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beta,还是个警察,听说很得领导看中,前景一片光明呢。」
「阿守,交朋友可以。但不要过了界。否则我会让他后悔和你成为朋友。」
钟守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无形的狗链子扯得窒息。另一头牵着狗链的钟望只要动动手,钟守就必须回到原来的位置。
呵……
凭什么。
达曼城的晚风一向不温柔。钟守面上的嫌恶再也压抑不住。他脱掉被omega强硬披上的外套,走向最近的垃圾桶,将沾满了O信息素的外套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
它只配和垃圾共处。
钟守双手插在裤兜里,在灯下眯着眼抬头。从这里看不到江寒家,只能看到702的窗户。他想,某人大概已经熟睡了。
他顶着风,就这么站在路灯下,摸出手机。划拉出江寒的聊天框。
beta大概从未和人说过晚安。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说得僵硬又生涩。不像这人说过的感情生活丰富。
风拐进小路发出呜呜哀鸣。好似在歌颂这夜晚发生了什么令人难过事件。平白地给钟守加上了某种沉重的背景音乐。
或许他真的不应该和江寒扯上关系。这是害了他。一个有着光明前景的刑警,和自己这段不伦不类的合作关系结束后,会有着非常幸福的生活。或许会和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alpha结婚,又或者会找一个温柔贤惠的omega组成家庭。
想到这儿,钟守突然就觉得心脏很沉很沉,沉得快要下坠到地狱里。被扔进油锅中反复炸。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不该被钟家救命的想法。早就该死在黑户区的,和狗抢食被狗咬死也好,被误会偷东西打死了也好。总之不该被救起。
这样就不会害了别人。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钟守站到双腿僵硬,才缓慢地向楼道走去。身上的O信息素散得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干净了不少。
那些负面情绪也消减了一点。令人消极的呜呜风声也停下,被隔绝在了外面。
回到702时,他再次打开衣柜,把那件围裙拿出来。摆在床上,和他一起平摊着。
alpha双手交叠压在后脑勺下。双眸虚散地向前,落在月影斑驳的天花板上。
明天把礼物送出去后。就和他说结束吧。
不论是自己消失在江寒面前,还是他搬回钟宅。
总之,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害了江寒——
作者有话说:钟守:看似单纯实则诡计多端
江寒:看似心眼多实则说啥都信
PS:钟守以为江寒熟睡。其实江警官是躲在被子里看他分享的【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哥哥】
第26章
钟守睁眼到天亮。窗外的鸟嗓子高亮,没劈。
眼看差不多到时间,江寒该出门了。他起身换了套不皱巴巴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无言地看着被他包装得像个烧包一样的礼品盒。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还是认为,这段关系应该结束。
可结束后呢?
江寒的渴信症仍在,他会寻找另一个比自己更靠谱、更厉害、实力更非凡、脾气更好、更帅的alpha,帮他解决病理需求。
只要一想到这个,钟守身体就会突然拔地而起一座巨大的已经喷发的火山。岩浆灼烧殆尽他的五脏六腑,连眼珠子都开始疼。
结束后。他自己呢?无所谓,就算最后因为信息素爆发导致腺体爆开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可他胸腔中有什么在拉扯他,一个叫“自私”的小人在他脑子里不停说话。
让他就这样,让江寒继续帮他解决信息素紊乱,被钟望针对又或是“弄死”,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
做不到。
江寒是个好警察,也是个不错的人,比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意义深重得多得多。
并且,只要他一想起昨晚这人满脸温柔,说有事可以找他,告诉他。钟守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总之整颗心像被泡在了蜜罐里,咕噜咕噜吐甜甜圈。
这感觉就像他常年漂浮着,突然有一支竹筏出现在下方,给他托底。可这个竹筏才出现没多久,就被一刀砍断。他又被卷进了巨浪中。
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提着他精心挑选的礼物,起身。恰好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便朝门口走去。准备了一夜的腹稿停在嘴边,随时能够演讲出来。
不料一开门,看见的却不是江寒。是一个陌生alpha。
“你谁。”钟守眉头紧皱,神色阴沉的开口。
alpha很高,几乎与人中龙凤钟A齐平,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个……红酒礼盒。
钟守立刻想到江寒家里摆满了的红酒柜子。里面有很多名贵红酒,或者一些小众但价格却不菲的酒。
他对红酒品牌没有很深的研究,但浅显的还是知道一些。这人手上提着的勃艮第,一长串字母下缀着GRANDCRU,是特级园等级。自然是价格不低的。
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与他旗鼓相当的alpha,就是江寒口中的说的关系很特殊的朋友。而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就显得格外寒酸。
安静的走廊中响起一道突兀的笑声。
alpha眼神有些意外,似乎不解他为什么笑得这么神经。刚想开口,701的门就开了。
睡眼惺忪,家居服被睡得歪歪扭扭,额上还淌汗的江寒赤着脚站在门口,两眼茫然地看着两个alpha。
“你现在还会做噩梦?”江阳率先开口,他视线落在江寒的额头,和被汗洇湿的衣领上。
语气中的熟稔在宣告着什么。
江寒立马看了眼另一个果然神色变得阴沉的alpha。没说话,侧身示意江阳先进来再说。
江阳向前走了一步,跨进701。下一秒,空气中又响起了刚刚那种神经的冷笑声。他看向江寒,问:“认识?”
江寒攥着门把手的手顿时紧了紧,脱口而出:“不认识。”
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响彻走廊。江寒打了个抖,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向上蔓延。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江阳也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再一次问:“真不认识?”这位alpha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啊。
江寒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没办法说实话。他并不想让江阳知道自己患上渴信症的事。
他关上门,莫名有些心烦。转身朝客厅走,一边问:“你怎么突然来达曼了,这次住几天?还是住在上次的酒店?”
与江寒略微相似的细长凤眼微微眯起,嫌弃着说:“你到底能记住什么事?我早跟你打过招呼,说要来你这儿住一段时间。结果你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知道江寒平常忙起来是什么都顾不上的,也没怪他。蹲下身,把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都是赵阿姨特意给你做的一些特产,还有我给你带的红酒。”
江寒手掌撑着脸颊,有些出神,脸色也略微凝重。全然没在听江阳说什么。
钟守刚刚那样子,是生气了吧?为什么?上次在他那个omega哥哥面前不也是说和自己不熟吗?
