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树上正飘着落叶,叶子落在钟守肩头。很轻,却宛如千斤重,压得他肩头这一块难受,连带着不远处的心脏也被挤压流血不畅。
如果钟守记忆没有错乱,他记得江寒亲口和他说过这个alpha喜欢A。那么这番纠缠江寒又是为什么?
难道与江寒朝夕相处连性向都变了?转而喜欢Beta了?
是了,碰上江寒这样的,很难不……很难不喜欢。
马路对面,alpha神情认真,看着江寒,一边说着恳辞切切的话,忽然,不知江寒说了什么,alpha愣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钟守随着这场哑剧心情跌宕起伏,此刻有种往前一些的冲动,听听江寒说了什么。
刚刚不该装大度,应该就坐在车里听,或者站在车外听。
随即,江寒也往这边瞥来一眼。
钟守不禁往前踏出一步,走下了路沿,口袋里的手也攥紧,眉头压着眼皮,眼睛里刺出寒光。
他们在说我,说我什么?江寒怎么说的?会用我当挡箭牌吗?江寒请自己帮忙,假装当他一天男朋友是否就是来应付这个alpha的?
钟守思索间,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他停在那儿,跟个大半夜追魂索命的厉鬼似的浑身散发出幽怨的黑雾。江寒又看过来一眼。
他收在口袋里的手蹭了下,把热汗都吸走,但很快手掌又再次湿润。
他就抬起短暂停下的脚步,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在两人一个审视,一个心虚的目光下开口。
“这么久,说完了没。”
江寒计算着时间,这刚刚过去三分钟。想着alpha平常耐心就不多,这么等着肯定心里不爽。
江寒:“说完了。”
小陈再一次被拒绝了一起出任务,本来就火大,碰上炸弹当然炸在一起:“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
江寒很快地看向小陈,用眼神问;你他么抽哪门子疯?!
小陈:“哦。想起来了,你是江哥对门那个脑子有问题的alpha邻居。我说看着这么眼熟呢……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呗,待会儿我给江哥再送回去。”
钟守原本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收回,眼神阴沉下来,这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出江寒都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么?
他绕过车,走到江寒身后,一只手揽过江寒的肩,左右拉开车门,右手一紧,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小陈眼睛都瞪大了,指着alpha喊:“诶诶诶!干什么呢你!你在警察面前给人用强?你没看到我们话还没说完么?!”他扒着车门,正要打开。
钟守快速地绕回另一边,见这个傻X准备拉车门再把江寒给弄出来,阴鸷道:“你再打扰我们,我就像上次那样用信息素压爆你。”
许是上次被信息素压制的感受难以忘记,小陈被这话弄得僵了下。
江寒降下车窗,“回去吧,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字消散在流动的风里。
话还没说完,钟守就一脚油门车开出去,几秒钟的时间离路边傻站着的小陈就有一段不小距离。
江寒被灌了一口的风,胃里顿时就凉了,有点儿反胃,连忙关上车窗。他手指扣在皮革座椅上,发出一两声响动。
“你怎么不说话……”alpha不说话比说话更令人坐立难安。
钟守头都没偏,声音含着冰碴子:“你想让我说什么。”能说什么?他站什么立场说话。
江寒不知道他怎么想,但觉得说点什么都好,就是别这样沉着脸什么也不说,看也不看自己。江寒也摸不准alpha是为的什么生气。
alpha见自己不说话,对方竟也就准备就这样了,不解释什么。心里更加躁郁。油门都踩得紧了些,
钟守就挑起话来:“你就没什么要说?”
“有。”江寒感受到车速正在加快,双手向上抓住扶手,视线还是看着钟守,“别误会,他,他不是真喜欢我。”
这解释等同于无,但更多的江寒也不能说。不能说小陈是为了迎合自己脑子一抽说出来的话,目的是为了跟着自己去出任务。
钟守沉默。无声表达了他压根不信的态度。他不说话,江寒也闭上嘴不说话了,转头去看窗外。
风景快速掠过,走了一小会儿后,江寒忽然感受到一股推背感,钟守踩刹车停在路边上。
“所以呢。”钟守问。
什么所以呢……
他到底要问什么。
“那你喜欢他吗。”钟守视线依旧盯着前方道路,但抓握反向盘的手用力到泛白。甚至手心都蒙了层汗。
江寒往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位置倾斜,皱着眉:“说什么呢。我就算喜欢,那也是朋友、同事之间的喜欢,AB之间的喜欢绝对没有。”
“而且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和人有情感上的牵扯,这里包含任何人。”他竭力证明自己没有那种心思,却发现他越说,alpha的脸色也越沉。
“任何人……意思是你以后不会结婚,不会找个长期合作方给你解决你渴信症的需求?”
江寒以为他这是信了自己的话,当即三根手指头贴着太阳穴,说:“不会,我发誓。”
钟守在车内昏暗中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但又什么不说,只是绷着嘴角,眼底有什么在涌动。
江寒察觉到他溢出信息素在横冲直撞,这是alpha情绪有很大波动的信号。
果然还是不该多说,多说多错。
江寒靠回椅背,眼神发散地也目视前方,等待这场沉默过去。等了好久,十来分钟。
车子发动,继续往前。
到地方了,钟守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给江寒拉开车门,随后就走在江寒身后,依旧沉默。
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进了702。钟守没因为刚刚那件事赶人,江寒也没有因为尴尬的气氛而回自己家。
alpha径直去了厨房,江寒跟在他身后,看着动作笨拙的摆弄那些厨具的A,抿了抿唇还是想说什么,声音却再次哽在喉间。
他视线向下,看见钟守脚边上已经满了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垃圾。
alpha不会做菜,这些垃圾应该都是失败品。为了给自己做顿饭,一个人在家里演练一晚上。
江寒的心脏猛地被填满,成分不明,但很饱胀。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不会结婚,钟守也不会和别人结婚,两个人被这种病症互补的关系捆绑一辈子,好像也没有不好。他能接受。
钟守能够感受到盯在自己后背上的有些发烫的视线,没过一会儿,视线消失离开。随后听见脚步声走远。大概是去了客厅,又站在了窗户边上,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背后没有视线粘连,alpha洗青菜的动作也慢下来。刚刚……江寒在想什么?
