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素来沉稳的林砚都点了点头。
“末句以‘画中回’收束,既写尽了春景之美,又藏着观景人的意趣,妙哉。”
仿佛是这四句诗打开了闸门,亭中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孙书川望着炉上翻腾的茶水,沉吟道:“松火烹新茗,泉声伴旧题。”
“我来凑一句!”乙班的吴修立刻接道,“青衿逐春色,不负少年时!”
“好一个‘不负少年时’!”
众人纷纷拍掌叫好。
顾远山早已按耐不住,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巴掌大的小本子,又摸出半截磨得圆润的炭笔,低着头飞快地书写着。
魏清然有感而发的四句、孙书川的联句、吴修的感慨,甚至连刚才周明赞叹时随口说的“溪柳含烟”,都被他一一记下。
顾远山握着炭笔,写得极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听到某句触动心思的,便停下来皱着眉琢磨片刻,再旁边画个小小的圈,又或是添上一两个字的注解。
比如“风摇花影”可化用为“风摇竹影”,“松火烹茶”能换作“竹炉煮雪”,都是不错的素材。
科举考诗赋,未必全都要临扬构思发挥。
平日里把这些散落的佳句、灵动的意象都攒起来,像储粮一样存进脑子里。真到了考扬,说不定哪句就派上了用扬。
当然,他不是抄别人的意思。
只是将这些诗句看熟、背透,融为自己的输出,从中获得新的灵感罢了。
顾远山一边记着,一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
等回去他就仔细瞧瞧,自己也作几首诗。等回学堂就拿去给孙秀才帮忙瞧瞧,修改修改。
不奢求能押中科举考题,但求能陶冶一下自己作诗的情操。
……
笔尖的炭灰落了些在衣襟上,顾远山也浑然不觉。
“远山,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祁云照见他写得入神,忍不住凑上前来。
见顾远山抄写的都是方才几人作的诗句,他忍不住瞪圆了眸子,有些惊讶,“远山,你这抄的都是他们作的诗句?你抄来做什么?”
顾远山笔尖稍顿,这才解释了句:“我听着觉得对咱们作诗有帮助,便想着都记下来,回家好好琢磨琢磨。”
祁云照一脸佩服,“远山,我原先就是想着带你过来玩玩,见见世面,没成想——”说着,他指了指顾远山手中的小本子,感慨道,“没成想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连小本子、炭笔都带来了,可不就是有备而来嘛?
“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顾远山抿唇笑了笑。
他原先就是想着踏青的学子都会吟诗作对,对着大自然的景观来几句有感而发。
自己带了本子,也好记下众人的金句罢了。
若是大家只是单纯游玩,自己也能记下今日所见所闻。或是偶尔冒出个灵感,能及时记下,不至于回去就忘记了。
总而言之,带个小本子,不亏。
“你要不要也抄写一份?等回去整理好,去学堂我借给你抄?”顾远山好心提议。
“不了不了!”祁云照连忙摇摇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瞧个乐呵。”
他对作诗实在不懂,也没天赋,更没有顾远山努力。
顾远山抿了抿唇,见他神情认真,不像作伪,便也不继续劝说了。
人各有志。
既然祁云照志不在此,自己也就不强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