怎么这次这么生气?
他视线下落,停在了黑屏的手机上,没有新消息进来。
江阳收拾瓶瓶罐罐的手顿住,随后缓慢落下,他歪着头,看着这个与他相差四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弟弟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
江寒这人很好猜。一有什么事,紧张,思考,或者心烦,就喜欢扣嘴巴。这个陋习被江阳纠正过,但后来背井离乡,只身去了别的城市读大学,又来了达曼工作,这个习惯就又被养回来了。
小时候的江寒手上没轻重,经常会弄得嘴边血肉模糊,结了痂又继续扣,反反复复。
长大了的江寒手上有轻重,一下一下,不轻不重,视线紧盯着茶几上没响动的手机。
这小子铁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江阳走过去,用脚踹了下江寒的脚踝,“想什么呢?有对象了?那眼睛都快粘在手机上了……”
江寒被踢地一晃,闻言眼神飘忽,白了他一眼道:“有病?我心系要案大案,手上的案子没破我心里急不行?”
从小对江寒一撅屁股就要拉什么屎一清二楚的江阳哼笑一声:“我真不知道你考警校是怎么考上的。说谎的时候请控制住你的眼珠子不要乱转,然后盯着我的眼睛,再把刚刚那话说一遍?”
江寒嫌烦,骂了句神经病后去了洗手间洗漱。
江阳没计较他撒谎,跟过去,状似无意地说:“报道达曼的新闻我也看了,最近这边不太平,你刚刚说的大案要案就是这个?”
江寒含着一口泡沫,吐了,说:“嗯。你知道就行,所以办完你的事就赶紧回去,这边很乱,不安全。”
虽然江阳不符合那些黑心研究所所需要的尚未分化的孩童标准,并不会被抓去做一些泯灭人性的实验。但到底这边靠近边境,比A市更乱,势力更错综复杂。江阳靠着外租家的势力得以在A市立稳脚跟,或许能够在地界以内能够说上一两句话,到了达曼,那可就是外来人,好宰。
江阳倚着门框,欣慰笑着说:“看来咱们小寒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哥哥了。小时候没白疼你啊?”
江寒露在外面的小臂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漱完口,看怪物一样,说:“你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才会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对着小辈说什么以前我还抱过你,我看着你长大,你长大了懂事了这种话?”
江阳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你时间快来不及了,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吧。晚上回来吃赵阿姨给你弄的水产。”
江寒看了眼时间,的确快要赶不上了。匆忙出门前不忘给江阳留把钥匙。也正因为太过匆忙,没留意到702的门开了条缝。
步行走到老旧街道边,似乎感受到什么,即将摸到车门把手的江寒陡然停下,视线扫向对面街道拐角处。几秒后,从那里面走出一只膘肥的橘猫。
他暗想是自己的多日来悬心着案子,多疑的毛病犯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一路绿灯,等到了分局时,已经是整点了。
江寒下车前又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拧眉锁上手机,一边朝局里走,一边想;是不是得说些什么?
早安?不行,太刻意。
解释刚刚的事?不行。显得自己以为对方多在乎似的。
就这么纠结了一上午,混在二组沉重氛围里,他显得格外的沉重,就像2.0版。期间他看了八百次手机,还是没一条消息。
直到临近中午,手机才嗡嗡跳了一下。
江寒光速解锁查看。结果来消息的人却是江阳。
江阳:你对门的邻居平常也这样开着门在家吗?
有鼻子:?
江阳:他一个alpha,经常开着门,如果信息素溢出的话不会影响别人吗?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要不你考虑换个房子,我给你找个治安好点的,邻居素质也好一点的小区?
江寒抿唇,侧面打听702住户的行动轨迹。
有鼻子:为什么开着门?你去问问?
江阳: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开着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寒计划失败。不说话了。盖上手机。
没过多久,又来了消息。
江阳:我看你次卧的杂物太多了,怕动乱你的东西。就在网上订了张一米五的床,摆在你卧室。这样你就不用去睡沙发了。
有鼻子:随便你。不过你脸大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江阳:哈哈。
江阳:你的邻居真奇怪。自从送床上门的搬运工来了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门口,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怕搬运工没轻重磕坏他门,又说他那门是定做的,价格昂贵。
最后对面附上评价——
江阳:你的邻居一直这么……装吗?
第27章
二组办公室气氛凝重。
江寒关了手机后,认真看起了陈白传输过来的数据。
陈白和韩教授针对这些患者数据做了比对,看出端倪。
渴信症的病症单一。且多是第二性别为omega。初期可能只是会有情泄期频繁的症状。中期则是多眠多梦,身体各项机能水平急速下降。重期则是腺体敏|感,会被任何不稳定因素诱导至发病。
发病的过程就是极度需要alpha的信息素,好压制或安抚omega身体中阙值突然拔高的信息素。
所以,渴信症患者自身的信息素水平会很高。
可陈白却告诉他,就医越早的患者,体内信息素水平越低。这不是渴信症患者正常的患病症状。
江寒自己就是渴信病,虽然他是个beta。所以很快明白了陈白的意思。
这些omega的信息素阙值低,很有可能是人为的。而腺体在信息素水平极低的情况下又会过量生产出信息素,这样就会造成信息素过载。而omega基因中就带着希望被alpha压制的因子。
这就导致信息素过载的omega极度渴求alpha信息素。这就是渴信症。
那么这些患者自身是否知道自己被违法抽取过信息素?
江寒收到陈白的消息后,就立马和林乐正提出了走访数据上这几个被画了红圈的患者。
原本林乐正提出让他带小陈,但他深思熟虑后,觉得有一位看起来和善没有攻击性的女beta在场,问询可能会更简单些。
于是将那几个重点患者信息记清楚后,便带着韩妍出了分局。
一上车,韩妍就眯着眼问他:“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开会的时候组长瞄你好几眼。”
江寒解锁屏幕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从善如流的关了手机,塞进了屁股口袋里。
“切。你不一样开小差?你要是不总看我,怎么知道我是在看手机还是看脚机?”
韩妍双手环胸,呵呵笑:“谁让我坐你边上来着。你一动我就分神,你看着手机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我可全都看见了。江哥你老实说,我是不是有嫂子了?”
江寒被嫂子两个字给呛了下,一边拍胸口一边拍方向拍剧烈咳起来。暗骂这死丫头这嘴真损。
他缓了半晌,才用咳哑的声音说:“小韩,你说话真吓人。”
韩妍目露疑惑,嫂子很吓人吗?
