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爬满了荧光菌丝，像血管一样脉动着蓝紫色光，天花板垂落着粘稠的丝状物，如同某种巨型蜘蛛的网。
地面则铺就着厚实的苔藓，踩上去软的诡异，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角落里堆着某种生物褪下的皮，半透明的薄膜随风轻轻鼓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最让丽莎窒息的是，她的“床”。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捏爆了一个星露果。
她精心用小毯子包裹着找到充当棉花的料子整理好的小床铺，现在已经大变样，新的“床”……不。
那根本不是床，是一个由树脂，骨头和发光藤蔓编织成的……巢。形状像个巨大的碗，边缘还凹凸不平起伏装饰着几颗尖锐的毒牙，看上去某只小怪物非常用心地把它们点缀装饰在上面。
她都不用去想是从哪张嘴里吐出来的。
“你……”丽莎张了张嘴，又徒劳闭上。
她感觉自己不说话比较好，这样就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罗伊欢快地滚到了她的身边，触须兴奋地摆动，体内的荧光脉络闪烁，像是等待夸奖。
触手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往前。
丽莎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在路上已经决定，以后无论它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凶它的。
她的笑容像是鼓励到它，它立刻拽着她往花苞深处走去，甚至有些急促。
然后……
另一个星露果也在丽莎手里爆掉了。
靠内墙的一侧地上摆着整整齐齐一排猎物，高高低低错落起伏。
这只小怪物，甚至认认真真地把猎物包装起来，用叶子，和口水，也许是口水或者什么其他的分泌物？说实话她完全不想看那玩意第二眼。
丽莎感觉到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跳动。
可她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显然不是罗伊预期的，触手小幅度频繁拍击地面，开始催促她打开“包装”。
一只被咬断脖子的毒刺四脚蛇，已经死透了，姿势摆的很安详。
一座堆成小山的酸浆果实，似乎被小心的裹在苔藓里，防止腐蚀掉它精心构筑的巢xue 。
还有她用来养白色火花的盛水容具——里面多出了大大小小的鱼，鱼肉几乎是半透明的，游在水里恍若幽灵。
而黑黑，可怜的黑黑被拉成了网盆状，兜着一条将近半米长的大鱼，被活力满满的鱼尾巴抽来甩去。
……
以及——
一个昏迷的蓝色类人，他就剩个脑袋在半透明胶质状“包装”的外面，脖子上的白色鱼板花纹明晃晃。
丽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你抓了个人？！”
如果罗伊有人形人身，那么此刻，他的脸颊一定布满红晕——他听出了心爱伴侣声音中难以自控的激动。
然而他并没有，只挺起圆鼓Q弹的身躯，努力克制自己的触手拍打地面的力道，不要显得太骄傲。
他等待着丽莎的夸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罗伊却并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表达亲昵的拥抱或是抚摸。
他看到丽莎的嘴角在抽搐，然后，她握着拳转身。
这不对，这有哪里不太对。
以往只有，只有他做出了让丽莎非常抗拒的事情，比如，偷偷捡她的头发嗅闻，或者想要观察她排泄……她才会这么紧绷着，用可恶的树棍……
没关系，他已经全部都藏起来了。
罗伊搓了搓触手。
噢不 ，她去屋外做什么？
树棍，可恶的树棍！嗷！ ！
第47章
朦朦胧胧从刺痛中醒来,维恩闻到了果实燃烧的苦涩气味。
他本能的绷紧肌肉，却发现自己被某种发光菌丝轻柔缠绕——这些荧蓝色脉络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如同活物在检测他的生命体征。
透过半透明的菌丝帷幕,他看见这怪异的墙壁上爬满荧光苔藓。
维恩艰难转头,发现他此行的目标正在用石头碾磨夜草。她白瓷般的脸颊沾染着泥渍,黑色的眼睛里盛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她像是担忧, 又像是恼怒。
丽莎简直要气坏了，她本来想趁人没醒直接拖出去丢掉。
可是才从那堆白色黏糊糊里把人剥出来放好，他就醒了,现在怎么办？
维恩屏住呼吸。
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碾碎的湿漉漉夜草，敷在他脖颈的淤伤处。
“你…醒了？”
维恩瞳孔骤缩。她说的是荧脉部落的古语变调, 虽然发音生涩，那种光语者特有的喉音共振却做不得假。
“谢…谢…”他试探地回应，同时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眼前的白皙少女脸上毫无困惑, 目光坦然直白地扫视过他天蓝色皮肤上的白色纹路, 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风语部落的人。”
维恩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说，她不会说话 ，是一个残缺的歌者么，消息有误。
啪嗒。
一团蓝色的奇怪生物忽然从上方倒吊下来,顶着两只尖尖的翘耳,脑袋几乎贴到他的鼻尖，好像在讶异他怎么还活着。
维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起来了, 他和伙伴们在山风中游荡, 几人谈论起此前的部落议会，和那传说中自由而率性的火舞者……身为风语部落的歌者，他对此嗤之以鼻。
自由？率性？
谁能比聆听风之灵的他更自由,谁能比穿梭于疾风的他更随性？
维恩起了兴趣，他要来看看这个古怪的歌者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将目标锁定在这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花苞小屋里，可甚至还没落地，就被更加不详而可怖的触手捕获。
“不行。”眼前的少女一把捞住这只蠢蠢欲动的生物，动作熟练地像在安抚宠物。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居然毫不反抗。
她抱着那只生物，转身走向某处，噼啪一声，火焰从她脚边升起。
维恩微微目眩。
他已经想到自己的下场——亵渎火舞者的入侵者，将被她的火所湮灭。
维恩的后背已经湿透。
可她温润的声音如山涧溪风一般清冷：“既然醒了，就离开吧。”
维恩喉结滚动：“我。”
慷慨，仁慈，而高高在上，他有万千的话语凝在喉腔，他想为自己辩解，他闯入她的圣域……
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维恩这才发现她身上“衣物”的古怪，凭借他引以为傲的夜瞳视力，完全能看清，它们似由无数细小的生命构成，扭曲的纠缠在一起，浓郁的漆黑。
“离开这里。”
她的命令，不容置喙。
维恩不再多留，赶忙忍着剧痛爬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郑重地伸出右手中指，点在额前——这是风语部落代表感谢的礼仪。
