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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两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街头灯光亮起,车辆川流不息, 车灯如繁星般闪烁着,江闻汀推着易兰, 两人漫步在城市夜晚独有的画卷里。

“易兰, ”喧闹中, 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轮椅上的人回头。

江闻汀笑,墨镜遮挡了眼睛,只见她微微勾起的唇角。

“出来吃饭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她问。

易兰抿唇沉默, 眸色被长睫遮掩, 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她回正视线,目光伸进漆黑的夜色里。

江闻汀推着轮椅继续向前, 路过街头一家玩具店, 一小女孩扯着自家家长往店里走,声音嗲嗲的:“妈妈, 妈妈, 我想要那把玩具水枪!”

家长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什么玩具枪, 一点也不淑女!”

小孩转过身跟她妈妈理论:“谁说小姑娘就一定要淑女, 我就要玩具水枪!我就要!我就要!”

江闻汀被这一幕逗笑,又突然想起来, 白天找到易兰时, 对方拎着蛋糕袋坐太阳底下休息的画面,她说她出来找自己的枪, 路过糕点铺子,才顺便买了那块蛋糕,她问她找到枪了没,对方说没有,目光淡淡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想到这一幕,她还是觉得好暖心。

“易兰,你在这等我一下!”江闻汀将轮椅往边上停了一下,还不等易兰反应,就急匆匆冲进店里。

易兰视线追随,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背影。

没一会儿,江闻汀拎着一把玩具水枪和很大一瓶矿泉水从里面跑出来。

“来,给你!”她将水枪递给易兰,眼睛里闪着星星,被墨镜遮挡。

易兰看了一眼这五颜六色的物体,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眸。

“你之前不是在找你的枪么,这个也是枪,不过它跟你那个性质不一样,”江闻汀解释,“你那个是拿来刺的,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这个是用来装水的,使用起来很安全,而且还很好玩!”

易兰:???

江闻汀见对方一脸懵,拧开矿泉水盖,卸下水枪装水器,将瓶子里面的水往里面灌了些。

易兰看着她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江闻汀将装水器套到水枪上,作势举起枪支,对着对面的树木射了一下,水枪发出啾啾的声音,水花伴随着蓝紫色的灯光挥洒到对面树枝上。

易兰眼睛都看直了。

江闻汀停下射击,将枪塞到对方手心里:“来,我教你怎么用!”

易兰还未从刚才的震惊状态走出来,江闻汀两只手把着她的手,给她调整姿势,随即摁下喷水按钮,蓝紫色的灯光又一次亮起,水花如喷泉一般射出来。

啾啾啾的声音吸引了一些行人的视线,江闻汀因为玩得专注而未察觉。

她松开指尖,喷水按钮恢复原状,水枪停止射击。

“来,自己试试!”江闻汀撤走把在对方手上的双手,弯起墨镜下的桃花眸,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明艳而灿烂。

易兰迟疑几秒,才将视线落到刚才喷水那扳手上,还不等她动手,周围突然有一个人举着手机走过来,怼着江闻汀的脸咔嚓拍了一张。

江闻汀感受到猝不及防的快门声,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颊。

“江闻汀,真的是江闻汀!”对着她拍照的那人大声呼喊,众人寻声看过来。

江闻汀感觉不妙,两只手握紧轮椅准备离开,这个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围了过来,在看清楚那双墨镜下的面孔是她的时候,大家纷纷举起手机,对着她的脸一边拍一边喊:“江闻汀,江闻汀!”

她尝试将轮椅往前推一点,但周围已经被越来越多的行人包围。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江闻汀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出现轻微的颤抖。

路人的拍摄还在持续,有些甚至极不礼貌地开起了闪光灯。

江闻汀避无可避,握在手柄上的指尖泛着白,就在行人快要挤到她们面前时,轮椅上的易兰突然站起来,单手握枪,往空中一抡,冰冷的声音骤然而现:“都给我退下!”

她挡在江闻汀身前,一双凌厉的凤眸望着人群。

数年来的杀伐气让她在这一刻气场全开,即便是拿着一支玩具水枪,也能让周围人不寒而栗。

峰拥上前的行人僵了一下。

易兰水枪架在最前面那人脖子上:“往后退!”

那人不由地向后退了几步,其他众人也跟着后退,围观人群与轮椅之间终于让出些距离,有些人开了视频,摄像头还在持续录制,易兰轻启薄唇,对着面前的围观者说了一个字:“滚!”

不等对方反应,就有人起哄:“啊,怎么回事啊,大明星身边的人,都这么没素质吗?”

伴随着这一声起哄,后退的众人又纷纷拿起手机,怼着江闻汀的脸不停地拍摄。

江闻汀彻底慌了,一边用手臂挡脸,一边颤声求饶:“别拍了,请大家别拍了好吗?”

易兰感觉到她声音里的慌张,一只长臂撑起来,将人死死护在身后,随即,她扳动水枪按钮,对着刚才说话的那人一顿乱喷,周围尖叫。

水枪里的水很快就喷完了,围观群众还在不停地往前扑,易兰握紧拳头,往人群挥去,动作娴熟而老到,面前围观群众被她打散,他们退到较远的距离,举着手机继续拍摄。

易兰还想继续战斗,被江闻汀从身后抱住。

两个人像猴子一样被路人围着观赏,这样的场面,江闻汀曾经经历过无数次,她胆怯,害怕,却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丝清醒。

她拿出手机,给小如打电话,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处境,问她能不能开车过来接一下。

