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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崔楹眼睛酸涩,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声音柔软无力,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萧岐玉……”

萧岐玉埋首在崔楹耳廓,张口咬住那颗红透的耳垂:

“再叫。”

“萧……”崔楹还想重复,但仅发出一个字,剩下的便已化为支离破碎的呜咽。

“不对,再叫。”

萧岐玉一遍遍的,不厌其烦地引导,诱哄,非要听到他想听的。

崔楹两条酸软的手臂无力攀附着他汗湿的宽阔臂膀,脑海混沌如融化到极致的蜜糖,混乱没个思绪,她仰起纤细的脖颈,凭借求生的本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呜咽着唤道:“夫君……”

夫君……

夫君。

天崩地裂——

作者有话说:忙活一晚上从倒欠两千变成倒欠两千六,被自己气笑了[比心]

第116章 人命

滚烫的汗珠从紧绷的下颌滴落,萧岐玉猛地塌下腰,先前所有的耐心克制都在这一声“夫君”中土崩瓦解。

“没听清,”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漆黑眼瞳中翻涌着赤红的浪潮,咬字滚烫发狠,“再叫。”

崔楹险些魂飞魄散,肿胀的红唇溢出支离破碎的呜咽,眼尾绯红,泪珠滚落,终于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再次唤出那两个字:“夫……夫君……”

萧岐玉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箍在纤腰上的手用力至极,薄唇刻意贴着崔楹最为敏感的耳垂,灼热的气息灌入她耳朵里:“接着叫,大点声。”

“萧岐玉你个王八蛋!”

头脑混沌到极致,崔楹已经语无伦次,指尖深深陷入他肩膀隆起的肌肉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萧岐玉挨了骂,挨了挠,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十足的恶劣。

他张口,咬住她早已红透的耳垂,犬齿微微用力,刻意抵住那小巧的耳珠,声音低沉充满气音:“对,我就是王八蛋,我不光是王八蛋,还是禽兽。”

最后一个字蓦然狠了起来。

崔楹眼冒金星。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意识涣散,嫣红的舌尖无意识地吐露出唇畔。

萧岐玉眸光一暗,猛地俯身含住那一点诱人的软红,用力吮吸纠缠,将她所有的呜咽与喘息都吞吃入腹。

满室鱼龙灯疯狂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放大到极致,投在墙壁之上,只见光影凌乱晃动,分不清彼此,唯剩下急促的呼吸,一室盎然春意。

……

翌日,晨光灿烂。

春日柔光缓慢折入茜红窗纱,清风随之潜入,驱散了满室的腥腻气息,唯看见榻下堆叠满地的凌乱衣衫。

崔楹是在小腹一阵强烈的酸胀中醒来的。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落在头顶熟悉的鱼戏荷叶纹路上,继而缓缓下移——

只见被子凌乱地堆在腰间,两条纤白的腿赫然暴露在外,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雪白的中衣,尺寸极为宽松,显然是男子所穿,领口都能露出大片肩膀,肩膀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

看着那些红痕,崔楹只觉得热血涌上头顶,回忆起昨夜种种,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这时,翠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眼眸低垂着,刻意不往床榻上看,只柔声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奴婢伺候姑娘沐浴更衣可好?”

崔楹忍着刚刚醒来的不适,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好。”

声音出口,她直接惊了。

这这这这……这哑成这样的动静,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昨夜到底叫得有多厉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崔楹旋即反应过来,栖云馆的其他人肯定都听了个真真切切,八成连草丛里的蚂蚱都知道他俩昨夜连搞了三回。

崔楹顿时起不来了,眼一闭,嘎嘣倒回被子里了。

翠锦在也不点破,抿唇笑了笑,轻声道:“热水要凉了,姑娘快些起身吧。”

崔楹这才半死不活地“嗯”了声,将手递了过去。

随着起身,她上身的中衣领口沿着肩膀滑落下去,露出更多的肌肤,亦有更多的痕迹暴露。

翠锦无意中看到,微微吸了口凉气,没有多言。

崔楹却忍不了了。

仅仅是稍微一动,她浑身的骨头便如同拆开重组一般酸痛,尤其是小腹,那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下坠感,几乎让她步履艰难,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出来丝丝缕缕的疼,虽然不似过去那般需要上药的地步,可也是格外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这具身体都经历了什么。

“那个谁死哪去了?”崔楹咬紧齿关道,起床气混合着难以启齿的羞耻,浑身的怨气快凝聚成乌云。

翠锦道:“回姑娘,姑爷一早便去兵部了,他临走前特意吩咐了,说中午会回来陪您一同用膳。”

崔楹闻言,微微一怔,头顶熊熊燃烧的小火苗都瞬间熄了不少。

这还是萧岐玉头一次特地说明要回来陪她吃饭,就如同每一对恩爱夫妻,丈夫即便有事在身,也要抽出任何能抽出的时间,回家陪伴妻子一样。

分明还没进浴桶,一股陌生温热的,如同水流般的情绪却滑过崔楹的心间,使得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吃饭有什么好陪的?“崔楹凶巴巴地嘟囔一声,“一个人吃还清静点,他跟我这儿矫情什么。”

话虽如此,她的脸却不争气地热了起来,甚至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崔楹低下头,假装去系那根过于长的中衣带子。

翠锦笑道:“姑娘说的是,不过姑爷硬要回来,您也不能将他关在门外不是?”

