顾远山刚下车,就又收到余氏好一阵嘘寒问暖。
将家里人的问候都一一接下,顾远山才被簇拥着进屋吃饭。
吃饱喝足,早早回屋做课业。
书案上的油灯燃得正稳,将顾远山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握笔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笔下临摹的是柳体,“学而时习之”五个字已初见风骨,只是最后一笔“之”的捺脚总写不出那份舒展的韵味。
这字若是拿去考,怕是只能算是中等,得练得再稳些才好。
他蘸了蘸墨,又在废纸上反复练习捺脚,直到手腕酸得发僵,才舍得放下笔。
却见纸上的字写得甚至不如一开始写的了。
顾远山看着笔下怎么也写不满意的字,眉头微微蹙起,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继续练下去也不会有突破,还是明日再练好了。
将笔搁下,拿起桌子一旁刚才做完的课业,一一翻阅检查。
直到确认没问题,才将其放回书箱,拿出那本《史记》看了起来。
这本书不止是他的任务,还是他学累了、写累了时的调剂品。
有时练太久字了,整个人都会很无力,这个时候换个事情做做,再重新练字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这个换个事情做做,不是说插科打诨,指的是看一些除了上课要学的课本以外的书,例如这本《史记》,当然还有压箱底的律例。
其他书倒是不急再这一时,等看完这些再规整规整,看别的就好了。
……
院子外偶尔传来家里人压低嗓音的说话声,夹杂着外面的虫鸣鸟叫,更显得屋子里安静。
顾远山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
“小山子,阿娘给你烧好水了,你快去洗澡,免得太晚着凉了。”余氏朝顾远山走过来,习惯性伸手摸了摸顾远山的额头,感知体温正常,才放下心。
顾远山连忙起身,“阿娘,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去睡吧。我自己洗完再收拾收拾就行。”
余氏一个人操持家里家外,他也心疼。
反正自己洗完澡,将灯熄了就成,就不用阿娘跟着忙上忙下,让她早些回去休息就好了。
至于洗澡水?不是他不愿意倒,而是这水要留着,第二天给后院的鸡鸭喝,或是浇菜地用的。
“好好好!”余氏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儿子,“阿娘这就去睡,你洗了澡也早些睡,可不能熬夜,知道吗?”
看着自己乖乖站立着的儿子,余氏暗暗叹了口气。
儿子哪哪都好,就是看书看入迷了也不注意时间。
以前在家里都是她提醒的,如今去了县城学堂,也不知道会不会熬夜看书了。
按她说的,大晚上看书伤眼睛,最好就是天一黑就回屋睡觉。
但儿子心里有抱负,争分夺秒地学习,自己这当娘的就不能扫兴阻拦。
既然他要看书,自己就给他点最亮的油灯,安排妥当,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也不能毫无节制。
小山子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要是不好好睡觉,到时候长不高怎么办?
所以余氏早就规定了,让顾远山晚上看书不能超过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