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汀:……
这话说的,什么叫她舍不得啊!
第26章 第26章
沈京澜问江闻汀晚上要不要去她家住, 江闻汀想了下,说自己想回医院,沈京澜没再阻拦, 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易兰出院时有需要帮忙随时说, 江闻汀应下, 两人刚准备告别。
迎面一熟悉的男影晃过来:“哎吆, 这不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吗?没拍戏,在这勾引男人呢?”
来人是江家长子,江/氏集团名义上的继承人, 除了坏, 没什么别的本事, 当年,江闻汀被逐出江家后,立马被影视界封杀, 多半也是出自他和他妈的手笔, 而他们那位父亲,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任自己的骨肉被人欺负。
此刻, 江闻汀见到此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沈京澜见男人晃过来, 下意识挡在江闻汀身前, 微冷的语调喊了声:“小江总。”
江曳扬唇笑:“沈总也在啊?”
沈京澜淡淡“嗯”一声:“来这谈了点生意上的事,刚刚见岚灵的秦总下去了, 小江总是来堵他的吗?”
最近江家有一条业务线被岚灵垄断, 江曳三天两头的追着岚灵的秦总跑,对方不给他半分薄面, 沈京澜作为岚灵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自然再清楚不过,可她向来淡漠,选择在这样的场合下跟他呛声,纯纯是为了给江闻汀出气。
江曳面皮抽了下,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只好尴尬笑笑:“沈总哪里的话,我就是来这里吃个便饭。”
沈京澜挽起江闻汀的手臂,嘲讽地看了对面胖子一眼:“那小江总吃好喝好,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曳欠身:“沈总慢走!”
待两人走出视线,江曳瞬时沉下脸:“两个臭同性恋,小心爷找人玩死你丫的!”
江闻汀随沈京澜下楼,脸色惨白,沈京澜偏头看她一眼:“你没事吧?”
她摇头:“没事的,澜姐,谢谢你,刚刚替我解围。”
沈京澜顿几秒,安慰:“江家能源那条线,已经被岚灵吃得差不多了,江曳这个公子哥,也潇洒不了几天。”
她鲜少在背后议论人,此时为了开解江闻汀,竟蹩脚地说起了江家现状。
江闻汀心生感动,她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沈京澜听到业界传她母亲是毁人家庭的小三而不给自己好脸色,当时她们正在搭戏,沈京澜是主角,名气也高,对于她这个炮灰处处刁难。
两人差点磨合不下去,加上她那段时间处于情绪崩溃期,回家总是偷偷躲角落里哭,北野知道后冲剧组找沈京澜算账,结果一见面,就被对方的颜值深深折服,原本给她出气的人,天天跟沈京澜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喊。
后来,沈京澜在北野的死缠烂打下知道了实情,性情桀骜的她第一次低头向她道歉,那夜,她们喝了点酒,有些心里话敞在明面上说,她才知道,沈京澜的母亲,是被小三生生折磨而死。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表的过去,可她们却从此惺惺相惜,成了这世间可以以真心托付的好友。
“谢谢你,澜姐!”江闻汀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致谢的话,可她却说的比先前更真诚。
沈京澜听在心里,回应的语气始终不咸不淡:“你车在地下?一起下去吧。”
江闻汀:“好啊,那麻烦澜姐给我当一下保镖了。”
两人走到电梯口,坐直梯下楼。
车上,小如都已经等得睡着了,听见车门响猛地惊醒。
看到来人是江闻汀和沈京澜两个人,她尽可能压下脸上的期待跟沈京澜打招呼,随后问江闻汀:“谈得怎么样?”
江闻汀为了缓解气氛,故作失落地叹口气,女孩情绪也跟着沉下去,但她又立马转变语气,一鼓作气地重复:“没关系,没关系的江闻汀,没选上就没选上,我后面努努力,帮你接更好的剧本。”
作为助理,小如这些年其实真的已经为江闻汀付出很多了,大大小小的场合辗转,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陪伴她,拼了命地给她找人脉,找剧本,这一切江闻汀都看在眼里。
此时见她听到自己面试失败,明明心里一样失落,又强撑着给她加油打气。
江闻汀俯身过去,猝不及防地抱了对方一下,随即松开,眼眸亮晶晶的:“骗你的,跟周老师聊得很好。”
灼热的视线就那么直直烫进女孩心里,小如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杏眼突起,瞪江闻汀,嘴角的弧度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江闻汀揉她头:“走了,回去了!”
沈京澜站车旁边,看她们,江闻汀在副驾坐好,冲她挥手:“澜姐,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应一声:“路上开慢一点,回去给我打电话!”
小如启动引擎后,也偏头跟沈京澜告别:“那我们先回去了,京澜姐,谢谢你啊!”
沈京澜颔首,目送车子离开,才拿出手机,给岚灵的秦总发消息。
*
夜间车子行驶缓慢,江闻汀上车后,与小如聊了几句,就撑不住睡过去了,许是刚才遇到江曳的缘故吧,她睡着后做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梦。
梦见当年江曳知道她是女同的事以后,为了恶心她,买通公司经纪人,让经纪人借着拍戏的由头安排她与影视界的一个油腻男导演吃饭,男导演在酒桌上对她动手动脚,她向经纪人求助,对方不理不睬,之后还想方设法把她塞进导演的房间里。
她拼了死力从房间逃出来,可周遭都是他们的人,她站在18楼的窗口,绝望地想要跳下去,身侧却突然挤出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她拉着她从楼梯方向往下逃,后面的人一路追赶,悠长的台阶像是走不完一样,她被堵在角落没能逃出去。
女孩逃走了,没一会儿,她从卫生间抄出来一个沾满污垢的拖把往那些人脸上招呼,他们忍受不了拖把的味道放弃追逐,两人这才逃出酒店,打电话报了警。
油腻导演见计划不得逞,转而诬陷江闻汀,说什么新人有一点小小的成绩,不想着好好拍戏,非要走捷径,话里话外都是江闻汀勾引他,消息放出去没多久,她死去十多年的母亲又被人爆出是小三的事实。
江闻汀被舆论推着走,闪光灯咔嚓咔擦怼着她的脸拍,她下意识用手挡着,颤抖的声音哀求:“别拍了,求你们别拍了!”
