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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空气中流动着的热浪以从天而降落下重物的速度冷却下来。

钟守坐在沙发上,江寒跨|坐在他身上,被他捂着眼睛。手上黏腻湿润乱七八糟的触感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钟守还捂着江寒的眼睛没动。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这么快,不相信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持久和耐力崩塌得这么彻底。

急促粗|喘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很难看。

他说:“这不对。再来一次。”

江寒一听,扯下他的手,“你当这是干什么?而且这么短时间,你能再重新来一回?山药汁儿已经榨出来就得了,要求这么多呢?!”

话里话外都是对钟守实力的质疑。但其实江寒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说已经弄出来了,钟守也舒服完了,这就行了!

但落在钟守耳朵里不是这样。

“因……因为是你,你的手。才这样。”钟守撇过头,揽住江寒的后背探身去茶几上扯过几张纸,擦拭江寒泥泞不堪的手心。

他没胡说。

江寒手心,虎口,食指和中指都有不同程度的茧。这就是罪魁祸首。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并没有很强的需求。就算在易感期的时候,也只是信息素很乱而已。这次……真的是意外。

江寒注视着他,被擦拭手心的力道很轻,轻到有些痒。听见钟守这么说,觉得好笑,也就这么笑出声来了。

“那你舒服吗?应该……舒服的吧?都说光滑细嫩的手其实没什么感觉,有老茧的手才——”

钟守的动作倏然停下,手也跟着攥紧。抬头,眸光阴沉,“都说?谁说。你不止给我这样过?”他想起这人说过,情感经历很丰富。

江寒瞪圆眼睛,噎住。“额……这不重要。那什么,你要再来一次吗?”说着又要向下抓握。

被钟守手背碰开他的手腕,冷淡道:“不要了。”

显然,转移话题没成功。

江寒用干净的那只手抓了下脸,只好如实说:“分局里那些alpha同事没事的时候就会聊这种话题。你们alpha不就是爱讲这种荤话?”

钟守眸光的阴沉消散开,但紧接着眉头打起死结:“什么叫我们alpha。你拿我和别的人放在一起讲,是觉得我也是一样的?”

眼见他越说越歪,简直偏到了外星球。他抬起刚刚动作过的手,甩了甩,又轻声嘶了下。

钟守注意力霎时转移,看向那只白皙的手。手心还有湿润的痕迹,有些地方红红的。不知是被擦红的,还是被磨……的。

刚刚旖旎画面和声音又在脑海中回放。不需要再说任何话,钟守就已经揭过江寒刚刚说出的令人愤怒的话。

他起身,一言不发地拉着江寒去了洗手间。把水龙头掰向热水这边。拿过一旁的香皂,抹在江寒手上。

江寒随他摆弄。但被轻轻洗到手心的时候,躲了下,觉得痒。

“倒也不用这么轻。很痒……”

钟守拍了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别躲别乱动。不知道洗了多久,周遭一直很安静,只有水流声,时间好似被放慢了。

“江寒。”

“嗯。怎么了?”江寒盯着他在自己手指上来回揉搓的指尖。觉得有意思,像水里交缠紧贴着的两条鱼。

两人距离很近。江寒能闻到钟守身上的酒气,虽然这人酒醒得差不多,但身上的酒味儿可没法散得这么快。

他鼻尖动了动,想拨开酒香闻钟守的信息素。

可等了半天,对方却没下文。于是江寒抬眼去看。就这么撞进alpha眼底了。

钟守等来他的回视,才说:“谢谢。”

alpha骨相优越,眉骨突出,高挺的鼻梁下唇珠绯红。太近,江寒甚至能看清他有多少根睫毛,抖动的时候像扑棱的蝴蝶。如果他真的是蝴蝶,或许会是蓝色的,矜贵又优雅。

他说谢谢。

这两个字很平常。江寒却听出了点别的意味。仅这两个字,就让他觉得周身轻了很多,好像马上就要飞到空中了。和蝴蝶一样,和钟守眼睫上飞动的蝴蝶舞一起。

谢什么?谢自己帮他榨山药汁儿么?

一边帮自己洗手,一边说谢谢。真有礼貌。这么一本正经,他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谢什么?怎么谢?光嘴上说么?”江寒嘴角微微上扬,眼底蹦起几点星火。被牵着放在水流底下的手向上抓握。

钟守躲开他的视线,低着头把他的手打开,一根一根手指洗,又仔细又缓慢。“你想让我怎么谢。”

江寒见他躲,弯着腰迎上去,偏偏就让他看着自己:“笑一个吧?就当谢谢我了。”

alpha垂着头,视线仍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不说话,瞧不清在想什么。

洗手间只剩下哗哗水流声。

钟守很少笑,偶尔有也是自然流露,他自己都没反应得过来没意识到那种。刚刚听到江寒以类似命令口吻说出‘再笑一个’时,仿若面前站着的人是钟望,而不是江寒。

那一瞬间的恍惚让钟守汗毛竖起。脑子里只有逃离这一个想法。

他神色晦暗,声音绷成一根弦,“换一个。”

江寒有些遗憾。隔了一会儿,又往前凑,说,“喂。你到底要洗多久啊?我那手茧都快让你搓没了……下回你再要用就只能用我左手了。”

alpha的手紧了紧,耳朵像被上了饱和度超高的红色颜料。下一秒他就关了水。越过江寒直来直往的目光,转身走出洗手间说:“我回去了。”

江寒跟着一起出去,撇了撇嘴,心道这也太不经逗了。说一句就受不了要回家。随即余光便看到钟守站在门口停下,回身说——

“谢谢江警官帮我。为了表示感谢,明天晚上我要请你吃饭。”

江寒视线摆正,直直看着他,没错过这人方才一闪而逝的上扬些微的嘴角。呆了呆,然后靠在门框上,道:“明天?不定有时间呢,再说吧。”

这人,明明是想以表谢意请人吃饭,却能说出我‘要请你吃饭’这样的话。而不是我想请你吃个饭。强硬,不礼貌,丝毫听不出其中的感激之情。只有通知,没有商量。

钟守眸光顿时沉了下来,立马转身推门,“只有明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还有,别再穿你这身十九块九两件的T恤。”

江寒闻言低头,为T恤伸冤喊道:“明明是二十九块九两件!”