小如在电话那边吼起来,责骂几声就把通话断掉了。

隔了好一会,治安人员走过来,疏散了那群围观者,江闻汀被护送回医院,麻木迟钝中她又给小如打电话说了下这边的情况。

小如一直在她耳边斥责,江闻汀一边听一边推着轮椅前行。

易兰的情况有些不好,刚才的打斗已经将她浑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完了,此时躺在轮椅上大口喘气,心口很痛,她用手抵着,眼前一片浓重的黑色,她却始终清醒着,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好在医院离得近,治安人员把她们送回病房,江闻汀道了谢,等人离开后,她将一脸惨白的易兰抱到病床上,缕着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安抚:“没事易兰,他们顶多就是拍我们一下,在网上发一发,不敢真的伤害我们的,别担心哈!”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柔,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明知道铺天盖地的流言就要在下一刻将自己全然吞没。

很快,小如就赶过来了,她破门而入,不顾江闻汀阻拦,直接冲到病床前,指着易兰的鼻子大骂:“你TM是有什么大病吗?一而再再而三的,她这么多年所有的努力,因为你的一句话,全都毁了!全都毁了你知道吗?!”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易兰,就差在她脸上扇巴掌了。

江闻汀上前,把人往身后拉:“小如,你别这样对她,她也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怒目圆睁的人转身,看着江闻汀,轻笑,“江闻汀,你管这叫保护?”

江闻汀没有接话。

对方更加咄咄逼人:“没有被那些流言蜚语逼死,还想被保护是吧?”

“小如,”往事不堪,江闻汀不想多提,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对方不依不饶:“怎么,以前的那些烂事不敢提是吗?你不是走出来了吗?你不是想要被保护了吗?那为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江江……”

是北野跟沈京澜,网上消息传播很快,两人在看到那些视频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江闻汀没再搭理小如,自己前去开门,北野和沈京澜走进来,小如冷着脸,房间内氛围尴尬。

北野看到满脸疲惫的易兰,走过去,笑着揉她脑袋:“易兰真棒,把我们江江护得很好!”

沈京澜看眼江闻汀:“你没事吧?”

江闻汀摇头:“没事,澜姐。”

沈京澜淡淡应一声,切入正题:“网上的事我回头帮你发微博解释一下,但是不一定会有效果,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江闻汀桃花眸微微弯起,轻松地语气:“好啊,那我就再蹭一波澜姐的人气,谢谢澜姐。”

北野见状凑过来抱她:“没事江江,我们都在呢,而且你现在已经是顶流影后了不是吗,网上那些闲言碎语根本影响不了你的,放宽心哈!”

她抱着她,两只手不停拍打,像哄小孩子一样。

江闻汀被逗笑:“好了,澜姐还在这呢!”

沈京澜:“无妨,你们抱你们的,我不看就是了。”

江闻汀:……

她这冷幽默的总裁气质,一般人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气氛倒是缓和许多。

北野被江闻汀扒拉下来,她也不忌讳什么,活宝一样拉着江闻汀的胳膊胡扯。

“哎呀,我要笑死了,江江你是怎么想出来给易兰买玩具水枪的,你们俩可真是,一个敢买一个敢玩,易兰拿水枪喷那人那个画面,我都想把它截下来当表情包了!”

她看眼沈京澜:“老婆,下次等你被路人围攻的时候,记得喊我,我给你拿水枪喷哈!”

沈京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第22章 第22章

“不, 不是这样的!不是……”

深夜的呢喃吵醒了病床上的人,易兰借着昏暗的床头灯看过去,见江闻汀双臂环抱蜷缩在陪护床上, 眉头紧簇,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模样。

她犹豫了几秒, 下床, 挪过去碰她:“江闻汀。”

对方似是被噩梦困住, 醒不过来。

易兰想起白天小如骂她的那些话,以及江闻汀被那些人围住,像猴子一样观看打量的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呵退那些人对江闻汀而言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她见不得她那样受委屈。

“江闻汀, 醒醒……”

睡梦中的人身子缩得越发紧,易兰不停地碰她,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透过梦, 将眼前的嘈杂隔绝, 江闻汀面前,出现一位身披战甲的女人, 她一杆长枪横在半空中, 呵斥着那些围观的人群:“谁再敢往前一步,本将便立刻斩下他的首级!”

说着, 手中的长枪向那人脖颈架去, 对方还想反抗,她指尖灵活一转, 划伤了那个人的肌肤, 鲜红色的血液滴在枪尖上,那人本能地退缩, 其他围观者也跟着退缩。

女人回眸,英气的眸子看着她,声音淡而清雅:“阿汀,别怕!”

阿汀……

熟悉的称呼填满了江闻汀的大脑,她看着她,定定看着。

女人收起枪支,靠她更近,她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刮她脸颊,眼神温柔:“阿汀,有我在,你不必害怕!”

下一秒,画风突变,那些被呵退的众人变成了手握弓箭的士兵,他们搭起长弓,用力拉满,“嗖”地一声,千万箭支如流星般向她们划来。

女人想都没想,往前一横,用自己整个身子将她包起来,鲜红色的血液从她口中喷涌,她对着她笑,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阿汀,活下去……活下去……”

江闻汀吓得一蹬腿,从睡梦中惊坐起来,惨烈的厮杀声还在持续。

“江闻汀。”易兰一只手握在她肩膀上。

江闻汀好半天才看清对方的脸颊,淡漠疏离的声音跟梦境里喊她“阿汀”的那个声音重合,她木木地望着眼前人,望了好一会,干涩的唇角才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易兰怎么起来了?是被我吵醒了吗?”