崔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下头:“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他陪我吃这一顿饭吧。”

翠锦笑而不语,搀扶她走向浴桶。

浴桶上空白雾萦绕,氤氲的水汽混着花瓣的甜香弥漫开来,温暖湿润。

就在崔楹抬腿,准备迈入浴桶边缘的刹那,感受到忽往外涌的温热滑腻,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爆红,连脚趾都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翠锦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崔楹慌忙摇头,声音因心虚而微微发紧,齿关紧紧咬住,强作镇定。

她顾不得浑身的酸痛,生怕被翠锦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让水波和花瓣彻底将自己的身体掩盖。

热水包裹住酸软的身体,短暂的冷颤过去,随之便是浑身筋骨的放松,舒适无比,妙不可言。

崔楹一边享受,一边控制住不去回忆方才的黏腻感受,默默在心里又骂了萧岐玉两百遍。

翠锦手持柔软的棉巾,轻柔地擦拭着崔楹的手臂和后背,之后又取来犀角梳,为她轻轻梳理着满头秀发。

水汽氤氲,熏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崔楹放松下来,准备再眯个回笼觉时,发丝忽被扯掉一根,疼得她轻哼一声,困神瞬间便飞远了。

翠锦惊慌着便要跪下:“奴婢该死!弄疼了姑娘。”

崔楹伸出只湿漉漉香喷喷的胳膊,扶起翠锦的臂弯道:“多大点事,别成天死啊活啊的,你少有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候,今日这是怎么了?”

翠锦眉头紧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有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姑娘可还记得,前几日在侯府大门外,那个撒泼打滚的人?”

崔楹还是懒洋洋的模样,眼睫未抬一下:“记得,萧云澄的舅舅,怎么,他又来闹了?”

翠锦摇了摇x头,脸色更加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不是来闹,姑娘,他……他死了。”

“死了?”崔楹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翠锦,动作溅起一串水花,“怎么死的?”

翠锦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尸体是在一处陋巷中发现的,身上都是外伤,骨头折了好几处,肉都被虫子啃了,像是死了有几日,更要紧的,是昨日刚发现尸首,今日一早,他女儿便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府,说是侯府家丁当街殴打于他,才会致使他伤重不治,暴毙街头。”

翠锦咬了下唇:“如今外面已经传得风风雨雨,都说定远侯府纵仆行凶,草菅人命。”

崔楹默默听着,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眼底却冷了下去。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日的情景,仔细回忆一遍,确定自己是对家丁吩咐过,吓唬一下就行,不要下重手,家丁们当时也确实收了力道,那男子被拖走时虽在叫嚷,但中气十足,绝不至于因此丧命。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崔楹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自言自语:“看来这是有人借刀杀人,想把这条人命,硬生生扣在侯府头上。”

话音落下,她仅仅停顿瞬息,便斩钉截铁道:“不洗了,准备为我更衣梳妆,我要回国公府。”

……

崔楹匆匆回到卫国公府,到了才想起来父亲尚在御史台上值,便一直在福寿堂侍奉长公主,一直到傍晚时分,崔晏下值回来,才得以见上面。

父女俩结伴回积秀阁的路上,崔楹便将萧云澄舅舅身亡以及外间流言一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崔晏。

崔晏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沉吟片刻,才悠悠道:“你若问谁有可能是幕后推手,那嫌疑之人可就太多了,七郎武举会试在即,凭他在乡试展现的身手韬略,夺魁的呼声极高,前途一片大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侯府传出草菅人命的恶名,一旦坐实,侯府声誉受损,必然会牵连到七郎的仕途清誉,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崔楹听得心头发紧,转头便撤:“我这就把凶手查出来!”

“停停停!你给我回来!”崔晏上前拦住她,表情之头疼,如若面对多年前那个还在上房揭瓦的小崔楹,“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查案缉凶是京兆府的职责,你一内宅妇人,能如何查证?莽撞行事,只会打草惊蛇,落入他人圈套!”

崔楹低下头,小脸儿垮着,精致的绣花鞋顺带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

“那应该怎么办?”她嘟囔,“难不成就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吗,再没几日会试便要开始了,就眼睁睁看着萧岐玉吃亏吗。”

崔晏看着女儿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表情逐渐从无奈变为无语凝噎,凶不得说不得,最后只得冷哼一声,从嘴里挤出一句:“这桩案子无论京兆府如何审理,最终卷宗都要经过御史台复核,届时为父自会留意,不必你来操心。”

崔楹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双杏眸闪闪发光,方才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一扫而空,从善如流福了一礼,声音都乖巧下来:“那就多谢爹费心啦!”

崔晏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功夫,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指着她道:“你个鬼机灵,就等着我这句话呢,是不是?”

崔楹只笑不说话。

崔晏看着闺女明媚灿烂的笑容,一点法子都没有,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原先还不信,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哪里还看得见爹娘,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那夫君。”

“我才没有!”崔楹瞬间瞪圆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出声反驳,“我和他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就在这时,有丫鬟上前禀报:“回老爷,姑爷来了,眼下已到外等候厅,说是特地来寻姑娘的。”

崔晏叹了口气,头疼地看着女儿:“说曹操曹操就到,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俩就是一个属狗一个属骨头,你这边刚有点风吹草动,他那边立马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气玉:汪一声以示礼貌

第117章 王家

因父女二人正好走到花园的四角凉亭,崔晏便顺势吩咐下人,将萧岐玉引至亭中相见。

亭子临水傍石,四周花木扶疏,暗香浮动,不知不觉日沉月升,夜空中明月高悬,月光清如碧波。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月而来,步履从容,皎然若临风之玉树。

萧岐玉拾级而上,步入亭中,端起两臂,规矩地向崔晏行礼,声音清越悦耳:“小婿见过岳丈。”