*

回到702后,钟守先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条围裙,然后在网上又搜索了正常家用的围裙。

越看越心虚,越看越懊恼。正常的围裙,和他刚刚送给江寒的粉色围裙,相差十万八千里。

最后他挑了件与眼前这个差不多款式,但质量都好很多,价格也高不少的下单。

想了想,又翻到专门售卖红酒的平台上。

看到眼睛发酸,月亮快走远了。他才起身,把围裙挂回衣柜,准备洗漱。

热水冲刷过某个地方时,被抓握的满足感好似还在。

钟守低下头,给了一掌。声音晦涩:“你今天真是给我丢脸了。”

一想到刚才江寒的动作,声音,泛红的脸颊,还有笑脸。又有立正的架势。不过这是在他自己家,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抬起手掌,看了眼。掌心肌肤平滑,纹路清晰,没有江寒的那么柔韧,也没有江寒手上的茧。

手探下去。动了动。然后泄气般放弃了。

“确实很不一样。”

江寒说的没错。

钟守放弃了。就让其这么站着,裹了条浴巾就准备出浴室。在走过那面铺满水汽的镜子时,又停了下来。

他抬手抹去水汽,但依旧有连贯的小水珠挂在上面。不过不妨碍他看清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脸尝试拉起嘴角,却动作僵硬犹如一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嘴角以闪电的速度向下。

“这么难看。江寒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他再次尝试,结果比刚才更难看。当即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卧室,换上居家服。余光瞥到屏幕亮着的手机。

探身拿起一看。毫不意外,又是钟望。

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

这次钟守没再去管这人变态的掌控欲,甚至连消息都没点进去看,一键删除钟望所有的来电记录。

他找到陈白的聊天框,发消息过去。

ZS:达曼城高档餐厅有哪些?不要西餐厅,要中餐。

上次在西餐厅偶然碰到江寒,这人根本没吃几口,可能是根本不喜欢吃这些,只是为了陪同女性Beta同事而已。

嗡嗡。陈白回复得很快。

B:干嘛,要请我吃饭?中餐也行,西餐都吃腻了。

ZS:我说了是请你吃饭?

B:你这个人缘差到爆的家伙难不成还有别的人愿意跟你同一桌吃饭?!

ZS:别废话,快点推荐。

B:……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ZS:给你们实验室投资的百分之四十不算态度?

B:……算。

B:城中龙悦商城顶楼有一家国风餐馆,环境和菜品都适合。算高档餐厅,还是说你要更高档的?

ZS:不去龙悦,换一家。

钟守看见龙悦这两个字就眉头紧皱。龙悦商城是中鼎集团旗下的。

B:也有分店,要是这个够了,你可以去十三区那边的分店。就是远一点而已。

十三区,方向合适。可以去接了江寒后直接过去。又切出去看了眼天气预报。

“啧。下雨。”

他起身走到客厅。把橱柜里的伞拿出来放在门边。然后在衣柜前选了好一会儿明天要穿的衣服,取来熨烫机,把每一处都熨烫平整,仔细检查,搭配一套的皮鞋也被擦得锃亮。

忙完之后,又在线上预约餐厅。

随即回到床上。平躺,双手交握,望着天花板,开始预想明天。

第22章

达曼城的雨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江寒从二组办公室的沉重氛围中抽身出来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没几秒,小陈也出来。快走了几步,与江寒并排。

“这案子会不会就断在这儿了?我们跟了这么久,查了这么多天,一点进展都没有。”小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声音都带了浓重的倦意。

江寒在办公室里憋久了,一想到这个,也觉得烦闷,想抽根烟,去掏口袋却摸了空。

“在黑户区查出的失踪人口数据这么大,一定是个大团伙。且背后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止敛财这么简单。他们选择拐走的孩子都有类似的特征。既然是条大老鼠,那就总有一天会露出尾巴。急不得……”

可什么时候能查清?

前些天,各分局已被下命令,受理一切黑户区人员来报的任何案。其中失踪案也最多。即便市局那边已经发动了警力,在整个达曼城分发了以‘拒绝高薪诈骗’和‘请勿深夜独自出门’为主题的警示条,但依然没能有效的杜绝被拐或被骗导致的失踪案。

消极的愣神间,江寒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昨天通知他要请他吃饭的alpha不停的发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准时下班,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来接他比较方便。

嗡嗡甚至声惊动了一直离江寒很近的韩妍,更是让其怀疑他手机是不是坏了,怎么一直在响。

江寒抽空回了条消息,说大概会在8点左右能结束。那边又秒回问能不能直接在分局门口停车等他。

被他严词拒绝。要是让小陈看见了还怎么得了?怎么解释?他说只能停车在分局左边分岔路口拐角等他。

分局里的同事下班没有一个是往那个方向回家,所以很安全。不会有人看见。

这么想着,江寒抽出一旁篓子里最后一把透明伞。

小陈瞥了眼篓子,说:“只有一把伞。我车就停在对面,咱俩共用一把,我顺道送你回去得了。”

江寒开伞的手顿了顿,说:“我送你去街对面。晚上还有点事,跟你不顺道。”

话音落下,小陈的眼睛霎时瞥向他。以一种怀疑的目光。

“难怪你今天穿这身儿。我记得上回你给我看了购物记录,这件长袖打折999,你念叨好多天才买。还有这鞋子,春季XX牌限量。去约会?”

江寒眉梢一挑。真他么洞若观火,观察入微。

他状似无意提起对方的痛点:“诶。你和你那个alpha怎么样了?”