“我会报答您的仁慈与慷慨。”他拖长尾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挚而诚恳。
丽莎觉得自己就不该把这男的剥出来，直接连人带茧丢出去就好。
他的眼珠子不仅乱瞟，还用恶俗的手势骚扰她还说奇怪的话？ ？ ？虽然没太听明白……但是，这个语气真的很恶心。
可惜她有气又不能撒，拳头捏地咔哒咔哒响，笑眯眯地看向脚边的某罪魁祸。
“咕唔…咕唔嗯？”
它似乎对她放走它的猎物很不满，大大的金色眼睛里盛满疑惑，张望看了看外面，又看看她。
丽莎额头血管跳了跳。
她不知道怎么从一个小怪物的脸上，看出来一种“拿你没办法”的神态。
它居然学她叹气！
然后，它去扒拉了另一只更大的“包装袋”，掏出里面的四脚蛇。
哦，现在它已经被腐蚀成烂乎乎的一坨了，看起来非常的恶心。
丽莎深吸了一口气，跟自己说，没事的，它只是准备吃饭而已，她打算等它吃完再一起处理堪称“惨案”的屋子。
然后……
罗伊开始行动了，用爪子把那团恶心的肉分成了更细的小块，努力抱在怀里，朝着她爬过来。
“不，不，不。”老天啊，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丽莎摇头拒绝。
她蹲在火塘旁边准备烤土豆：“我不吃，你知道的，我不会吃的。”
还好，它只是自己吃掉了，就如同以往它分享猎物给她那样，她不要，就自己吃掉。
丽莎松了一口气，艰难地别开脸。
然后，她的脸就被两只肥肥的手爪捧住。
罗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膝盖，张开了嘴，嘴里伸出了一条长而柔软的舌头。
舌头末端如同一只小手，又好似海葵花朵一般绽开卷着一小团外面裹着半透明看不清内里的黏糊糊状东西。
罗伊：“啊…啊…”
“嗯？”丽莎以为嘴巴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啊……”
“呸呸！呸呸呸呸！！”
确定罗伊尝试把这玩意塞到她嘴里之后。
丽莎几乎是惨叫着把混蛋从自己的脸上拔下来，甩到了一边。
罗伊撞上在火塘边上蠕动的黑黑，差点掉进火塘，浑身呆滞，发出一连串不可置信的咕哝声。
丽莎胡乱抹着自己的脸，几乎用掉了家里所有的水，呕呕呕了半天，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反胃。
她收回她今天的忏悔——她做不到温柔。
她不教教这笨蛋什么是规矩，这日子没法过了。 -
与此同时，执行部的论坛帖子爆掉了。
【热门】震惊！老大竟对两脚兽发起求偶？ ！ （爆）
楼主：触手狂魔
兄弟们我裂开了，咱们老大，蜕变之后行为异常……它特么在求偶！ ！对象还是个两脚兽人类，没错没错，就是荣登水晶大赏榜第一名的白色人类丽莎。
1L：荧光咕噜？楼主喝多了？人类是宠物吧。
2L：毒刺小甜甜
楼上村通网？这两周的水晶转录你没看吧，老大带着他的人类去生态放生了哎。
3L楼主回复2L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老大在按传统三步走啊。
第一步：筑巢
他把丽莎的简陋草窝改成了豪华凝胶窝巢，即便比不上市面上贩卖的家具，也是一等一奢侈的了，那可是完完全全由分泌腺液凝成的，每一滴都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弥足珍贵。
虽然……
对方当场瞳孔地震。
第二步：分享食物
他抓了一堆猎物，甚至包括一个活体的蓝色人类。
嗯……现在卡在第二步了，共享收割的生命源质被拒绝。
4L：软泥怪本怪
emmmm，罗伊是不是忘了人类的消化系统弱得一匹，他们的嘴巴也小得很，胃囊甚至不能容纳吞下我们的身体的一部分。
虽然把生命源质弄成了人类小小的嘴巴可以接受的碎块，但被拒绝是理所应当的吧。
5L：我是丽莎真爱粉
严肃讨论，老大这波能成功吗？
他连人形态都没有啊，而且，人类好像不接受食用同族，看18 ： 46秒处，果然丽莎把人给放了。
6L：捏一把丽莎
楼上，别说同族了，丽莎连生食都很少吃，我觉得不能成，咱老大现在还是个……呃，会发光的蓝色果冻，而且没脑子。
9L：楼主回复6L
神特么蓝色果冻，不过你说得对，人类审美很肤浅，就喜欢有脸有腿的……说实话，老大现在有点太恶心了。
一没有强健的躯壳，二没有完全发育好的大脑，谁会接受这种不完全体的求偶？
正在食堂吃饭的零六正好刷到这里。
他长长啜泣一声，稀里哗啦的黑水掉进碗里：“我对老大的君王级滤镜碎掉了。”
“上次吃掉仨野人就该碎掉了吧。”零七摇头。
“他居然生理性喜欢上了自己的宠物，这件事他自己知道吗？”零九慢悠悠地剥着硬硬果的壳，“想来是不知道的，毕竟脑子没长好。”
零六胡乱抹掉体表渗出的水：“等他蜕变完全估计会把丽莎吃了吧，这是一段黑历史无疑。”
“洛克先生还没有决定把老大强制抓回来吗？”零七看着自己的碗嘟嘟囔囔。
零九小心地把剥出来硬硬果核堆在一起：“洛克先生大概也觉得很稀奇吧，此前还没有出现过我们向人类求偶的先例，大家对宠物产生特殊的好感都能克制。”
谁能想得到，罗伊会喜欢丽莎这种，就算是在人类群体里也小小一只，武力值接近于0，迟钝又娇气，还挑食得很的对象？
他同样也无法理解同伴们对于丽莎的狂热，她的生态记录水晶浏览量荣登大赏榜的榜首。
他戳了一下零六：“你自己家不也养着一只苏琪，怎么还天天看丽莎？”
“那不一样，丽莎和其他人太不一样了，她居然每一个小果子都要洗洗再吃哎，爱干净的好宝宝……”
“话说回来老大真恶心，他就不会洗洗上面的消化液再给丽莎喂自己团好的晶核吗，我们崽崽这么香香的肯定会嫌弃他啊。”
零九打了个激灵，说实话他觉得零六和零七的语气更恶心。
大家完全沉迷丽莎没救了-
事实上。
罗伊被丽莎单方面痛扁了一顿。
他痛恨树棍！
他现有的小小脑瓜子，完全不明白自己有做错什么。
亿万年来溯源之花的分配流传记忆里精简出的三大求偶定律，怎么会有错。
一个宽厚足以展现自己审美与能力的窝巢，容纳他和心爱的伴侣绰绰有余。
精心准备的多种食物，符合对方孱弱身体孕育后代需要的营养，当然不止是这么一点点，只是证明他有能力让她完全放心他能养得起未来的幼崽。
以及高超的……口口技术，并没有实施的机会。
她甚至非常生气地把他和低级生命体丢到了一起，他和那坨息壤一起被挂在墙壁上的袋子里。
丽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乱糟糟的屋子里。
先是把地上的苔藓全部铲掉，她可不想在自己家里几步就踩到一只蠕虫。
然后把悬吊得哪里都是的荧光菌丝弄掉，这玩意看起来好看，但只要碰到，皮肤上就会留下一种黏黏的感觉，太恶心了！
最后，她花了非常大的力气把那个镶嵌满牙齿的“床”翘起来，她也不想处理了，直接从门口丢了出去。
丽莎看向挂在墙壁上冒出两只耳朵尖尖的家伙。
“咕唔…咕唔嗯？”
罗伊踩着黑黑就想往外爬，看到丽莎凶凶的眼神，又弱弱地缩了回去，小小的两只耳朵贴伏着脑袋。
“你要是想睡那里，那么，你就睡在外面。”丽莎狠狠说道，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心累过。
那个鼓鼓的小袋子表面出现赖唧唧扭动的弧度。
呵呵，如果不知道这货做了什么坏事的话，她可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坏人。
好吧，她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是个坏主人。
同时，她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对罗伊进行一些思想教育。
丽莎艰难地思想斗争了一晚上，得出几个结论。
一：她给小怪物的窝太随便了，所以它才想要改造一个更舒适的环境……
二：她总是把自己吃不完的垃圾给它吃，这可能被它当成了一种友好的行为，它才会更加卖力的想要投喂自己，连反哺都用上了。