“江闻汀,”易兰握在她肩膀上的手没有松,好几秒,才说:“你做噩梦了,梦到了什么。”

江闻汀弯起眉眼,温和的笑容从唇间漾开,取代了眼睛里那份迷离,她摇摇头:“没什么。”

“江闻汀,”易兰很固执,对方不说明,她便一直这样握着她的肩膀,清冷的凤眸直直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个答案。

江闻汀被她的强势压着,逃避不掉,便将身体倾斜,双臂缠过来,缠在她腰间,大半颗脑袋压在她胸口偏下,靠着。

易兰身体僵了下。

江闻汀的呼吸隔着衣物洒进她肌肤,如羽毛一般轻飘飘的,她想推开,江闻汀柔缓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气与示弱:“易兰,让我靠一会。”

易兰指尖微顿,强忍着那股痒意没有将对方从自己身上剥离。

*

次日早上,江闻汀被手机闹钟吵醒,易兰还睡着,她轻轻关掉闹钟,忍不住看眼热搜。

流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劣,一来是沈京澜第一时间帮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二来,警察局的小刘,也用他们的公众号帮江闻汀发文做了证实。

评论区在知道昨日持水枪骂人的就是之前被江闻汀照顾的那个精神病人时,更多的是觉得有趣可爱。

——啊啊啊,我要笑死了,她是在模仿《草木深》里面的那个女将军吗?用水枪也太逗了叭,不过这眼神还是蛮有将军气场的。

——救命,这病人长得有点好看的,浅浅磕一口【溜掉】

——@楼上,别说,如果她精神正常,说不定还真能跟我们家汀汀搭戏。

——想象不到她们搭戏的样子,虽然但是……还是喜欢汀澜组合,我到现在还没从沈京澜已婚的失落里走出来【爆哭】

——以前不是很喜欢江闻汀,没发现她还蛮善良的,愿意去照顾一个精神病人。

——@楼上,立人设罢了,不趁着《草木深》的一点噱头炒一炒,怎么接到更好的戏。

——引用楼上,你这是什么屁话啊,江闻汀立人设,难道本地宝、政务网还有鸦城公安也要配合她跟着立这个人设吗?

——是啊,说话不带脑子,小心被抓起来。

——最讨厌这些一张嘴就给人扣罪名的喷子,你不喜欢人家,你也不用故意诋毁人家啊,如果做好事都要被你们这些狗说成立人设,那这个社会谁还敢行侠仗义。

评论区与很多年前不同,面对恶意抨击之时,有网友也会站出来替她说话,甚至还搬出了本地宝跟政务网以及鸦城公安,那喷子当然不敢直接硬刚,换了个话题。

——不要盲目崇拜,大家去搜一下江闻汀没火之前,她那些烂事,反正我是对这个人很下头。

江闻汀看到回复,心里咯噔一下,她关上屏幕,躺着,桃花眸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还是逃不掉吗?逃不掉宿命,逃不掉那些言论的凌迟与钳制,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她那死去的母亲又做错了什么呢?

“江闻汀。”病床上的人出声,冷淡的语调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江闻汀转身,脸惨白,笑着看眼易兰:“醒了?”

对方缓缓抬了下手臂,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我要如厕。”

江闻汀从隔壁床上翻下来,昨天借来的轮椅还在,她没有直接扶易兰,而是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到椅子上,俯身,凑她耳边轻轻说:“稍等下,我换身装备,带你去啊!”

她现在的状况,特别不方便出门,但小如昨晚被北野圈走了,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易兰又不习惯在房间里面上厕所,她只能冒险带她出去。

易兰耳边被她的呼吸蹭得痒痒的,她掀起视线,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去那里。”

江闻汀迟疑:“可以吗?”

易兰点头:“可以。”

她其实并没有想要如厕,只是见江闻汀神色呆滞,刻意分散她的注意力,但她不会再将她置于像昨晚那样被人围观的地步,哪怕她此时勉强还有些战力,她也会遵循这个世界里的规则,不让江闻汀为难。

不让江闻汀为难……

易兰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内心深处的仇恨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定,不,不仅不那么坚定,甚至生出了很多很多的怜悯与保护。

不该这样的!

她不断提醒自己,七万将士命丧黄泉,她不该对江闻汀心慈手软,她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给她自己一个交代……

【没关系的呀宿主,这几日您做得很好,本系统监测到,任务对象坚定的事业心,因为您的出现而已经有所松动,您继续保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接下周景手里的那个剧本】

易兰的纠结被冰冷的机械音打断,她凛冽的凤眸掀了下,疑惑地询问:“为何要阻止?可是有什么危险?”

系统:【……】

看看,看看这就是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宿主,刚才还一副对不起七万将士的愧疚模样,这一下又担心接下来的行程会不会对任务对象造成什么危险,可对方是过分偏执的人,它也不能明晃晃地说阻止接下周景手里的剧本为了拖垮江闻汀的事业线。

系统缓冲几秒,没什么感情地顺从【是的宿主,西北影棚条件艰苦,任务对象过去的话,可能会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您要缠紧她,不能让她离开您半步】

易兰长睫翕动,思索着机械音说的话,且不论西北条件是否真的艰苦,将士们的血仇一日未报,她就一日不能松懈,她得亲自看着她,她得等她恢复记忆,她得压着她向那些战死的亡魂赎罪。

【没错的宿主,古人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闻汀在您身边暗藏多时,利用您的喜欢害死您的士兵,现在您来到她的世界,且成功取得了她的信任,接下来的日子,您大可对她施展一切报复行为……】

“闭嘴!”机械音话说一半被易兰呵断,她从未想过要这么做,她只想报仇,只想找江闻汀要一个说法,哪怕等她清醒后,她一枪挑了她的脑袋,给她个痛快,可她从未想过要报复。

她易兰两世光明磊落,暗地里报复的行为,她做不出来。

系统:【……】

迟钝!迂腐!它从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宿主!