小陈嗤笑一声,不屑:“能怎么样,没怎么样。我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被标记了一回就要死要活的。”

江寒被挑起了八卦神经:“他也肯?”那天晚上黑无常阴沉至极的眼神尤在眼前,不像能轻易揭过去这一页的样子。

小陈眼睛飘忽:“肯,怎么不肯。”

话音刚落,江寒就听见不属于自己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响起。他顺着看去,是小陈口袋里的手机响。

小陈面色骤变,一句国粹脱口而出。随即从江寒手中拿过伞柄,拉着江寒就走。到了街对面后立即上车,又把伞扔回给江寒。

喷薄而出的尾气扑了江寒一身。

“……祝你好运,陈sir。”

回答他的只有扬洒而去的尾气。

江寒转过身,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接通。怒骂:“钟守你没断女乃么?!我电话都快被你打爆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钟守才说话,声音淡淡:“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东西。你和你的alpha同事感情还真好。他牵着你过马路,给你撑伞,最后你笑着目送他离开。”最后好似还冷笑了一声。

“……。?”他怎么知道?

江寒呆了呆。偏过头。果然在不远的距离处看见了一辆停着的黑色越野。

下雨,天色暗,看不清车内人是个什么样的神情。但他却好似能感受到那人刺过来的视线,扎人。

雨水滴答滴答砸在伞上,震动从伞柄传递到手掌,再尤手掌一路传递到心脏。配合着雨滴声,咚咚咚地响。

他想,这人又抽风了。

“还不过来?”钟守的声音淡淡的。

江寒登时从尾椎骨升起颤栗。莫名觉得脸热。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他撑着伞朝黑色越野走去,电话还没挂。

车内密闭空间,呼吸声都被放大。像直接喷洒在耳边一样。

江寒主动挂断电话。一拉开车门,比刚刚电话里虚远的声音更沉,更冷的声音响起——

“难闻。”钟守神情很淡,好似恢复了以往冷静自持的alpha形象。

钟守今天着装正式,一身黑色衬衫外披着黑色风衣,深蓝色围巾点缀出亮点。头发打理过,但不是昨天的大背头,而是让微自来卷的头发随意卷曲,慵懒又具攻击|性,像从秀场刚走秀回来。

江寒回神,坐进车里,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他就只是碰了我一下而已。不至于吧……很浓吗?”

钟守冷冷呵笑:“就只是,而已?看来你对朋友关系该保持的距离界限设定得很宽泛。那不如在协议上加上我能碰你这一条。”

江寒动作一滞。心道人小陈就算碰了我一下也不可能标记我睡我,你可不一定。

“为什么不说话。”钟守很不喜欢江寒此刻的沉默,并且在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又发病了?”江寒歪了下头,从稍微正面一点的方向观察alpha。

“……”钟守张了张嘴,一时间噎住,然后面朝前方,说:“没有。系好安全带。”

江寒回身抓到安全带扣上,狐疑地看他一眼:“那你抽什么疯。”

钟守启动车,没说话。

江寒自顾思考,一边手拖着下巴,一边时不时看alpha一眼。然后脑子里一根筋突然和一根从来没见过的筋搭上。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车身骤然在打湿了的沥青路上走了个S曲线。江寒被惯性甩得左右晃,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钟守震惊地转头看了眼他,随后又立马转回去看前方,“问出这话你才是抽疯吧!”

江寒被吓得出了一手汗,声音高了些:“我就问一嘴你至于吗你!”

至于,怎么不至于?钟守从小到大感情史为零。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也从没想过谁会喜欢他。他早就想好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和谁组成家庭,打定主意孤独终老不拖累任何人。钟家的救命之恩尚且还不完,再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组成家庭,和他一起还钟家的恩么?

而身旁这人竟然说……这怎么不至于?!

车内突然诡异的静下来。

江寒能感受到钟守信息素外溢。不同于易感期时的,此刻是生气的。像被充满了气的气球,膨胀。

他还抓着扶手没放,怕alpha骤然又来个旋转或漂移。余光去瞄左边。

钟守坐得比外面的松树还直,嘴抿着,都泛白了,抓在方向盘上的手也用力到泛白。

“那什么……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别——”江寒的声音挥开空气中略带凝重的因子。

钟守还在生气:“这种事情能用来开玩笑?你有没有想过被开这个玩笑的人当真了怎么办?!”

江寒揉了揉被alpha吼得有些耳鸣的耳朵,说话声音降了些:“没有人会对这句话认真的。也就你……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总之,没有喜欢我就行,这很好,继续保持啊,朋友。”

钟守眸子中的怒火熄灭,末了皱着眉看他一眼,像是嫌弃他脸上的笑。不轻不重的眸光像羽毛似的刮在他脸上。

车内又升起诡异的安静。

江寒耳朵有点麻,刚刚揉得太狠。这样的氛围让他坐立难安,余光没忍住,又向左边偏。

不得不说,钟守这人只要不张嘴,那张脸就胜过一切。虽然脸臭着开车,但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吊死人的气质。

江寒也找不出很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人,就是很矛盾的。不说话的时候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淡淡王子。按着他标记他吻他的时候像群狮中缓步走向猎物满目都具侵略|性的狮王。

如果以后这人找到了能够相伴一生的伴侣,那对方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烧了高香,这辈子找个这么帅的老公。

自己这种普通还患病的Beta就算了,他也不想和什么人有感情上的牵扯。他是个刑警,每一次任务都有风险,说不准哪次就……最好是和谁都没有感情牵扯,这样的话他如果哪天出了意外离开,也不会有谁因为他伤心难过。

了无牵挂,无挂无碍,孑然一身。这样很好。

他手肘搭在车窗上,降下一点车窗,雨就顺着缝隙砸进来,打湿肩头。车内的信息素不断溢出窗外,察觉到这一点时,江寒又立刻将车窗关上。

一直到目的地,两人都缄默不语。

江寒眼见到了地方,抬手开车门。却没能打得开。转头看向钟守,“怎么打不开,你锁了?”

钟守熄了火,在昏暗中侧过头,盯着江寒,问:“你在不开心什么。”

江寒目露疑惑:“没有啊。”

钟守眉头微皱,倾过上身,离得近些,像是要看清江寒脸上每一丝表情,好辨别他是不是在撒谎。

江寒下意识绷住面部,让自己眼珠不要乱飘,死死盯着一个地方,又重复一遍:“我没有不开心。”

钟守解开安全带,又解开江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哒哒响声,“可是我有。”

江寒脖颈僵硬转动:“?”什么意思。

钟守把车里的所有光源关闭。停车的地方路灯也没亮起,约莫是坏了。所以江寒想要看清钟守的神情几乎是做不到的。但很快对方再次出声——

“白茶味很难闻。又像香水那样持久。你身上就有那样的味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车里,等我信息素盖过你的白茶味,要么我标记你,直接踢掉那味道。”

“你选一个。江寒。”

可没等江寒说话,这人又自顾说了下去——

“原本是有时间等我释放信息素,慢慢盖过那恶心的味道。”

“但你刚刚送你的好同事浪费了很多时间,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钟守:不开心?