在她早上看见罗伊缩成一小团还一半挂在袋子里，一半耷拉在外面的时候，这种内疚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对不起。”
丽莎把它取出来，搂在怀里摸了摸脑袋——它现在已经很大一只了，单手抱着对她来说有些费力。
“不……”她温柔不了两秒钟。
这家伙得寸进尺地攀在了她肩膀上，仿佛依旧觉着自己只有巴掌那么大点，勒得脖子差点喘不过气。
这日子还能过？
话虽如此，但日子该过还是得过，鸡飞狗跳鸡毛蒜皮习惯着就好了，在今天第三次拒绝某只小东西的怪异嘴对嘴投喂之后……
它非常决绝地出去了一趟，带了一条奇怪的“章鱼须”回来。
眼神之热切，语气之急促，甚至可以说得上充满期待。
从丽莎的视角看来，结合先前它不停想要喂食自己的动作，如果小怪物会说话的话，大概是在说：这是xx，好吃的，有营养，快吃。
因为大小的差异和颜色形状的完全不同——这条触手是玫瑰粉色的，遍布细小的吸盘。
丽莎完全没将它和小怪物的身体联想到一起。
这只笨蛋向来和她分享自己的猎物，况且，她今天拒绝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于是，她把它烤了。
它很大，非常肥美，闻起来一股咸咸的海腥味儿，在火焰的灼烧下蜷曲而紧致，饱含油脂，芳香四溢。
她提溜起黑黑，陷入沉思，尝试把烤熟的触手分一小块喂给黑黑。
后者剧烈挣扎，扭动从她的手里逃脱，直接钻进了火堆灰烬里装死，任由她怎么叫也不出来，仿佛她拿着的不是什么喷香四溢的烤触手，而是恐怖的生化武器。
“不吃掉的话，是不是有点浪费。”
丽莎思索着，把切下来的小块丢进嘴里，嘎吱嘎吱的感觉很筋道。
水晶转播中，从白色的漂亮小人类，把那条触手叉起来，放在火堆的那一刻起。
上到零六，下到实习部的新生儿，都为罗伊发出了心碎的声音。
他们的老大，送出了自己将全部营养供给的，藏在身躯里的某一条有着特殊含义的柔韧触手，以赢得伴侣的芳心……
一般情况下，对方都能嗅到上面充盈着的强烈信息素。
接受，就代表着他们将一同愉快步入第三阶段，这条同样有着本体潜意识的触手会带给伴侣无上快乐。
但丽莎似乎不一般。
她接受了。
同时，无情地烤熟了它。
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她将串着触手的树杈，递给了他们可怜的老大，并且发出了一连串细细密密带着催促意味的叫声。
零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敢看了，谁给我转述一下。”
第48章
罗伊呆滞着,小小的耳朵贴向头部。琥珀色的竖瞳锁定在火堆旁忙碌的人儿。
而火堆上，烤着他身体的一部分……油脂滴落火堆滋滋作响。
他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丽莎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将它纳入体内表示接受,而是……准备食用？
当他看见丽莎把烤熟的触手切成小块的时候, 这份揣测很快变成了另一个他难以接受的事实——她并不打算吃, 而是分给黑黑？
尖利的痛苦涌遍全身, 他想撕碎那块息壤。
后者仓皇逃了。
“不吃吗？”丽莎歪着头，小小的红色的嘴巴咬下了一块儿。
罗伊着迷地看着丽莎鼓动的腮帮，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甜蜜从心脏泵向每一条触手。
——她吃下我了。
——我的身躯将化作她的一部分。
——没关系, 咬我吧，我很需要。
他忽然很想,很想，被丽莎……啃噬，绞缠着吮吸,大口大口的吞咽,这样融为一体的满足将带来无上的快感。
他永远属于她。
“……尝尝，我烤得很好…”
她细细好听的声音，她清浅温热的呼吸，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的气息，都美妙而芬芳, 淹没烤熟的触手味道。
罗伊回过神来,已经囫囵着把木棍都咬碎进了嘴里。
“笨蛋，快点吐出来, 啊, 张嘴。”
他张开自己的嘴巴，感受着纤细手指在里面探索着寻找木屑，渐渐难以自控消化液的分泌,腹腔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还好，没有扎到……好吃吗？”
“吃、哧…豪吃。”
“很好吃，对吧，我的火候掌握得真厉害。”她非常骄傲。
他想说……我很好吃，所以，吃我。
他想要把自己，都献给心爱的丽莎。
罗伊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迷恋地看着他心爱的人类。
他可以做到，他会做到。
他会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加美味。
【我属于丽莎。 】
他迟钝的大脑中凝出这么鲜明的一句，而这句话通过思维网络完全冲击了整个执行部。
零六呆呆地抱着碗，眼睛盛满崇拜：“老大好像在发光。” -
晨雾像一袭半透明的纱衣笼罩着禁忌森林，树冠间垂落的藤蔓末端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丽莎正在河边钓鱼。
准确的说，她是在用某小怪物的触手诱捕鱼，最近它的饭量忽然变大了，顺便捏着薄薄的发光苔藓温习功课等老师出现。
“你在胡闹什么！”
“放开我！”
清脆的争执声吓了她一跳。丽莎抬头，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森林人少女刚好在河对岸的树杈间跌落，靛蓝色的肌肤上浮动着莹光纹路，碎发缠着鲜艳的红藤。
她似乎是想要过来，却被一个个子更加高壮有些眼熟的蓝色虎皮花纹的类人拽住了胳膊。
等等，那不是提卡吗？
“你放开。”少女带着哭腔喊道，“我只是想邀请她试试，徽记都还你了，你还不是偷偷藏着，抓得好痛——提卡！”
丽莎抱起自己的小怪物，在犹豫要不要回庇护所去。
可他们看起来像是来找她的。
她对类人里面的雌性印象还是很好的……之前刚穿越过来就被保护过，还遇到一群女孩子给她编漂亮的小辫子。
丽莎谨慎地和提卡保持着距离，看看大眼睛扑闪扑闪掉眼泪的少女：“你，你还好吗？”
啧，声音细得跟咕噜兽一样，但还算有礼貌。
莉莉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后退两步，这个动作让丽莎胸口发紧。她见过这些雄性类人的可怕，理所当然地认为眼前的小姑娘被欺负了。
她往前，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保持大声：“你在做什么，你这个丑丑的家伙。”（丽莎想说流氓，但奈亚没有教脏话）
提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好像忽然吃了一百个腐臭的鸟蛋。
丑？
他就算没有奈亚好看，但也是荧脉部落里数一数二漂亮的孩子，她是看不见他身上好看的条纹吗？
莉莉看他吃瘪很想笑，她清清嗓子：“咳。”
“奈亚大哥的好学生，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
她特意一个词一个词说得很慢，让这个笨拙的小家伙能听懂，看着丽莎懵懵懂懂点头，长而柔软的睫毛眨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莉莉忽然有些心虚。
噢，成人礼吗？他们把她当成了朋友吗？因为奈亚的缘故？
可她俩才第一次见面……不对，有没有可能是借这个重要的日子让她去他们的部落看看，就像人类世界为了新朋友特意在节日邀请组局，这样让她不会太尴尬。
丽莎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她前不久才因为误闯领地被驱逐，会不会是鸿门宴？
