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方才下棋时,朕便见你瞻前顾后,落子之前,总要思虑一番。”
“多了顾虑,却烧了魄力。”
萧凤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陛下提点的是,臣日后定当注意,及时改正。”
皇帝看他一眼,“朕记得,你府上还有一个女子。”
冷不丁提起这一茬,萧凤州面色僵硬一瞬。
“回陛下,娴玉是林将军的遗孤,自幼与臣一同长大,自爱臣心中,早已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他压下心慌,单膝跪地。
“不必紧张,朕只是问问,快起来。”
萧凤州吞了吞口水,斗胆朝着上方望了一眼。
皇帝坐在上首,侧面的屏风遮住了阳光,阴影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他快速垂下眼,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你可还记得,朕放在在花园问你的问题?”
“臣记得。”
萧凤州抿了抿嘴角,“陛下问臣,是否知道赐婚的用意。”
皇帝反问:“那你可悟出什么?”
强大的威压在室内展开,萧凤州呼吸一滞。
“臣斗胆猜测,陛下是为了平民心。”
萧凤州头皮发麻,说出的每句话都在脑海中转了三个圈。
“那时,坊间传出流言蜚语,恶意揣测圣意,有心之人还鼓动萧家造反。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和朝政人心,做出此等决定。”
他盯着那双黑色龙纹靴,心狂跳不止。
他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只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香炉里的香已然燃气去半截。
半晌,皇帝缓缓开口。
“林家遗孤啊。”
他摩|挲着扶手,目光飘忽。
“掐指一算,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萧凤州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浑身坠入冰窖。
“陛下,娴玉还小……”
他下意识开口,看到那金线绘制的龙纹,飘忽的理智瞬间回笼。
“……林将军临死前,将娴玉托付给臣,那娴玉便是将军府的人。臣这条命是林将军救回来的,臣受恩人所托,认为她的婚事,不能马虎了事,应当从长计议。”
萧凤州慌忙改口。
他低着头,目光与黑靴上的金龙对视。
虽不曾抬头,可那到灼热的、审视的目光,却笼罩着他。
“啪嗒”,香烛的灰掉落在炉子里。
“你说的有道理,林岳将军为国捐躯,自然不能让子孙后代寒心。”
皇帝放下茶盏,不轻不重,瓷器与红木相碰,发出闷闷的声响。
“将军府已有主母,此事,便交予棠儿去办罢。”
他站起身,朝着窗外望了望。
“时候不早了,莫要让棠儿等着急了。”
提起宋云棠,皇帝不负方才的威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娇娇身体弱,生了三皇子后,我便舍不得让她再生。可娇娇又是个喜欢女儿的,朕也喜欢,便隔三差五把棠儿接来小住。”
他轻咳一声,瞥了一眼萧凤州。
半开玩笑半警告:“朕赐婚于你,你自然要对棠儿好,若是因着旁的,厚此薄彼,莫要怪朕不惦念旧情。”
萧凤州心神一凛,忙低着头应道:“是,臣谨记。”
“莫要这么紧张,”皇帝看着他,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掐指一算,你二人成婚已有一月有余,棠儿的肚子还没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