江寒:没有。

钟守:那我有。

江寒:……。……。

第23章

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闷响。

只剩一个办法了。

江寒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

又要标记吗?在大马路上,在车里,有心人遮掩往车里一瞧就能看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他双眸微眯。怀疑alpha在耍自己玩。什么闻不得别的信息素,什么恶心味道,什么看起来公平公正的选择题。

“我怎么觉得你在耍我玩儿呢……”

钟守左手伸进座椅缝隙里,不知按了哪里,驾驶座的空间一下就被调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听到他这么说,冷笑了声。

“谁敢耍你玩,江警官。你还要再浪费时间么?”

将自己的腺体送上去时,江寒心中仍有疑惑。

钟守看着他扭过上身,用后颈朝着自己,犬齿在幽静中摩擦出声。他抬手拽起江寒,让人身体连着视线都朝向自己。

“你这么扭着能舒服么?”

江寒一个身量不小的Beta就这么被他拽到了驾驶座里。乍一看就像钟守在教他开车。

“……”越来越怪异了。时间,地点,人物。姿势。

两人某个地方紧贴着。钟守只需要抬抬手就能握住江寒的腰。

江寒动了动,腰上的手跟烙铁似的,烫得惊人。他呼出的气息全都洒在前面的玻璃。吸进来的又全是alpha的信息素。

“你……快点。”

幽暗中,钟守的眸色更深了。Beta的催促让他额前的青筋跳动。这次没有抚|慰,直奔主题。

alpha的尖牙刺破Beta的皮肉,身前的人霎时溢出动静不小的闷哼。他撤开握住腰的一只手,向前,探入Beta的口中。以防Beta再发出引人遐想的声音惊动过路的人。

江寒后背的重力压下来,他只能双手前撑。余光瞥到从餐厅出来的人,经过车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丁点声音不敢发出。

只能祈求过路的人不要好奇心大发往车里瞧。

“怕什么。他们看不见。”钟守声音暗哑,察觉到他的紧绷,犬齿松开了些说。

江寒松了口气,用力紧握到泛白的拳头松开。“唔#%……%%#¥!”

“说什么?”钟守语调带了些笑意。撤出被Beta的牙齿咬出了牙印的手指。

江寒嘴角发酸。难堪地抬手抹掉下巴咽不下去流出来的唾液。“下回你要再往我嘴里塞,我就一口咬断你的!”只不过这话说得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引得身后的alpha用脑袋顶着他背脊闷闷笑出了声。

江寒想回头,却又被两条粗壮的手臂禁锢住,转不得身,“你……笑什么。松手,让我看看你。”

钟守松开他。待到他转身,面对面,一条腿曲起搭在底下,一条腿曲起搭在alpha两月退间。双手撑在座椅上,由上至下的看着。

“……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笑得挺好?”江寒转过身就是想看他笑,结果他回身来这人却收了笑脸。

钟守冷脸嘲道:“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alpha笑?”

没笑脸可看,江寒就缩着低下头去开车门,一边说:“弄完了就把车门锁打开。饿死我了快。”

门没被拉开,江寒倒是又被扯了回去。

……

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在这雨夜里站得腿脚发酸。百无聊赖的四周张望,看这么晚了还会不会有客人,若是没有客人,或许能提早下班。不料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越野驾驶室的门突然打开。

从一扇门里走出两个人。一个面色红润发梢微乱,一个面上淡定自如但衬衫衣领皱皱巴巴。

服务员的眼睛里顿时放射出光芒。

哇哦。真刺激。

服务员迎上去:“两位客人晚上好,是有预定餐位吗?”

钟守应了声,拿出手机划出预约码。江寒走在他身后,满面寒霜一言不发,面对服务员奇异的目光恨得牙都痒痒。他刚刚是被钟守带沟里了。

两人被带领落座后,他立刻向服务员要了杯凉白开。

钟守捧着菜单,余光一直盯着对面。江寒咕咚咕咚两口灌完,愤愤向他投去一眼。

刚刚下车前,钟守和江寒做了一个小小交易。虽然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总想看自己笑,但这也让他抓到了一点可利用的。

他说:“你想看我笑也可以。但我不能无缘无故就让你看。”

江寒眨巴眨巴眼,“嗯哼?你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钟守:“接吻两分钟。我可以给你看。”

江寒:“…………你有病。”说完就要去摸开锁键。结果座椅下昏暗视线不好,不知碰到了什么,alpha啧了声。好像是脚踝或小腿。

钟守捉住他乱摸的手:“你确定不要?下回你要再想用这个换,我可不一定会同意。”

江寒皱着眉,眸光看着他脸的方向。

他的沉默代表有戏。

钟守又说:“做过那么多回,还怕多这一回么。”

江寒眯了眯眼,一下就被他这个说法说动了,眸子里虽然有犹疑和警惕,但不多。他舔了一下唇,然后说:“一嘴交吻,一脸交笑。你计时。多一秒都不行。”

钟守按开了前座小灯。依言掏出手机,调好时间。然后摆给江寒看。嘴角的笑意明显:“看见了?两分钟。”

江寒呆了呆。这还是头一回,alpha笑着叫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好似会跳舞,蹦蹦跶跶地在他多巴胺上跳。

钟守眉梢一挑,心想这人果真对帅气alpha的笑没抵抗力,声音得意:“能开始了么?”