“江闻汀,江闻汀醒醒。”
高速路上,小如停不了车,便一直呼唤她的名字,江闻汀被困在梦境里,醒不过来,没一会儿,兜里手机频繁震动,她猛然间惊醒,额间满是细碎的汗珠。
小如准备将方向盘往应急车道上打,见人醒来关掉转向灯,偏头看她一眼,关心道:“没事吧?是又做噩梦了吗?”
江闻汀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苍白的脸颊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没事。”
手机震动在停了几秒后又开始响起,江闻汀看眼屏幕,是易兰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缓了几秒,强行将自己从惊魂不定的状态里抽出来,滑了一下接听键。
两张熟悉的脸盘挤进屏幕里,北野龇着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江江,你们今晚回来吗?易兰我哄不好了,非要出门找你去,我让她给你打视频。”
江闻汀见清冷的凤眸微微瞪着,刚才的坏情绪被被冲淡一些,她开口,声音含着沙哑:“回来,在路上了。”
北野这才留意到她脸颊两侧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江江,你怎么了,大姨妈来了吗?”
江闻汀摇头:“没有,刚才太累了,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梦。”
“没事江江,梦都是反的,你不要害怕,我给你施个魔法,驱除一下!”北野说着就开始比划一些小动作,而屏幕里的另一个人,神色明显有些凝重。
江闻汀看着她前一秒还瞪着的眸子此时被担心填满,不知道怎的,突然一下就难过得有些控制不住,她咬着唇“嗯”了声,眼睛里两颗眼泪瞬时滑落。
易兰的心跟着疼了一下。
北野也有点懵的感觉,她认识的江闻汀,无论在多么艰难的环境下,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掉眼泪。
而下一秒,对面屏幕里的女人抬起手臂,白金钻的三叶草手链在纤细的手腕上泛着光,她隔着屏幕,轻轻碰江闻汀的脸颊。
“不要怕,”她喊一声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江闻汀,不要怕。”
江闻汀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她极力缓解着,缓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破涕为笑:“嗯嗯,我不怕,有易兰在,我不怕!”
屏幕里,女人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安慰。
江闻汀收住情绪,跟对方说话:“易兰今天在干什么?医生下午有没有过来给宝宝打吊瓶啊?晚饭吃了吗?”
她一下问了好多问题,没想到对面居然在此刻一一作答。
“今天一直在看手机学习,医生下午打吊瓶了,晚饭吃了三鲜馄饨。”
答案十分简洁,但她的表情却十分认真,认真的有点可爱,江闻汀忍不住笑,又重复她的答案:“易兰在看手机学习啊,医生打吊瓶手有没有疼?晚饭吃的三鲜馄饨好吃吗?”
北野:……
她忍不住吐槽:“江江,我怎么感觉你去一趟云城,说话都不利索了。”
江闻汀:“滚!”
第27章 第27章
江闻汀回去的第二天, 就给易兰办理了出院手续,给祁院长那边打完招呼,她先将人带回酒店, 小如一路都很不满意,但因为有北野在, 她到底还是给江闻汀留了点面子, 没有直接当着她们的面数落她。
很快, 车子就驶入地下车库,江闻汀给易兰解开安全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轻快的语气:“我们到家啦宝宝!”
那边北野迅速从后座溜下去, 拉开副驾门, 伸手捏她脸,同样欢快的语气:“回家咯,开不开心?”
易兰偏头, 躲开她的触摸, 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玩具水枪。
北野不服气,又一次将手伸过去, 一边控诉一边揉她头:“让江江碰不让我碰!”
易兰躲避不掉, 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江闻汀从主驾下来,将人从后衣领处扯开:“别欺负易兰, 后备厢一堆东西, 都不帮忙拿一下!”
北野被拽开,轻哼一声:“小气!”见小如一个人在那整理东西, 也跟过去帮忙。
江闻汀扶易兰下车, 一只手温柔地给她挡住车门顶:“慢点啊,小心磕到。”
许是系统延长了寿命值的缘故吧, 易兰这两天精神头不算太差,下车后也没让江闻汀扶着,抱着一把玩具水枪站的笔直,周身都是将军气。
江闻汀被她逗笑:“那易兰在这等我下,我过去帮忙拿东西。”
对方没有作声,江闻汀抬脚时,她也跟着走了过去,临近时遭到小如一个白眼:“癞皮狗似的,跟过来做什么,看着就烦!”
易兰没有理她,默默站旁边,看着她们拿东西。
北野余光瞥见她,挑了个最轻的袋子给她:“易兰,帮我拿下这个!”
她乖乖走过去,接下袋子,又看到江闻汀也大包小包,主动凑上去帮忙,她把自己腕上的白金钻手链往上推了下,确保不会碰坏后才伸手接她手里的重物。
江闻汀被萌到,桃花眸里缀着宠溺的笑容:“宝宝,这个太重了,你拿不动!”
她将另一个袋子给她,对方不接,固执地拽着那个更重的。
江闻汀耐着性子跟她磨,哄小孩似的:“易兰身体才刚好一点,拿太重的东西会容易累到,累到了又要去医院打吊瓶,打吊瓶很疼的,是不是?”
易兰:……
江闻汀见对方不说话,腾出手揉她脑袋:“要听话,知道吗?”
被当成小孩的易兰始终面无表情,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中的重物。
江闻汀满意地弯了下眼眸:“真乖!”