在她看来,江寒是比普通beta厉害的beta,以后成家也会是找那些香香软软的omega做伴侣。所以下意识就把江寒的未来另一半称作嫂子。
她自然是不知道江寒最近搞什么鬼,更不知道他和一个alpha搞在一起。
还哈哈笑,说江寒面皮薄。
殊不知江寒是下意识把嫂子两个字贴在了钟守脸上,才给吓得够呛。
钟守……嫂子?
江寒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
艹。他可能是中邪了。
江寒一言不发,脑子里风暴不断,韩妍说什么他都一副认真开车的模样。走过坑洼且蜿蜒的路段后,终于到了黑户区。
今天需要走访的这几位患者都住在黑户区,这也省了他们市区和黑户区来回跑了。
江寒对这儿熟门熟路,带着韩妍七拐八绕的来到了第一个,也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数据上记录的信息有限,而且没有正式身份,就连这些仅有的信息都无法判断真假。
姓名:小鬼
年纪:14岁
第二性别:omega(劣等)
分化时间:6月
信息素阙值:11(已低于正常水平)
韩妍神色也漫上些许凝重:“正常的信息素水平在50-60区间,他只有11,低于10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他不会是去卖信息素了吧?”
江寒:“买卖信息素是违法的,前几年达曼市面上能够查到的场所都已经被查了,近两年都没听说过哪里出了买卖信息素的案子。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属于能够提供可使用信息素的类人。”
韩妍叹了口气:“没准那些人关两年又出来重操旧业了,也不一定就是我想的这样吧,但这孩子信息素低得确实太奇怪了。”
江寒上到三楼,敲门。由于要容纳成千的黑户,所以这一片的房东都将原本户型改了,修成了一间间只够一个人行动大小的房间,一个个租出去,而且价格不低。
开门的是个瘦削beta,头发很长,遮挡住了眼睛,显得极度阴郁。头发后的双眼紧盯着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问话。
韩妍见状,连忙说:“我们是来找小鬼的,来问些事情,他在吗?”
beta神色骤变,听罢就要关门,说:“他不在。”
江寒提前预判,在门即将合上时用鞋尖卡住门缝,出示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十三区刑警分局的,来找他是想询问一些事情,方便让我们进去一下吗?”
话音刚落,面前这个beta的身后就传来声音极轻的脚步声。
江寒和韩妍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越过beta,看向走廊中。
那是一个已经瘦得脱相的孩子。脸上已经透出独属死亡的颜色。
*
江寒带着韩妍从黑户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平常咋咋唬唬的韩妍出来时眼眶通红,手上攥着的纸团已经湿透了。
两人回到车旁,他让上车等他。然后走远了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夹了根烟在指尖。
打打火机的手有些抖。黑暗中只能看见一点火星子明明灭灭。
香烟可以缓解一些情绪。但江寒却没觉得松快,反而胸腔中越来越闷,越来越沉。像被绑着一颗巨大的石头,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碎得彻底。
那个叫小鬼的孩子已经病得很严重,他活不了多久了,这是那个beta告诉他们的。江寒还闻到了小鬼腐烂的信息素。
小鬼说,他因为年纪太小,很多招临工并且接受黑户的店铺不收他,他只能想其他的办法赚钱。
没过几天,他偶然看到了一则高价收刚分化omega的信息素的小贴纸。恰好他即将分化,而他知道,自己很大概率会分化成omega。便立即联系了贴纸上的电话。
他根据对方的要求辗转多个地方分别做了全身检查,和第二性别监测以及签订协议。他认得的字不多,看协议看得很吃力,但当时接待他的女beta很温柔,为他细心讲解协议,耐心等他决定。
他觉得对方不是坏人,便签了协议。
在分化的前三天,他被接走,带去了一个封闭的地方。在分化完成的那天,他被抽取了大量的信息素。接下来,他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每间隔五天就抽取一次信息素的痛苦。
找到机会逃出来后,他不敢露面,怕那些人发现他后会抓他回去。向以前在黑户区的朋友借了一些钱,但那也只够他吃几顿饭,不至于饿死街头而已。
他忍着腺体病痛,在薪水极低的店铺做了几个月的工后,终于攒够了钱去医院看病。被诊断患上了渴信症。
有条件治疗的可以选择在发病时注射昂贵的科技人工合成信息素。没条件的只能等死。
身为黑户的小鬼是后者。他挺着随时可能发病的身体在原来的店铺继续做了半个月。可那次他不受控的突然在店里,在顾客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病。他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他没有丝毫理智的向在场的alpha恳求,给他一点信息素。可回应他的只有嫌恶、惊恐、还有鄙夷的目光。这些目光将他拉进深潭之中。
在那天,小鬼清晰地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溺死了。
江寒指尖的烟即将烧到尽头,火星子在细微的晃。他放在脚底下踩灭,抬起身时,脑子里突然蹦出弄个遗嘱的想法。
还有在嘴里藏颗毒药,避免在众人面前发病,他好留住自己最后的体面。要那种不苦的毒药,又快又不会痛的。
江寒拿出震动的手机,是江阳问他快回来了没。他调整了情绪,回复了一个‘马上’。然后一副看起来没什么不好的回到车上。
韩妍还在擦眼睛,看见他回来了,就转头朝车窗看。但江寒依旧能从车窗上看到她的倒影。
“不早了,先送你回去。”江寒轻声说。然后拍了拍她的背。
韩妍看着车窗外快速划过的树木,鼻音浓重地问江寒:“能不能给他们筹集捐款?就算没办法完全治愈,也能让他们少受点罪……”
江寒摇头,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价格高得离谱,低效的都要5万一支,高效的最便宜也要8万一支。
“捐款对于他们后续需要支付的人工合成信息素药剂费用可以说是杯水车薪。而且,救了这一个两个,整个达曼城的渴信症患者有几百个。全都募捐?谁捐。”
想筹钱的办法,还不如想怎么把他们送去不用钱,能够免费治疗的地方。
江寒开了点车窗,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心中隐隐有了想法。
但却不好现在就说。韩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点。如果现在就给她说了,到时候没办成,又得难受一阵子。