江寒又讷讷点头道:“嗯。”

……

餐厅中央有一座围成圆圈的地,里面种了一片竹子。郁郁葱葱。桌椅都是红木,小桌大桌都是圆桌。连碗筷都很有讲究。

虽是明显的国风,可细究其他,又好像掺了点别的。

桌上摆着朦胧烛火,罩着层灯笼罩,上面的画江寒看不懂,男男女女围在一起。

周遭氛围迷蒙。江寒暗想,这真的是一家正经饭店吗?怎么感觉怪怪的?他去瞥对面专心点菜的钟守,又挥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有点脏。这段时间都被钟守带歪了,看见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圆桌下两人的腿不经意碰上,江寒愣了愣,随即移开,往后坐了些。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沉闷难听的声音。对面正在点单的alpha立刻抬眼看过来,眉头微蹙——

“椅子上有钉子?总动什么。”

江寒同样回视。桌上的灯笼发出的朦胧光影扑在alpha脸上。好似电影里某个特意给主角打的光,深沉的眸眼能让观众立刻将这双眼睛记进心里去。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眸底那点惊艳和心脏跳得咚咚响的动静,故作不耐道:“你赶紧点,快饿死了。”

钟守目光顿了顿,点单的速度真的加快许多,没一会儿便招来服务员说已经点好了尽快上菜。

桌上两人都没说话。江寒罕见得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拿出手机,歪侧着坐看。

除了钟守,他绿地球上里的朋友都非常有礼貌,不会用99+信息轰炸他。所以他佯装看手机,也只有点进钟守的聊天框装一装。

消息太多,点进去时还卡了一下。

这人发消息有个显著的特点。每一句都很简短,但有很多个简短的句子。比如江寒说完他不能停在分局门口等他后。

ZS:凭什么。

ZS:我没有做坏事。

ZS:为什么不能去分局门口等。

ZS:说话。

ZS:你在干什么。

ZS:有时间回消息。

ZS:看来不忙。

ZS:不忙为什么回消息慢。

ZS:说话。

……

“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钟守的声音淡淡的。

“嗯?”江寒抬头,有片刻的割裂感。对面坐着的这个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alpha,发消息就跟豌豆射手一样。江寒如果是对面的僵尸,早就被豌豆炮砸死了。

他眉梢一挑,回神,很浅地笑了下:“没什么。就是一些消息。”

钟守看着他,神情平静。圆桌底下的长腿似乎曲起久了有些不适往外伸展了些,又撞到了对面的人。

江寒又是一缩。这次幅度比刚刚还大。“……”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钟守也拿起手机,专注看了起来。

下一秒江寒的手机就嗡嗡响。

ZS:看什么。

ZS:这么认真。

“?”江寒抬头,看傻子似的看了眼对面专注的alpha。

嗡嗡。

ZS:看见了也不回?

江寒抬头,眉头打死结,“就面对面坐着你发什么消息。”

钟守从手机上抬头,双手环胸:“我跟你面对面坐着你都不说话,看别人的消息。那我为什么不能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寒差点被绕进去。

“说说说,你说。我不看,你想跟我说什么?”他放下手机,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钟守见他放下手机,便也跟着动作。长腿无处安放,左右晃了下,就夹击了只能并拢端正放置中间的江寒的膝盖。

江寒顿时坐直,“啧。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老动月退,总碰到我……”

钟守手指轻轻扣击椅子扶手,语气平淡:“你刚才不是还说你的同事就只是碰了你一下而已?怎么到我了连裤脚边不小心挨着你了都不行?”

这能一样么?

江寒无话可说,觉得这人脑子病得不轻。干脆用膝盖撞开对面人的两条腿。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继续看。就不能搭理总闹幺蛾子的小朋友,越搭理越闹得欢。

但不搭理也不行。

下一秒,江寒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ZS:说两句你就摆脸色。

ZS:你这么区别对待。

ZS:还不准我说?

受不了了。江寒抓了下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干脆跟着一起发疯。

有鼻子:你昨天还说要谢谢我。你就是这么质问和阴阳你恩人的?

有鼻子:我手到现在还酸呢。

有鼻子:你才是过河拆桥吧。说着是要谢谢我请我吃饭。你全程问过我了么你?

有鼻子:我区别对待怎么了?人家碰我也没跟我怎么样。

有鼻子:你何止是碰?除了口口,其他哪样你没干?

ZS:还手酸?

有鼻子: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有一手。人小陈有alpha伴侣,也不会跟我怎么样。

ZS:?

手机啪嗒一声盖在桌面上。

江寒冷着脸,说:“还发不发了?”

钟守可能是被那句‘有alpha伴侣’给震惊到了,眼神充斥着茫然。刚刚盛气凌人的气焰已经没剩一丝。

“看不出来……你同事还挺……独特。”末了还哼呵两声,掩饰尴尬。

江寒不想再说这个,毕竟是人家的隐私。

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推着车来上菜。冲散了些尴尬。

钟守见状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头跟着服务员调整摆盘位置。不多时,江寒垂头,就看见面前离得近抬手就能夹到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江寒不算挑食,只是不太爱吃肉,觉得腻得慌。虽然钟守和他共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还是发现了这人的一点小习惯。

江寒看着被推过来的汤盅,里面是山药排骨枸杞汤。只一份,所以这份是给他特意点的。

一种乱发脾气后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心脏处似乎被什么抓握了一瞬,闷闷的。他看着钟守垂眸调整摆盘。刚刚摔手机搁在桌面上的手向内抓了抓,末了指腹在桌面上摩挲打圈。

像上次那样,明明看自己不顺眼,可alpha转头就能拿退烧药给自己,细心说这盒药该怎么吃那盒药该什么时候用。

这次也一样。嘴上呱唧呱唧说一堆烦人的话。手上却照顾到自己喜欢吃什么方不方便夹菜。想生气都气不起来了。他身体里的无名火就这么被一盆温水浇灭,不仅不透心凉,还暖进了心底。

江寒抿唇静默半晌,不一会儿脑子又抽了似的,接上alpha刚刚没得到回应的话:“嗯。是挺独特的。”

一顿饭吃得糊里糊涂,食不知味。

江寒时不时偷瞄一眼钟守,钟守也时不时瞥眼他。

圆桌底下的四条腿也安安分分,互不打扰。就算有动作间不小心触碰到,也没人再说什么。

到最后,那盅汤见了底,江寒想说声谢谢,破费了。但这种扭捏的话又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嗫喏半天也没讲出来。