原本各自不同沉默的缘由在这一刻变得一致,都不愿意再提及刚刚的事情。
江寒停在窗户旁,夹烟的手探出去探了探,抖落一些烟灰,眼睛也跟着向下瞥。
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路边可以可以看到没有秩序但听得整齐的一排排轿车。钟守的车就停在正对着楼道出口的位置。
此时alpha的车右边挡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档车。在这深黑夜里都亮得刺眼。
前头的司机下车快速绕到右后座开门,随即走下来个人。那人下车后,也只是靠着车门,接过司机手上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抬头。
江寒立刻收回搭在窗户边的手,只余几片烧得灰白的灰烬飘下,身体向墙壁靠拢,只露出一半眼睛向下凝。
过了一会儿,底下的omega拿出手机,紧接着,客厅里就响起震动声。
江寒回头,是钟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恰好alpha端着碗出来,也听见这动静,像早知道是谁的来电,眉头压着眼皮,眸色变得阴沉,绷紧的唇角在表达不耐。
钟守朝江寒招了下手,“这个点吃米饭不好消化,给你煮了碗面。味道可能不太好,我第一次做。”
江寒没戳破他满兜子的厨房垃圾,掐灭烟头,走过去。alpha帮他拉开椅子。
确实是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但里面有青菜,有大小不均的肉末,还有煎得太过的鸡蛋。可能是alpha放生抽时手抖了下,面汤的颜色有点深。
钟守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看了眼江寒,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到门口时停下,神色认真地说:“吃完等我回来再收拾,困了你可以先睡。”
江寒听见这样的话愣了愣,半晌才在alpha的目光下点头,应:“……好。”
门关上,江寒收回视线。他想,不开心的狗不摇尾巴了。是自己弄得alpha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
alpha的手艺可以预见,吃完后灌了几杯水下肚才觉得口腔里面的盐分被冲刷些许。他没按照alpha出门前说的做,端着碗去了厨房收拾。
可以看出来,钟守原本是准备做一顿正常的饭,垃圾桶里报废的菜和江寒上一次在自己家做给他吃的一样。除了没有澳龙。
收拾完后,江寒也没有再702多做停留,回了自己家。
江阳埋在一堆文件里,在开视频会议,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抬起头,眉梢一挑:“舍得回来了?”
电脑里面传出一句:“江总?”
江阳朝电脑笑了下,说:“没什么,今天先到这里,辛苦你们了。”说完就合上电脑,又看向江寒。
“你是在分局忙到这么晚,还是跟对门那个精神病alpha鬼混到这么晚。”
江寒皱起眉:“不要这样说他。”
他很清楚江阳口中所说的精神病不是来开玩笑似的形容一个人,他是真的觉得钟守有精神类疾病才会这样说。
“他没有精神病。他只是……说话冲了点。”
江阳觉得好笑:“没有精神病他对着一个陌生人人身攻击?”
江寒在小沙发上坐下:“不算是陌生人,你这不是住我这儿,他……不喜欢我和别的alpha走近。”
江阳整理文件的手顿住,斜眼看他:“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哥。”
江寒双手抱住脑袋,然后五指收紧抓了下头发:“我没告诉他你跟我的关系,他以为你是我朋友。”
江阳‘啪’地一下把文件摔在桌面上,横眉高声道:“我是你哥这事儿给你丢人了?”
江寒立马抬头:“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个小三生的。我是觉得我自己丢份儿。”
江阳愣了下,觉得离谱,说:“她当小三你应该觉得她丢份,不是觉得你自己丢份!”
江阳很少和江寒提及那个女人,就是怕江寒听了觉得自己是个小三生的会自卑会觉得那些大人犯错发生的事儿他一个孩子也有份。
没想到江寒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话题偏了,江阳没等江寒继续开口,转问:“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那个傻叉alpha到底什么关系。”
江寒刚要开口,突然门被锤响,声音很大,震感很强。隔着门,听到外面在喊——
“江寒!”
“开门!”
江寒瞥了眼江阳,后者后靠着沙发靠背,翘起二郎腿,一副‘你看你找的是个什么傻逼玩意儿’表情。
而外面的人颇有‘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的架势。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钟守怒气冲冲,他身后702的门正开着,估摸是alpha回去后见他没在就立马过来找。
江寒把门开到最大,露出alpha,朝坐在沙发上一脸嘲讽的江阳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钟守。”
“……!”钟守眸底发射出奇异目光,看向beta。
江寒背转过身,朝alpha眨了眨眼。
钟守接收到信息,当即应道:“对,没错,我就是他男……朋友。”
“……?”江阳眉头跟打了死结一样梗在眉心,嫌恶的视线扫过门口alpha,说:“我不同意。”
钟守:“谁管你?”
江寒立马按住他,打断他继续口出狂言:“我喜欢他就行,别人同不同意不重要。”
江阳不清楚别人,难道还不清楚自己弟弟么,他停下抖动的二郎腿,冷讽一声:“你少在这里作怪。发生什么事儿我不能帮,要伙同这个傻叉在我面前演戏?”
江寒没想到,江阳的精明居然是随着年龄增长的,他眼睛提溜一转,抬手一把扯过alpha的衣领,仰头在人嘴上‘啪’地亲了一下。
然后看着江阳说:“演戏?要舌一个给你看看么?”
哪知江阳打定主意看他们就是假的,哼笑一声道:“成年人碰个嘴怎么了,有什么稀奇的。”
江寒啧了声暗道江阳真难骗,脱了外套,撕下贴在腺体上的遮盖贴,指着说:“他都标记我了,看见了吗?腺体都快被他咬烂了,还是演戏吗?我会随随便便让一个alpha标记,只是为了在你面前演戏?”
江阳垂下视线,只看了一眼就头顶冒火,他移开视线,眉头紧锁,目光直直刺向alpha:“你他么把他当磨牙棒了给咬成这样?!”