小如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北野在一旁偷笑,江闻汀察觉到,看她一眼:“笑什么!”
北野:“笑你俩傻乎乎的很可爱。”
几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电梯上楼,酒店在16楼,电梯中途停了一下,走进来几个陌生人,易兰下意识往江闻汀身前挡了一下,这几日,她上网了解了一些有关艺人的信息,也隐约知道江闻汀每次出门都要全副武装的原因。
此刻,她很怕对方被人认出来,像上回那样,怼着她的脸咔咔拍照,于是先一步将人护住。
好在,这个酒店里住着的,基本都是同行,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电梯门关上,直梯继续上升,很快就到了16楼,江闻汀将两人套房升级成了四卧套房,有客厅,有厨房,宽敞的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易兰进门,看着跟医院截然不同的装饰,有些新奇。
江闻汀将东西放下,指着朝南最宽敞的一间卧室跟易兰说:“那是易兰的房间,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北野跟小如同时看过来,小如气得想打人,北野仰着脑袋冲江闻汀撒娇:“江江你好偏心啊,最大的卧室给易兰睡。”
江闻汀没理人,牵起易兰的手往主卧走:“别管这个傻子,我带你熟悉下房间。”
白金钻三叶草圈在她皓白的手腕上,在酒店灯光映射下更加闪闪发光,她把人带进卧室里,从床头灯到浴室,一环一环地介绍。
“这个是浴池,易兰如果想洗澡的话,就可以泡在里面,我等会儿给你把浴液跟花瓣拿过来,但是易兰刚恢复,不能在里面泡太久哦!”
与淋浴花洒不同的是,浴池更加接近古代的沐浴设施,易兰顿时多了几分亲切感,走上前,轻轻触摸池子边缘,好大啊,比军帐的浴桶大不知道多少倍,这要烧多少桶水才能将其装满啊……
江闻汀看出了她的好奇,走到水龙头跟前,轻轻拧了一下,哗啦啦的水流倾泻在池子里,她调节了一下开关,指着红色的标记跟她说:“往这边是热水,温度可以自己调节。”
易兰一双眸盯着,表情认认真真,她将她的手带过去,放在出水口,温热的水流在两人指尖滑过。
江闻汀偏头,眸光清亮:“是不是很舒服?”
她没有回答,眼睛里的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江闻汀笑:“易兰等下可以尝试泡个热水澡,身上就清爽了。”
木头一样的人顿了两秒,清冷的声音问:“那你呢?”
江闻汀:?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缀了一句:“你不跟我一起?”
“一起?”江闻汀看了眼无比宽敞的浴池,竟真的脑补出两个人躺在一起洗澡的画面,她摇摇头,有些脸热地解释:“不了,我房间里有自己的浴室。”
房间里有自己的浴室……
易兰长睫微垂,思考着对方说的话,所以江闻汀现在要跟自己分开睡吗?可在医院的时候,她们明明在一间屋子的。
江闻汀见她迟疑,抬手,指了下对面屋子:“我房间是那个,易兰一个人待着无聊,想说话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易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心里默默记住那间屋子。
江闻汀把人安顿到床上,出去帮忙收拾东西,这段时间一直住医院,很多衣服,床单被套什么的都要重新洗过,北野懒得不动,躺在沙发上给沈京澜通视频电话。
小如冷着脸,不跟她说话,自己一个人在那气鼓鼓整理,江闻汀跟前跟后,好不容易把人哄好,想着下午约了向导见面,这会儿就先回房间躺一会,结果进门,刚一掀被子,发现床上躺着个人。
江闻汀呼吸滞了下,对上那双明晃晃的凤眸,她反应半秒,忍不住笑:“小傻瓜,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易兰没有说话,半蜷着身子躺在她床上,像只清冷的小凤凰。
江闻汀无奈,屁股落床边坐下,修长的指尖扶上她的身子:“易兰的房间不是在对面么?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我走到哪跟到哪,这么粘人啊?”
嘴上这么抱怨着,心里的柔软却怎么收都收不住,她抬手,点她鼻尖:“洗澡了没,就往我床上赖?”
被点的人翻个身,背对着她,单薄的身子霸占着那张床。
江闻汀一颗心都要化掉了,也顺势躺上去,伸手抱她,懒散的语气:“这是我的床,易兰不许睡。”
温热的呼吸从她后颈灌进去,灌得她脊骨发麻,易兰缩了缩身子,却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江闻汀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故意嫌弃:“医院躺大半个月,身上都馊掉了,还往我床上赖。”
可无论她怎么嫌弃,对方就是一动也不肯动。
“小癞皮狗!”江闻汀小声诽谤完,下床,从柜子里拿了件自己的薄睡衣,煞有其事地道:“不许转身哦,我换衣服了!”
易兰没有转身,几秒,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她尽可能不去想,可那具赤/裸的身体还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熟悉它的构造,甚至连细小部位的一颗痣,都无比清晰。
直到,换完衣服的江闻汀再次躺到床侧。
她没有脱掉内衣,丝质睡衣将她的身体裹到极致,纤细的指尖微微抬起,戳了戳易兰单薄的后背:“我好了。”
易兰感受到动作,不由缩了下身子。
江闻汀八爪鱼一样粘上来:“既然易兰喜欢睡我的房间,那就要当我的大白鹅。”
她的呼吸太过灼热,整个人贴过来,易兰有些承受不住,在她怀里小幅度挣扎了下。
江闻汀将人搂紧,故意很大声地说:“抱着软软的大白鹅睡觉咯~”
易兰挣扎不开,艰难地忍受着她的体温,思绪跟心脏都在加速。
江闻汀怕她不舒服,抱了一会儿就把手臂松开了,柔和的声音里带着点浅浅的哑调:“睡吧,不欺负易兰了。”
易兰后背空下来,灼热的体温还没退去,没一会儿,身侧传来那个人平缓匀称的呼吸。
江闻汀睡着了。
易兰轻轻转身,面对着她漂亮的五官,一点一点用视线临摹,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再回到眼尾那颗痣,很熟悉,也很陌生。
“阿汀,”她在心里喊着那个称呼,小声问,“你怎么忍心欺骗我的?”