送了韩妍回去后,江寒把车停在楼下,却没急着上楼,准备再抽根烟再回去。一定要调整好情绪,别让江阳看出端倪来了。顺便从后座抽出张A4纸,想想遗嘱该怎么写。
心情有些沉重。但又觉得前路已明,又没那么沉了。
纸被压在方向盘上,有些凹凸不平,不太好写,他又拿过后座的硬纸板垫着。
刚写了个署名,车窗猛不丁被敲响了两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只能看到上身,看不到脸的人站在外面。见车中的人没动静,又抬手敲了下车窗。
江寒认得那只手。顿时头都大了。没等他想好怎么跟外面那个浑身散发出幽怨黑雾的alpha打招呼。
窗外的身影已经弯下腰。
钟守皱着眉,神色冷淡的脸闯进视线。他的唇张合两下,说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江寒:艹。给我吓一激灵……
第28章
下来。钟守说。
江寒这才发现他脖子上戴着项圈。上面一闪一闪亮着红灯。
钟守钟守这人很执拗。江寒不下车,他是真的会站在外面敲一晚上,盯一晚上。
江寒默然看了他一会儿,发现对方的视线在向下移。他愣了愣,连忙将那张写了遗嘱两个字和署名的纸揉成一团,随手塞在车门格子里。
他正准备下车,就见钟守突然直起身,就像某种兽类突然警觉地看向有异动的地方。而过了一会儿,这人再次弯腰低下头时神色多了层暗色。
他隔着车窗,又说了两个字。
上楼。
江寒很快收回落在alpha背影上的视线,然后在四周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这让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察觉到的异常。
如果真是有什么人在盯着他的话,那江阳待在他这儿就很危险。
说不定和他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下车后,江寒放了只眼睛在脑后,时刻盯着身后的动向。直到进了楼道里,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他右脚刚出电梯,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出去,被还没来得及看清的黑影包裹,但拥来的信息素很熟悉。所以他炸起来的毛瞬间又柔顺了回去。
江寒顺着钟守的手臂向下,抓住这人右手拇指,揉了揉。
alpha明白了他的意思,圈着人放轻脚步,打开702的门。
一进门,江寒就反制他,压着他来到窗户边,利用一旁的角落做遮挡。
视线在可视范围内搜寻可疑事物。却只能听到沙沙树叶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事物出现。
江寒眉头紧皱,心中一一列出可能会跟踪他的所有人。最有可能的那位还在牢里。
被他压着的钟守乖了一小会儿,就开始窸窸窣窣动作。
被圈着的alpha握着江寒的腰转了个圈,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他依旧能看到窗外,只是此刻背后的命门却被alpha攥在了手里。
alpha的尖牙抵在腺体的位置。箭在弦上马上就要发了。
江寒猛地按住钟守箍在自己腰间的手。用闷闷的声音急切道:“今天不能标记。”
“为什么。”钟守的声音很低,像失落的小狗。
这让江寒想到前段时间在网上看见的小段子,说狗主人回家后忍住不去摸狗狗,狗狗会非常急一直围着主人转圈,持续一段时间后,狗狗就会变得低落,然后回到窝里,闷闷不乐。
钟守和它很像。而自己就是那个回家后不摸狗的狗主人。
他抬手,向后,碰到了alpha柔软的头发。摸了摸,以示安抚。
“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江寒边说着,手向下移,碰到了一个硬物,接着说道:“为什么会戴抑制项圈,又易感了吗?”
问完这句,江寒就感觉到alpha离他远了些,没再紧贴着他后背。随后听见滴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解开。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朝着江寒侵袭。只是两秒的时间,他就已经喘不上气了。没在发病期的beta承受不住alpha过载的信息素。
“嗯。又易感了,你不管我吗?”钟守说着,又压了回去,用舌头舔舐着江寒的后脖子。
被压着的人颤了颤。有种下一秒就会被穿刺的错觉。
alpha的信息素没了项圈抑制,有越来越浓的迹象。这样下去今天可能出不了这个门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估计是江阳问他快到家了没。
要是顶着一身A味回去,他患渴信的事就瞒不住了。可alpha正在易感,不管他也不行。
怎么办?要不用手酸的办法?
有了主意的江寒当机立断,说:“没有不管。但alpha的信息素释放有很多种方式,比如前天,我用手帮你……唔!手上轻点!痛!”
可他腰间的手不仅没松,反而越攥越紧。差点给他掐成了漏斗腰。
“江寒。你要给不认识的人做那种事?你一直都这么随便?”钟守松了手,在他腰间流连片刻,随后转移,落在他衣摆悬空,露出的微凉肚皮上。
“我没——”江寒霎时反应过来,alpha这是在报早上说不认识的仇。
钟守冷笑一声,说:“你不认识我,你认识他。那你要给他做这种事么?”
江寒张嘴要辩解,却再一次像昨天在车上那样,被alpha的手指填满。呜呜嗯嗯地说不出一个字。口水更是肆意横流。
“唔——!唔唔唔唔!……呼……”江寒刚一动,身后的alpha就锁住他的两条手腕。叫他连动都动不了了!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不要在我易感的时候提别的alpha。你就是不听。”钟守一边对抗底下人的挣扎,一边有些喘,继续说:“你既然说不出我喜欢听的话,那就什么都别说。他在等你回家是吗?那我就让你顶着一身我的味道回去。”
钟守的手掌在他身上探索。协议上添上的那条‘可以碰’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摸到樱桃时,他说:“昨天还让我叫你哥哥,今天就说不认识。”
转而来到背部,顺着一节节脊椎骨,他说:“江寒。你这人很神奇。一边能净化我,一边又能让我变成疯狗。”
他自称疯狗。
江寒却只能看见一只委屈又炸毛的可怜狗。
他没再挣扎。用力闭了闭眼,明白今天这劫是逃不过了。
换位思考,他能理解钟守为什么这么愤怒。前一晚两人才和气的吃了一顿饭,回来后alpha说一早就要给他一样东西。其实猜都能猜得到,就是礼物。alpha不好意思明说,才说‘有东西要给你’。
可转头,自己却在江阳面前说不认识。
是该生气的。
毕竟他自己,在听见alpha说不认识时,也是有些生气的。
那就让他咬吧。说不准以后能给他咬的机会不多了,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没什么不好。
只是江阳那边怎么圆?