江阳没想到自己的刑警弟弟,beta中的alpha,明明驾驭任何一个omega都不在话下,居然驱于人下甘愿被人标记?!
腺体还被咬成这个样子!
江阳指着alpha:“你滚出去,我有话要跟他单独说。”
钟守脱口道:“不行。有什么话就在我面前说。”他皱着眉,在江寒和这人之间来回巡视。
这两人怎么有点奇怪?
江寒直起身,把遮盖贴贴了回去,朝钟守走去,轻咳一声,压着人脖子踮脚在人嘴上又亲了下,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这意思是要把戏做足。
钟守定在门口没动,压着眼,不愿意。有什么不能当着他面说?谁知道这老孔雀又要在江寒面前吹什么风,让江寒由变回衣服疏离的态度。
他说:“不行。”
江阳那头听见了,当即一声嘁哼。
江寒啧地一声,双眼微瞪:“快点。”
alpha不情不愿走了,本来还想说他走可以,但不能关门,他觉得还是得看这两个人别发生肢体碰触。
可江寒没给他机会说,给他推出去后就立马把门关上了。工具人alpha下线后,屋子里只剩下兄弟俩。
江寒依旧坐落在小沙发上,说:“我这都交男朋友了,你住我这儿就有点……不方便。要不你还是早点回A市,等年下了我过去陪你过年。”
……
江寒和江阳后面的谈话很不愉快,后者将门摔得震天响,在卧室里和助理打电话的声音高昂,江寒听见他让助理定了返程A市的机票。
他最后说和自己说的话是:“在你眼里我这个亲哥哥还没一个破alpha重要。白眼狼!”
这是气狠了。江阳很少会和江寒说重话。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但后来就再没有。
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儿,江寒去敲702的门,指节还没挨上门,门就开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这人是贴在门上听动静么?
alpha侧身,让江寒进来。
一进去,江寒就被圈着后背抵在门上。门上那张协议也被压得生了几道褶皱。
钟守:“你和那个老孔雀到底是什么关系?连你交什么男朋友他都要管,他管得着么?!”
江寒心道还真管得着。
俗话说长兄如父,抽象一点,他真能叫江阳叫爸,不过那过于抽象了。
刚刚江阳说,是那个女人做了错事,该觉得丢份人不应该是他。突然间,就有了底气。这事儿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钟守真的因为这个事儿觉得他坏,那就这么断了关系也罢。
反正他过些天就得出任务,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得来也未可知。
正好也不用耽误alpha找别人解决病症需求。
江寒斟酌措辞,最后用非常简洁易懂的字词描述了他和江阳的关系:“我是他爸和别的女人生的。”
“他是我亲哥哥。”
“我是他们家私生子。”
钟守简直像被雷劈了,眼睛快要瞪出眼眶,嘴微张,里面钻出不可置信,惊讶,和茫然。
“你……你,他,他是,你哥?!”——
作者有话说:此章唯一受益人:钟守。(得了两个江警官主动吻
第42章
江寒做好了准备钟守会用鄙夷眼神看他,但没想到这人震惊了一会儿后,眉头一皱,说——
“那你说他是是你特殊的朋友,让我以为……以为,以为他是你追求者或……前男友。”
江寒意识到alpha对和他江阳的关系可能有些误会,但没想到歪了这么多,简直到离谱的地步。
不过好像‘特殊’这两个字,在异性之间确实很容易使人误会。
“你……不会觉得我是破坏别人家庭坏女人的产物顺带着我身体里应该也有劣根性的人么?”江寒视线偏向一边,不敢直视alpha。
和电视上演的那样,主角常常会用看破坏自己美满家庭小三的眼神同样仇视女人生的孩子。
在江寒的记忆中,在江家时,用这样眼神看他的人不少,包括江阳的亲外公。但这无可厚非,确实他不算完全无辜。
就连江阳,在他很模糊的记忆里,最初江阳对他也是很冷漠的,后来为什么会对他转变态度,他不记得了。
江寒余光窥视alpha的神色,面上一派无所谓,心里却在打鼓。
钟守从‘骂错人’和‘赶错人’的懊恼情绪中抽离,微垂眼看他:“为什么这么想,又不是你当小三。就算生你的是小三,但你和她是独立分开的两个人,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alpha顿了顿,继续道:“你…为什么要在你哥哥面前演这出。”
江寒实话实说,但只说了一半:“我就是想让他赶紧回A市,才出此下策。”
钟守沉吟,随即像下了某种决心:“那天他看起来很生气,要不我去给他道歉吧。”
江寒想起江阳刚刚有多么生气,叹了声,说:“他明天一早就回去。算了,你别去他眼前碍眼了。”
钟守:“……”
有种搬起石头准备把别人砸死却没想到被砸开的碎石头弹到他脸上,把他脸给崩烂的感觉,而且碎脸还拼不起来了。
他撑在门上的双臂放下,罕见地觉得茫然。一时间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自己在江寒哥哥面前极具挑衅和没素质的嘴脸。
江寒见他脸上懊悔,便出声安慰:“没事,反正以后你俩应该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说完,alpha便瞪了自己一眼,后槽牙都咬紧了的样子。然后失去力气般走了,在沙发上重重坐下,头埋进双掌之中。
他都干了什么蠢事?!
alpha显得懊悔极了,头发抓成了鸡窝,怎么能把人形容成……老孔雀呢?!!
江寒见他都快把头发薅秃了,走过去把他手拽下来,啧声道:“干嘛啊,再揪你就成了没毛的狗了。“
钟守的眼神向上一抬就看见江寒瘦削的下巴,然后移开眼不看,烦死人。
怎么办?
现在去对门找江寒哥哥跪下道歉还来得及吗?
江寒在他身旁坐下,舔了下唇,说:“其实,没有你骂的这句老孔雀,我的计划还没这么顺利,换个角度想,你立了大功。”
“……”钟守更觉天塌了,扭过头,瞪着眼睛:“别说这个了。再说我就让你你说不了。”
江寒顿了下,抿唇,说:“嗯……那你会怎么让我说不了话?”