问着问着,她眼睛里的泪水控制不住溢出来,晕湿了枕头,隔了很久很久,又说:“可是我舍不得,我该怎么办?”
伴随着她的无助与迷茫,眼前的江闻汀早已进入了踏实的睡眠状态。
第28章 第28章
周景将《美人骨》的开机时间定在了七月下旬, 这段时间,江闻汀需要将手上一切事务处理掉,先花神的回忆片段拍摄结束后, 她跟北野商量,准备将易兰送到乡下先适应一段时间。
江闻汀心里有万分不舍, 出发前一天, 又带人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医生说没问题她才放心,几人去美食街大吃大喝了一顿,次日一早便出发去了北野外婆家。
一路风景都很不错, 小如也难得的没有翻白眼说一些冷言嘲讽的话, 坐在主驾位上一边开车一边跟北野闲聊:“星辰姐, 外婆家的鸡真的早上去山里吃虫子,晚上自己回家吗?”
北野被逗笑:“当然了,山里自然喂养的鸡, 肉可紧实了, 我跟京澜上次去,外婆给我们宰了好多只, 走的时候后备厢塞满满的。”
“好幸福啊!”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些孩子气。
北野说:“今天回去, 让外婆给我们炖,她炖的鸡可好吃了!”
小如:“真的吗星辰姐?”
“当然了……”
后座, 易兰撑不住身体上的困倦, 睡过去了,江闻汀看着车窗外, 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野跟小如两个人聊着聊着提到她, 但她却毫无察觉,北野歪过脑袋看她:“江江?”
江闻汀回神:“怎么了?”
北野笑:“想什么呢, 这么入神?”
她说“没什么”,温柔眉眼间挤出点浅淡的笑容。
北野问她:“外婆的手艺好不好?”
江闻汀回忆了一下,点头:“好!”
初一暑假那会儿,北野带她去外婆家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她被江家主母苛待,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北野发现后拜托她母亲,她母亲借着补课的由头将她从江家接出来,两人去了乡下。
那个时候,北野外婆还是一个时尚气质的老太太,听到两个孩子过来,忙前忙后炖了一大锅鸡汤,想方设法地把家里好吃的好喝的拿出来招待她们。
晚上安顿两个孩子睡觉的时候,她看到江闻汀身上的伤,忍不住红了眼眶:“不是人!上一辈的恩怨发泄到一个孩子身上,就不怕遭报应吗?”
老人的眼泪好甜,江闻汀第一次在大人眼睛里看到一丝怜悯,她想到了自己的外婆,想到她看她时,厌恶的眼神,想到她骂她母亲那些难听的话。
“不要脸,贱人,生了这么个野种,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们娘俩丢尽了,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后来,她母亲得了不治之症,她那个狠心的外婆,到死都没来看她一眼,而在被北野外婆心疼呵护的那一瞬间,江闻汀想,同样是老人,为什么有的人心这么善良,有些人却那么狠。
“江江?在想什么?今天怎么总不在状态的样子。”
北野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上一次来外婆家还是好多年前。”
“是啊,”北野闻言也跟着感叹,“那个时候,我们才这么一点点,现在外婆都成银发老人咯!”
“银发老人”四个字让江闻汀眼眶一酸,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外婆银发老人也好看,她永远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北野笑:“老太太听到你这么说,不得高兴死!”
转眼间,车子已经来到村子门口,这边介于鸦城和云城中间,依山,村落呈带状分布,外婆家在最上面,北野指挥小如:“再往前面一点就到了。”
小如放缓车速,一点点往上滑行,没一会儿,就看到两位银发苍苍的老人挽着手站在大门口。
小如降下车窗,江闻汀和北野老远地跟他们打招呼:“外公,外婆。”
车窗外的凤吹进来,吹醒了正在睡觉的易兰,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视线望向车窗外,见两位银发老人眼睛笑得眯成了线,相互搀扶着往她们这边走来。
这时,车子也在空地停稳,北野迫不及待下车,扑在两个老人中间,用长臂将他们拢在一起:“外公外婆,想死你们了!”
江闻汀搀扶易兰下车,小如从身侧绕过去,去拿后备箱的礼品。
等三人过去的时候,北野跟老人已经亲热完了。
“外公,外婆。”江闻汀携易兰礼貌问好。
老人看眼她,又看眼她身边站的人,点头:“不错,很般配的两个孩子!”
江闻汀:……
还不等她解释,外婆就把热情挪给了小如:“这个就是那个想要吃鸡的小姑娘吗?”
小如笑,亲昵地喊声:“外公外婆好。”
老人“哎”一声,说:“鸡汤都给你炖好了,满满一锅呢!”
小如也难得地做一回小孩:“谢谢外婆。”
江闻汀努嘴:“外婆偏心,没有我的份吗?”
外公连忙补上:“有的有的,都有的!”
亲昵的寒暄结束,几人这才进屋,小四楼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刚进门,香浓的鸡汤味扑鼻而来,江闻汀跟北野异口同声地:“哇,好香啊外婆!”
易兰自始至终都木木的,也不问好,也不惊讶,外婆很快就注意到了,凑到她旁边,故意努嘴道:“你们两个小鬼觉得好香,有些人可不这么觉得。”
她说着还瞟一眼易兰,观察她的反应。
小如听不出来老人刻意调侃的成分,白一眼易兰,冷着声音道:“外婆你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跟块木头似的,总感觉别人欠她八百万!”