莉莉追问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这里，我等你，你会来的，对吧。”
丽莎还在疯狂头脑风暴：不应该是奈亚来邀请她更合适一点吗？还是说，类人这种生物，女性都是这样热情大方。
可她的尾巴摇起来像小猫咪哎。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别人的尾巴上，怀里的某只小混蛋故技重施了，它开始甩动自己肥肥的触手……被迫触手糊脸的丽莎有点无语。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嗯好的。”
“你不明白你答应了什么。”提卡震惊。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同意：她明明有权利拒绝任何人，可她居然满足了莉莉可笑的要求。
丽莎：“嗯？”
她只是想交给个朋友啊，难道对方不是这么想的吗？
“言语如雨点落下，你我的尾巴将见证。”莉莉笑得眯起眼睛伸出尾巴打算和丽莎轻勾约定，“噢，忘了你没有尾巴。”
目的已经达到，她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提卡，直接跳过河岸离开。
忽然就剩他们俩了，提卡蹲在河边的石头上，看了看自己映出的倒影，摸摸脸又摸摸手……
“你在做什么？”熟悉的低沉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哥。”
奈亚给了弟弟一个非常锐利的眼神，淡淡地看向丽莎：“我会陪你去。”
丽莎疑惑。
欸？
好家伙，老师一直偷偷在旁边偷听吗？
“……”提卡很想说，都是因为大哥你，莉莉才发神经。
奈亚完全无视了他幽怨的眼神：“现在，来做一点点预习的准备。”-
透过橘红色云斑的阳光将流霞河的河水染成融金，微风吹皱水面。
丽莎赤脚踏在河边的浅水里，冰凉的水浸没过脚踝，水里荧光的鹅卵石在她落脚的每一步微微发光，很多小鱼儿好奇地啄吻她的脚趾。
荡在水里的罗伊非常不客气地把它们都叉成了串。
提卡越看越觉得这个【水灵】是否有些太过奇怪，大哥的灵缠就从来不会这样。
奈亚坐在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巨石上，长腿随意屈起，指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
“我们与朋友们的联结，不是征服，而是共鸣。”
提卡从腰间取下一枚羽兽鸦卡的羽毛，递给丽莎：“小心，对你来说，我想，很锋利。”
羽毛的触感如同丝绸一般柔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能感知你的心跳，你的呼吸，甚至……”奈亚顿了顿，目光落在丽莎微微张开的唇上，“你的恐惧。”
丽莎捏着羽毛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跳微微加速，奈亚的视线太过专注，让她莫名想起林间的山猫，那种淡漠的，无端由的安静凝视，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提卡双臂抱胸，他本来确实是好奇大哥和丽莎的相处，也确实和他想象的画面一般无二——沉稳的男人和恬静的少女。
可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又是另一种感觉。
他走到了深水区，蹲下去，鼻子咕噜咕噜往外冒泡泡，对上另一双金灿灿的圆溜溜眼睛。
罗伊好无聊，好无聊。
他的触手已经串了八串小鱼儿了。
“你喜欢吃吗，她还要抓鱼喂你？”提卡想到丽莎之前亮晶晶的眼神，哼哼笑了两声，“来，给你喂饱。”
“羽兽喜欢风的味道，”奈亚继续说道，“尤其是暴雨前的空气，带着电流的气息。”
丽莎低头嗅了嗅羽毛，果然捕捉到一丝类似于臭氧的刺激感，混合着某种绿植的清香。
“你听得这么认真有什么用。”提卡忽然从水里冒出来，头上顶着“蓝色八爪帽”。
丽莎抱过某只懒洋洋的小怪物揉了揉肚子，看起来好像吃了好多。
等等，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大哥说得再动听，等明天你见到一只野生的羽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丽莎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这个“未成年”森林人少年一脸不爽的样子，像极了臭屁高中生被抢了风头。
“等你再长大一点，也许你可以教我怎么抓一只……羽兽？”她难得起了调侃的心思。
“不是抓，等等。”提卡的表情瞬间凝固，耳尖烫的厉害：“我已经成年了！”
他幽怨地瞥了一眼奈亚，都怪大哥这么大只，才会把他衬得像未成年，他又看看抱着蓝色小玩意儿的女孩……
丽莎：“嗯？”
忽然上前一步的人型阴影完全将她笼罩得结结实实。
他有些得意，尾巴甩得劈啪作响：“你才是，小呼噜兽。”
丽莎知道呼噜兽是什么，一种雪白的大眼睛小动物，腿很短。提卡在内涵自己。
说实话，她应该生气，但是，用一米八多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做出这种小屁孩表情，真的很好笑……
她刚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把话题绕过去。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又一次身躯开始剧烈起伏。
不妙，上次它就是先这样，然后就攻击了奈亚。
丽莎用力抱紧它，把羽毛往提卡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明天见，我会好好准备的！”
留下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提卡完全不理解：“她更重视一个连话也不会说的玩意儿？”
奈亚若有所思-
被花苞的窗捕获的阳光暗暗地撒进屋内，将丽莎的影子拉长在挂着藤编小玩意儿的墙壁上。
她盘腿坐在白花台子边上，面前蹲着一团不安分的蓝色小怪物：正在用两根触手卷着她的脚踝，又伸出一根触须在地上画圈圈。
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知道自己犯错了。
“听着。”丽莎轻轻戳着它圆鼓鼓的脑袋，感觉像是戳进一团毛茸茸的果冻，“奈亚和提卡，好人。”
她特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不、能、攻、击。”
她知道，它能听懂，虽然不确定能听懂多少。
那双金灿灿的大眼睛忽然瞪得溜圆，它松开丽莎的脚踝，卷起一旁她用来涂涂画画的小树棍子，吸盘在地上啪嗒啪嗒拍出一连串图案。
一个非常简陋的小人，如果不是它用苔藓涂成蓝色的，丽莎觉得它可能是画了一个长了五根毛的土豆。
又一个非常简陋的小人，同样的蓝色，嗯还是发了点点霉的土豆。
丽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罗伊画画，平常她温习功课的时候，它就会在旁边懒洋洋地涂来抹去。
但当它画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自己的时候……她还是震惊了。
那简直是她画的炸毛火柴人进阶Q版，甚至还会用触手挑选一小撮有色的苔藓尖尖精心给脸蛋子拍上两坨腮红。
然后它又画出了一团奇怪的东西。
起先，丽莎以为它在画黑黑，但是大小看起来不太对。
那看起来像是一大片的黑色，里面有许多红色蓝色的点点，这片黑色的边缘蔓延出细细的触须将小小的“丽莎”包裹在一起。
最后，它在一旁两枚“蓝色土豆”的脸上画了大大的叉，触手卷着棍棍，得意地膨胀了一圈。
“……”这小东西画的什么？