钟守没说会用什么办法让江寒说不了话,而是看了眼时间,然后说:“你之前说的,让我当一天你的男朋友。”
一天。
alpha说话时加重了这两个字。
江寒见他瞧时间,以为他这是觉得既然已经解决了事情,那么就不需要‘一天’这么久的时间,不禁心中一阵沉沉闷闷的。
“嗯,不过你如果不想——”
还没说完,就被alpha打断。
“那就是24个小时,少一秒都不行。”
江寒脑袋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也因为被打断说话而微张,心里刚刚那点闷闷沉沉的情绪就从这个口子泄出,流散,一点不剩。
钟守见他露出少有的呆愣神色,不禁捏住他两侧脸颊,让他嘴巴不自然地嘟起来。
“你刚刚问我要怎么让你说不出话。那我问你,说话要用到什么?”alpha有些恶劣的揉了揉脸颊,很快就看到Beta口中积起一摊水光。
“咳……舌头。”江寒吞咽被呛了下,含糊不清地回答。
“伸出来。”alpha命令道。
从来都是江寒训狗,这会儿倒成了狗训人了。
江寒想到这个,耳朵泛红。被alpha用力捏住的两侧脸颊从一开始地微疼变成滚烫,让他口腔的温度都升高了。
绯色才刚探出个头来,就被含住。
即便亲吻这件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但江寒还是会脸热。原因无他,就是钟守这家伙技术一次比一次好。
被捏住脸颊,让口腔空间变小,江寒在招架不住的时候就无处可逃了。只能任由alpha口允口及,挑弄。
亲吻这件事原本是要和最亲密的人做,不属于恋人以外关系该做的。之前做过很多回,只觉得舒服而已。
但此时此刻,这个亲吻因为‘一天男友’变得不一样。纠缠时好似带了情侣间独有的甜,原本就饱胀的小心脏突然扩大空间,让这种满足感有了更多空间继续膨胀。
江寒不禁夹了一下,从双唇细小的缝隙间溢出一丝轻哼。
钟守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唇舌的纠缠还在继续,双臂肌肉爆发,抱着人坐在自己身上。在感到Beta磨|蹭的频率越来越高时,才退开一些。
“……情侣,该做什么?”alpha乱了呼吸,眼睛盯着那截不满分开而追出来的粉色,哑着嗓子问。
做什么?
江寒不住喘息,本就晕乎的脑袋此刻思考能力不足。
钟守没忍住,又在身上人的嘴角啄了一下,然后问:“上次那样,要不要。”
上次,哪样……
钟守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用手势演示了一番。
江寒双目圆睁,反应过来,当即皱眉拒绝:“不行!”
钟守忍住,循循善诱:“为什么,明明那天你也很舒服。或者你告诉我,你哪里不满,我改进。”
江寒脸红透了。
他不是对哪里不满。钟守在这方面还是很厉害的。但……他就是觉得很怪,姿势怪,关系怪,哪里都很怪。
钟守见他明明裤子都洇出深痕来了,还在忍着,便说:“现在我们是‘情侣’,做什么都合理应该,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
钟守很浅地笑了一下,说:“你流连花丛,怕什么?再说……你确定你今晚能忍得过去?”
江寒咬着唇,夹得用力,确实,他快忍不住了……
“呼……去床上。”
钟守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抱着人起身,让江寒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上下都没放过。
卧室的温度急速上升。
里头信息素满溢,叫嚣着这场旖旎意义不凡。
钟守额上滴落汗珠,在江寒的背上落下一个一个轻吻,没有衣服的阻隔,所有触碰都是实打实的,传递的热,粘,和碰撞带来感受都上升了个度。
他听着Beta的声音,判断这些声音代表某个阙值点下降或上升。
江寒被压着背部,看不见身后粗喘声音的脸,觉得即便此时此刻四肢百骸都软成水,心里都空着。
还缺什么……
江寒连眼神都聚不起焦,他听着alpha低沉的声音,脑子里混沌想着。
那张脸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皱着眉头一副shuang到没边,还是一脸冷漠只当发泄的样子?
他突然,很想,很想很想看看钟守的脸。
忽然,底下alpha的手腕被攥住。抖得不成样子的江寒已经没什么顾虑,豁出去了那般说——
“让我看着你。”
“……我想看你。”beta满面|潮红,仿佛很急切。
顷刻间,钟守觉得眼前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
整个卧室混杂了两人汗液,信息素等味道。
呛人。
钟守侧翻躺在江寒身边。脑子里仍在回荡刚刚那句话,他……怎么回事啊……
总说让他误会的话。
看着我……
看着我就满足了?舒服了?
“你……”
“嗯?”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安静。
沉默。
那点人谷欠降下后,脑子就清醒了。刚刚不要脸的糗样也翻江倒海似的一股脑在江寒脑子里翻腾。
……
江寒控制自己别眨眼,但眼睫还是轻抖了下。
刚刚求又欠的水货是谁?
继续沉默。
钟守没得到回复,皱着眉蹭地一下起身,两条手臂撑在江寒头两侧,自上而下盯着他。
“说话啊。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alpha脸上还有亮晶晶的汗,有颗因为面朝下,已经从高挺的鼻梁滑到鼻尖。
beta的眼睛很亮,视线追随着这颗亮晶汗珠。
滴落。
啪嗒一声,砸在他心脏的位置。
江寒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没看见你脸的时候只是身体爽,看见你的脸后是身体和心脏一起爽。”
艹。
槽槽。
嘈嘈嘈!
抄抄抄抄!