钟守变得反常安静。不过他和江寒想的东西不一样。他脑海里还在回想那句‘我手到现在还酸呢’,又怪起人来。怎么偏偏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些,让他饭都吃不好。

昨晚的画面跟循环播放似的不停闪。夹起来的小葱段看也没看往嘴里放,点缀的辣椒段吃进嘴里也没反应。总之是味同嚼蜡。

时不时瞥过去的视线也多是落在了Beta那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上。

真的还酸?昨天有这么激烈么……

第24章

回程路上两人无话,直到江寒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钟守才在他身后淡淡道——

“你的手,要不要做一下按摩。我这儿有按摩仪。”

江寒愣了愣,回头。手里捏着的钥匙晃动着。

其实手酸什么的都是夸大其词瞎说的。就是当时为了给自己营造一种我吃了亏我帮了你到现在都有点不舒服的可怜感。

他往常做射击训练,手臂的活动量和持久力比昨天那点事儿强度大多了,怎么可能会手酸。可alpha好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这个说法。很执拗的看着自己。

仿佛在说——来吧,我担心,我心疼你手酸。眸子里那点藏起来的愧疚让江寒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然钟守这人不见得就是真的担心或者心疼。但江寒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江寒轻声答应,浑身又拉起警戒,“只做手部按摩,别的不行。很晚了。”

钟守:“……嗯。”

alpha的声音好似更比刚刚在餐厅时更深冷了。

江寒跟在钟守身后,一边忍受着某人刮过来的凉凉眼风,再次进入702。

常来常新,每回来这里的原因都不一样。上次是因为小陈,这家伙发病又抽疯,自己为了安抚他,推着人进来的。

这次很不一样。是alpha服务于他,给他做手部按摩。江寒这么想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没等他多笑一会儿,钟守又作妖。

他横在江寒面前,看起来有些烦扰,说:“做手部按摩难免会碰到你的手。但协议上没写我可以碰你。”

“……”江寒又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从一开始,最开始就在耍自己。在餐厅门口,车上,好像也没少碰吧?现在跟他扯什么协议上没写?

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江寒转念一想;协议上没写时,某人碰得心虚力道都不敢太大。在协议上写了,那就能碰得心安理得。何况现在是给自己按摩,所以更需要名正言顺。

不答应,江寒自己都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平常都碰了,现在给这条加上又有什么要紧。答应……也觉得不对劲,那以后这人不论怎么碰是不是都行?

这样的距离,对于只是信息素释放和信息素接收的关系来说,会不会太近了?

钟守是个心不坏的人,但某些方面……可不敢断言。整天抽疯还容易易感,万一……江寒思忖到这儿,抬头看向钟守。与alpha沉静的眸光相撞。

……。

最后江寒还是忍辱负重,在门口那张纸上鬼画符地写了几个字。

钟守让江寒现在沙发上坐着等,自己去了卧室,出来时顺手带上了门,手上拿着一种类似量血压的东西。

alpha贴着他坐下,将按摩仪器摊开围在他小臂上。

嗡……嗡……

按摩仪是热的,里面有圆球滚来滚去,起到按摩经络的作用。江寒刚想说昨天的大功臣是手掌而不是小臂,就见钟守用手掌将他撑开。然后握住。十指相扣。

手掌相互摩擦,没蹭几下手掌也热了。

alpha依次揉捏大拇指,食指,中指……每一处都照顾到。

手法专业,力道适中,舒服到江寒想长舒一口气。他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alpha又顺眼了,刚刚餐厅里那点小插曲也被这人矛盾的优点给翻了过去。

“你还会这个呢……看不出来。”江寒声音悠悠,被按到某一处时,嗯啊两声,又轻又柔。

钟守抬头看他一眼。喉间吞咽了下,应声:“嗯。小时候被逼着学了一整套按摩手法。”

江寒闻言眼神瞬间清明了些,疑惑道:“被逼着学这个?为什么?”

alpha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冷:“钟望小时候从秋千上摔下来过,手臂和腿骨骨折。需要卧床一段时间,他不准别人碰,钟老爷子就让我去学。”

江寒对钟望这个名字还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是那天早上碰到的omega。长得漂亮说话温柔。

他眉梢动了动,笑了下说:“你们兄弟感情还挺好。”

钟守垂下头,没再说话,也没有应承江寒的这句‘兄弟感情好’。

按摩手法复杂难学,小小的钟守学起来自然是困难重重。少不得被骂蠢被骂笨,但还是学下来了。那时候从没听过什么兄弟感情好这种话。只有一直萦绕在耳边那句‘你欠钟家’的魔音。大家都说他做这些就是应该的。

江寒很敏锐的察觉到钟守情绪的波动。

被仔细揉搓的手指向上抓了下,很轻松地便握住了alpha的手指,意外的凉。两只手停在十指相扣的动作上。

alpha的手心被beta的烘热,一抬眼,就看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干嘛这幅表情。想问什么就问。”钟守又掰开这人的手心,继续揉搓按摩。

“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江寒其实觉得以他俩这关系,询问到对方家庭关系并不合适,过界了。

可alpha几乎是摆出线头,让他拉,让他扯,让他问。

钟守声音平稳,可垂下的眼睫却在细微地抖,只有离得近才能看见。江寒看见了,想都没想,抬手去碰,想把导致alpha产生不好情绪的东西捏起来丢掉。

被按住眼睛的钟守顿了顿,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beta另类的安慰方式。抬手将那只手腕拉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不是家人。是以前救过我的恩人。”至于关系好不好,钟守无法界定。

他对钟望的感情很复杂。他很想把钟望当作哥哥,当作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血缘关系更浓厚的亲人。可多年的控制让他已经生了逆反心。

就像一棵小树在成长过程中被缠满了布条,要让它枝干光洁平直。小树却拼命地从厚重布条下冲出一道裂口,长出鲜绿的枝桠。

那根枝桠就是钟守的反抗。

或许以后会有更多道裂口。但或许过不了多久,新长出来的枝桠会被修剪掉,这道好不容易冲出来的裂口也会被重新裹上更厚重的布条。

虽说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看起来极亲近,但其实对对方了解甚少。江寒面对‘不是家里人,是救命恩人‘这句话思考半晌,都没想明白。

“你不是钟家亲生的?不……你遇到什么事了,会被救命?”江寒语言混乱,勉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末了还加上一句正义感十足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警察蜀——哥哥说。嗯。”

“……”

神经。

略带沉重的氛围就这么被击破。

钟守冷嗤一声,道:“哥哥?你这样不着调的能当得成什么好哥哥。”

江寒抽回手,啧地一声:“我怎么不着调了?!”手臂上缠着的按摩热仪器还在持续发功。震得他的手有点麻。

想他可是组里连贯几年的优秀警员。次次有名,年年有功。这人竟然说他不着调?!