算了,回去再说。
“呵……别告诉你你分神是在想正在等你回家的alpha。”钟守觉得眼前开始扭曲起来,自己胸腔中稍减的怒火又开始升腾。
江寒费力地摇头,唔唔两声,结果不慎被口水呛到了,憋闷地咳起来,却因为被塞了满口的手指,咳得不顺。脸都胀红了。眼看要撅过去。
钟守皱眉,快速抽出手指,另一只手覆上他的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说话就说话,晃什么脑袋。”
江寒缓了缓,瞪了他一眼,然后手撑着墙,脊背拱起,露出后颈,说:“晃脑袋是想告诉你我没在想什么alpha。下次轻点,别跟毛头小子一样弄得我到处都是印子。”
钟守灼热的气息喷薄而出,他看着beta摆出任他凌虐的姿势,腿根在发抖,撑在墙上的手腕上红痕一片。才发觉自己刚刚太凶了。
他把beta带回卧室,抱着人后背,将人圈在怀中,坐在床上。
卧室一点光都没有,江寒心脏咚咚响,下意识抓住alpha的手。
今天的江寒心中有事,对alpha格外包容。甚至对方手探进裤腰里,他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等察觉到时,已经被攥住了。
“我帮你。”钟守哑着声音说。
“不用找别的alpha帮你。”
“我都可以。”
“这样舒服吗?”
……
江寒一边被叼着腺体,被灌入信息素,一边被帮助。人都软成了一滩水。手还哆哆嗦嗦的去够alpha。
其实是想喊停。够了,别再让那感觉堆积,到顶点了。
alpha却会错意,拉过他的手,十指扣住,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一下一下的心跳传导出来,砸在这卧室里,好似要地震一般。
江寒被这声音弄得羞臊。一声声控制不住的呻吟更是像春天的鸟。一个beta,叫得像omega。
这下没人再用手指堵住他的嘴,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口腔里的唾液太多,又要溢出来了。
一次完了,又来一次。
这个角度,江寒能够亲眼看见自己的东西洒出来。
到最后,江寒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干净的那一边微弱呼吸。
钟守圈着他。问他:“刚刚我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江寒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信息素,晕晕乎乎,连近在咫尺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
“不用找别的alpha帮忙,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我。”钟守重复刚刚的话,又说:“你没有回答我。”
江寒吃顿地眨了眨眼,“回答什么,我没找别的alpha帮这种忙。不需要,你下次也不用这样。”
钟守眸子暗了暗,兀自憋了一会儿气,继续说:“那你把你家里的alpha赶出去。”
听见这句话,江寒才清醒了些。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拍了拍alpha的手臂,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找过你做这种事,也只让你标记过。你那alpha的天性,掌控欲可以收一收了。”
钟守皱着眉,盯着他的后颈看了会儿。说来说去,还是愿意让一个alpha堂而皇之的和他同住,不愿意让人走。
beta能被他标记,可是味道散得很快。只是几分钟的时间,那些被大量灌入的信息素就已经散了大半。
这让钟守产生了不安。
头一次产生江寒如果是个omega就好了这种念头。给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寒当然不知道alpha在想什么。侧躺着缓了一会儿,好多了,力气也回来了些,挣开钟守的手臂,要起来。
alpha见他都这样了,竟然还准备回去,面色又不好看。他总要说点什么,让江寒别跟其他alpha搞在一起。
要真让江寒回去了,一整晚他脑子里恐怕都只会想,一墙之隔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床上都是你的东西,把床单洗了再走。”可一开口又变了味。
“啧……钟守。你们alpha是不是也和omega一样,标记后会有依赖现象。还是说只有你有。”
钟守冷哼一声,起来跟在江寒身后:“omega怎么能和alpha放在一起比。他们那种脆弱的品种需要在被标记后待在有标记他们alpha强烈气味的地方才会有安全感。”
“我只是想让你洗床单,你不洗,我今晚怎么睡?”
第29章
江寒从702出来,深吸了口气。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能够从alpha尖牙之下逃出来,他是付出了些代价的。
刚刚实在被磨得没办法,只能答应等江阳睡着后他偷摸去702给某人洗床单。
他站在门口,一边从口袋里拿出腺体贴,一边心里骂钟守。然后呲牙咧嘴给自己贴上。
原本想着自己物尽其用,发挥余热,结果差点没下得了床。到现在腿都有点飘,跟不是自己的腿似的。
太没用了。一点也不像久经情场的人。
贴完后,他去了走廊窗边的角落抽了根烟,好掩盖身上残留的A味。alpha都是狗鼻子,特灵。
江寒严重怀疑alpha上辈子都是狗。
一想到刚刚alpha对自己做了什么,他皮肤表层就能起一片鸡皮疙瘩。
快|感堆积到顶点时把他高高抛起来,然后坠落下来砸在棉花垫子上。难怪有些人会上瘾。
的确妙不可言。
烟没烧到屁股就被掐灭。江阳催了好几次让他忙完就赶紧回去,殊不知好弟弟是在和对门alpha厮混。
打开门,江阳恰好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穿着那条钟守送的粉色围裙。
“……”江寒呆愣地看着眼前这暴击的一幕。
江阳也跟着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围裙,皱眉说:“我没找到其围裙,只找到了这个。你怎么会买这个颜色……娘炮一样。”
江寒抿唇,沉默。他才不会买这么娘炮的颜色,他平常穿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灰。也就钟守那个变态才会喜欢看这种。
他轻咳一下,有种私密物品被家长发现了的羞耻感。
“买错了,超过时间退不了,只能将就用……”江寒找补道。
江阳狐疑看他一眼,不知道信没信。不过好歹是费力脱下来了,否则对着穿着粉色围裙的江阳他会吃不下饭。
江寒自来了达曼工作,就没能再回A市,时间不允许。对家乡的食物还是颇为想念的。
A市沿海,水产味道一绝。在达曼吃不到正宗的,饭店里味道差得不止半点。
江阳不愿意给他寄,说他肯定没时间做,没等他想起来要吃就会坏掉。
饭桌上江寒埋头苦吃,江阳瞧着他这幅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有些无奈,夹菜的速度就放慢了。
“几天没吃饭了你?”
江寒咽下一口饭菜,伸出食指,说:“如果中午那个小面包不算的话,就中午没吃。”
“你这样身体迟早出问题。吃慢一点,这样对胃不好。”江阳放下筷子,面色不大好看。
江寒顿了顿,随即笑着说:“习惯了。”
他不想就此话题再说下去,转移话题:“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就……花钱买不到的那种。”
江阳笑着向后靠着椅背:“你飘了啊,都敢问我想要什么了,还得是用钱买不到的,怎么,你能给我弄来?”