钟守两手抓紧床单,眼睛瞪得比外头的月亮还大还圆。紧盯着因为被直白希冀目光盯得受不了而偏头的江寒。
半晌后,他抬手抚上beta心脏的位置,贴着表皮,轻按住,感受那底下咚咚地心跳。
“为什么。看着我,你心脏也会爽。”
底下人一碰就颤。
心脏被按住。雷鼓般跳动的声音就被放大。
江寒甚至觉得整栋楼都能听到这动静。他用刚刚叫劈了的嗓子说:“不知道。”
钟守先愣了下,然后又觉得这个回答更能代表什么,就又笑了。
他拿过手机,按停了在进卧室时点开的计时器。屏幕朝向beta,晃了晃。
江寒被屏幕光刺了下,眯着眼看向alpha的手机。
钟守:“刚刚用时一小时三分钟。你的一日男友时间还剩22小时57分钟。”
……
……
……。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人能厚脸皮成这样。有人竟然能偷换概念成这样!
“就当让我体验一下。和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可以看电影,去餐厅吃饭,正常情侣干的事你都陪我去做一遍,到这个24小时归零。”
“怎么样?”
江寒回归理智,用冷淡至极的语调说:“不要。我忙得很,没空。”
第43章
江寒说过,钟守就是个烦人狗,连他给这人做的备注也是这个。
“江寒。”这是alpha在一片安静中叫的第十声。
他不想理,这家伙总是能想出馊主意来,每回吃亏的都是自己。应了就等同于把自己按在泥坑里。
“江寒。”
他抓过被子蒙在脑袋上,阻隔alpha追魂索命般的轻唤。不过下一秒就被扯走了。
“江寒。”这次声音沉了些,有生气的征兆。
江寒听着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深呼吸,然后撑着疲累的身体坐起来,从床底下的裤子兜里掏烟,然后靠在床头,用嘴咬着烟头。时间太晚,没打算抽,就想缓解一下。
“你是小学生么?想要什么没要到就找大人死缠烂打。”说着话时,江寒抬起没穿什么的腿,不轻不重地踩在alpha的肩上。
钟守视线微垂,将那些痕迹尽收眼底,眸子微动,喉间吞咽了下,抬手握住Beta瘦削的脚踝,手掌收拢,毫不费力地就能够完全掌控。
江寒觉得烫,要抽回,却被死攥住,“啧……”
alpha眼睛亮得比外头的月亮还刺眼,里头映着床头的小夜灯的暖光。撞上这一对眼眸时,江寒就哽住了嗓子,原本要说的拒绝话就说不出来。
算了。马上要离开一段时间,要就给吧。
“……行了,你想要玩这个可以,但我有个要求。”江寒要给自己争取一个有利点。
钟守眼睛里刚才更亮,如果他真的是只狗,此刻身后应该会摇摆着一条大尾巴。他点头,“你说。”
没什么事是他不能答应的。
“我来计时。”江寒牙齿碾过已经被唾沫浸透里的烟头,他把烟拿下来,投掷进垃圾桶。
计时。
这是个绝对主导权。
什么时候算开始,什么时候算结束,都由计时的人说了算。
艹。
脚踝上那只手越来越烫了。
“你他么真属火柴人啊你!那手跟烙铁似的……怎么,不愿意?那就算——”
“可以。”钟守握着那截脚踝,指尖在凸出的骨节上摩挲。
目的达成,这人可算是肯安静躺在身侧,江寒也躺了下去,背对着钟守,看窗帘缝隙里的月亮。
以为沾枕头就能睡着,可过了十几分钟江寒都还在要闭不闭的睁着眼,还在看月亮,心里全是事儿。
身后alpha拥上来,听见他不算平稳的呼吸。
“刚刚不是还在喊累喊困,怎么又不睡了。”钟守手不老实,从衣服下摆钻进去抚上他的背。
手指点过一节一节脊骨,数有多少座小山。
“睡不着就说说话。”钟守将人换了个方向,半侧躺,让他头靠在自己肩上,后背睡在自己半边胸膛,然后手掌轻盖住江寒的眼睛。
还能感受到睫毛清扫带来的微痒感。
“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alpha天生就有哄人睡觉的魔力,被盖住眼睛的下一秒,江寒就觉得有种陷进棉花里的感觉裹挟全身。
“说说你哥哥,和你妈妈。”钟守从没有过想去了解一个人过去的想法。
可他再傻再疯,也能看出在提及这两人时被刻意掩藏的脆弱。
“妈妈……?”江寒念出这个称谓时,觉得舌头和牙齿都彼此不认识,很陌生。
“我没见过她。”他的声音比刚刚更轻,不知是有了困意,还是因为在说这句话时那点难过和茫然使然。
没见过。但知道她的事迹。
为了傍上江家上门女婿,刚大学毕业的omega就爬了对方的床。怀孕后企图用孩子来换取金钱或地位。可对方是个草包壳子,没一点实权在手,一听有了孩子,当即就消失了。
怀了孩子的omega还在想,生下来,这事儿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再怎么躲,这条生命都不可能再忽视。等到瓜熟蒂落,再此找到人时,看见的是对方和新欢携手的画面。
omega不伤心,他抱着孩子上前,胜券在握地告诉男人,这是他们的孩子,果然男人妥协了。给了他钱和房子。
但那些钱很快就被挥霍完,omega再次去那些场所想找到男人索要一笔,却怎么都找不到人。不仅如此,回到家后被房东告知租期已到,如果再不付房租,就带着包袱滚蛋。
omega带着个孩子流落街头,这无疑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他自己会沦为那些流浪汉的玩具,孩子更是个拖油瓶,他就算想再攀上什么人物,看见他有个孩子,绝对会对他退避三舍。
他恨死男人了。
他想,自己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omega将孩子放在江家大门前。走时听见咿呀哭声,回过头,只满眼恨意地看了眼那座他永远都进不去的庭院别墅。
男人有了私生子的事儿早就在江家传开。只是众人都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出现在江家门前,冬天里只裹着刚出生时买的薄被,小脸冻得青紫。
一夜之间,江家的上门女婿在外有了私生子的事儿就成了上层餐桌的笑谈。这个孩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江家再想扔或让他消失都不行,心里再恶心,也只能接回去养着。
江阳母亲伤心,和丈夫整日争吵。男人没有收敛行径反而变本加厉。
说来也是报应,在江寒被接进江家后不久,男人就在某天夜里死在了和新欢开房的路上,车毁人亡。
“我一直觉得,是我毁了江阳的幸福家庭。”江寒嗓子有些干,这句话压在心里二十多年,一字一句都带了刺,刮伤他的喉咙。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就算那个男人再坏,也能维持表面和气。不会发展成最后那样糟糕。
带着这些愧疚,江寒再不想承认自己是江阳的弟弟也还是厚着脸皮接受哥哥对自己的照顾。因为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有血缘牵连的,大概只剩这一个了。
钟守手心的蝴蝶还在飞,蝴蝶翅膀沾了些水,飞得沉重。他一个翻身架在Beta上方,随后低头亲走了江寒眼睫上的湿润。越亲心脏里越跟针扎似的疼,alpha不会安慰人,只能亲了又亲。
江寒本来只是眼睛有点湿,这下整张脸都湿起来,他鼻音浓重地笑了声,推开alpha的脸,说:“行了。我又不是个易碎品,要用你口水来粘。”
钟守抱他紧了些,说:“别难过。我也没有,爹妈都没有。”
江寒推他的手放下来,眨了下眼,“干嘛,比惨啊?”