外婆却主动忽略了她的谴责,试图去牵易兰的手:“我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听别人夸奖的话,听不到夸奖的话,就不给鸡肉吃!”
易兰冰冷的指尖□□瘪而温热的掌心包裹,一颗心也跟着暖了几分。
外婆把她带到灶头边,掀开锅盖,指着一大锅鸡肉让她闻。
鸡汤的热气洒上来,将她的五官罩得朦胧,合着那股热气,她喉咙微滚,惜字如金地蹦出来两个字:“很香。”
老太太满意了,牵着人的手往饭桌走,指使江闻汀跟北野:“江江跟星辰,你们两个给咱把鸡汤盛出来,我们开饭!”
易兰被老人拉着坐到主位,其他三人加上一个年近八十的外公,给她们两个女王服务。
一顿饭,在外婆这个老小孩的调节下,吃得极其热闹,易兰中途也难得被逗笑一次,这是她在两个世界里都不曾遇到的氛围,很温暖,她很喜欢。
几人在老人家里住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周景那边打电话,说那边面试了几个狼人角色候选人,问江闻汀什么时候有空,到云城配合试一下戏,江闻汀订到了次日下午,这意味着,她跟易兰,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分离。
时间一秒秒推进,越往后,她就越舍不得,晚上两个人睡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她就拉着她各种嘱咐,说什么易兰要乖乖听外婆的话,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要跟北野说,搞得跟临终遗言似的。
次日一早,她天不亮就起床,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床上的人始终闭着眼,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她还是不放心,将北野喊上来陪睡。
她跟小如下楼,为了不吵醒两位老人,便在桌上留字条告别:“外公外婆,我们先行一步,易兰就拜托给二位了,么么~”
她将字条压在茶杯下,拉着行李箱出门,车子就停在外面空地处,小如抢先一步坐上主驾。
江闻汀笑:“那你开,等到下一个服务区我跟你换。”
小如翻白眼:“躺着吧你就!”
车子启动,江闻汀没有很快睡过去,而是不停地望着身后的老房子,她想到走前,抿着薄唇轻轻呼吸的易兰,想她昨晚半夜醒来,对方一双明晃晃的凤眸看自己的画面,离别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实感。
江闻汀忍了下眼睛里的酸涩,回正视线,没隔几秒,后视镜突然出现一个奔跑追逐的身影。
易兰穿着一套小熊图案的棉睡衣,一个裤腿高,一个裤腿低,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可她顾及不了,踩着拖鞋拼命追着她们车子跑。
江闻汀眼泪刷一下掉下来,示意小如:“停车,快停车!”
小如自然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画面,但她没有要降下车速的意思。
“我让你停车!”江闻汀急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斥责。
对方也丝毫不退让,一个劲儿踩油门。
眼看车子越来越远,易兰左脚从拖鞋口滑出来,脚底踩在路面粗沙上,身体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但她不肯放弃,稳住身形后又一次向前追去。
最后被脚下碎石头一绊,整个人扑进路面沙石里,手掌和膝盖都擦出了血,她固执地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地跌倒,眼睛里泪水泫然,她看不清前面的方向,看不清车里那个狠心抛下她的人。
带着一身伤,一身绝望,狼狈地,艰难地站在风的路口。
“江闻汀,江闻汀,”她在心里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她的身形再也稳不住,跌坐在沙石里,血淋淋的伤口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第29章 第29章
“傻瓜, 你追出来干什么呀?快给我看看,伤哪了?”
带着半哭腔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耳畔,麻木的身子接触到一丝温热, 易兰迟钝地反应了好几秒,才缓缓伸手, 用淌着血的掌心推她肩。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她的脸, 只是凭本能一次又一次地挣扎。
江闻汀将人圈进怀抱里,鼻尖和唇抵着她发顶,带着点湿意的声音解释:“我没有要离开易兰的意思, 只是西北高反太严重了, 易兰跟过去心脏会承受不住, 外公外婆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依赖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拜托他们的,没有不要易兰……”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怀里的人此刻更像一条抽干了水的鱼, 耳边尾音喃喃,她却听不清。
江闻汀的泪, 打湿了她的发, 她将人从地上卷起来,公主抱抱着:“乖啊, 我们先去外婆家处理下伤口。”
易兰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整个身子沉在她怀里。
江闻汀走得很急,小如想帮忙, 被她冷漠绕开, 这时北野也急吼吼从家门口追了出来,老远就看到江闻汀抱着人往回走。
她连忙迎过去, 看到灰头土脸满身血迹的易兰,懵了好几秒,反应过来,才搭手帮忙。
“江江我……”北野的语气因为愧疚而染上些许怯意。
江闻汀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只是独自抱着人往前走,北野跟小如快速相视一眼,也跟在身后。
村口离家有段路,江闻汀中途没换过气,到家后,也没有去客厅,一口气将人抱上三楼房间,北野很有眼力见地拿着药箱过来时,见小如杵在门口,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拿着药箱走进去。
江闻汀正在给易兰用温水毛巾擦伤口,她将药箱放一侧,试图跟江闻汀说话:“江江……”
江闻汀一颗心都在易兰伤口上,顾不得其他,北野就蹲在旁侧,见她把伤口边缘清理干净,递了棉签碘伏过去。
江闻汀没有拒绝。
易兰膝盖上的伤口尤其深,斑斑血迹中渗着小石子,江闻汀拿着蘸好碘伏的棉签帮她清理,液体接触到肌肤,她本能地颤了下,江闻汀指尖微蜷。
“忍一忍啊易兰,膝盖的伤需要及时处理掉,我尽量轻一点,不让宝宝疼好不好?”