系统没有把不照做后面会有很重惩罚的事说出来,外面江闻汀半天等不到易兰出来开始敲门:“易兰,你快好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易兰的情绪有些复杂,因为自己对江闻汀的在乎,因为系统说的话,因为那些自欺欺人等她恢复记忆的借口,时至今日,她依然放不下那个人,甚至深爱着,她恨这样没出息的自己,同时,也好愧疚……

“易兰,你没事吧?”江闻汀等不到回答敲门,声音有些急促,她担心易兰在里面时间太长会出事。

隔几秒,里面的人将门打开,两人目光相对,易兰淡漠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冻人的寒意。

江闻汀:???

第23章 第23章

没一会儿, 北野、沈京澜、小如三人回来了,北野带了包子和豆浆,一进门就笑呵呵往易兰身边凑:“易兰, 一夜未见,甚是想念, 你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

易兰掀起眼皮, 没什么表情地看她。

北野将手中塑料袋打开:“看, 给你带了包子,牛肉粉丝馅儿的,还有豆浆, 豆浆是现磨的, 排了好长队给你买的, 我好不好?”

对方没有说话,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样子。

小如在一旁冷声嘲讽:“星辰姐,这种人不害人就是万幸, 她才不记你的好呢!”

她说话的时候余光看着江闻汀, 观察她的反应,昨晚正在气头上, 她口不择言, 提了一些对方从来都不敢提起的话题,若不是北野跟沈京澜进来及时, 两人可能会大吵, 但此时,江闻汀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 完全没有要怪她的意思。

小如“哼”一声, 一口气顺不上来。

北野将包子从袋子里掏出来,徒手抓一只喂易兰, 开玩笑的语气:“要记得我的好哦,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易兰没有张嘴,心里有一根刺扎着,很难受,但不是因为那些言语刺激的话。

这时,江闻汀走过来,推掉北野喂包子的手:“这点小恩小惠,收买谁呢!”

她将对方塑料袋里的包子抢过来,塞给易兰,弯着眼睛对她笑:“都给你!”

旁边小如看得只翻白眼。

沈京澜默了片刻,转回正题:“我看评论区反馈,还算比较正向,江闻汀,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周景那边,考虑得怎么样?”

北野说到评论区,也跟着激动:“是啊江江,没想到陆队跟小刘他们那么给力,愿意出面帮我们解释,现在评论区都是夸我们易兰勇敢可爱的!”

沈京澜:……

评论区明明说的是有气场好吗!

但沈京澜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江闻汀一眼,等她回答。

对方现在被架在流量的风口浪尖上,需要有一部比《草木深》更有影响力的片子称霸影视界,而周景手中的这个剧本,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所以,沈京澜在明知道时机不合理的当下,再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江闻汀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理智上来说,她应该毫不犹豫的接下这个剧本,可是……

她看了一眼手中正在插的豆浆吸管,犹豫几秒,开口:“澜姐,周老师那边,有说最迟什么时候给答复吗?”

沈京澜垂眸,想了下:“得尽快了,因为她那边还要安排试戏,开机时间也比较仓促。”

江闻汀还没来得及说话,北野先她一步开口:“不行啊老婆,江江现在去试戏的话,不就要跟易兰分开了吗?她们才刚刚起了点火花,我还等着嗑CP呢!”

沈京澜也很为难。

小如还不知道周景那边有剧本的事,她不习惯直接跟沈京澜说话,问北野:“星辰姐,试什么戏啊?”

沈京澜也没有出声解释,她向来交际分明,从不爱屋及乌,跟江闻汀是因为一起搭戏认可她的能力,打心眼里认定她这个朋友,但是对于江闻汀身边的小如,就只是单纯地认识,没有过多的交集。

北野不止一次地说过她,可她天性使然,对谁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周景那边有个贼牛掰的剧本,京澜觉得对江江有好处,怂恿她接戏呢!”北野解释。

“没有怂恿,”沈京澜一板一眼地替自己辩解:“决定权在于她,我只是提出我的观点。”

北野被逗笑,还没来得及吐槽什么,小如先她一步替江闻汀做决定:“去呀,干嘛不去,反正留在这里也是伺候人,还不如拍戏挣钱!”

沈京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她不是很习惯这女孩说话的方式,看江闻汀:“你怎么想的?”

江闻汀神色纠结:“澜姐,我能中午给你给答复吗?”

沈京澜:“可以。”

小如还要说什么,北野给了她一个眼神,没有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有点难受,她瞪江闻汀。

沈京澜见江闻汀状态还行,示意北野:“那我先回去,你呢?”

北野想了下,说:“我想再陪易兰玩几天!”

沈京澜淡淡“嗯”一声,准备出门。

江闻汀道谢:“谢谢澜姐,特意过来一趟。”

沈京澜:“你不必客气,”她看眼北野,眼神里是察觉不到的暧昧,“我过来,是来接她吃饭。”

江闻汀:……

倒也不必在她这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气场强大的沈京澜一离开,病房里的三个人才真正释放本性。

小如怒目圆睁地看着江闻汀:“你什么意思啊?别告诉我,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因为她而放弃。”

她用手指了指易兰,江闻汀沉默着。

北野跟和事佬一样,站出来打圆场:“小如,你别总这么激动,江江还没说要放弃,而且她后期不是还有一点先花神的回忆片段要拍么。”

小如冷下脸,没好气地说:“我去跟导演沟通,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时间。”

说完,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北野跟江闻汀对视一眼,用余光扫易兰,示意江闻汀对方情绪不高,让江闻汀哄一下。

两人背着小如用眼波传话,江闻汀最后将手里的豆浆扎好吸管,塞易兰手里,用掌心轻抚她脑袋,声音轻飘飘带点讨好:“易兰?”

对方抬眸,视线撞进她弯起的眼眸里。

江闻汀那颗痣坠在眼尾,如同夜空里的星辰,声音娇滴滴的:“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这一幕与记忆里的无数场景重合,易兰盯着她的眼睛,两人离得不是很远,江闻汀黑漆漆的瞳仁里映射着她的倒影。

熟悉又陌生。

没隔几秒,医生进来了,两人之间的对视被打断,秦陌拿着听诊器帮易兰检查了一遍身体,颇有些欣慰的语气:“恢复的不错,再过个三五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闻汀比患者本人更激动:“真的吗秦医生,确定三五天就可以出院?”