亭中灯影柔和,崔楹本站在栏杆处,伸手去摘探入庭中的石榴花,闻声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直直投向她的漆黑眼瞳。

萧岐玉显然是换过衣物过来的,身上并未穿素日的常服,而是穿了件颜色颇为鲜亮的柿红色如意纹直袖圆领袍,袖口被黑色皮革护腕束住,两条长腿被霜白色绸裤包裹,红白交映,风姿特秀,衬得整个人如同画上仙人。

崔楹鲜少见他如此骚包的打扮自己,不由得愣了愣,多看了两眼。

崔晏坐在石墩上,捋须道:“来得正好,我今日难得有雅兴,你既来了,便陪我喝上几盅再说。”

崔楹一听便知是父亲大人故意戏弄人,不禁蹙起眉头:“大晚上的吃什么酒,爹你不老实,我这就去找娘告状!”

萧岐玉答应得却快,崔楹话没说完,他那句“是”就已经脱口而出。

崔晏喜笑颜开,眼里全无女儿的威胁,只有即将小酌的喜悦,转头便对下人吩咐准备酒菜,还点名要了几道适宜下酒的小菜。

就在崔晏报菜名的时候,崔楹已经鸟悄儿地挪到萧岐玉身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抬眸瞪着他,小声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萧岐玉面上毫无波澜,手掌却握住崔楹的一只手,藏到身后,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语气带着责备:“我还想问你呢,我不是说了中午回去与你一起用膳?大中午的我紧赶慢赶回去,结果却扑了个空,你怎么跟我解释?”

他原本中午就想追来,又觉得如此便显得自己太过小气,连妻子回娘家都跟捞不着似的眼巴巴跟着,于是强自按捺等到下午,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来,这才寻了过来。

崔楹想抽回手,却被那股力道抓得紧紧的,只好嘟囔道:“忘了你中午要回去的事儿是我不对,可我又不是第一次回娘家,你紧张个什么?以前都没见过你这样。”

“那不一样。”萧岐玉立刻反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万一你因为昨夜……生我气才回来的呢?”

崔楹一愣,火热的画面纷沓而来。

是在半空中蜷缩痉挛的脚趾,是吱嘎响个不停的床榻帐幔,是喊到出不了声的喉咙,是好不容易硬捱到偃旗息鼓,又刹那间被撑满的恐惧……

崔楹的脸瞬间红透,甚至有丝丝烟气从头顶飘出,她一把揪住罪魁祸首的衣领,硬将一个比自己高出那般多的人视线与自己持平,又羞又恼,咬牙切齿:“我何止是生你的气!我简直都想——”

她抬起腿就要照着萧岐玉来上一脚。

崔晏在这时回了下头,笑眯眯地看向萧岐玉:“七郎,你可有什么喜爱的酒菜?”

崔楹踹出来的动作硬生生拐个弯收了回来,小腿肚子都差点抽筋,强挤出一张笑脸,手肘用力捅了萧岐玉一下,干巴巴地自齿间挤出字眼:“爹问你呢,有什么爱吃的。”

萧岐玉欣赏着她吃瘪的表情,憋住笑,对崔晏颔首,规矩守礼的模样:“一切皆从爹的安排。”

崔晏点点头,又加了两道菜,才算作罢。

没多久,酒菜上齐,翁婿俩相谈甚欢,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时事逸闻,无所不谈。

崔楹自觉无聊,便又回到福寿堂,陪伴长公主。

烛影摇曳,崔楹依偎在祖母身边,祖孙俩说着闲话,仿佛又回到了出阁前的时光。

说到即将到来的武举会试,崔楹随口提道:“萧岐玉常在兵部校场练习骑射,里面的兵部郎中,叫王什么绍林的,是他舅家表哥,出入倒也方便。”

长公主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慈祥笑意略有些僵住,淡淡道:“七郎和王家的人,还走得这x般近么?”

崔楹顺着答道:“王家毕竟是他的母家呀,血脉相连,走得亲近也是难免。”

据她所知,若倒退个二十来年,萧王两家也是分庭抗礼的存在,王家掌漠北兵权,萧家提督京城禁军,王家的势头甚至隐隐盖过萧家。

不过萧家子弟人才辈出,渐渐便被提拔漠北,将王家取而代之,王绍林之父王善孝,本还算王家子弟里拿得出手的,也曾在漠北指挥过千军万马,与萧岐玉的大伯萧元忠并肩作战,可就在十来年前,不知怎么,骑马时竟将腿摔断,自那便退回京城,领着个虚衔度日,每日玩玩石头斗斗鸡,再未得到重用。

思绪过去,崔楹察觉到祖母的些许异样,隐隐觉得不对劲,便柔声追问:“王家人不好么?萧岐玉的祖母也是王家人啊。”

长公主看着孙女皎洁澄澈的眼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三娘,你如今嫁为人妇,也已是大人了,有些事情,祖母觉得,也该让你知晓。”

崔楹见祖母神色如此严肃,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郑重道:“祖母但说无妨。”

长公主的目光与崔楹对视,字句清晰地道:“你与七郎的这门婚事,并非是太后娘娘一时兴起,有意撮合,而是王老夫人亲自入宫,向太后娘娘恳求而来的。”

崔楹懵了。

那双澄澈的杏眸缓缓瞪圆,里面被狐疑所填满。

“什么?”崔楹难以置信,着急之下,吐字都有些磕绊,“不是,这,为什么啊,王祖母她明知道我与萧岐玉自幼不和,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公主叹息一声,知道纸包不住火,那件事情不说不行了。

……

更深露重,夜如浓墨。

崔晏拉着萧岐玉一直喝到四更天,两个人皆醉得不省人事,最后孔氏黑着张脸吩咐下人,将崔晏抬回了积秀阁,崔楹则扶萧岐玉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崔楹刚将萧岐玉放倒在软垫上,腰肢便被一只长臂紧紧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撞入了一个充满酒气的胸膛中。

少年人本就易燥热,加之喝多了酒,身上更是犹如着火一般。

崔楹被热得喘不过气,挣扎着推他,骂骂咧咧道:“爪子给我撒开!你怎么跟个癞皮狗似的,我都要被你勒死了!”