江闻汀一边擦,一边用唇对着她膝盖哈气,易兰每轻颤一下,她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终于,处理完两个膝盖,她用纱布给她缠起来,又去处理掌心里的伤,易兰麻木迟钝的神经在她一次次的安抚下稍稍回笼一些,她垂眸,看见对方握着棉签的手因为紧张而发出微微的颤抖,嘴里还不停地念着。
“易兰乖啊,我慢慢的,慢慢的就不疼了……”
慢慢的,慢慢的就不疼了,可是她怎么就不知道,让她承受不住的,永远都不是身上这点伤啊。
“江闻汀,”难过到极致的人张唇,艰难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隔了好几秒,又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的语调冷冰冰的,带着点干涩与沙哑。
江闻汀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嗯”了声,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眼泪在不经意的瞬间滑落,她极力缓解着,缓解了好几秒,又说:“我没有同情易兰,我只是有点……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三个字,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烫在她冷却的心尖上,迫使长睫轻颤,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滑下来。
江闻汀感受到她的情绪,停下上药的动作,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易兰不哭,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张,没有提前跟易兰商量,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可她越擦,易兰眼睛里的泪水就越是汹涌,江闻汀没办法,索性扔下手里的棉签头,倾身抱住人。
易兰坐沙发上,江闻汀俯身之后,她的额头刚好碰到她下巴处,江闻汀调整了下姿势,不经意间,唇瓣取代了下巴的温热,若即若离的触感给窒息的氛围添了点暧昧气息。
她用手拍打着她的后背:“乖啊,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呵气如兰的语调带着点痒痒的感觉,易兰想挣扎,却又没力气挣扎,就这么认命地闭上眸,任对方以这样的姿势贴着自己。
旁边北野看两人动作亲密,放下手中举到一半的棉签棒,识趣地退出房间。
门口,小如还在默默流眼泪,她伸手,牵着她的手腕下楼。
“星辰姐,”小如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讲话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北野将人推进自己房间,抽了面纸给她擦眼泪:“没事没事,这事我也有责任,等江江气消了,我们俩一起跟她赔罪。”
面前的女孩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她没像往日那样控诉江闻汀,只是觉得心里很委屈,想到江闻汀在车上,狠狠砸方向盘的样子,想到下车后,自己凑上去帮忙,她冷漠绕开的动作……
“星辰姐,”她低下头,试图以这样的姿势缓解此刻的尴尬,眼睛里的泪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溢,“我等会儿就先回去了。”
北野伸手,揉她脑袋:“回去做什么呀?是因为跟江江吵架了吗?”
“不是,”女孩摇头,唇角被她咬得发白,绞尽脑汁扣出来一个不那么合理的借口,“表姐来影视城玩,我去接一下。”
北野看破不说破:“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星辰姐,我一个人去就好了,这边坐高铁很快的。”她说着便拿出手机,慌乱地翻找着。
北野将她的机子收起来:“跟江江闹别扭,连我都这么见外了么?”
小如好不容易收起来的眼泪,又一次滑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干,尽可能让自己情绪正常:“没有星辰姐,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了,那星辰姐送我去高铁站,可以吗?”
北野知道,像她这样性格的姑娘,最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于是便也没再坚持,用食指剐她鼻尖,说了声:“好!”
半个小时后,她开车,送小如去高铁站,一路上,对方都很沉默,北野也难得地没有开口烦她,将人送达高铁站,两人分开时,才稍稍拥抱了一下:“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啊!”
女孩应下,转身时,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下来了,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进站口走,脑海里江闻汀骂她的话反反复复。
“她都摔倒了!摔倒了你看不见吗?!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硬,为什么不停车!”
“我让你停车,停车!”
“干嘛总插手我的事情,管好你自己不行吗?!”
……
是啊,这么多年,自己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到头来,换来的结果就是,专制独裁,硬心肠,她们的感情,居然还抵不上一个认识一个月不到的陌生人。
——江闻汀,为什么?为什么啊江闻汀……
愤懑的情绪几乎冲破她的胸膛,她在心里不停地发问,问江闻汀为什么宁愿喜欢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分她一点点的爱,明明她们才是关系最好的那一对,不是吗?
*
北野回去的时候,江闻汀已经给易兰擦好了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张折叠桌,桌板上放着外婆刚蒸好的包子。
江闻汀穿着一套卡通图案的睡衣,正在卖力地给易兰唱儿歌:“三、二、一,开始,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北野听到歌声,愣了好几秒,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易兰木着一张脸,盯着她的嘴巴和动作看得认真。
江闻汀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切换成小兔子的语气继续吟唱:“不开不开我不开……”
易兰这时也抬头看过来,见北野扒门缝里,下意识坐得更端更正。
北野待江闻汀唱完,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下,甜甜地声音接上下一段:“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江闻汀没理她,只是对着易兰做搞怪动作,小声说:“她是大灰狼,我们不给她开!”
木着的人表情有微不可见的变化,这时,北野从门缝里挤进来,挪步到江闻汀身边,态度诚恳地道:“江江,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易兰。”
江闻汀一颗心被她戳的柔软,翻了个大白眼,随后看眼易兰,问她:“易兰说,我要不要原谅她?”
北野见状,凑过来,两只手拽易兰胳膊,撒娇的语气:“错了错了……”
易兰也架不住她这样软乎乎的模样,但面上依然矜持着。
江闻汀:“行了,你别欺负她了!”
北野适可而止地松手,嘿嘿笑了下,做了个很乖的表情,气氛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活跃。
几人围在折叠桌旁吃包子,北野一边吃一边夸赞:“外婆做得包子可真好吃!”
江闻汀笑,问易兰:“易兰觉得呢?外婆做得包子好不好吃?”
易兰大口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下,抬头,缠着纱布的双手举着一只咬破的包子,唇边粘着粉丝。
北野看着,忍不住笑了下,无所顾忌地感叹:“怪不得京澜说易兰适合狼少女那个角色,你看她这个不谙世事的样子,像不像被人投喂到一半的小狼崽?”