秦陌点头,打趣的语气:“是的江老师,功不可没哦!”

江闻汀开心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北野也跟着兴奋,显眼包似的跟秦陌邀功:“还有我还有我,这两天都是我在陪易兰玩,”她一边说一边冲易兰眨眼睛:“是不是,是不是?”

秦陌被她逗笑,看着江闻汀:“江老师,你朋友很可爱!”

江闻汀一脸嫌弃的笑着:“可爱可爱,全世界的小朋友就她最可爱。”

秦陌跟几人闲聊几句,嘱咐了一下注意事项便离开了,他一走,北野便凑上来祝贺:“听到没,再有三五天就可以出院啦!”

易兰抬起视线看人,目光呆呆的。

北野伸手,捏她脸颊:“怎么,要出院了不开心啊?”

易兰不说话,一旁江闻汀打掉她的爪子:“别动手动脚的!”

北野“哟”一声:“这就护着了?连我都不让碰?”

江闻汀嗔笑:“没有,你别胡说!”

北野看易兰,用嘴形跟她说:“她喜欢你!”

江闻汀伸手拧她腰,北野“啊”一声,笑着躲开,两人在易兰面前打闹,她像一块木头一样,倚病床看着。

一会儿,北野踮起脚,凑江闻汀耳边跟她说话:“江江,你可以安心去演戏了,易兰先寄养在我外婆家,郊区环境超好!”

江闻汀转眼,两人眸光对视,她用眼神询问:“可以吗?”

北野比了个OK的手势,江闻汀绷着的情绪明显舒缓一些,露出好看的笑容,也凑到北野耳边,小声道:“那我等下就跟澜姐说拍戏的事情。”

北野重重点头。

江闻汀目光往易兰身上瞟了下,意思是先别在她面前说这个事,北野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两人的交流有点像打哑谜,那边小如也跟导演对接好了,从卫生间里出来,凶巴巴看江闻汀:“向导说后面的回忆片段可以提前拍。”

江闻汀心里的事有了周旋之策,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起来,她温柔地笑了下,走过去,不计前嫌地揉小如脑袋:“知道了,谢谢我们家大宝贝!”

小如心里的气,因为她那声“大宝贝”而消散不少,她白一眼江闻汀:“你少来这套!”

江闻汀嘻嘻笑,娇滴滴的语气:“哎呀,不要生气嘛。”

小如这下彻底没了脾气,面上却还矜持着,数落她的话一波接着一波:“我生气,我生气是因为你分不清轻重,你看看你这两天,出了多少乱子,好在那些言论是压下去了。”

虽是抱怨,她却说得诚恳,江闻汀心脏被触动,凑过去抱她,柔声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让小如担心了。”

小如整个人卸了力,眼眶猛地一酸,连带声音里带了些细碎的哽咽:“江闻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放在最前面,不要像当年那样,被人满世界地追着骂!”

江闻汀拍拍她的背:“不会了小如,我会保护好自己。”

北野见两人抱一起,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打断:“行了你们两个,腻味的要死!”

而病床上,易兰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分析着江闻汀的过去,但她还是猜不出来一点,她看着面前的这几人,看着她们彼此熟络亲切,知根知底的样子,似乎只有她自己,对江闻汀的一切一无所知,像个拖累一样存在在她的世界里,屡遭嫌弃。

她垂眸,思索着,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江闻汀背叛在先,她把她推向那样的处境,自己却一死了之,她从阴曹地府找过来,江闻汀不给她一个说法就算了,现在却要反过来,被她的好友认定为累赘一样的存在。

凭什么,凭什么啊!

【所以宿主,重生一世,您就不能再重蹈覆辙,对任务对象抱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您要明确自己的任务,您要为您死去七万英魂报仇不是吗?】

机械音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易兰激动的情绪。

想到七万英魂,她仇恨又开始燃起来,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否认:“何来的感情,在她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我与她之间的情情爱爱,就已经断干净了!”

系统:【这样好啊宿主,既然已经断干净了,那您接下来真的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完成任务了,接近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爱上您,然后以同样的方式背叛她,这是宿主你重生一世的唯一任务】

“我不会如此!”易兰还是很快地否认,她重复,“我不会如此,我只想为我死去的将士们要一个说法!”

系统缓冲斟酌了一下,一板一眼的道:【但是宿主,如今重生的您,没有随意说不的权利,如果您不按照任务指令去执行,您的寿命值就会一直消减,等消减到一定程度,别说为死去的将士们要说法,您自身存活都是个问题】

易兰闻言,眸色顿了下。

下一秒,她心口似有万箭穿过,密密麻麻的痛感窜遍她全身,她眼前漆黑一片,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也听不清房间里的谈话,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发现自己四肢五感尽失,与死后那一幕极其相似。

“将军,将军是我们啊将军……”

“将军,夫人害我们那么惨,你为何还在向着她?”

“杀了她,杀了那个女人……”

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有许多灵魂飘过来,将她重重包围,它们不似人形,有些是断了的胳膊,有些是被箭支刺穿的心脏,易兰区分不出来他们谁是谁,只是聒噪的情绪一直裹着她,提醒她是江闻汀背叛了它们。

“对不起,对不起……”

她替她跪下来,向那些亡灵忏悔,一遍又一遍。

第24章 第24章

“易兰, 易兰你怎么了?”

嘈杂的声音逐渐散去,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江闻汀压低脑袋,看着她, 眼睛里满是焦急。

噙在易兰眸子里的泪水顺眼角两侧一滴滴滑落。

江闻汀抬起指尖, 给她擦眼泪, 声音温和而宠溺:“怎么了宝宝?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了呀?”