萧岐玉非但不松,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原本低沉的声音,因醉意而显得格外黏糊,小孩似的,赖赖唧唧地说:“不松……松开了,你又该乱跑了。”

崔楹的心梢猛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石子砸中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我不乱跑,我保证,行了吗?”崔楹试图说服他。

萧岐玉依旧不为所动,长睫随呼吸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抱着的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左右挣扎无果,崔楹也渐渐放弃了,索性放松了身体,就这么趴在他怀里。

车毂滚动,灯罩里的烛影上下跳动着,光线朦胧柔和。

崔楹一个姿势趴累了,转头又换了个姿势,动作间,眼角余光不经意便落到了萧岐玉的脸上。

酒意熏染下,他的脸上早已灼红一片,呼吸都比往日粗重许多,眼睫低垂,薄唇微抿,少了几分清醒时与生俱来的冷淡疏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真是个笨蛋,”崔楹看着他如蝶翼起伏的眼睫,低声骂着,“我爹让你喝你就不停喝?他让你去吃屎你也去吃吗?”

萧岐玉:“……”

萧岐玉:“我是醉了,不是死了,你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崔楹哼了声,懒得搭理他,指尖慢悠悠地卷缠着他柿红衣袍上的丝绦,卷着卷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声开口:“哎,萧岐玉,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萧岐玉从喉间发出一声灼热的闷哼,算是回应。

崔楹看着他朦胧的醉眼,深呼吸了下子,一字一顿道:“你以后,离王家人远一点。”

话说出口,崔楹都做好了要和他扯长篇大论的准备。

毕竟谁会因为一句话就轻易舍弃自己的母家。

崔楹觉得萧岐玉一定会追问缘由,至少也会犹豫很久。

可车厢内寂静仅仅是一瞬,萧岐玉便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崔楹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不再想想?答应得这么干脆吗?”

萧岐玉再度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轻轻蹭了蹭,呼出的酒气烫在她肌肤上,勾起轻微的颤栗。

“今日往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唇畔贴着崔楹的肌肤,细细嗅着独属于她的甜蜜香气,“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把心掏出来给你,我现在就掏。”

崔楹忍不住笑了,顶着发热发红的脸颊,故作嫌弃地道:“谁要你掏心掏肺了,血淋淋的吓死个人,萧岐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喝醉了说话这么让人牙酸?”

“不爱听算了。”萧岐玉将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声音明显冷了下去,手臂却收得更紧,撒娇一样。

崔楹难得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头莫名其妙地柔软,忽然之间,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

鬼使神差地,她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啵”一声脆响。

短暂的怔愣过后,萧岐玉睁开了眼,凤眸中水光潋滟,清晰倒映出崔楹此刻得逞的表情。

他皱眉:“趁我喝醉,吃我豆腐?”

崔楹眉梢一挑,理直气壮:“就吃了,怎么着?”

萧岐玉定定看着她,原本泛着水光的眼仁渐渐黑了下去,忽然抬起头,反吻回去。

他的吻与崔楹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亲截然不同,少年人灼热的体温混着铺天盖地的酒气,强势而汹涌,辗转厮磨,攻城略地。

车厢内的温度迅速飞升,灯影摇曳不停,将两人缠绕的身影投在车壁上,又因地方太过狭小,便犹如在囚笼中偷欢一般,逃无可逃,插翅难飞,身体全然被对方所掌控。

直到崔楹快要窒息时,萧岐玉才终于舍得放开她。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各自大口地喘着气,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少女的唇瓣被吻得红润肿胀,一双杏眸水汽氤氲,迷离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萧岐玉原本都打算就此算了,昨夜的三次已经让她难以回缓,再来起码也得隔上几日。

可等抬眸对上那双迷离的眼睛……

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铮”一声便断了。

他迅速反客为主,将她压到身下,手伸到腰间,一把将碍事的革带扯开——

作者有话说:年轻真好

第118章 武举

春夜温暖,隐有花香弥漫,马车不疾不徐行在街面,清脆的梆子声悠远清冽,传入窗内。

更夫将梆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时轻时重,时短时长。

崔楹的眼眸在清脆的敲击声中变得泥泞如春泥,灼热的泪滴似断还连地悬在纤长的眼睫,摇摇欲坠,耳朵也仿佛隔了一层纱,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只大手掰正了她的下巴,少年克制到极致的低哑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看着我。”

崔楹被迫仰起脸,迷蒙的泪眼缓慢抬起。

视线正撞入萧岐玉的眼中。

凤眸漆黑深邃,里面惯有的冷淡早已被炽烈的欲念焚烧殆尽,眼尾染着动情的绯红,仿佛晕开的朱砂。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殷红如血,泛着水色,唇瓣微启,重重吐息着。