丽莎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思考，毕竟思想教育任重而道远，慢慢来。
她转向另一边的台子，上面摆着她今天收集的一把藤蔓，一些会随着温度变色的树脂——她准备给莉莉准备一份小小的礼物。
纤细的手指灵巧穿梭在柔韧的藤蔓之间，丽莎想起那些给她编发的好心类人少女们，忽然感到有点悲哀。
她们是不会说话的，至少不像这些部落的人……丽莎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无论是最开始关起来的那些，还是在“仓鼠乐园”遇到的那些类人。
她们的神态举止都更偏向于野兽，交流的声音也短促，完全不成语言体系。
如果他们没有被怪物圈养，是不是也会和莉莉，奈亚，提卡他们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地生活。
她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用主藤架构出一个人型的轮廓，然后再用更细而薄一些的叶子铺上身体，两颗会变色的树脂作为眼睛。
没错，丽莎打算送给莉莉一个小人偶娃娃。
她忽然又想到之前某只大怪物给她做的假人玩具，哼哼笑了两声。
一旁还在欣赏自己杰作的罗伊忽然静止了。
慢慢爬上小工作台，伸出一根触须碰了碰藤编人偶。
“怎么了？”丽莎看着它的动作好像有些犹豫。
罗伊的两个尖尖小耳朵完全翘起来了，犹犹豫豫地伸出触须比划着娃娃的小腿，然后又卷起一旁一根小树枝对比自己的“身高”。
“嗯？”丽莎正在编红色的发带部分，顺手就给了对方一根小藤蔓，看看它打算干什么。
但它不要，眼睛看了又看，最后扭着身子下去了，还带倒了放得不怎么稳当的小娃娃。
还没等丽莎把歪倒的娃娃扶正，忽然看到它冲向墙角——那里放着它上一次蜕壳之后的空茧。
它好像想往里钻……但显然不可能成功，因为从它出来之后茧壳就已经邦邦硬了。
然后罗伊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丽莎知道里面有一些液体或者说它的蜕膜之类的东西。
等它掏出来之后，黏糊糊泛着蓝光的半透明流质淌到地面。丽莎觉得自己没有丢掉那枚茧简直是个大错误。
它用两个前爪托着脸思考了几秒钟，开始疯狂重塑那坨凝胶流质，程度之专注到，丽莎觉得也许天塌了它也不会有半根触手搭理。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坨融化般蜡像的失败品，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光滑漂亮的人脸。
“噗……”丽莎赶紧捂住嘴，但小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罗伊的耳朵委屈地贴在脑袋上，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啪叽拍扁那坨玩意 儿，滚到了角落里，连身上的荧光条纹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了？你也想要吗？”丽莎轻轻抱起这团沮丧的小东西，指腹抚摸过它微凉的表皮，“那给你也做一个好不啦。”
她放轻声音哄它，在完成莉莉的礼物之后，认认真真地编了一只小怪物藤偶，甚至每一条触手都缠上它喜欢的棉草，填充得又圆又胖。
“看，可爱吧。”
啪！
罗伊直接拍扁。
丽莎：“……”
可恶的不知好歹的笨蛋，休想再得到她亲手做的任何一个小玩具。
第49章
冷水涧的岩壁恍若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砍般陡立, 苍白的雾气在千仞绝壁间如云翻涌。
他们整整穿行了一个黑夜白天。
丽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挖了一座坟——如果她知道今天要来的地方是这种可怕的悬崖，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现在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无论是奈亚，提卡,还是身高与她相仿但更健美的莉莉,动作之敏捷轻便都不是她一个废物小画手能比的,尤其丽莎之前还从树上摔下来过,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现在来都来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努力让自己不露怯。
山巅的风像无形的巨浪拍打着丽莎的后背，如果不是怀里的小水母紧紧给兜着的安全感,她双腿真的完全忍不住打摆子。
又不得不贴着一处狭缝前进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冲破耳膜。
终于停下来了, 看样子是到达了目的地。
丽莎的声音都还在飘：“莉莉……莉莉，这个给你。”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罗伊放到身后的简陋小背包里，然后从腰间解下自己藤编的小娃娃。
“我们那边, 重要的日子, 都会送，礼物的。”
娃娃的头发和莉莉是一样的发型，眼睛部位镶嵌着两枚看起来打磨并不到位的树脂。
莉莉看着她白皙的手上细小的伤痕。
这个女孩的皮肤和他们不一样，就算只是抓住石块攀岩穿梭，也划破好些口子。她本想拒绝,或者干脆丢掉,谁要她来历不明的东西。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别别扭扭的含混：“我收下了。”
丽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就知道她会喜欢的。
莉莉撇了撇嘴, 感觉她笑得好蠢, 但还是没说出口。
直接拒绝的话，这只小家伙哭起来会更蠢吧。
莉莉伸手，指尖能感觉到丽莎皮肤的温热, 比他们的温度要更低一些。
她的手腕也纤细得像是某种易折断的植物茎杆，莉莉有一瞬间的迟疑——这样的身体，真的能唤醒自然之灵吗？
这么高……她能行吗？
但很快，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反正摔不死，大不了提卡会接住她。
莉莉拿过娃娃。
丽莎成功送出去了自己的礼物很高兴，她并没注意到周边人的脸色变化，好奇心先被环境所吸引，刚刚那一路实在是紧张地只顾看着脚下。
晨光尚未驱散雾气，这里的空气非常湿润，湿滑的岩壁踩起来很硌脚，幸好她的软皮小鞋子还凑合。
她一直跟着奈亚，也没发现，身后原来还有不少人。
其中有一对情侣。
森林人热情而奔放，更逞论是流霞河边自由而浪漫的荧脉部落，他们早已确定彼此。
在这么紧张而让身体大幅度活跃起来的一段旅程之后。
女孩率先主动地给男孩擦去了臂膀上飞溅到的水珠。
男孩爽朗地回应她一个拦腰抱起来的拥抱，额头相抵，目光相对，两人低语，他们的尾巴渐渐缠绕到一起，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然后，他们吻上，非常，非常缠绵而真挚的一个吻。
“甜蜜的伴侣。”奈亚眼神微微放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被丽莎装在包里的小怪物，金色的眼珠一转不转，盯着那对情侣看出了神。
提卡递给丽莎风镜：“这是萤影虫翅做的，可以在飞行中保护你的眼睛。”
“……谢谢。”丽莎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是莉莉来挑选她的羽兽，和她没什么关系吧。
“你会需要一个天空伙伴。”奈亚垂眸，“比蝴蝶的翅膀更坚固，随你的心意飞翔。”
