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持续的嗡鸣,阿诱自己都被后坐力抵得伤口阵痛,不由得闭上了眼。
安静了。
他想。
那个孩子的笑声总算从耳畔消失,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他脚下踉跄,腿软往前摔去,却被林川臣紧紧抱着。
好痛啊。
阿诱迷惘地睁着眼,雨珠掉进眼睛里,驱使着他再度闭上。
“痛……”阿诱喃喃道,“我想……”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什么都听不见了,随着黑暗弥漫陷入了沉寂。
*
“咔嗒——”
“砰!”
枪响响彻整个林间,鸟儿惊飞,一只白鸽死在草垛上。
阿诱耳朵被震得生疼,嗡鸣了很长时间。
但他小小的身体还趴在草丛后边,好奇地张望着。
过了半晌,那个举枪的人摘下护目镜,注意到阿诱可怜巴巴蹲在草丛后,于是便笑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阿诱耳朵还在耳鸣,听得不是很清楚,便不曾说话,只仰着头看他。
“想试试吗?”那个人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用它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阿诱还是仰着头看他,过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看他手里的枪。
他说:“我害怕。”
“别害怕,”那个人将他抱起来,放在草垛前,“你看我,就这样,三点一线,扣三分之一的地方,开枪最准。”
阿诱懵懂地攥着枪,扣下了扳机。
一瞬间,他忽然像溺水得救了一般从梦中清醒过来。
枪响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萦绕,他睁着眼出了会儿神,之后才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他在林川臣家。
阿诱捂着脸,又茫然地想,他好像离开过这里,怎么又回来了?
是做的一场梦吗?
他慢慢下了床,印象里虚软的双腿已经恢复了正常,似乎只是因为睡久了有一点点使不上劲,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力了。
阿诱想,之前那些果然是梦,难怪身体动不了。
他洗了脸,抽了面巾纸擦着脸上的水渍往外走,刚走到林川臣的书房门外,他忽然听见林川臣在房间里说话。
阿诱知道自己不应该偷听,但还是鬼使神差站住了脚,悄悄靠近了房门。
“这药的副作用那么大?”
“我知道这是公司自己产的,我只想问为什么副作用那么大——”
“阿臣,”阿诱敲敲房门,声音里还裹着倦意,“你还没睡……”
林川臣的话头停了下来,阿诱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对方开了门。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涌上他的鼻腔。
阿诱皱了皱眉,有点反胃想吐,问:“怎么有血的味道?”
他眼前花了一下,林川臣的身影在视线里慢慢清晰,他总算看见了对方的脸色。
苍白的,又疲倦的。
“阿臣……”阿诱抬手抚了抚他的面颊,“怎么这么憔悴……”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忽然从脑海中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本该被他病变的大脑遗忘,却又在这个时候猛然被记起。
那些事情不是梦,他出现了幻觉,情绪过激,身体也不受控制,冲动之下开过枪。
对着那个他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阿诱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他仰着头,身体都有些僵硬,视线仓皇在林川臣身上寻找,想知道伤在了哪里。
难怪。
难怪林川臣生气了。
他微微垂下头,又忽然被林川臣掐住了下巴,强硬地抬起脸。
“想起来了?”林川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也不带太多情绪,“你倒好,一枪差点把我打死。”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诱又开始手抖,他已经丢失了正常的保持冷静的能力,一切都在不断退化,他几乎声线都在颤抖,“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对不起阿臣……”
“总是在道歉,”林川臣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也不见你真心忏悔,反正道歉的话张口就来,敷衍了事。”
阿诱快要喘不上气。
指尖剧烈颤抖,他小心触碰着林川臣的肩膀,又往下摸去,想问伤到了哪里,又忽然不能言语。
林川臣叹了口气,抓住了他的手指,“好了,吓唬你一下,只是被子弹擦伤了胳膊,没什么大事。”
“你脱下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