再往下,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

包裹胸膛的柿红色圆领袍一丝不乱,领口收得规整,只露出一小点雪白的中衣领口。

领口上,是泛着薄汗的,随吐息而大肆滚动的喉结。

若只看上身,谁都不会猜出来他此刻在做什么。

可只要再往下稍微挪动下视线,便能看到他鲜亮的柿红衣袍与崔楹绣有并蒂牡丹的裙裾重叠,挤压,难分彼此,紧紧箍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愤张,青筋隐现。

隔着几层衣料,崔楹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力度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折断。

崔楹忍不住想要发出声音,又生怕被外面听到,只好咬紧了唇。

萧岐玉看着那张饱经蹂躏的红唇,眼眸猛地一暗,手撑向崔楹后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摁在自己腿x上。

天旋地转间,崔楹低呼一声,几乎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微凉的春夜仿佛化为炎炎夏日,车厢内酒气浓郁,热得人喘不过气,牡丹裙裾尽数堆叠在柿红色的衣袍之,绚烂的色彩交织缠绕。

崔楹如同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萧岐玉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入他的肩窝之中,嗅着她的气息,低低呜咽着。

萧岐玉额上青筋猛跳,仿佛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克制住什么,双臂环住怀中少女全身,大掌紧包裹住纤细的腰肢和颤抖的脊背,将她提起来,又狠狠按向自己。

二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不知是谁的衣带先被蹭得松散开来,或许是她的,也可能是他的。

崔楹再想咬住下唇,唇瓣便忽然被牢牢噙住,所有呼之欲出的声音都被另一张唇吞入腹中。

空气稀薄,头脑昏聩。

崔楹的意识也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而起伏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察觉到她真的快闷死过去,萧岐玉终于松开了她。

车内陷入久久的寂静。

空气粘稠如糖浆,吸入便使人血液沸腾。

遥远处的梆子声还在继续。

崔楹抬起迷离的泪眼,在凌乱的灯影下,与萧岐玉对视着。

少年眼底浓烈的红色并未消散,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静止而变得更加浓烈,额角的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颏滑落,滴在崔楹锁骨下的肌肤上,烫得她情不自禁地颤栗。

她一颤栗,他浑身的肌肉便也随之紧绷。

四目相对,年轻男女如悬崖对峙。

无声中,车轮碾过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马车猛地一个颠簸——

一声呜咽终于冲破崔楹的齿关,她双眸骤然失焦,魂魄彻底坠入了万丈悬崖之中,脑海中仿佛有绚烂的烟花轰然炸开,白光迸现,金星乱舞,一片空白。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夫小心道:“是小的没看清路,少郎君少夫人可受惊吓?”

崔楹所有的思绪在此刻被抽离搅碎,脚背瞬间绷直,连抓着萧岐玉衣襟的手指都因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一叶扁舟,彻底失去了方向,只能无助地依附着面前少年。

即便明知所有惊涛骇浪都是他带给她的。

“无碍。”萧岐玉俯首,吻顺着她纤细的颈项向下游移,最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上,启唇用犬齿抵咬一口,轻轻发笑,“少夫人承受得住。”

崔楹仰着头,眼睫颤抖,眸中水光潋滟,几乎要沁出泪来,手指微微收紧,将他肩头平整的布料抓出凌乱的褶皱。

马车恢复原有的速度,清风灌入车窗,驱散了些许黏腻的酒气。

“还好吗?”萧岐玉低下头问,鼻息贴着崔楹的耳廓。

崔楹说不出话,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身体微微抽搐着。

萧岐玉垂眸,仔细地看着她。

只见面前少女双眸失焦地半阖着,脸颊红热未退,虽是凌乱,却并无真正痛苦的神色,反而透着一股过去从没有过的,欲拒还迎的媚态。

“看来是没事。”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再次收紧,将两人之间本已密不可分的距离再次拉近,张口含住她的耳垂:

“那我继续了。”

……

马车缓缓停稳在侯府门前,黑夜里万籁俱寂,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若仔细去听,便可在车停稳之际,发觉出一声女子绵软的尖叫。

在随从再三催促过后,萧岐玉率先下车,衣冠整洁,神采奕奕,唯有眼尾泛着一抹红。

他随即转身,朝车帘内伸出手。

一只小巧潮红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崔楹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探身下车,可等脚尖触及坚实的地面,那股外涌的感觉太过强烈,刺激得她双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

萧岐玉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低头看她泛红的脸颊,轻声询问:“还能走得动吗?”

崔楹一把推开他,顶着张明显红得不正常的面孔,气焰汹涌地嘴硬道:“当然能,你不要太得意了,你也没有很厉害。”

萧岐玉非但不恼,闻言还笑着点头:“那正好。”

崔楹心头莫名一跳,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抬眸看他:“正好什么?”

萧岐玉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忽然俯身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你不会以为,我一次就能尽兴吧?”

崔楹瞬间头皮发麻,猛地后退一步,强行打了个哈欠,语无伦次地转头就跑,:“我困了我回去睡觉了你慢慢走吧最好今晚不要回房了!”

长夜漫漫,萧岐玉气定神闲,抬腿跟上。

……

夏初时分,武举会试如期举行,历经三日结束。

与科举类似,武举成绩评判非常严谨,需要经过兵部,礼部共同复核,反复权衡,直至次月中旬,才会张榜公示。

萧岐玉考完回来,便似将此事完全抛诸脑后,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早晚练拳,其余时间则窝在书房,沉心研读兵书,好像没考过一样。

相比之下,崔楹却显得格外焦躁,尤其在放榜的前三天,连觉都睡不安稳。

是夜,万籁俱寂。

崔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觉。

就在她即将第几十次翻身时,一只结实的手臂忽然横在她身侧,随即的,一堵结实的胸膛便出现她身体上空。

少年玉面黑眸,容颜精致若仙人,下一刻却要含住她唇瓣。

“你干什么!”崔楹曲起腿便一脚踹过去,头发差点炸起来。

萧岐玉被踹得闷哼一声,却并未退开,盯着崔楹红扑扑的脸,骚话说的面不改色:“你在我身边动来动去,难道不是在暗示我?”