好好好，她几乎以为他们要不记得那双不属于她的翅膀了。
“但是，我并不……”丽莎斟酌着措辞，在想怎么样才能不暴露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御兽能力的老实人类。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天空呼啦啦飞下好一大群花哨的羽兽。
它们此起彼伏的叫声吓了她一激灵。
一行来的人反而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地互相打趣，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丽莎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在议论她的皮肤，还有脖子。
转过头去的提卡还说很期待她展示那种不通过身体上的“结合”还是“连接”就能与羽□□流的能力，说他的什么伙伴完全能感应到她的强大。
妈妈啊，她再也不乱和陌生人搭话了，提卡是中二病傻子。
这么想着，傻子看向了她：“你并不想和某一只心仪的羽兽成为伙伴吗？它们非常好。”
丽莎好想哭，她硬着头皮说道：“我的蝴蝶翅膀，就很好。”
“羽兽它们，强大，美丽，自由。”她磕磕绊绊的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跶。
奈亚微笑着听着她表达。
提卡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丽莎从背包里抱出罗伊：“我已经有一个了。”
她觉得他们大概是在抓坐骑，她的小水母现在进化的小怪物形态非常厉害，上能生出翅膀飞飞，下能下水捉鱼，而且吃的还少，简直是顶级省心坐骑，不，爱宠。
嗯……好像黑黑也差不多，但黑黑太懒了，不给吃的不干活。
然而，丽莎的这一举动却让空气静止了几秒。
“火舞者要展示那只奇怪【水灵】的力量吗？”
“不，她在威慑，提卡的要求冒犯到了火舞者。”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奈亚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事实上，他觉得丽莎应该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单纯地拒绝。
她活得如此纯粹，心灵也澄澈清明。
提卡刚想上前一步为自己辩解。
忽然，整座山开始震颤。
丽莎头顶的雾气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搅动，形成漩涡状的薄云。
她呆呆地看向天空，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过来了……
“回到岩石狭缝里！”奈亚有经验地下命令，所有人轻轻一跃便退回。
除了某个正在发呆的女孩儿。
提卡大喊：“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他想要冲出去，却被好友的尾巴卷住胳膊：“你想和她一起被碾成泥么？”
第一只羽兽俯冲而下，是一只翼展足有数十米的紫晶色个体，它头颅顶端的羽毛在空中划出闪电般的轨迹。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不同亚种的羽兽接二连三从云层中显现。
悬崖四周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
她居然还在那里傻站着看？
奈亚咬牙，翻身滑出，却在还没有接近的时候就被一个微型雷暴逼回。
“银翼雷羽 ？ ！ ”本该在雷暴季节现身的羽兽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冷水涧，他们选的日子不会有错，发生什么变故了么？
提卡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彩虹光斑交错在微型雷暴之间，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虹彩翎羽？！”
早已灭绝的羽兽种族，它的魅力足以让所有森林人陷入恍惚。
以及……
莉莉的惊呼忽然收声，像是被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卡住了脖子：“骨翼夜煞。”
“不行，这小呆子会没命的，你们就这么看着火舞者死？”转瞬，她甩开一行人，跃了出去。
莉莉额头冷汗涔涔，穿过雷暴掀起的尘雾。
可当烟尘散去。
她紧握在身前用作防御的骨刀当啷落地。她眼睁睁看着这些轻易能撕碎森林里最强壮奔雷兽的猛禽，此刻竟像雏鸟一般挤在丽莎周围。
虹彩翎羽甚至用尖而细长的喙轻轻梳理她棕色的发丝，翼膜边缘分泌出带着甜香的鳞粉落在少女身上不明材质的黑色衣物上……
她，她看起来毫发无损。
她还从背包里取出果实，森林里最常见的那种蓝酸珠，没几个羽兽会吃这种甜不拉几酸又酸的要死……
它们抢着吃？ ！
莉莉都看得石化了。
丽莎被挤得差点没站稳，回过神来，就看到一旁岩石缝里老师和众人如临大敌的沉重表情。
“……”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这些大鸟龙，啊不是，羽兽，不能喂吗？
等等，他们刚刚是不是说回去，她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确定除了这些羽兽好像没有别的危险，然后一步一步挪回去。
它们不太乐意，甚至用嘴轻轻勾住她的藤编小背包，被罗伊的触手无情抽开，于是不满地叫了几声，回到了天上的云雾中。
转瞬再度平静。
如果不是走过来的丽莎手里还拿着几个没有喂完的蓝色果实，提卡都要觉得刚刚是一场梦。
“你，不害怕吗？”他感觉眼前的少女浑身都在发光——她连骨翼夜煞都敢上手摸！
“它们，不是，伙伴吗？”丽莎没听懂他的问题，想来这地方是森林人散养羽兽的后花园，除了地势有些高耸崎岖，这些漂亮的大鸟儿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她粗粗的神经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刚刚差点被雷暴打到。
“……”提卡想说些什么，被奈亚一个眼神制止。
这就是火舞者的力量，以灵的化身行走在此世间，天生就是万物宠儿。他不应该再没礼貌的追问。
莉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风吹散薄雾，却吹不散她心口的郁结。
她本该兴奋的，今天是她的联结仪式。
她将拥有相伴未来自由翱翔的天空伙伴，成为一名真正的猎手。
可如今……
那种让她非常不愉快的心情再一次充斥胸腔——她讨厌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萨维卡念叨着需要她觉醒亲近荧脉的自然之灵，奈亚温柔教导她语言，就连小孩们每天的话题都离不开森林里的怪女孩。
凭什么？
她才是今天的主角啊，阿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抢自己的风头。
莉莉感到委屈，可她又清楚，这是她自找的……
她想看看传说中的火舞者有什么过人之处，可真正看到了，又很不甘心。
丽莎感觉众人的态度变得有些古怪，但她没有细想，刚刚已经摸那几下够了。它们每一只都很大，肌肉坚硬有力，她一个弱鸡能骑这种生物才有鬼嘞。
接下来他们让她去的话，她就想办法装死。
然后，她发现小坏蛋不对劲，它体表的荧光纹路似乎在闪烁。
如果丽莎此刻抬头开天空，就能发现，无论是银翼雷暴，虹彩翎羽还是骨翼夜煞，它们眼睛上方的荧光点都在和罗伊身上的条纹共鸣——这几只大家伙，事实上是某只小怪物打算诱捕的食物。