易兰想起刚才密闭空间里,自己跪下来求它们的画面, 那些破碎的灵魂没有一个愿意原谅她们, 它们吵着闹着让她去找江闻汀报仇, 每个人都说自己死得好惨,死得好冤,泣诉的声音将她整个灵魂淹没……

易兰眼睛里的泪水滚得越发汹涌, 她张了张唇, 干涩的喉咙里说不出来一个字。

江闻汀俯身,修长的手臂将她卷起来, 裹在怀里, 小幅度安慰:“没事,没事啊, 易兰不要怕, 我在呢。”

长期困在黑暗里拷问的灵魂此刻被柔软填满,易兰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呜咽声从她喉咙溢出来, 泪水晕湿了江闻汀胸口的布料。

易兰垂在身侧的手掐在她腰上,指尖透过单薄的衣物, 嵌进江闻汀的肌肤里,嵌得很深,感觉像下了死力,她咬着牙重复:“江闻汀,你不许走,不许走……”

江闻汀忍着疼,轻拍她的身子:“不走,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易兰。”

眼看斑斑血迹透过她指尖掐痕渗透到衣料之外,小如再也看不下去,想要走过去,将两人分开,被北野扼住手腕,她用眼神示意对方,小如气得杏眼突突:“星辰姐,江闻汀就要被那疯子掐死了。”

北野还是不肯放开她,软着调子哄:“不会的,江江她皮糙肉厚,可以应付,我们去跟京澜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小如还在挣扎,被她生拉硬拽圈出病房。

房间里留下江闻汀跟易兰,易兰指尖卸了力,眼眶里的泪水仍在不停地翻涌着,那道奇怪的声音最后的话也出现在她的大脑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留在这里,她要亲口问江闻汀要一个说法。

于是,掐在江闻汀腰间的动作变成了轻柔的环抱,易兰用沾满泪水的脸颊剐蹭着她的胸,沙哑的喉咙重复:“江闻汀,别去拍戏,别抛下我。”

江闻汀的心脏,被这一句话撞麻了,刚才她跟北野那么地小心翼翼,可对方还是听进去了,她怕自己被丢下,难过地不能控制情绪,平日里那么木的一个人,此时却缩在这里可怜巴巴地祈求别人,求她们不要抛下自己。

当年,她也这样求过人,可最后,还是被毅然决然地丢下了……

“不会的,”江闻汀强忍着眼睛里的酸涩,轻拍她的肩膀,“不会的易兰,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挣钱,然后带你去看更好的医生。”

先天性心脏病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小地方治不好,她就带她去大地方治,国内治不好,就去国外,总能治好的。

她心里想着,转而坚定语气:“我不会抛下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相信我易兰,相信我好不好?”

虽然词不达意,但怀里人的情绪终究还是被她安抚下去。

与此同时,系统在江闻汀说出不会抛弃易兰的那一刻,给她的寿命值又多加了一年的时间,此时,情绪平息下去的易兰忽然感觉自己身体清爽了不少。

她松开环在江闻汀腰间的手臂,没费多少力气就从她怀里翻起来了。

江闻汀见人动弹,也松开束缚:“怎么了,易兰?”

易兰没有说话,从她怀里撤离后,倚靠病床靠枕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刷。

这些时日,她观察到这个世界里的人们,多半都在靠它来交换信息,她要在江闻汀身边生存下去,就必须要适应她的生活,不能像先前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惹出乱子讨人嫌。

江闻汀看易兰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好奇,凑过去,往她屏幕上扫了一眼:“看什么呢?”

易兰用半只手盖住屏幕上的搜索内容,冷着眼瞪她。

江闻汀笑:“我不看了,不看了好不好?”

她将视线收起来,对方这才一点点挪开遮挡在屏幕上的那只手,搜索栏里是她用繁体字打出来蹩脚的话语。

——如何让失忆的细作想起先前发生的事?

搜索结果不尽人意,大家的回答根本不在点子上,甚至有人还提到了老年痴呆的缓解之法。

易兰滑动手机屏幕,仔仔细细地阅读,有医生指示,可以让亲近之人介入,讲述或通过情景再现的形式去刺激失忆者的大脑神经,而这些手段不限于拥抱,接吻,Do等等。

Do?

易兰不太明白Do是什么意思,照猫画虎地在输入框了搜索了一下,前面都是些基础的翻译,她指尖下滑,滑倒后面几页的时候,有人对这个词给出了新的定义。

她认真阅读着那些文字以及各种姿势的配图,没一会儿,脸颊就开始变得滚烫了……

*

沈京澜是一个执行力超强的人,北野把江闻汀决定去西北拍戏的消息同步给她之后,她立马就去跟周景沟通了。

那边对江闻汀的各方面条件都很满意,但毕竟没有正式合作过,哪怕推荐人是沈京澜,周景也还是谨慎地提出先见一面,于是,沈京澜便组了一个后天下午的三人局。

见面地点是云城,开车过去要好七八个小时,江闻汀早上天不亮就醒了,病床上和房间里的几人都还睡着,为了不吵醒她们,她动作很轻地溜卫生间刷牙洗脸收拾,出来的时候脖颈突然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她垂眸,映入眼帘的是那把五颜六色的玩具水枪。

江闻汀愣了下,反应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易兰手握长枪的动作收紧,清冷的凤眸直直对着她。

江闻汀没忍住,笑出声。

面前的人脸色越发冷凝,手中玩具枪往后抵着。

江闻汀后背贴在洗手间的雾化玻璃门上,身上泛起半丝清凉,她眨了下眼皮,眼线笔勾勒之下的桃花眸略显无辜,眼尾那颗痣带着灵动与妩媚。

易兰被她的视线烫了下,握着枪的动作却没有松弛。

江闻汀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拿长枪抵着她的画面,当时自己吓得不轻,此刻看着眼前人,她却只觉得可爱。