江闻汀看她:“北野,下午周老师那边,我可能……”
“我已经跟京澜打过招呼了,她说她下午有空,替你过去试一下,你先安心陪易兰,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讨论,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江闻汀没想到,她会替自己考虑得这么周全,还第一时间做了安排,这些年她都是被沈京澜泡在蜜罐子里养,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却能在她的事情上这么上心。
江闻汀一颗心心被温暖,郑重说了句:“谢谢你,北野。”
北野摆摆手:“害,多大点事。”
说完,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对了,江江……”
江闻汀偏头。
她犹豫了一下,说:“小如说她表姐来影视城玩,就先回去了。”
江闻汀“嗯”了声,柔和的脸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北野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转而开口:“回去散散心也好,她这些年对你工作上的事太上心了,有时候难免会重心偏移,分开一段时间,对你们都好。”
江闻汀也没反驳,余光看眼易兰:“北野,后面如果要去拍戏的话,我想把易兰也带过去。”
北野扬眉:“真的?”随后缀上一句:“那我也去诶!”
江闻汀笑:“你去做什么,那边环境不如云城,而且澜姐也不会过去,你和她搞异地啊?”
“那可不一定哦!”北野自信的语气,眼尾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明显被宠坏了的样子。
江闻汀:“她工作很忙的,你别仗着澜姐喜欢你,就肆无忌惮欺负人家。”
北野唇间笑意加深,她说:“知道了,我肯定不会‘欺负’她的。”
说完给沈京澜发语音:“老婆,江江说她想带易兰去西北拍戏,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去呗,我保证,到时候我一定不会欺负你的,好不好呀?”
江闻汀:……
第30章 第30章
沈京澜此时正在驾车去影棚的路上, 红绿灯间隙,手机屏幕亮了下,她点开, 北野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前半句在叙述事实, 后半句在征求意见, “欺负”二字压得恰到好处, 尾音又带了点飘飘然的暧昧。
冷冰冰的女人听完唇角微扬,指尖一动,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大半张脸挤进屏幕里, 软乎乎喊声“亲爱的”。
绿灯亮起, 沈京澜踩脚油门,低沉的喉咙“嗯”一声:“想去西北玩?”
北野“嘿嘿”笑,说:“是的, 老婆。”
沈京澜点头:“我先去试戏, 回头看周景那边情况,如果没选到合适的人选, 我就跟她提, 可以吗?”
她虽然宠老婆,但骨子里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先前周景问她的时候她明确拒绝不演狼人角色, 如今人家挑好了候选人,那些艺人们为了这个角色花了很多心血,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剥夺她们的竞争机会。
所以要等竞选结果出来, 所有人都落选的情况下,她才会跟周景提这个事儿。
北野明白,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种正义感,当年她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追逐她。
两人聊了几句,沈京澜这才想起来关心:“江闻汀怎么样了?她爱人的伤都处理好了吧?”
北野摄像头往后一转,打开听筒,手机对准床上坐着的江闻汀跟易兰:“江江,我老婆问你,你爱人的伤处理的怎么样了?”
江闻汀:……
这一下怎么又成爱人了,江闻汀无语,但眼前人还正经地举着手机,她只好抬头跟沈京澜说话:“都处理好了澜姐,谢谢你啊!”
沈京澜:“嗯,处理好了就行,听说你准备带你爱人去西北?”
江闻汀脸颊一热,她还是感觉“爱人”这个称呼很奇怪,从沈京澜嘴巴里说出来更加奇怪,江闻汀咬唇,顶着这份灼热感回答:“是的澜姐,准备把她带过去,就是不知道周老师那边会不会同意。”
说完,两只耳朵尖有微微的粉色冒出来。
沈京澜在屏幕一边扬唇,风轻云淡的语气:“嗯,回头帮你问问,可不可以带家属。”
江闻汀耳朵更红了:“谢谢澜姐。”
北野在一旁憋着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一本正经的女人故意调侃人时的冷静,因为她一丝不苟,说出来的话哪怕再怎么离谱,也能给人一种无法反驳的信服感。
妻妻俩联合,将江闻汀逗成熟虾,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没一会儿,外婆拄着拐,拎着一箩筐烤红薯上了三楼:“卖烤红薯喽,三文钱一个,不好吃不要钱!”
易兰听到熟悉的叫卖声,第一时间往门口看去,老人身子倚在门板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烤红薯的味道从门口传来。
北野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去接外婆手里的箩筐,被老人一巴掌拍开:“去去去,没有钱吃什么烤红薯!”
她将干瘪的掌心撑开:“三文钱一个!”
北野吧嗒一下,将自己小手贴老人大手里:“三文钱给你,我要吃烤红薯。”
外婆努嘴:“哼,不给钱还想吃我的烤红薯,小气吧啦的!”
江闻汀跟易兰看着孙女俩人在门口闹,莫名的温馨感涌入心头。
外婆拎着红薯走进来,眯着眼睛看易兰,咂嘴吆喝:“哎哟,有些人不听话,偷偷跑出去追人没追上变成小粽子咯~”
江闻汀:……
这一家人,身上多少是有点搞笑基因在的。
易兰木着一张脸,没有说什么,老人从箩筐里捡出来一个红薯,举在她面前:“小粽子,烤红薯吃不吃得啦?”
易兰伸手,准备去接,老人猛地躲了一下:“三文钱一个,先给钱!”
易兰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往江闻汀脸上看了一眼。
江闻汀笑:“外婆,你就别欺负易兰了。”
老人又“哎哟”一声,矛头转向江闻汀:“某些人这下心疼了?一大早把人丢在沙石堆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心疼?”
她说着看眼易兰,开始挑拨离间:“我要是有骨气啊,我就不跟她坐在一张炕上吃包子!”