说完,他放下的手又抬起来,不过不再推拒,而是搭在alpha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抚摸。这倒让他想起一件事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天鹅湖公园许了什么愿。”
江寒话音刚落,钟守就压下去,整个人盖在他身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见此,他明白过来,冷呵道:“骗我的?”
“你压根就没许愿,就是为了骗我跟你亲嘴!”他气得要把身上的alpha掀翻。奈何重量跟泰山没什么区别,掀不动。
钟守按住他挥动的手臂,撑起一点空间来,在江寒眸子里愈来愈盛的怒火即将烧到眉毛时,赶忙说:“我现在许一个。”
“不和那个天鹅摆设许,在你面前许,一样会灵。”
江寒呼吸有些快,气地。但alpha这样说,他也就停下来,眼睛瞪圆了,等他说。
“咳……许愿。我要江寒以后都只笑,不哭。”
四下安静。两人视线交汇,在空气中产生滋啦电流。
对视一会儿,钟守就不敢再盯着人看了,移开目光,看向床头柜上那盏夜灯。
忽地,响起一声笑。
“只笑不哭?你是掌管我表情的微笑之神么你,许个愿都奇奇怪怪的。”江寒是想嘲讽这人说话奇怪,但不知怎的说出来又变了味。像是娇嗔。
钟守视线摆回来,落在他阴影不清的脸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那你明白吗?”
江寒点头,“明白啊,当然明白。”
钟守很认真地再问:“真的?”
这么一问,又给江寒弄得不确定了。
只笑不哭,那就不是希望他开心?还能是什么意思……
钟守看他思考时眼睛里露出茫然,没忍住,低头在嘴上啄了下。但不够,所以他缠着Beta,又亲了个深吻。
没想明白就没想明白吧。反正他自己也没怎么想明白。
钟守缠着江寒,缠得人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这下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没空再东想西想。
怀里的人睡熟了,alpha却还在睁着眼,时不时看一眼呓语的Beta,给他把探出被子的脚给勾回来,再看一眼,又忍不住在人嘴上亲,不敢太深,怕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弄醒。
隔天江寒醒了个大早,心里挂着江阳返程,又觉得自己合该软和些,道个歉。可回到701时,里头已经没人了。
只桌上留了张字条:别到时候来跟我哭鼻子,也别TM让我有看你笑话的机会。
字条上的字因为太用力到最后那个黑点时收不住力戳出个洞来。
alpha跟在后面,也看见了,踌躇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结果被江寒回头看一眼,皱着眉问:“你整天跟只苍蝇似的围着我,你没别的事儿干么钟守,毕业了不是该工作,工作不是该去公司吗?”
说到工作的事儿,钟守脸上迅速垮下来,偏头,看窗外那颗歪脖子大树。
“有尝试去找工作,但最后都被钟望搅黄了,他想让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在他手下做事,我不想。”
江寒心道这怎么成,人不得被养废了?就算不工作,也该出门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能每天窝在家吧!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闲着,前段时间看中的投资项目这几天就要落实,下午我得出去一趟。”钟守向前跨了一步,两条手臂像两条彩带那样挂在江寒身上。
“你做这些你那疯子哥哥就不知道了?”江寒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对一个陌生人持以这么大的敌意,还叫人疯子,实在没礼貌。
钟守耸了耸肩:“到现在我投资的那些项目暂时还没出事,或许是我这点东西在他看来,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毕竟家养多年的狗,不能真的一口饭都不给,真叫它饿死街头。
不过这倒说不准,等哪天钟望的掌控欲更上一层楼,钟守就得提前撤股让资金回笼。这样至少能保证自己就算什么都不做,手上的钱也足够他花大半辈子。
江寒显然没想到这烦人的东西竟还有这样的生意头脑,小小年纪就赚到了半辈子的钱,很意外。
“你还是个高富帅哈,你有钱你住这儿干什么,市中心的大平层不舒服多了么。”他捏着纸条往卧室走。
江阳睡的小床已经被收拾起来靠着门后放着。乍一看,好似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江寒的目光匆匆在那个小床原本摆放的位置上掠过,没说话,随手从衣柜里揪两件衣服出来,然后望向站在门口准备一直看着的alpha。
“请问你是要亲自帮我换衣服,还是准备站在那儿看完全程。”
第44章
江寒送走了钟守这尊大佛,脸上看起来轻松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这两天总觉得很疲乏,按理说渴信症已经被钟守的信息素扼制恶化,没有再出现以前那样突如其来的发病,他应该会觉得身体力量充沛才对。
和钟守相处的片刻使他放松和愉悦,下一秒他又会生出负罪感。心脏底下坠着颗大石头使劲把他往下拽。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寒出了门。
一踏进分局,就看见小陈垮着个脸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又准备上二楼局长办公室。瞥见江寒,脚下顿了顿,紧接着便用更大的步子跨上台阶。
江寒停了下脚,眉梢微挑,随后晃着步子去了二组办公室。
韩妍在他耳朵边上碎碎念了一堆,他没心思细听,只应付两声。
没过多久,小陈就回来了,并且朝他挖了一眼,说:“局长让你过去。”
江寒顿时松了口气,刚刚还在担心怕局长受不住小陈的软磨硬泡答应,现在看小陈的神情就知道没成功。这小子有情绪就挂脸,有事儿没事儿脸上都能看得出。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上楼梯去了二楼。
原本以为赵局找他是聊这次任务的事儿,没想到是江阳那家伙告状告到他这儿来了。
赵局吼道:“你怎么回事儿!你亲哥大老远来看你照顾你,你因为搞对象的事儿把你亲哥轰走了?不像话!”