“放你的屁!”崔楹瞪大眼睛骂他,“你想都不要想!我这几天没心情!”

这可恶的家伙贪得无厌,只要一开始便是三次打底,这一个月下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榨干了,跟话本子里被妖精吸干精气的倒霉书生一样。

萧岐玉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她,看着她眼里燃烧的火光,知道她是认真的,便正色起来问:“那你怎么了?”

崔楹剜他一眼:“后天就要张榜了,你就一点不紧张?”

“紧张什么?”萧岐玉语气淡得像水,从她身上下去,双臂枕在脑后,“反正榜上一定有我的名字。”

这回换成崔楹歪过头看他,眨了下眼:“这么自信?”

“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萧岐玉口吻轻松。

说完话,他忽然偏过头,看着崔楹的眼睛,顿了下道:“就这么为我着急?”

对上那双漆黑炙热的狭长眼睛,崔楹脸上蓦然发热,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靠墙背对人某些人:“谁为你着急了,我不过是怕你落榜丢了侯府的脸面,我睡了,别烦我。”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扯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熟悉的……抵着她的后腰,雄赳赳气昂昂,蓄势待发。

崔楹浑身一僵,恼羞成怒:“爪子撒开!”

“不撒。”

萧岐玉将脸埋入她后颈,声音低低的,像诱哄,又像撒娇:“你睡你的,不必你动。”

“滚蛋,你在床上的话我不会再信一个字。”

“真的真的。”

萧岐玉抱着崔楹,轻轻晃着她,像只大狗晃动主人衣摆:“反正你也睡不着,放心,我会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为了那点事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鼓掌]

第119章 武举2

艳阳高照,武举会试的结果一经张榜公示,皇榜墙前便呼啦啦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到白头老翁,下到总角孩童,乃至深闺妇人,都忍不住要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多看几眼,场面比庙会还要热闹。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中,一个身形纤细,模样秀美的“少年”正费力地往里挤,虽刻意压低了嗓音,仍能听出声音清脆悦耳。

不是别人,正是崔楹。

她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却没有将目光落在皇榜上,而是深深吐出一口长气,然后才抬头,看向皇榜前列。

若按正常人的思路,为保险起见,定然是要将名字从后往前数,这样纵然数不到自己,也可心存安慰,缓些难受。

可崔楹没那么干,她直接将目光落到第一列第一行,当看到浓墨楷书的“萧岐玉”三个字时,她的脑海中白了一瞬,随即便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嘴角不受控x制地上扬。

她“嘁”了一声,轻飘飘地道:“可以啊,萧岐玉那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翠锦跟在她身后,一身小厮打扮,闻言小声笑道:“姑娘这下总该放心了吧?不至于每日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姑爷的会试排名了吧?”

崔楹清了清嗓子,强行板下脸,满不在乎的语气:“我什么时候不放心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你瞧瞧这整个京城,论身手谋略,能有几个比得过他萧岐玉去?哼,真替其他考生憋闷得慌,偏偏撞见这么个无所不能的妖怪,将其他人的风头全都夺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中光彩照人,亮晶晶的杏眸里,藏不住的欣赏快要溢出来。

又多看了那名字两眼,崔楹确定不是自己眼花或做梦,方一把揽住翠锦的肩膀,痛痛快快道:“走,我今日高兴,带你吃好的去。”

翠锦看着她这兴奋劲儿,心里跟着高兴,面上却露难色,小声劝道:“姑娘,咱们出来也有些时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哎呀,你怎么总是这么扫兴!”

崔楹撇下嘴,不管翠锦愿不愿意,扯住她的袖子就往闹市走去:“好不容易出来这一回,管那么多干什么呢?走走走,听说那边还有杂耍班子,热闹得很,你难道就一点不想看么?”

翠锦欲哭无泪,只能舍命陪主子了。

主仆二人沿街吃喝玩乐,又挤进人群里看了一场猴戏,崔楹被小猴子逗得捧腹大笑,从钱袋里摸出一把碎银子便扔了过去,喜得班主见牙不见眼,对着崔楹千恩万谢拜个不停。

看完猴戏,路过卖首饰的小摊儿,崔楹这个摸摸,那个看看,又跟进货似的倒腾了不少东西,最后也是扔给摆摊小姑娘一颗银锭子,大方道:“不必找了。”

翠锦在旁边看得连连摇头,有点分不清她家姑娘出门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给人送钱的。

初夏的日头已有将人晒化的征兆,大剌剌的阳光直直照在人的头顶,街市喧嚣,隐约可听到凉饮子的叫卖声。

崔楹逛得口干舌燥,正要去买上两盏饮子解暑,目光扫向人群,却忽然看到了萧衡的脸。

萧衡依旧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不过没有穿那一身威严的飞鱼服,而是寻常布衣打扮,即便如此,那股久居人上的冷冽气势依旧突出,在他身边跟着一伙人,同样是布衣打扮,但从身上散发的气势和走路的姿势来看,崔楹断定,这些都是北镇抚司的人。

而萧衡就这么带领着这一帮杀神乔装打扮行走于闹市中,神色焦躁,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张脸,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人。

崔楹做贼心虚,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拉住翠锦,迅速闪进了身旁一家人员混杂的染坊之中。