“宝宝,”她伸手,试图拿掉易兰手中的水枪,宠溺的语气,“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易兰眼睛里带着固执,不肯松手。

“听话啊!”江闻汀一边说,一边做主挪开她握着枪的手臂,刚准备去揉她脑袋,易兰猛地又抬起手臂,玩具水枪重新架在她脖子上。

江闻汀被她逗笑,修饰过的眼尾微微翘起,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她声音清甜又无奈:“易兰宝宝,那你说说,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对方不说话,架着的枪也不移开,江闻汀很有耐心地与她对视,眸子里始终缀着笑意,浅淡又勾人。

半晌,易兰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开口:“江闻汀,你不许走!”

江闻汀失笑,随后解释:“我不走,我只是跟澜姐她们一起吃个饭,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情,晚上就回来了。”

易兰握着枪的动作松了下,却没有很快收起,别扭挤出三个字:“不许去!”

江闻汀笑得跟随意了,她拿掉对方手中的枪,伸手揉她头,开玩笑的语气:“不去我怎么赚钱养你啊宝宝!”

易兰这次没有再固执将枪举起来,眼神却依旧冰冷。

江闻汀牵她手,把人往病床上拉:“时间还早,易兰再睡个回笼觉好不好?”

易兰站着不动,她还是感觉江闻汀骗她,嘴上说不会走,心里却已经预谋着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逃掉,这女人如狐狸,惯会用外表迷惑人,她被她骗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上当了!

江闻汀似是看出了对方的想法,笑着打趣:“怎么?怕我趁易兰睡着的时候偷偷走掉不回来吗?”

她说完,转身,用另一只手捏她脸颊:“别这么紧绷嘛!”

易兰甩开脸,紧绷?她才不紧绷,不就是上床睡觉嘛,她睡就是了,难不成只有她一个人会伪装。

于是,易兰在江闻汀的牵动下重新回到病床上,她轻轻阂上眼眸,做出一副装睡的模样,耳朵却一直警惕着江闻汀的动作。

时间还早,江闻汀打开外卖软件,刷着附近评分高一点的早餐店,没一会儿,小如也醒了,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江闻汀:“起这么早?”

江闻汀手指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看眼北野,示意对方还睡着。

小如下意识压低语调,揉了揉眼眸,蹑手蹑足地去了洗手间。

为了避免她跟易兰发生冲突,江闻汀在此次去周景见面的时候,准备带上她这个司机,小如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尤其在看到江闻汀为了拍戏的事,这么早起来收拾,她心里更加欣慰。

没几分钟,就收拾好出来了,两个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江闻汀去床头柜前拿包,准备出门,谁料,病床上的人突然诈尸一般坐起来,修长手臂撑开,架在江闻汀颈间。

两人目光再次接上。

江闻汀:……

第25章 第25章

江闻汀和北野磨了大半个小时, 才将人安抚下来,小如在一旁直爆粗口,两个人到地下车库的时候,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骂,骂完看眼江闻汀:“她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送走啊?”

江闻汀下意识反驳:“也没有完全康复吧, 医生说还有个三五天才能出院嘛不是。”

对方直接炸毛, 差点没从主驾上跳起来:“什么三五天,医生昨天说的,今天已经第三天了!江闻汀, 你别告诉我你不想把她送走了!”

江闻汀目光往前方指了指, 示意:“开车呢宝儿,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小如杏眼瞪她,但终究还是被那声“宝儿”压下了情绪,语气和缓不少:“江闻汀, 你答应我的, 等她病好一点,就把她还给院长的!”

江闻汀默了片刻, 慢悠悠说了两个字:“会的。”

西北高反何其严重, 她总不能带着心脏病的易兰去那样的环境奔波吧,而且, 剧组全封闭式, 拍摄条件艰苦,就算想办法把人带过去, 也是受苦。

小如见她思绪漂浮, 又好声好气地跟她说:“江闻汀,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数,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知道了,”江闻汀浅浅一笑,温和的语气试图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见的周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我有点紧张。”

小如闻言,快速在大脑里面搜索了一下关于周景的信息,华语影坛的神了,作品都是面向国际化的,据说对演员要求极高,沈京澜的巅峰作,就是出自她手,但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了解过。

接下来要拍的题材,对方也没有透露,想到这,小如不由地替江闻汀紧张起来。

江闻汀看她秀眉轻拧,急忙开解:“没关系的小如,你江姐我,也是演过无数戏的大明星了,不就是吃顿饭,面个试嘛,相信我,还是可以应付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难免也紧张,只是这份紧张,相对于她以前每一次试戏时的紧张,似乎又没那么强烈,以前功利心重,每一部好的剧本,都渴望被选上,可如今……

明知道前方的路需要靠足够的实力撑着,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病房里的那个人。

高速路畅通,两人轮换着开,七个小时之后,车子驶入了云樵记地下车库,沈京澜已经在楼上等了,江闻汀上去没多久周景也到了。

对方比沈京澜大个七八岁,衬衫、包臀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颇有点斯文败类的性感与妩媚。

她踩着高跟鞋进门,狐狸眼轻斜,视线从沈京澜身边绕过来,挥手冲江闻汀打招呼:“嗨!”

江闻汀站起来:“周老师好!”

周景勾唇笑,梨窝缀在她右边脸颊上,配上那流转的眼波,给这个笑容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味道。

沈京澜也跟着起身,指了下对面的位置:“周老师一路辛苦,请坐!”