“……”江寒噎了下。对一个人撒谎就得对所有人都撒谎,否则其中两方一串就会有露馅的风险。但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撒谎,说话也结结巴巴:“我……他……”
赵局拧着眉,声音洪亮:“你什么你,他什么他?再怎么着那是你亲哥!再说,你交的什么对象,我可听江阳说了,那人没素质而且很可能患有精神类疾病,你干什么不好你在外边儿搞慈善呢交这样的对象?”
江寒很想辩驳一两句,不然钟守在外的名声就这么被绑上‘患有精神类疾病’和‘没素质’的形容了。
这都是因为自己,沾上他,才会变成这样。
“没有的事儿。他人很好,也不是有精神病,就是有时候脾气冲了点。”江寒说这话时,想起早上出门前被他轰出去的钟守脸上的表情,很浅的笑了下。
赵局看在眼里:“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儿,搞对象了怎么不说?晚上你带着他来碧玉园吃饭。”
江寒双目瞪圆,屁股底下突然就冒了尖刺:“不是。不至于吧?”
赵局:“怎么,你没打算跟人结婚?”
江寒震惊:“……?”
赵局以为他不好意思,觉得速度太快,也不逼他,转了话头,说:“算了,过段时间再说吧。那出任务前你得好好安抚一下人家,毕竟这次任务时间少则半个月,多则可能几个月。时间长了会闹情绪。”
江寒屁股底下的尖刺缩了回去,又能够坐实了,他木着脸,“哦。”
赵局:“还有!给你哥打个电话去道歉!”
这话江寒没敢接。
赵局瞪了他一眼,随后说起方才小陈来过的事儿。
“他和我说了想申请参与跨省抓捕的任务的想法,我和林乐正都驳回了。你什么想法?”
江寒双手一摊,“我能有什么想法,服从领导决策。”
赵局见他这副样子差点想拖鞋摔他身上,一条手臂撑着座椅扶手,上身前倾,缓了气儿道:“因为案件的特殊性,你们进展得很艰难,这个嫌犯是你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许成功,不准失败。”语气中含着威压与肃穆。
这个嫌犯上一次能从江寒手上逃脱,足以见得其狡猾至极,非常棘手。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参与抓捕任务的人越少,那么暴露的风险就越低。
“这是我们驳回小陈拒绝他申请参与此次任务的根本原因。你有意见么?”
江寒沉凝,半晌后道:“没有。”
赵局叹了声:“这些人贩在边境线上的活跃度是最高的,可以说那儿是他们的老巢。不要想着一锅端,你只需要盯住那一个就够了。”
技术部那边破解嫌犯通讯设备的信号锁和锁定嫌犯大致活动范围还需要一点时间。赵局的意思是,这几天他就先不要来局里晃了,演戏就得演全套。
谨慎起见,江寒觉得这么做很有必要。但他想到了之前两次发现有人跟踪他的事儿,便和赵局说了。
赵局沉吟:“放你两天假,我派人盯住,有什么情况我会让林乐正在组群里告诉你。你这两天就正常活动,就当放松。看能不能抓出盯你的人是哪拨。”
如果和正在查的案件有关联,说不准用不着跨省抓捕嫌犯了。揪着这条老鼠尾巴就能找到一窝。
直觉。这和案件应该没有关联,但这话江寒没有说。
赵局说完案件相关的事儿,话题又转回亲情上,念叨得江寒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等到屁股都坐麻了,才大手一挥才放他回去。
走到门口,赵局又喊住他:“和小陈好好聊聊,这小子也不知道突然犯什么轴,居然说你为了抢功不让他一起出任务……”
江寒木着脸出了局长办公室,去了大门口的墙角下站着,拿出手机,上牙咬着下唇,前脚掌着地差点给鞋底磨去一半。
这个时候江阳大概在飞机上,接不到电话。犹豫半晌后,发了条消息过去。让他落地后报个平安。
紧接着,烦人狗的消息强硬地挤进一堆待看的消息通知里。跟本人臭德行一样。
「烦人狗:你中午吃什么?」
「烦人狗:我做了菜,可以给你带过去。」
江寒回头,看了眼身后庄严肃静的偌大警徽,突然觉得心虚。这和在佛像前做不雅之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他转回头,看向手机,回复:不用。
「烦人狗:为什么。」
「烦人狗:我第一次给人做菜。」
“……”又这样,这家伙上纲上线,装可怜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江寒: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中午局里点了米线,你送饭来谁吃?
「烦人狗:哦那晚上你来我这儿吃饭,我给你做。」
江寒又回头看了眼悬挂在分局檐下的警徽,心虚感更甚。其实根本没人点什么米线,他随口胡诌的。
突然,他感受到有一股非常刺人的视线扎在他脸上。他的目光从警徽上移开,寻找那道视线。
然后他看见了一楼站在办公室窗边的小陈。江寒心中暗叹,朝他招手,然后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放在办公室外套兜里的烟带出来。
小陈个子高,但瘦,像白杨树那样挺拔。江寒想,这和他有着鲜明的差别。自己就像房屋表面攀爬向上的藤蔓,拧巴又令人讨厌。
小陈拿着烟和火机出来,不情愿地递给他:“少抽点吧你。脸都快和墙壁一个色了。”
江寒笑了下:“这话我送给两年后的你。你看看比我资历老的刑警哪个不抽烟?也就你们新兵蛋子还没被磋磨过,才能说出这种话。”
小陈双手插兜,一脸无畏:“那你倒是让我去接受磋磨啊。”
江寒点了烟,猛地转了话头:“你和上次那个alpha怎么样了?”