江寒这才发觉自己问的问题多么蠢。江阳继承外祖家产,有钱有地位,要什么弄不到?
他一个小刑警根本不够看。
江阳有时候会卸下沉稳克制的商场中人的面具,但有时候又会变回小时候那个吊儿郎当的哥哥。
就好比现在。
他用玩笑似的口吻,笑着对江寒说:“还真有一个……我跟你说,咱们江家传宗接代就靠你了。我是没可能了,你找个会生的omega……”
江寒没想到这个走向,张开的下巴都收不回来,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视线朝他身|下看。
“你……去医院检查过了?真……没得治了?!”
江阳见他这幅表情,显然想歪了,顿时脊背都直了,斥道:“我是喜欢alpha,不是那里不好!”
“o”江寒依旧很惊讶。
原来alpha喜欢alpha不是一件很小众的事情,毕竟在他身边已经发生两次了。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江寒在消化这突然撞上来的柜门,而江阳在等他消化。
被放在餐桌面上的江寒的手机突然在尴尬的空气中震动,格外显眼。江寒瞥了眼,但因为做贼心虚,不敢在江阳面前堂而皇之的看消息,因为很大概率是对门那个疯狗发来的。
“消息来了怎么不看?你不怕是局里有事?”江阳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问。
“局里有事都会打电话,不会发消息。“江寒老实回答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没套话自己就招了。
果不其然,江阳紧接着说。
“哦?那就是朋友的消息了?江寒,你不会已经把给江家传宗接代的事情提上日程了吧?”
江寒摇头,喝了口鲜橙汁,才说:“换一个吧,传宗接代这活儿我也干不了。”
江阳目露惊讶,“你又是为什么?”
江寒:“不喜欢omega。”
“……”江阳皱眉思忖一会儿,又说:“beta也能怀孕,你如果喜欢alpha——”
江寒一拍桌子,脸都红了,大声喊道:“你疯了吧你?!让我生?!”Beta的生|殖|腔多是退化状态,受孕几率极低,江阳这脑子光想着传宗接代,常识都忘了?!
“江阳,你这次来达曼城不会就是来催我生的吧?”他歪着头,盯着江阳说。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抓着脸在努力接受江家即将断子绝孙的未来。
江寒心中叹气,原本是想问问江阳想要什么,自己命不久矣,或许想尽办法能弄来,结果却被他催生计划吓死了。
后半程就餐使他食欲大减。吃东西都慢吞吞的。
江阳虽然确实希望江家能有后,但江寒是他很重要的亲人,最重要的首先是江寒他自己。他得好好吃饭,得长命百岁。他才能有机会弥补江寒。
于是他说:“生孩子的事都是逗你的,别想了,好好吃饭。”
吃完饭后,江寒看向墙上挂钟的时间,快九点了。距离江阳的必须入睡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磨蹭着去厨房洗碗,回到客厅时见江阳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些犹豫地看了眼门口。
等到时针指向十点整时,江阳撇了眼眼睛眯瞪着和他一起看电视的江寒。
“困就去睡。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快粘上了,还在这儿一副我没睡着我很精神的蠢样。”一点没变,小时候被他盯着补作业就这样。
江寒努力睁开眼,说:“不困。我不困。你怎么还不睡?”他还打算等江阳睡着后,再偷摸去给对门的alpha洗床单。
而且,他习惯在沙发上睡。地方小,挤着有安全感。但这个他也不想让江阳知道。
江阳嗤笑他一声,说:“中午睡了会儿,现在不困,估计……今天能12点睡。”
江寒很绝望,他拿过外套披在身上,起身,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江阳视线离开电视,静默地看着江寒向门口走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一根烟的时间很短,江寒顶着凉风吹了一会儿,精神不少。准备好了回去和江阳大眼瞪小眼,打开门却发现客厅已经没人,灯也都亮着,没关一盏。
他悄悄退出来,合上门。随后拿出手机给某人发消息:开门。
那头回消息依旧很快。比秒回还快。
烦人狗:终于舍得过来了?
有鼻子:你再废话我就回去了。
下一秒,702的门就开了
alpha裹着睡袍,一脸冷讽。偏偏睡袍不好好穿,领口快开到肚脐眼儿了。完美身材若影若现。
“口子开这么大不怕肚子着凉?”江寒一边笑他,一边朝他走近,帮他把衣领合上。
钟守低头,皱眉看了眼紧闭的睡袍领口。他侧过身,让江寒进来。
江寒进去后,径直朝主卧走,却在门口停住,回头问:“你已经换好了?不是……你都弄好了你还叫我来干什么。”
钟守就在他身后没多远,一米都不到的距离。江寒陡然停住,距离就越发近。就着这个距离,他低头在身前人身上嗅了嗅。还算及格,没什么别的恶心味道。
“床单在阳台。”钟守直起身,拉着他手臂朝阳台走。
江寒愣愣看着洗衣机,“合着你让我洗床单,就是让我来按洗衣机?”
钟守挑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而有脸问:“不然呢?”
江寒以为他让自己过来给他洗床单,就是得看着他亲自用手洗,确定他搓洗干净了,才会放过他。那既然用洗衣机洗,为什么非得他来?!
“我来按和你来按有区别吗?”
钟守:“有。那上面全是你的东西,所以得你来洗。我来按的话就是我洗的了。”
江寒:“你幼不幼稚……”
他妥协了,赶紧弄完好回家睡觉。站在洗衣机前,眯着眼看了半晌,然后向身后的alpha求助。
“你倒是吭声。你家的洗衣机我头一回见,不会用。床单用哪个洗涤模式?”