染坊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染料气味,五彩斑斓的布匹高高悬挂,身处其中,如同进了迷宫一般。

崔楹拉着翠锦躲在一排悬挂的胭红色布料后面,屏住呼吸,偷偷从布匹的缝隙中向外窥看。

人群中,萧衡对身边人低语着什么,那几人即刻散开,汇入人群之内。

虽然惊魂稍定,但崔楹的脑子迅速转了过来。

她和三哥都多少日子没见过面了?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动向?除非是萧岐玉告状……也不对,且不说萧岐玉从来只会亲自动手逮她,就算告状了,以萧衡那严谨刻板的性情,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动用北镇抚司来公办私事。

八成是有重要的公务在身。

“奇怪……”

崔楹蹙起眉头,喃喃自语:“北镇抚司轻易不出动,一旦出动,必然是涉及京城安危的大事,他们这副阵仗,到底在干什么?”

她清楚记得,上次能够让北镇抚司大动干戈的,还是突厥探子混入京城,她差点死在那蛮子的刀下,萧岐玉也因此被打个半死,还被剥夺朱雀门校尉的职位。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崔楹的脑海。

她脊背猛然发凉,心道:完了,难道又有蛮子混进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双腿发软,下意识便扶住了身旁半人多高的染缸。

就在这时,染缸里传来“咕噜”一声动静。

崔楹以为哪个伙计有闲心在缸里养鱼玩,随便一眼扫去,头发险些竖了起来。

缸里哪里是鱼,分明就是个人!

只见女子全身沉入水中,无助地蜷缩着单薄的身子,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飘着,像把上好的黑色绸缎,隐藏在发丝下的一张脸美丽得惊人,恍如如若神仙下凡,又因隔着水波,还似志怪话本中摄人心魄的水妖。

翠锦也被这幕吓到,当即便要叫出声,崔楹鬼使神差,一把将她的嘴给捂住了。

看着水里这张脸,崔楹实在觉得眼熟,而且她十分确信,长成这样的女子,只要她见过,就一定会清楚记得。

“我想起来了!”崔楹压低声音惊呼,呆呆看着女子,“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风吹动布料,染坊外,萧衡也注意到了崔楹,扬声询问道:“三娘?你怎么会在这。”

崔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抬眸看了眼正往这走来的萧衡,又低头看了眼染缸里的女子,默默吞了下口水,伶牙俐齿的嘴突然就派不上用场,欲言又止:“我……”

许是察觉到萧衡渐进的脚步声,女子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惊恐,她在水里对着崔楹拼命地摇头,纤细的食指抵在苍白的唇上,哀求着崔楹,不要声张——

作者有话说:找了个工作赚窝囊费,今天第一天早起上班,睡眠不足,字数少了点表桑心,明天长回去,还有我之前说过副cp不会再占用篇幅,所以这俩出现仅仅为了男女主感情发展,不会有对手戏。

大家也不要害怕我苟着不完结,其实已经在收尾了,最快这个月,最晚下个月就结束了,嘻嘻~

第120章 武举3

栖云馆。

暮色笼罩,余晖灿烂。

崔楹做贼似的溜回屋子里,反手轻轻合上门,先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衫上的污渍,又抬起袖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接着就要伸手去解腰间的束带,想赶紧换身干净衣服。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崔楹手一抖,抬起眼睛便循声音望了过去。

萧岐玉端坐在案后,修长手指握住一卷简牍,暮色余晖透过茜纱窗,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将他冷白的肤色映衬得近乎剔透,如若玉人。

漆黑的瞳仁平静无波,好整以暇地看着崔楹。

崔楹抚摸着扑通跳动的心口窝,瞪向他道:“你怎么跟鬼一样,半点动静没有,吓死我算了!”

萧岐玉留意到她过于慌乱的反常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凤眸微眯,目光缓慢而幽静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连她每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崔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心底那点小九九都被瞧去个干净,于是清清嗓子,强自镇定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下一口,气定神闲道:“天气越来越热,我就是闲闷得慌,所以出去走走透下气,怎么着,不允许啊?”

萧岐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另起一端,启唇平淡地道:“会试在今日张榜。”

“我知道啊,”崔楹又喝了口茶水,脱口而出,“你第一名嘛。”

说完她便愣了,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套话了。

她咳嗽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上一句:“我听看门的小厮说的,他们都在议论呢。”

萧岐玉瞧着她那副佯装镇定的样子,眉头展开,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翘。

果然,她还是在意他的。

萧岐玉起身,走到崔楹面前,将她手里欲盖弥彰的茶盏拿走,忽然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崔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脸颊发热,伸手推搡道:“干什么啊你……天都还没黑呢。”

萧岐玉“嘁”了声,双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发上,懒洋洋道:“少胡思乱想,我就想抱你一会儿,想你了,不行吗?”

崔楹消停了下来,她和萧岐玉的力量差距有多大,心里是清楚的,横竖推不开,不如勉为其难让他抱一会儿。

萧岐玉身上还残留着书卷气,淡淡的墨香在他俩的怀抱间晕开,闻得崔楹头脑发晕。

“你看完皇榜,”萧岐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口吻随意,“都去干什么了?”

崔楹闻墨香闻得放松,撒谎也撒得面不改色:“没干什么啊,就吃东西,买东西,还能干什么x。”

“是么?”

萧岐玉微微偏头,鼻尖贴近她的头发和颈侧,轻轻嗅了嗅:“你换香粉了?”

崔楹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味道不对。”萧岐玉道。

崔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下子,心里骂道你小子是属狗鼻子的吗!