这话头简直转得和风火轮一样快,但当事人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并且和被踩了脚的狗一样嗷嗷乱叫——
小陈全身炸起尖刺,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怎么样,能怎么样,没怎么样!”
江寒在烟雾里朝这颗白杨树笑着说:“你看。你说假话的时候连自己的情绪和反应都控制不住,你怎么出任务?”
小陈愣住。他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空白,不知道要先反驳江寒说的‘假话’,还是先表达自己控制不住反应只是因为现在并不是在任务中,他才没有加以克制。
江寒真不是故意用这个戳人,只是想让小陈别因为这个和组长还有局长有了龃龉。这于他没有半点好处,就算往后领导想要重用他,思及这点,也会再多一些考量。
如果他不在了。
他想,就算他没有在出任务时发生意外,也会因为渴信症而活不久。
如果他不在了,有些重任一定会落在小陈肩上。老这么挂脸不是个事儿。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是二组的顶梁柱,你可得支棱起来。”江寒神情一言难尽地说道。
小陈回过神来,声音还带着没达目的而不满的情绪:“说的什么屁话。”
江寒耸了耸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希望我说的是屁话吧。”
小陈沉默一会儿,突然向他伸手,要了根烟,和江寒一样,背靠墙壁,躲在阴影下,啪嗒一声打着打火机。
江寒见他只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脖子就被晒红了,这娇贵样儿,该是在家当公主的料。
“怎么想着来当刑警?”江寒问了一个所有成为‘老资历’警察都会问的问题。语气也自带加年龄功能,听起来老气横秋。
果不其然,小陈含着口烟,嗤笑了一声。
江寒以为他会说‘为了正义,为了真相’,或是‘为了理想,为了百姓’之类的话。
但小陈说:“为了和家里人作对。”
这理由真是一言难尽,幼稚至极。江寒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小陈:“那你是为什么。”
江寒想了想,就也没说假话:“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平凡,就选择了一个能够把自己包装成非常高大的身份牌。”
刑警,当然高大。
穿上这身衣服,进入这个角色,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寒的烟抽完了,他扔了烟头,说:“我知道你和局长说我抢功劳只是为了达到和我一起出任务的目的,你不是真这么想的。”
小陈面露尴尬:“局长怎么这话都跟你讲。”
“这要要是换个人,保不齐就跟你起冲突了。你脑子放聪明点行不行?说话这么直白也不知道拐个弯儿……”
一副傻憨样儿也不知道那个黑无常alpha怎么看上这公主的。
江寒下午没在局里待着,原本他想去趟医院,但又想到赵局会派人跟着他,便作罢,转了方向去了趟超市,顺便给那条烦人狗发了消息,说晚上他来做饭。
忽略对面秒回过来的一连串消息,江寒驱车去了市中心的最大连锁超市。
第45章
电影院的冷空气太足,江寒站在4号影厅门口,看着一个个人头从里面出来,他觉得手脚都凉得厉害。
alpha落后两步,扔完垃圾后便紧跟上来,手臂挨着他。
这几天钟守拉着江寒做了很多事。逛街,江边散步,看电影,在桌上点几根蜡烛美名其曰烛光晚餐。
‘24小时’快要见底。
“还剩最后一个小时。想好要做什么了么?”江寒站定在电影院大门口外的檐下,拿出刚刚按停的计时器,在钟守眼前晃了晃,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弯起。
他想,这个24小时应该在他出任务前清零。这样就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欠着某人什么,心里不舒坦。他还没和钟守透露他需要离开一些时间出任务的事。
钟守只是看了眼他的手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感觉怎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江寒侧头,疑惑反问道。
“这几天,和我待在一起,感觉怎么样。”钟守很认真,像在对试卷的答案。
江寒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收回,垂在腿侧,“挺好的啊。”
没什么不好,甚至听话过头。让往左不会往右,让亲脸就不会亲嘴那种。简直就是条训练有素的狗。只要自己说‘不’,alpha就算憋得快要爆炸,也会克制住不做一些过于亲密行为。
但江寒不明白这么问的意义在哪。这事儿还得发表用后感?
钟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出现细微裂痕,他克制alpha本性,也克制自己的冲动,兢兢业业23小时,只换来‘挺好的’三个字。
他想再问,哪里好,好在哪里,具体感受呢?对他的,对他这个人,如果作为真伴侣,感觉如何?
但是看着江寒眼底透出一抹茫然时,又问不出。
江寒整理了下思绪,也不知道接上没,就说:“你很好。你不用觉得自己不好。你这人站在A堆里,就算摆出那副死装的样子,还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他想,alpha这么问,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太单一让他在某些方面和自己一样会自卑。所以他继续说着钟守的好,他自己认为的那些。
“真的。最开始你那么看不惯我,但我找你要退烧药,你会给我,换个人的话可不一定,说不准还会嘲讽一番然后把我轰走。”
“……”钟守没有半点被夸的开心,好人卡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他不需要这个。
江寒还在细数他的好。说得多了后面就有点卡壳,被钟守一记眼刀,彻底切断。
“回去。”alpha脸上宛如带了层冰面具,转身就走。
江寒抬脚跟上,一边犯嘀咕:“又怎么了……”
钟守拉开车门时,整个人停了动作,看样子是想要说什么的,但提起一口气后,看着江寒好一会儿,又什么都没说得出来。最后坐进驾驶座,哐当一声大力关上车门。
江寒见状也准备上车,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拉车门的手便停下。
是赵局派来跟着他的人发来的消息,和上面好几条消息的内容一模一样,都是‘未发现可疑人物’。
这截老鼠尾巴溜走了。
江寒神色凝重地上了车,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揣着各自的心事回去了。
到了楼下,前车灯照出个人影来。那人靠着车门,身影纤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