但看到她摸了它们，罗伊忽然没了胃口，又或者说，气饱了。
丽莎担心地摸了摸它，好一会儿它才平静下来。
莉莉侧头瞥向丽莎。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她不过是一个流浪的歌者，一个入侵部落不怀好意的家伙，一半儿是萨维卡的要求，一半出自她自己小小的私心。
她不相信这个笨女孩能有什么真本事。
丽莎注意到女孩儿大眼睛的视线，于是抬起脸，真诚为莉莉打气：“加油！”
莉莉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算了，传说只是传说，这个笨蛋不过是运气好，所以才侥幸被那几只羽兽亲近，想到这里，她锁定自己的目标。
悬崖最高处，正落着一只罕见的紫晶翼羽兽，它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色金属般的光泽，是最漂亮，最大的。
“那只。”她指向它，嗓音刻意提高，“就那只，看好了。”
莉莉想要最大最漂亮的那只。
她轻盈跃上岩石，口中吟唱着所有族人熟记的森林之歌。紫晶羽兽缓缓抬头，金色瞳孔锁定她，莉莉心中一喜——它回应了！
她终身一跃，带着固定腰部的套索落在它的身上，指尖抚摸它的脖颈。
羽兽展开双翼，载着她盘旋而起。莉莉俯视下方，看见提卡与众人也抬头注视着她。
这才对……
然后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至少二十只羽兽正在环绕着丽莎盘旋，其中甚至包括通常不亲近陌生人的老年个体，它们争相低头想要落到她的身边去，好像待在那女孩的身边是什么荣幸。
莉莉听见，那个没有条纹与尾巴的白色女孩，根本就没有唱森林之歌，她只是在用最基础的词汇笨拙地碎碎念。
“啊，棒棒。”
“漂亮，美丽的孩子。”
“喜不喜欢，摸摸耳朵？”
“嘿嘿，你很想要摸，对不对？”
“好孩子。”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真诚。
浑身上下都在欢腾地冒出充满善意的粉色泡泡，她不害怕么，不恐惧么，不觉得它们是野兽吗？
莉莉的耳朵尖尖晃动，感觉自己的脸颊热烫起来。
第50章
“嘿嘿, 你很想要摸，对不对？”
“好孩子。”
丽莎的碎碎念细细密密，专注和每一只羽兽互动。
就这么简单？这不可能。
凭什么？
莉莉握紧拳头,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这种待遇不应该属于一个连森林之歌都不会的笨蛋, 她胸腔翻涌酸涩与辛辣。
然而, 她的不专心与愤怒同样传递到勉强认可她的那只紫晶羽兽那里, 羽兽的眼瞳忽然紧缩。它开始躁动地左右摇晃翅膀。
莉莉拉动套索绳，狠狠威胁：“老实一点，我不想丢脸。”
这句孩子气的话刚说出口, 她就看到了提卡和奈亚不赞成的眼神——羽兽是骄傲的生物，它们不服从任何人的命令。
莉莉把辅助用的套索当成了缰绳,容易惹恼那只漂亮骄傲的羽兽。
它感应到了。
莉莉的心里稚气的胜负欲。
果不其然，莉莉身下的羽兽直接一个甩脖，把她撂飞甩向空中。莉莉跌落在地上往悬崖边上滚去。
它甚至不满地叫了几声, 几只羽兽围了上来。
“不好,它们要杀死莉莉。”提卡眼神一冷，和身旁的人低语几句，“牵制住其他的羽兽，争取时间。”
几只羽兽高空中盘旋俯冲，看起来完全是要把这些人叨死的架势。
丽莎默默抱紧自己的胳膊, 对眼前这一幕看呆：“这也是, 传统的一部分吗？”
“是的。”
奈亚一直静静地看着，并不参与到其中,得到羽兽的认可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早觉得莉莉的心太过浮躁。
而歌者，首先要独善其身。
如果不是丽莎今天要来，他并不会介入仪式。
更逞论仪式里发生的意外完全是年轻一辈对于与自然生灵的心思不再纯粹造成的, 这是她咎由自取。
莉莉传来凄厉的哭声：“提卡！”
她的胳膊被啄伤，蓝色的血从中汩汩流出，将要被甩落到悬崖边。
这也看着不管吗？ ！
丽莎完全没有多想，丢下身上的重物直接扑到悬崖边：“莉莉，抓住我。”
“……”
奈亚根本没想到，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一个歌者会无视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一个甚至都不是同族的人。
他跃过去欲抓，却捞了个空。
丽莎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莉莉的胳膊，但她们身下的岩块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骤然崩塌。
她们一起坠向悬崖。
急速下坠中，丽莎拼命把莉莉推向一丛藤蔓。莉莉的尾巴和四肢被藤蔓缠住而缓冲，她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愕。
白色的女孩继续坠落，后背重重撞上突出的岩石。
她流血了。
他们的血是深蓝色的，冷却的很快，可她的血……是红色。
无论她是什么火舞者，还是白色部落预言中的歌者。
这一刻，那滚烫的红色火焰一般狠狠灼烧着莉莉的视线。
“丽莎！”
她尖叫出声，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慌。
她会流血，会受伤……可她还是来救自己。
悬崖下方是布满尖锐水晶的寒潭——她会死的！
莉莉挣扎着抽出骨刀割开藤蔓，却远远比不上对方坠落的速度。她一咬牙，几步借力向下跳去：“抓住我！”
少女惨白的脸下一秒仿佛就要破碎，在猎猎风声中，莉莉的手伸向她。
就快要够到了，马上——
她的手上沾上丽莎胳膊流出的大量温热血液。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羽兽的翼膜掀起狂风，提卡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抓紧！”
莉莉被猛地提起，羽兽的爪子擦过岩壁，碎石飞溅。
“不，不，松开我，我没抓住她，松开！”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下方的丽莎身上——女孩的身体依旧在下坠，像一片无力的落叶，血珠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救她！”莉莉抓住提卡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快去救她，听到没有！”
提卡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调转羽兽的方向，俯冲而下。
莉莉的心脏疯狂跳动，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没想害死她……她没想……
萨维卡说过，丽莎会“想起”自然之灵”的力量，她会成为他们的一员，阿姆说的话不会有错的。
莉莉原本想着，如果她真的能做到，自己就勉强接受她，和她做朋友。
可现在，她错了。
就算丽莎只是一个普通的笨女孩，她也想要和她做朋友。
一刹那万千思绪席卷而过。
往下的岩壁形成的折角太狭小，羽兽根本下不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蓝色光影如流星般俯冲而下。
蓝影子瞬间膨胀弹出无数条触手缠住丽莎的腰身，狂乱抓扯着一切可以缓冲的东西。
砰——！
他们砸入寒潭浅滩。
丽莎忍着剧痛睁开眼睛，恍惚间，她看到金色小鱼儿不停往自己的身体里钻。
一团模糊的蓝色在眼前碎裂开，身体布满裂痕，不断有带着金光的液体从伤口里稀稀拉拉往外流失。
不，不是小鱼儿……