而就在她努力转动脑筋,试图胡编乱造出来一个正当解释时,萧岐玉又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抬了起来。

他目光凝住,落在她袖口一处胭红色的印记上,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点痕迹,放在鼻下碾磨,嗅出味道以后,他眸色沉了沉:“还去染坊了?”

崔楹硬着头皮道:“路过,好奇,就进去看了看。”

萧岐玉松开她一些,双手却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你觉得这话我会信吗?崔楹,你跟我说实话,今天下午,你到底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崔楹被他看得心虚,正愁不知如何回答,忽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喏,这个给你。”

萧岐玉怔住,慢慢打开帕子,发现里面是一支男子样式的沉香木发簪,样式简单,做工粗糙,一看便知街边小摊的货色。

萧岐玉指腹触碰上发簪的纹理,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东西了。”

“哪里是突然,”崔楹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特地恭喜你高中会元。”

萧岐玉看着手里这根怎么看都跟“专门”扯不上关系的簪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将簪子收拢在掌心。

“算你有心。”

他很轻地笑了下,抬起手,竟真的将那根粗糙的木簪子簪入发间:“怎么样,还合适吗?”

崔楹做贼心虚地不敢抬眸看他,点头如捣蒜:“合适,简直就是为你而生的。”

“你看着我说话。”

崔楹只好抬头去看,只见面前少年依旧是高鼻薄唇,眉目依旧,但因那根明显不值钱的簪子,莫名给他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反而比玉冠挽发时更有活人气息。

“好看的,真的好看。”崔楹真心实意道,目光认真。

萧岐玉被她说得好奇,转身走到衣冠镜前,注视两眼过后,目光便落到镜中的另一道身影上,轻启唇道:“崔楹,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这种小玩意儿。”

崔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反问:“所以呢?”

萧岐玉将簪子取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簪身,声音因温柔而变得有些飘渺悠远——“我很开心。”

崔楹不禁愣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萧岐玉是个这么好哄的人,其实根本不必大费周章,仅仅是一根算不上精致的簪子,就能让他如此满足。

只是他从小到大,总是一副冷冰冰,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生人勿近的模样,所以她从未想过,原来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

高中会元过后,萧岐玉更加忙了起来。

要祭祖,拜座师,还要赴礼部为武科进士举办的“鹰扬宴”,侯府一时间门庭若市,每日有数不清的达官贵人递上请帖,连太后都遣人送来赏赐。

但萧岐玉也仅仅出面应付一二,没过几天,便推了所有交际,每日依旧专心训练,研读兵书,准备迎接殿试。

崔楹被他早晚看在眼皮子底下,连偷溜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夫妻俩白天大眼瞪小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夜晚又赤身对裸体,不折腾到鸡鸣时分不消停。

是夜,月朗星稀。

两次过后,崔楹累极了,蜷在萧岐玉怀里,眼皮沉沉,下一刻就要睡去。

萧岐玉将她身上的黏腻擦洗干净,帐中气息淡去许多,而后环抱住崔楹,手掌轻抚在她汗湿的发丝上,开口轻声道:“团团,我跟你说个事情,你不要急。”

崔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叫她乳名,但冥冥中感觉到,一旦叫了,多半没什么好事。

崔楹盘点近来,发现自己并没有闯祸,内心有些疑惑,含糊应道:“你说。”

“你派人护送静女南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萧岐玉语气平稳,“我命人把她截住了。”

崔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睡意全无,一双杏目瞪圆了看着他,声音拔高:“你说什么!”

萧岐玉摇头:“你看,急了。”

盯着崔楹丰盈起伏的胸口,他喉结微动,接着道:“并且三哥眼下已经在南下寻她的路上了。”

崔楹瞬间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萧岐玉再摇头:“你看,又急了。”

崔楹都要气疯了,指着他鼻子,咬紧齿关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她——”

“我知道,”萧岐玉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静,口吻认真,“我知道她怀孕了。”

萧岐玉趁势将她的手握入掌心,慢慢揉捏着,声音低沉:“正因如此,她才更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团团,你送她离开是好心,我明白,但南方远离京城,你派点人送她上路可以,却不能护她一辈子。她一个弱质女流,独身处于人生地不熟之处,无亲无故,以后再拉扯个孩子,举目无亲,银钱用尽之后,她的日子只会比现在艰难百倍。”

他剖析得有理有据,全部都是一眼能望到的困境。

崔楹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其实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当时一直在求我,模样那样可怜,我看不下去……”

“我懂你,”萧岐玉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我们团团耳根子软,最是重情,禁不住别人央求。”

崔楹鼻头微微发酸。

她历来便有这个毛病,吵架时气力充沛,足以大战三百回合,可若是对她轻声细气地讲理,甚至站在她这一边考虑,她立马便要熄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情不自禁地,她将脸埋入萧岐玉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独属于他的气息,莫名感到难受。

萧岐玉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慢条斯理道:“可归根究底,这都是她和三哥之间的私事,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最好还是由他们二人解决,你说是不是?”

崔楹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闷闷地点了点头。

“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崔楹低声道,“你说的对,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无论他二人之间有再多不好,只要有孩子在,今生便注定纠缠不休,剪不断理还乱,不是旁人轻易能插手的。”

她叹口气,像是释怀了,转头背对着萧岐玉,阖眼酝酿睡意去了。

萧岐玉却怔住了神。

他细细品味崔楹方才说的那番话,尤其是那句“今生注定纠缠不休”。

他后知后觉的,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昏暗中,萧岐玉眸色微沉,长臂揽住怀中少女的腰肢,炙热的手掌落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作者有话说:想要父凭子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