江闻汀:“……”
北野在一旁幸灾乐祸:“外婆,你可真是会往人伤口上撒盐哦!”
外婆:“去去去,撒了盐才能好得快吗,你懂个毛线球球。”
北野:……
一屋子的人,没一个能逃过老人的戏弄,但气氛却莫名地甜腻起来,最后,外婆还给易兰扒了红薯,易兰两只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红薯,大口咬着,老人用手摸摸她的头:“这孩子,慢点吃嘛,又没人跟你抢!”
军营待久了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吃饭方式,可易兰还是下意识放慢动作,一口一口抿着吃。
外婆见状坐旁边,欣慰地拢了下她的肩膀,竖眉看着对面的江闻汀:“多好的孩子,以后对易兰好点,不然我就拿扫把抽你,听到没?”
江闻汀忙不迭点头:“知道了,外婆。”
外婆:“也不许去拍那什么狼狗戏,钱能挣得完的啦?”
北野听完,忍不住纠正:“狼人,外婆。”
“我管你狼不狼,狗不狗的,反正就是不许去,钱哪有人重要,身体垮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外婆看眼易兰,又指着江闻汀的鼻子骂:“她心脏不好,你,先前拍戏没休息好差点死掉了,到现在还不长记性,西北那么远的地方,你们这小身板,能待得住?”
她一连一声地指责,江闻汀听得眼眶泛酸,好久没有被人这么管的感觉,突然一下,还有些不适应。
北野看老人起了架势,娇滴滴凑过去,粘在人身上:“哎呀外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老人被她黏糊的没了脾气,说叨了几句,便停下来,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抽出里面的银行卡,往江闻汀手里塞:“拿着,这是外婆这些年攒下来的零花钱,易兰生病,你们用钱的地方多。”
江闻汀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哽咽着推脱:“外婆,我不要,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挣钱了。”
“长大了也是我的孩子,”老人说着又警惕起来:“不许去拍戏,听到没?”
江闻汀连连点头:“知道了外婆。”
她将卡硬塞她手里:“拿着,不让我这个老太婆接济,你还指望江家那一家子人帮你啊,那些畜生不害人就不错了!”
外婆一提到江家那一大家子,就咬牙切齿。
江闻汀没办法,接下那张卡,倾身抱她:“谢谢外婆。”
老人高兴了,拍着她的背安慰:“这才是我的乖孙女,要好好的!”
北野在一旁泛酸水:“外婆,那我是什么啊?我也没钱花,你怎么不知道分我一点?”
外婆“哼”一声:“沈京澜那么大一个公司,能少了你的?”
已经到现场试戏的沈京澜,不知怎的,莫名一个喷嚏,跟她对戏的那个艺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关切地问:“沈老师,您身体不舒服嘛?”
沈京澜摆手,表情淡淡:“没事,继续吧!”
“三、二、一,开始……”
女孩重新匍匐地板上,嘴巴里发出“斯哈斯哈”的狼唬声,沈京澜一秒温柔,伸手,一双含着水的眸子注视着眼前人:“别怕,别怕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嗷哦,”眼前人对她呲牙,下巴猛地一抬,沈京澜的手掌被咬住。
“停!”周景在一旁喊停,诱人的狐狸眼里盛出半点不耐,也不说哪里不满意,就只是晃着手臂否决:“下一个吧!”
女孩情绪低落地起身,看眼周景,咬着唇,默默退了出去。
周景跟沈京澜对视一眼:“这已经是第三个了,这波人,我挑了整整一个礼拜,没一个能用的,你说说,你说说她们现在这些小年轻,不想着怎么提高自己的演技……”
沈京澜也从地上站起来,公事公办的语气:“行了周老师,新人能演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周景直接炸毛:“这就已经不错了?电视剧就她们这样拍下去,那观众还看个什么劲儿?!”
沈京澜被她怼得哑口。
周景脸色一沉,冲身边助理招手:“不试了,外面那几个,让她们都回去吧!”
助理刚想照办,沈京澜喊:“周老师,等一下。”
周景闻言偏头,脸色不展。
沈京澜开口,语气淡淡的:“试完吧,艺人们为此也准备了好久,你不能因为前面的人试得不好,就否决后面的。”
周景看眼助理,犹豫几秒:“让她们进来吧!”
无聊的对戏又一次开始,沈京澜陪着她们练了一下午,肩膀酸沉,她坐影棚椅子上,用手锤着,周景一双狐狸眼瞪得通圆,对着椅子上的人一个劲地控诉:“我就说不行吧,你硬要试,结果怎么样?有一个能用的?”
沈京澜停下捶肩的动作,掀起眼皮看对方一眼:“那周老师觉得,我怎么样?”
周景还沉浸在悲愤状态,有些后知后觉:“你说啥?”
沈京澜:“我说,周老师觉得,我怎么样?”
周景反应过来,容颜大悦,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啊啊啊啊啊!”
她高兴起来像个疯子,疯完撑开双臂凑过去,想要跟坐在凳子上的沈京澜拥抱,被对方一个激灵躲开。
周景也不尴尬,拍拍身上的灰,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不是说你很忙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想通了,想通了也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熬夜加班好几个晚上选出来这么一堆……”
她这个人人不坏,但说话从来都是口无遮拦,此时因为沈京澜的气场,卡在嗓子眼里的“废物”二字还是被生生咽了下去。
澜姐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很稳定,声音也低沉又好听:“是啊,我是没什么时间的,但家里那位想过去,所以就只能抽时间了。”
她说家里那位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察觉不到的宠溺。
周景被猝不及防地喂口狗粮也不在乎,双拳一抱:“啊,那我要感谢小野,感谢你,让我的狼少女候选人有了着落!”
沈京澜:“周老师先别着急感谢,万一我只是过去帮你演替身呢。”
“替身?”周景惊得瞳孔都放大了。
沈京澜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