钟守骤然空落的手收回,“你连消息都不回。这叫着调?我要真有什么事情找你,找得上?”

江寒顿时噎住;暗道原来在这儿等着他。还没等他想好措辞为自己辩解,这人又说——

“再说回当哥哥,我说两三句你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你这样坏的脾气,能教好谁。”

“江寒。你这样是当哥哥的样么?”

江寒被点名,尾椎都紧了下。眉头缓慢皱成一团,喉间吞咽,然后清了清嗓子,说:“你未免太小心眼了吧……不要就不要,谁稀得当你哥哥似的。”说完就要起身。

下一秒又被拉了回去,跌坐原地。

钟守拽着他的手抬起来看,按摩热仪器显示按摩时间到了。他将仪器摘下来,擦过江寒小臂内侧,触碰到些微湿热。仪器带来的热度还有很多余温。

他趁着这股余温,在这截小臂上继续手动按摩。

“你要想当也行。那就得有做哥哥的样子。”钟守神情专注,语气也认真。

江寒挣了挣,小臂被alpha微凉的手指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又麻又痒。

“不是喊手酸?老实点,别动。”钟守在他手臂上轻拍一下,抬眼看了下他,继续说:“及时回消息。不能总对我发……不是不能发火,是不能因为别人和我——”

“喂。”江寒好笑地打断他。

钟守停下手,抬眸看他,等着他下文。

“谁会和哥哥又亲又抱?这关系都乱套了……你不就想让我对你再好点?也别想着让我当什么哥哥了。等我们合作关系结束,就当朋友,比别的普通朋友亲密一点的好朋友。行了——”

江寒话音未落。钟守的手也收了回去。

alpha平淡道:“你回去吧。”

江寒呆了半晌,那条被按得发麻的手臂卡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钟守平静无波的眸子撇了他一眼,又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哦。”

江寒小幅度地甩了甩手臂,向门口走。半道又停下,转身说:“行。当哥哥好,那……钟小弟,要不再给哥按按?”

钟守双手环胸,声音冷淡:“不用了。关系结束就是结束,不是哥哥也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陌生人?

江寒瞧着alpha这幅装样,领略到一丝这人别扭表象下的需求。其实就是想让他当个可以亲近的,胜过朋友又胜过那个没有家人只有救命恩人的钟家人的关系吧?

给亲又给抱的哥哥……乱套就乱套吧。不哭不闹,这幅可怜样就是很容易激起他那不正常的护弱心理。即便对方是仅仅用一些信息素就能完全压制另一个没用alpha的实力非凡alpha。

江寒猛地向前迈出一大步。不会演戏的警察不是好哥哥,他眉头紧皱,神色愠怒,高亮的声音穿透窗外沉沉夜色——

“你不让,我还偏要当了!”

惊动了窗外沉睡的鸟,几声劈了的鸟叫伴随树叶沙沙声响起。

……

艹。

尬到脚趾快抠出一栋楼了。差点就成了能够混吃等死的房东大哥。

江寒这一嗓子吼出去,给alpha都吼愣了。

第25章

江寒侧躺在沙发上,后背紧靠着沙发椅背。这样的姿势能够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入睡也会很快。

他双眸睁大,不聚焦地看着某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唇的边沿,很快就红了一片。

刚刚从702戏剧性踉跄逃离的场面给他带来的尴尬还在持续扩大,脚趾都缩起来了。

“丢脸丢到家了……”

肯定是钟守这家伙磁场不对,不然怎么次次碰上他,自己都会跟着一起抽疯?还什么警察哥哥……简直太离谱了。

警察和哥哥这两个称呼都变得不干净了。

想什么来什么。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最近总会在这个时间点还来消息的,除了分局同事,就只剩下对面702的住户了。

江寒撑起身抬手去拿,果然是钟守发来的消息。不知道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他解开手机屏幕,凝眸点进消息框。

ZS:睡了?

这两个字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刚想直接忽略过去,装作已经熟睡。可转念又想到了这人不久前才说他不着调,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回复道:没呢,钟弟弟还有事?

那头回消息很快。像是蹲在手机前等消息。

ZS:弟弟没事。

江寒噌地一下坐起来。眉心突突跳,他看着这句话呆了呆。随即便安慰自己是想多了,心脏,看什么都脏。可怎么这几个字越看越黄?原来不用魔法给东西变色也不难,只需要自己往歪的地方想一想就能做到。

他的名字持续显示正在输入两分钟后,他终于修修改改,把诸如‘那你他么找我干嘛’和‘那就滚去睡觉‘和’别烦我‘这些看起来脾气不好的语句删掉,最后发送出去一句——

「这样啊。那你没事就早点睡吧。」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江寒感慨道:做一个有素质的的大人真不容易。

嗡嗡。alpha的回复依旧很快。

ZS:我有事。你明天几点出门,有东西要给你。

江寒眉头微蹙,回复道:什么东西?你现在给我不可以吗?

