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照先是对着魏清然瞪了一眼,又热情地朝沈叶初问道:“叶初,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真是太阳从西边起来了!
沈叶初竟比他还晚来!
面对祁云照的问话,沈叶初浅浅笑了笑,“我今日在学堂外面的长廊看书忘了时间,这才晚了些。”
祁云照看了看沈叶初,又看了看顾远山。
只觉得怪极了。
平日里沉默寡言板着脸的沈叶初竟然对他笑了。
难不成今日他格外帅气?
祁云照想着想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没感觉哪里不一样啊……奇了怪了……
顾远山刚抬头就见到祁云照闭着眼睛,陶醉地摸着自己的脸颊的怪异模样,忍不住抖了抖。
祁云照该不会考试考疯了吧?
他甩了甩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还是埋头继续看书吧!
顾远山沉下心,盯着手上的书,这模样就像要把手里的书给看穿了一样。
……
乍然考了月考,祁云照没了学习的动力,便四处张望。
沈叶初此时正对着手下的一张纸发呆。
他手里捏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眼神飘忽地落在窗外的树上。
魏清然低低诵读着,,满眼的无趣,能看出他心神不在书上。
几人细细碎碎的晨读着,孙秀才背着双手就走了进来。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绛色的衣裳,瞧着格外隆重些。
“怎么回事?一个个读得跟蚊子哼似的,昨夜没吃饭?”他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挑,嘴角却噙着熟悉的笑。
说罢,他慢悠悠走到祁云照身边,手指在对方摊开的《中庸》上敲了敲。
“‘天命之谓性’,这句该扬声,要有筋骨才对。”
话音刚落,祁云照吓得脖子一缩,猛地拔高嗓门:“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铜铃,却比刚才响亮了三倍不止。
刘慧安坐在另一边,见状也赶紧扯开嗓子,原本含混的诵读变得字正腔圆,只是读得太急,“喜怒哀乐之未发”读成了“喜怒哀乐之未罚”,自己先噎了一下,慌忙改口,脸颊涨得通红。
他偷偷抬头,孙秀才,没有注意自己,才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大声诵读起来。
魏清然一向温吞,此刻也收了慢悠悠的调子,字句咬得格外清晰,只是捏着书卷的手指更紧了些。
沈叶初从怔忡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致中和,天地位焉”读得沉稳有力,像是要借着声音压下心里的烦乱。
顾远山原本读得平稳,被这阵仗带得也提了音量。
余光瞥见孙秀才不知何时走回了讲台上,正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
顾远山心神一凛,总觉得夫子没憋好事一样。
“嗯,这才像样子。”孙夫子满意地点点头,踱到门口时又回头,“读书要用心,声音里藏着底气。底气足了,明日见了卷子,才不至于腿软。”
孙秀才说这话时,手里正捻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戒尺,指腹在光滑的竹面上轻轻摩挲,笑意从眼角的皱纹里漫出来,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话像块小石子投进水里,刚稳住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卷子赶出来?”
刘慧安的声音都劈了叉,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