周景扭身子走过去,经过沈京澜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长时间不演戏,我们家沈总的气质怎么感觉比以前更高冷了。”

沈京澜面无表情:“嗯。”

周景莞尔,凑她耳边低语:“老婆挺漂亮的,恭喜啊!”

沈京澜下意识拉开距离:“谢谢。”

一场经不起任何波澜的对话,周景绕对面主位坐下,推了推金丝镜,对着江闻汀抛媚眼:“沈总好无趣啊,你说是不是江同学。”

江闻汀没说话,漂亮的桃花眸弯了下,作为回应。

来之前,她设想过这位著名女导演的无数种人设,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么样一个形象。

沈京澜见人到齐,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周景半趴在餐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一直盯着江闻汀。

江闻汀被她看得不自在,面上却保持镇定。

对方翻来覆去,打量了足足一分钟,才收回视线,赞赏的语气:“不错!是个好苗子!”

她说话的时候,梨涡始终挂在唇边,让人看不出是真的满意,还是敷衍的满意。

江闻汀配合地笑着,沈京澜直切正题:“能演么?”

周景拿起面前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可以。”

江闻汀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一些,紧接着就听到对方悠悠托起的尾音:“不过,狼兽人角色,以前有接触过嘛?”

“狼兽人?”江闻汀闻言愣了下,如实回答:“没有。”

周景笑:“还挺诚实的。”

她也不再继续逗她,喝口水,切回正题:“行了,来之前,你演的片子我都看过了,几部关于女性题材的,都很不错,但是这次,我们要拍的是一个救赎向题材,你要演的那个角色,是个狼兽人,比较考验演技。”

周景谈起剧本的时候,周身斯文败类的形象全然不见。

狼兽人题材的片子目前在国内并不多见,更别说她们这次要拍的,是一部双女主救赎戏,里面江闻汀饰演的角色是一个被狼群养大后驱逐出领地的少女,在冰天雪地里奄奄一息之时,被另一个女主救起。

她将脏兮兮的狼兽人带回家,给她包扎伤口,拿着一本训狗手册悉心教导,让她改掉那些兽人习性,期间无数次被狼少女咬伤,她却始终温柔以待。

后来,狼少女认她为主人,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两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女主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被家族出卖的弃女,她当时为了躲避联姻,自驾逃到这么一座荒山里,可是夫家势力何其强大,没多久就锁定了她的藏身地。

彼时女主与狼少女已经互生情愫,夫家以此威胁女主,女主为了保护狼少女,忍痛将其驱逐,自己则随那些人类回了城市。

狼少女被一次又一次地抛弃后,悲痛欲绝,带着女主教给她的智慧重回狼族领地,成为头狼,同时,也在利用狼族灵敏的嗅觉不断追踪女主的足迹。

女主婚礼当天,她带着群狼厮杀现场,抢下女主,自己和狼群因此被人类势力围剿,场面一度惨烈,临危之际,女主替狼少女挡下子弹。

最后,狼少女在众人围剿中将女主的尸体带离现场,身负重伤一路背着女主逃到很远很远的雪山里,她含泪亲吻了女主冰凉的脸颊,一点一点舔干她身上的血迹,然后,她抽下自己身上的一根狼骨,与女主同葬。

她自己则为了护狼族周全,只身一人前往了人类的追剿阵营。

结局是,狼族安然,狼少女与女主BE。

周景讲述完大概剧情,沈京澜微微垂眸,半秒开口:“她不适合演狼人。”

两人目光对上,周景瞬间反应过来:“对哦,她更适合演女主!”

江闻汀温柔坚毅的形象,可不正是剧中女主本人么!

“那狼人谁演啊?”周景定下角色后,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看眼沈京澜:“沈总?”

沈京澜摇头:“不行,公司事多走不开。”

周景又露出那股骨子里散漫气质,耐着性子跟她磨:“求求你了,沈总~”

“真的不行!”沈京澜再次拒绝,不容置疑的语气,“不过有一个人……”

她犹豫了下,还是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周景在沈京澜眼睛里看到一闪即逝的火花,顿时将她的好奇心勾到了极致,左右两边的衬衫袖子往上一撸,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谁,我去请,无论什么咖位,只要她能演,我就算绑也要将她绑过来!”

江闻汀:……

周景是一个很惜才的人,毕生心力都投在艺术上,只要有适合的角色,绑人这种事,她说不定还真的能干出来。

沈京澜却没有给她绑架的机会,淡声道:“再找找吧!”

周景还想再磨,北野电话打进来了,她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拿着手机接电话,餐桌上剩下江闻汀跟周景两个人,周景还是不死心,眯着眼睛冲江闻汀笑:“汀宝,你知道沈总说的是谁吗?”

江闻汀认真想了下:“我不知道。”

周景:……

她是真的有点不知道,目前演艺圈子里,除了沈京澜,还有哪位女明星能接住狼人这样的角色。

没一会儿,沈京澜接完电话回来了,周景见她落座,一下殷勤的不行,又是给她夹菜,又是给她添茶倒水,江闻汀目睹着这一切,没来由地佩服。

沈京澜却还是油盐不进:“周老师,你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了,真的不合适,先不论专不专业,身体上也撑不下来。”

江闻汀听到后半句,愣了下,偏头看向身侧人。

两人目光浅浅接上,沈京澜神色如常,但她却隐约猜到了对方所谓的适合人选。

周景见沈京澜真不打算要引荐,只好暂且搁下:“行吧,那沈总有合适的人选,一定要推荐给我啊!”

沈京澜:“嗯。”

三人聊完剧本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周景跟两人告别后先行离开,江闻汀看眼沈京澜,忍不住问:“澜姐,你刚刚说的那个合适的人选,不会是易兰吧?”

沈京澜颔首:“就是一瞬间想到了她,感觉你们俩组CP很合适,不过她心脏不好,你应该也舍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