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父亲即将回京的消息,申静筠整整一夜没合眼。
父亲申绍这个人,在朝堂上是笑面虎,在家中却有铁血手腕说一不二,当时没当上皇后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对他而言,她只是他手中谋取权势的棋子。
她很清楚,如果她对家族没有帮助,父亲便会舍弃她,扶持他的庶女,或者旁支的适龄女子上位。所以她时时提醒自己必须要争气,要有价值。
申绍被派去南下赈灾就快回来了,想到弟弟断手的事,申静筠心底泛出一阵凉意。父亲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儿子,如今少了一手,若怪罪到她头上……她不敢想。
申绍寒门出身,能在北靖立足,全靠一张不动声色的笑脸和心狠手辣的手段。当时元康用他,也是看上他这点。念他在“清君侧”诸事中帮他铲除异己,不仅提携他的儿女,还任他为侍中。
可元康渐渐发现,这申家人是越发无法无天。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申静筠和申俊谦两人不足为惧,最大的问题,还是申绍这只老狐狸。
这次南下赈灾,元康派他去,也是想支开他,免得他在京中牵动朝局。然而短短数月,他竟在南境笼络了几位地方大员。返京前,当地官员甚至自发举办谢恩宴。人还没到,赈灾功劳簿已经如雪花般送到御前,盛赞他的功劳。
三日后,申绍回到京城,还未休憩,直接就进宫参加早朝。
“陛下!”申绍行至殿中,先不急着请功,而是缓缓陈述南境灾情。
“……南境雨涝,田亩尽毁,百姓流离。侍中奉旨赈灾,开仓济粮,整治河堤,引水入渠,可保冬粮不绝。如今百姓已经逐渐安定下来,恢复生产。”
他口中全是安民的功绩,既不夸大,也不掩饰,让人听着挑不出错来。
“此行最辛苦的还是各位同僚……”
申绍一脸谦虚,还巧妙地将同行的官员一并提及,把功劳推给他们,这下更让大家觉得他是一位爱民如子又不贪功的好官。
元康心中暗道,姿态倒是摆得很低。
他话音刚落,几位御史便将厚厚一摞请愿书送上御案。元康扫了一眼,从地方官员,到士绅商贾,数不胜数。理由无一不是“清正廉明”“救民于水火”,纷纷称颂申绍功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拥戴申绍登基了。
这手做得漂亮,就去赈个灾,把当地的官员都收服了,不动声色间就把自己抬到天上去了。
正思量间,申绍似是无意地加了一句:“微臣此行,幸得南境安定。只是……臣回京途中,可臣之子为国守边,遭奸人暗算,失了一手。臣心中悲痛。”
大殿一瞬静了。元康唇角含笑,心中却泛着冷意。方才就想着他怎么一字不提申俊谦的事情,原来是想先称颂功劳,再诉苦。
申绍眼中泛起泪光,极力压住悲意。
“臣知边疆军务,牵一发而动全身,未敢多言半句。只是……这孩子一片忠心,如今却成了废人。臣心中委实痛惜。”
元康暗哼一声,淡淡道,“爱卿刚回来还不知个中缘由,申俊谦知情不报,私自调动重兵,贸然偷袭燕朔,引起燕朔不满,朕念在爱卿劳苦功高,没有重罚,还让他回来京城休养。”
申绍闻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朝堂上的几位大臣,又落到御座上。
“犬子虽然莽撞,却也一片赤诚之心。燕朔如此嚣张,伤了我军主帅,还缴了兵器,陛下难道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