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接过山楂片,指尖触到布包的粗糙纹理,忽然想起白日里的事。
“阿爹。”他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往日里我都是酉时才散学,你都是几点来接我的?怎么今日来这样早?”
莫不是平日里都是早早就来学堂等着了?
顾三水嘿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你娘说休沐日,让我早点来,别耽误了你回家。”
听到这话,顾远山看着自己阿爹被夕阳晒得黝黑的侧脸,鬓角的几根白发在风里微微颤动,心里突然一软。
“阿爹,往后别来这么早了,等时辰到了再来就行,不然在学堂门口干等着,风吹日晒的。”
“你不用操心。”顾三水摆摆手,声音提高了些,“我在学堂门口的树下坐着,哪能晒着?你只管把书念好,别的都不用管。”
老子接儿子回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又不需要干啥,就赶赶车,坐着等便是了,一点儿也不累。
见顾三水毋庸置疑的表情,顾远山只好默默点头应下。
……
骡车驶过杏林,离村子更近了些。
看着绿油油的树林,顾远山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姐近来可好?”
顾三水手里的鞭子一顿,叹了口气,“好着嘞,就是前些日子没少为着杨家的事烦心。不过……好在那门亲事总算是作罢了。”
顾远山心里一松,连忙问道:“杨家没纠缠?”
“纠缠?他们敢!”顾三水的火气瞬间上来,嗓门也高了八度,“他们杨家打的好算盘!竟然敢哄骗咱家闺女嫁过去!”
那日顾三水和余氏见顾远山送去学堂,便转弯去杨家说这门婚事暂且作罢时,就没得杨家的好脸色。
幸好转天顾春雨说了,杨杰在那种地方养人的事儿。
顾三水和余氏回家与顾云生还有李氏一商量,立马叫上家里兄弟几个就去了杨家理论。
当然,为着顾春雨的名声,他们没有将这事抖落出来。
虽然当着街坊的面将此事抖落清楚,能让杨家抬不起头,但顾春雨好好的名声也会有些受损。
此时正是议亲的好时候,万万不能为了痛打落水狗就将顾春雨拉下水。
想到这里,顾三水的指节在车辕上攥得发白,眼底还带着些怒气。
这杨家竟然仗着家里和衙门有关系,就敢骗婚!
真是欺人太甚!
幸好早早识破了他们家的阴谋,不然说不准大闺女还真得一头栽进去!
想到这里,顾三水的语气又沉了些,“不过……我听小水说,那杨婆子还贼心不死,这几日总去周家蹲守,日日堵在门口抹眼泪,说什么‘都是街坊,别把事做绝’,实则是怕春雨报官,毁了她儿子的名声。”
说到这里,顾三水又重重叹了口气。
没办法,杨婆子没脸没皮,自己家不是县城的,在那里总是不好发挥。况且闺女还得在县里找亲事,总不能因着这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听到这些,顾远山皱眉:“大姐没受委屈吧?”
“有她姑姑、姑父在,倒没吃亏。”
顾三水摆摆手,声音软了些,“我和你娘没敢把事闹大,终究是姑娘家的名声要紧。等过了这阵风头就好了。”
他望着远处传来的袅袅炊烟,又叮嘱道:“小山子,你也别跟着操心这些,好好念书才是正经。等清明放假回来,让你娘给你做你爱吃的荠菜团子。”
顾远山“嗯”了一声,心里却沉甸甸的。
说到底,自家被人坑骗,也是因着家里无权无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