钟守原本倚着阳台门看着他,闻言面上划过笑意,就这么从他身后拥上去,握着他手。
“床单是蚕丝面料,用轻柔模式……洗涤时间选45分钟,洗久一点……”
江寒被手把手牵着教。左按一下右按一下。一直到教完了他都没记得刚刚都按了些什么。alpha的温热呼吸就在耳边。这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看什么洗衣机。
几个小时前在这个房子里经历过什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余韵仿佛还在,好像他回去吃了顿饭只是他的想象,其实他根本没离开过这间屋子,也没离开过alpha的怀抱。
钟守前胸紧贴他的后背,beta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和动静他看得一清二楚,“你在想什么,耳朵这么红。”
alpha话语中嘲讽的意味显而易见。在调侃他只是被握着手按洗衣机,想到哪儿去了,耳朵才这么红。
江寒恼羞成怒,甩开alpha的手,瞪了眼他:“弄完了没,没看见我黑眼圈比熊猫的还大吗,困都困死了还要陪着你玩这种幼稚东西。”
钟守被凶了也没生气,反而眼带笑意继续牵起他手,按了最后一个键:“按了启动就弄完了。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
江寒耐心告罄,抽出被握得出了层汗的手,皱着眉看他:“不然呢?我挂外面树上睡?”
钟守看了眼空了的手心,说:“睡我这儿。”
江寒下意识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次卧门,却被alpha打断。
钟守:“不睡次卧,和我睡主卧。”
江寒当即后退一大步,目光警惕:“你当我是刚出社会让做什么都行的愣头青呢?你那擎天棍可以和炸弹的危险系数平等了,我跟你睡明天还能下得了床?”
钟守呆了呆,被他夸张的比喻弄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虽然这是对他一种变相的肯定,但……擎天柱和炸弹好像都很危险。
江寒把他归进了有危险的类别里。这一认知让他心里产生一种类似被冤枉的憋屈感。
“你又不是块蛋糕,大晚上想起来得流口水要啃两口。”钟守冷笑了下说。
都说恼羞成怒是心虚,这一点在钟守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钟守眼睛尖,见他小步往阳台门口移,先他一步直接挡住去路,说:“我记得上次去你家时,次卧是被你当作储物间用,是吗?”
江寒翻起眼睛看他一眼:“嗯。那又怎么了。起开,好狗不挡道。”
钟守偏不,甚至两条腿站得更开了些,让门框与他之间的缝隙紧得只能飞过一只苍蝇。
“那他睡哪。”钟守很严肃的问出这个问题。
江寒见出去不得,又往后退,和alpha拉开距离。
“睡我房间。他自己弄了个小床。”他说。
钟守感觉自己后槽牙紧了紧,“那你晚上就这么和一个alpha共处——”
江寒打断他:“我在家基本都睡沙发。”
“……。”钟守拧眉,觉得这话像是敷衍他,毕竟谁会在自己家成天睡沙发?可这人说这话时又很认真。他狐疑地问道:“为什么。”
江寒耳朵痒,抬手挠了下,说:“好睡。不行?”
钟守扯起一抹冷笑:“你诓我呢吧?沙发能有床好睡?”
江寒摆正脸,眸光平淡下来。他这样,倒是让钟守想起些什么来。
他俩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多,但beta每次醒来时好像都非常紧张。是直接从熟睡状态到清醒透了的。
如果不是醒了很久。就是被眼前的环境吓到。只不过当时的钟守没去细究这些细节。
钟守喜欢深沉的装修风格,连房间的窗帘都是黑的,就算外面阳光再强,拉上窗帘,房间里也能漆黑如夜。
江寒怕黑?可沙发上就不黑了?
江寒声音平淡,说:“我有做噩梦的习惯。总是做同一个。所以喜欢睡在狭小的,能够给我安全感的地方。”
钟守那些不知缘由窜起来的怒火苗子瞬间灭掉。他声音随着江寒的声线放轻,问他:“怎么会做噩梦。”
一出口才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今早那个alpha也问了这个问题。
江寒哼了声:“我哪知道。要是我知道为什么会做噩梦的话就不会做噩梦了。这个回答满意了吗?我还能不能回家了。”
钟守:“不能。”
眼看江寒要发火,他又说:“你睡我房间,我用被子给你掖成小床。”
……。?
用被子掖成小床?
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之后,他前前后后都有遮挡,被被子三面环绕,把头缩进去后,成了四面环绕那样?
江寒又抬手挠了下耳朵。有点心动。
平常睡沙发,确实有点太窄了,稍不注意转个身都会摔下来。如果有个可以让他随意翻身又能紧裹着他被子小床,这样睡一晚,应该会很舒服吧?
“那你睡哪。”江寒问他。
钟守:“次卧。”说完他往一边看,没再直视着面前的人。
江寒皱眉,觉得这样不好。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alpha横眉堵了回去——
“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让你睡哪你就睡哪。啰嗦什么。”
江寒:“哦。我是想说你床大,睡两个人没问题的。不过你决定好了要睡次卧的话那就听你的好了。”
……
不得不说,钟守执行力很强。
他动动手,就把他刚刚描述出来的小床一比一复刻出来。不过只占了右边这半。
江寒指着另一半问他这块空着的要放什么。
钟守平静道:“放我。”
江寒眉梢一挑:“你不是说你睡次卧?”
钟守冷哼:“我家,凭什么我睡次卧。”说完拍了拍床,让他赶紧上来。
江寒躺进被子小床。床头的灯没关,窗帘也没拉紧,留了很大的缝。身旁alpha的信息素徐徐飘来,周身是紧密的安全感。
他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钟守悄悄翻身,面对着江寒的背影。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一丁点睡意。
他移动身体,离江寒近了些。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属于自己的气味,也觉得安心。
他的大脑终于有空想正事。
beta被他弄来了家里,并且同床共枕。这和昨天自己准备结束关系的决定完全背道而驰。
都是那个突然出现的alpha的错。
江寒看起来并不是对那个人有意。那就是对方死缠烂打,不要脸。简直是alpha中的垃圾。
既然自己接受不了江寒和那个alpha走近,那就先把人弄走再说。又或者,他可以帮着江寒筛选可靠的alpha,作为他以后的信息素提供者。
他有看透所有alpha品行的火眼金睛。有他把关,至少让江寒不被一些人渣骗心又骗身。
他一边咬着牙,一边这样想。
江寒睡相很好,睡着了就不怎么动。
钟守眼珠子一转,起身轻手轻脚地,把窗户打开了些。
卧室中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江寒缩了缩,眼看被子小床要塌,钟守这时拥了上去,挡住散开的缝隙。原本是被被子紧密裹着,眼下成了被alpha揽在怀中。
钟守成了江寒的被子。
beta不仅没醒,还睡得更香了——
作者有话说:Beta的另类筑巢行为——被子小床(●●)
第30章
江寒恍惚觉得自己大概是睡在了火炉旁,周身被烘得热热的。但空间太小,比他往常睡的沙发要小许多。
他想动一动,却被困得死死的。
身后有什么凸起一块,抵着他。梦里的自己一转头,就看见钟守不怀好意拿着根大山药戳他腰眼,问他要不要喝山药炖汤。
江寒见他拿着大山药猛地朝自己压来,一个惊抖,醒了。
天已经微微亮,光从被风吹起的窗帘缝中透进来,虽然有些刺眼,但令他安心不少。
“……呼……”
江寒满额的汗被吹凉。他撑起脖子朝自己身上看了眼,alpha手脚必用地压在了他身上,这个姿势,他完全是睡在人怀里的。
某个地方突出来顶着,不容忽视。他算是知道梦里的大山药打哪来的了。
又低头看了眼所谓的什么被子小床。早塌了。被他踢到了床下。而他睡在悬崖边,只一点点空间,就要连人带被子一起滚下去。
虽说姿势怪异,这晚睡得却沉。也没再做那诡异的梦了。
这幼稚把戏还别说,有点用。
他缓了会儿,沉睡的时候被手臂压着还勉强能坚持,醒了被压一会儿就觉得胸闷气短。他试着拉开alpha的手,却被不知何时醒来的alpha强硬分开五指扣住手掌。
“?”江寒看了眼被扣住的手,意外道:“醒了你还不松开。真当我是你抱枕娃娃了?”