ZS:你先休息。明天出门前来找我。

江寒哼笑一声。这人还卖关子呢。没等他说什么,那头又发来消息。手机接着嗡嗡震动。

ZS:睡前没有晚安。哥哥是这么当的么?江寒。

被点名的江寒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打字的手指都停下,眼睛直直的。

半晌后他捂着脸。暗骂这人真是不要脸。只见过倚老卖老,没看过倚小卖幼的。主要是这俩字,太亲密。他一个单身beta和一个alpha大晚上的说晚安…

踌躇地打出这两个字,却发不出。偏偏alpha契而不舍。

ZS:我给你找到一个标准。

ZS:转发分享「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哥哥」

ZS:第一条就是,有求必应。

ZS:江寒,别装睡。

……

江寒手都被震麻了。手机嗡嗡响个不停。他咬着牙,回复——

「晚」

「安」

alpha瞬间停止了信息轰炸。安静下来。

江寒原地等了两分钟,那头都没再说话。他出神地想,别是这俩字真的有魔力,能把一个强壮alpha瞬间哄睡着吧?

他又侧躺回去。后背紧紧靠着沙发椅背。手机啪嗒一声扔回茶几上。裹紧了薄被,只露颗头在外面。

两墙之隔的702——

在收到江寒最后发来的消息的同时,钟望也发来消息。消息提示是多张图片。

他没来得及回复江寒的。

切出江寒的聊天框,点进钟望的。看清照片内容的下一秒便神色阴沉。

照片上的他正神色闲散地和江寒说着什么。两人之间气氛和谐,被餐厅朦胧的灯光衬得像是关系很不一般的一对。

屏幕顶端跳出来电。

钟守没有犹豫,立即接通。

“钟望,你跟踪我?”

“我在楼下。下来说。”钟望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称得上和善,却不容置喙。

钟守沉默,握着手机的手掌用力到泛白。他竭力咽下喉间要冲出的怒火,用力闭了闭眼。

江寒和他交往过密这件事被发现,对江寒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可不是什么真正的豪门少爷,攀上他能够少奋斗几十年,还可能让他这些年的奋斗都白费。

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钟望。这人疯起来,做什么都有可能。在夜黑风杀个人对他来说都只算是件小事。

钟望说:“给你三分钟。没见到你人,我就上去砸了你对门。”

钟守走到窗边,视线向下俯瞰。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一眼就能看见。

车里的人大概是感受到了他像枪林弹雨似的目光,降下车窗,拿着手机伸出车窗晃了晃。

钟守离开窗前。手机屏幕上的页面切回江寒的。他视线落在那两个字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眼下没时间细细品味,更没时间咂摸回味。

他只回复了简短的‘嗯’。

收好手机后,他轻声开门出去。奔赴刑场。

下了楼,钟望在车里立马按了按手机。是在计时。钟守眸光冷淡,出神的想,从前钟望就总用时间约束他。

譬如吃饭用多久,睡觉用多久,学习用多久。做这些事情不能多一分一秒。而剩下的时间,他则需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钟望身上。

钟守那时还小,只觉得钟望是失去双亲需要人一直陪着才安心。后来他才明白自己的无知和天真助长了钟望的掌控欲。

多年前的钟望和现在的钟望完全重合。而被驯化的,对着计时器能够产生害怕心理的钟守则是无法违背骨子里记忆。

钟守脸上犹如一潭死水,沉默地看着对自己笑意盈盈的钟望,等待他发号施令。

钟望:“我就知道你会不穿衣服下来,喏,给你从家里带的外套。”

钟守眼底闪过厌恶。家里?那个住满了妖魔鬼怪的钟宅什么时候成了他家了?

他不伸手接。钟望便笑着推开车门,下车,亲手给他披上。距离一近,钟守就闻到了omega毫不收敛的信息素。

他不着痕迹后退。推开钟望停在衣领上的手。

“找我什么事。”

钟望被推开也不恼,听了他的话反而笑起来:“阿守,是什么时候起你有了这种错觉,觉得我必须有事才能来找你?”

“我怕你交了新朋友,就忘了哥哥。”

钟守攥着衣领的手登时收紧。他胃里翻滚,一种生理性反感从肠胃一路翻涌而上,就快要冲破喉咙。

“那家餐厅好吃吗?我看你和新朋友吃得很开心……下次我们一起再去一次吧?唔……就明天好了。可我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包场怎么——”

“我明天还有事。”钟守后退半步,与他再拉开些距离,好让萦绕着的信息素能够被风吹散些,“时候不早了,老爷子没等到你回去,估计要急得心肌梗塞。”

钟望与所有omega一样,身形单薄仿若风一吹就能倒。他眉心微蹙,疑惑地看着钟守后退的样子,可怜而担忧地问:“还在生气吗?因为那天宾客对你说的那些话?”

钟守从没在意过那些人说什么。可钟望这么问,他也就用了这个借口,“嗯。”

钟望的脸就像一张脸谱。瞬间换了副面孔,噗嗤一声笑道:“怎么越长大气量越小?何况他们也没说错,你就是我养的小狗啊……小时候你都不会因为这种话生气,怎么长大了反而在意起来了。”

钟守面无表情的侧头看向某处,连视线都不想分给这人一点,语气中的不耐快要藏不住。

“我不是猫也不是狗。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钟望抓住。

“急什么。我还没说正事……我今天刚因为你和爷爷吵了一架,你不该收留我?”

收留他?除非自己脑子被踩扁没有自主思考能力了。

钟守拨开他的手,那截袖子都不想要了。垂下的眸子尽是嫌恶。他深呼吸,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些。

“那是你亲爷爷,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睡大马路。况且你堂堂中鼎集团继承人,也沦落不到那种地步。”

钟望轻轻笑着,“你既然不肯让我住你的房子,那你就回老宅住。在外面野了这么些天,也该回窝了。”

钟守抬眼,无声抗拒地与这人对视。他想,或许他该试着向钟望学习,譬如专断,随时随地都能发疯,还有说一不二,能够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抗争到底的技能。

“我的家不欢迎除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不会回什么钟宅表宅。”

“……?”

钟望皱着眉,视线从钟守脚底一寸寸往上,好像在扫描是不是眼前的人被换了,只是披着钟守的皮而已。

可看来看去,钟守就是钟守,他思忖半晌,看似好商量道:“那这样,我搬来和你一起住,或者你一周三天回老宅住。选一个?”

月影悄然移动。寂静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钟望目的达到,转身上车后朝着车外的钟守又说了句什么。alpha霎时变了脸色。

钟守脸色很难看。他矗立着,两腿侧捏紧的拳头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