钟守没松开,人还有点刚醒时的惺忪,往江寒肩窝里拱脑袋。细细嗅,细细分辨。
“怎么一点味道都没了。昨天我灌了那么多进去。”钟守的声音闷闷的,在为beta留不住他信息素而恼。
江寒被拱得痒,推他头,说:“能留住信息素长时间不散的那是omega。我是个beta……你别拱了!”
alpha被按住额头,样子有些滑稽,他听见江寒这样说,眼神清明了一些,平淡地与江寒对视了一会儿。就在江寒为他清醒了而松口气时,对方却轻轻拉下他的手,向他压来。
“留不住味道,就多标记几次。从留存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再到一小时……多标记几次,总能让腺体产生记忆。”钟守冷静地抚摸着他的腺体,这样说。
江寒知道这是alpha的某些病态特征又开始了,腺体昨天被灌得太多,到现在还有些敏|感。被alpha一碰,就颤着抖了两抖。
“大早上你别搞这些,我得回去了。”江寒挣扎着要起来。
alpha被子里的手迅速锁定,朝着beta的后腰按下去。人顿时被钉在了床上。
“……”江寒趴伏在床上,无语透顶。侧眼瞪了下alpha,道:“你是脑子里只有标记标记标记吗?!醒了就想这个,睡着也想这个。”
钟守被提到了某个地方,下|身一紧。有些窘迫,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没看到江寒的时候想不起来一点这些事,一见到江寒,就跟吃了什么药似的。
“这是早间正常生理现象。你和我有一样的器官,你难道没有?”钟守不甘下风,不相信只有他这么不正常。按在beta后腰的手向前探寻求证。
江寒被碰到,条件反射的就躬起腰,恰好给alpha的手腾位置。
“呵……我还以为江警官是多么清心寡欲的人。你不也这样,怎么只说我?”钟守笑意藏不住。
这样看来,大家都不正常。就不显得他多另类了。
alpha抢在江寒开口骂人前说:“总不能就这样出去吧?怕时间来不及的话,直接从我这儿走,不用回去了。就当你从自己家出去的。”
紧接着他的手动了动。江寒颤了颤,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
alpha的信息素又在作怪了。江寒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
“……嗯呃……”
江寒尚未适应,身后就犹如压下一座大山。偏偏alpha不让他再向下,反而一把他向上推。
两厢撞在一起。
江寒立刻垂头向下看,眼睛都瞪圆了,抗拒着说:“不行!这样不行!这和做……了有什么区别!唔……别……嗯呃!”
alpha在这样的时刻想困住谁,那个人是决计逃不开的。像一块案板上的肉,鱼钩上的鱼。
beta被迫变成了狗。与alpha相配。
卧室内温度乍然升高。一些旖旎引人遐想的声音钻进江寒的耳朵里。简直让他羞愧欲死。
alpha在江寒所有的感觉攀升到顶点时,在他后颈咬下了标记。
beta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额头抵在枕头上,剧烈的喘息,汗顺着下颌落下,滴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出一圈暗色。
等到所有声音都停歇。钟守才觉得江寒埋首的时间太长,捏着人下巴转过脸来。
“怎么不开心,不……”钟守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江寒红着眼眶,这是哭了。
……
江寒没等热水上来,就着冷水洗了把脸,眼睛更红了。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显得可怜又愤怒。
alpha已经换了条裤子。双手垂在腿边,略带无措地看他。
江寒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沿,从镜子里看向alpha,冷笑道:“你有本事啊钟守。对警察都敢用强。”
“不是。”钟守觉得这样说太严重,皱了下眉反驳道。
“呵……不是什么。我没喊停?你听了么?”江寒越想越气。恨不得在alpha身上咬下块肉来泄愤。
这成什么了?他的贞洁没了!
江寒红着眼,快速洗漱完,离开时在门口停下,转头对着亦步亦趋的alpha咬牙切齿道:“接下来几天你最好是别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想标记或者其他的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犯罪。比如杀了你。”
钟守皱眉,不理解:“几天?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互相帮助而已……”
江寒气笑了。只是,而已?
“七天。”他冷笑着说。
“不行。两天。”钟守说完又后悔,该说一天的。
“五天。你再跟我讨价还价,我就撕了门口那张协议,咱们这见鬼的合作关系就在这儿喊停得了。”江寒看了眼时间,要迟到了。
钟守这下真变了脸,眸色阴沉,“我易感了怎么办。你就不管我了?易感紊乱发病严重可能会导致腺体爆裂死亡。”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幅样子。江寒干脆转过身不再看他,推开门,说:“去找医生。或者你另外找人解决。”
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就是气话了。
他知道钟守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咬一口,这人另一个方面的道德标准还是很高的。
他给这五天的时间,既是让自己冷静,也是让钟守冷静一点。再不喊停,关系就变味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五天,钟守并没有冷静,反而像狂犬发病,逮谁咬谁——
作者有话说:这章卡审核卡了好多次[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