是那些断裂的触手，是裂开的躯体里流出的血。
它哀哀地咕哝，细密绵长的话语仿佛在无数个梦里出现。
她的心忽然很慌。
一股并不陌生的温热从麻木冰冷的伤口涌遍全身，丽莎感到自己的皮肤一点点热起来，就像曾经千百次被硕大柔韧的冰凉触手紧紧卷缠那样。
她身上的伤口再次以快到无法理解的速度愈合。
它用尽力量把她往岸边推去，自己则缓缓沉入水中……
不，不要-
莉莉的手上还有丽莎的血，暗褐色凝成丑陋的块状花纹。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盘旋，几乎撕裂她的理智。
她根本无法理解——丽莎为什么要救她？
她们明明不是朋友，甚至不算同族，她白色的皮肤是最鲜明的异类特征。
作为歌者明明可以冷眼旁观她的坠落，可她却……
跳下来了。
莉莉的喉咙发紧，眼前不断闪回那一刻——丽莎的身体撞击在岩壁上，鲜红的血在寒潭表面，一大片。
她踉跄两步：“我……我要回去。”
提卡的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丽莎刚刚奋不顾身去救莉莉，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现在上来了，反而说什么，要回家？
“我们得找到她！”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莉莉猛地甩开他，指尖不自觉颤抖。
“我亲眼看到她死了！”
“她摔死了，她掉进寒潭里，红色的血同巨大花朵般绽开，她死了，你们不承认吗？”莉莉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情侣中的女孩儿愤愤不平道：“她为了救你才——”
却被莉莉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像是某种受伤的动物在嘶鸣：“那又如何！”
“她如果真的是火舞者，就不会死在寒潭里，她救我，是因为她的使命，是灵让她这么做的。”
“她死了，所以她根本不是什么火舞者！我救不了她，你们也救不了她！”
情侣之中的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祷她不是，否则你将是全族的罪人。”
这句话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入莉莉的胸口。
“提卡……”莉莉看向自己的兄长，她从来没有被人说过这么严重的话，她盼望着提卡能为她说点什么。
可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得到。
“封锁消息。”提卡的声音比寒潭最深处还要冷，“若其他部落知道荧脉弄丢了火舞者，后果不堪设想。”
“阿姆说过她会因为传承仪式觉醒能力……”
莉莉不甘心地咬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阿姆同意了我这么做的……”
她的辩解越来越微弱。
她真的错了吗？
萨维卡明明说过，这是考验，是让丽莎觉醒的方式。她没想过要害死任何人……
可现实是，她的手上还残留着那个可怜女孩的血。
“我不想她死……”她终于哽咽出声，双手死死捂着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人的目光，“我不想这样的，我根本不要她管……”
奈亚手臂暴起青筋：“够了！”
“萨维卡知道你的心胸狭隘到连别人的牺牲也可以视为理所当然了吗？”
莉莉的哭声戛然而止。
牺牲。
这个词像一把利落的斩骨刀，剖开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
丽莎扑向她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只是……想救她。
就像她抚摸羽兽，夸赞每一只羽兽，甚至注意到它们细微的不同。
她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做了。
她本来就很好。
而自己，甚至不敢承认这一点。
……
寒潭边的水晶丛被暴力破开，提卡跪在岸边，手里捧着半片染血的黑色布料。少年的瞳孔缩成针尖状，这是丽莎穿着的奇怪黑色织物的一部分。
更可怕的是，布料的边缘残留着酸液腐蚀的痕迹。
潭水泛起一片涟漪，奈亚从水下破浪而出，金色瞳孔在暗处发出猫科动物般的幽幽光亮。他将一块闪着蓝光疑似肉屑的残片按在岸边的岩石上。
“这是？”提卡看到那团组织仿佛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只有这个。”奈亚嘶声道，“没有找到尸体，也许，她还活着。” -
与此同时，远在流霞河边的禁忌森林。
一团黑漆漆的小泥巴从花苞里爬了出来，隐约可见肚子里包裹浮动着什么白色的东西。
它自由了！
不对，黑黑一直很自由，它只是懒得和笨蛋丽莎和罗伊计较。
但现在，它很饿很饿，它想去找丽莎，丽莎身上有咸香的食物，还会用非常轻柔的力道拍击它。
它喜欢丽莎，讨厌罗伊。
可丽莎带着罗伊走了，把它留在家里，太过分了，就因为它没有触须可以撒娇吗？
黑黑觉得自己漆黑的样子非常帅气，它爬到了河边，河水倒映出一团黑色。
它憋住一口气，抖动，黑色倒影伸出无数触角。
触角细细的小小的，让它看起来非常的蓬松，像颗黑色的海胆，黑黑觉得这样也不错。
它用这些小触角在地上开始滚动前进。
或许它还没有成长到能够消化所有知识的地步，但它在消化了草鱼的大脑之后，已然知道了生气是什么，生气就是，讨厌现在，只有它自己。
它很生气。
丽莎让它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小白花，它已经够聪明了，它学着罗伊把白花团成了生命源质晶核吞进了肚子里，决定等找到她，再吐出来。
【生气。 】
它在地上蠕动两下，找寻着熟悉的气息，调转方向，再继续滚动。 -
丽莎确实还活着。
冰冷的潭水灌入鼻腔时，她仍死死搂着罗伊破碎的躯体。对方整个膨胀开的身体为了给她缓冲，几乎被寒潭的水晶扎得千疮百孔。
当黑暗彻底吞没意识，她也不曾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丽莎浮浮沉沉在潭边醒来，浑身上下哪里都在痛，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看往四周。
荧光蓝色的血液在墨色的潭水晕染着荡漾开，像坠落的星尘。
丽莎呼吸一滞，低头看向怀里。
还好。
她抓住它了。
“你还在……对吗？”丽莎清楚，怀里的东西不会有任何应答。
那是一颗茧，外面包裹着半透明的粘液和漆黑不透光的哑光硬质外壳，偶尔如同呼吸一般闪烁幽幽的荧光蓝色星点，处处透着不详的气息。
可她没来由的安心下来，一点点蜷缩起自己，把脸颊贴上去。
“太好了，你还在。”-
执行部乱成了一锅粥。
洛克左右踱步，这几天他出现在执行部的频率比待在自己的检测室都高。
如果早知道罗伊养宠物会出这么大的岔子，他绝对不会提出这个建议。
可谁能想到君王级的罗伊在开窍的时机上遇到了错误的对象呢？为了一只人类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说出去能在溯源之花的思维网络里被笑几亿年。
“淡定啦。”零九丢了一颗硬硬果在嘴里，“只是破破烂烂的而已，死了再去回收也一样。”
零六非常赞同：“洛克先生，你不磕他俩CP吗？笨蛋老大和他的呆萌小人类。”
洛克知道执行部都是粗神经，不知道粗成这个样子。
他挥舞了一下罗伊的检测报告：“我们和人类繁衍根本行不通，人类是那种喜欢你就很喜欢，不喜欢你你死追也没用的生物.”
如果说他之前还只是推测：罗伊把想要一个伴侣的下一阶段渴望寄托在宠物小人类丽莎身上。
这几天下来已经完全不折不扣证明……
罗伊在追求丽莎。
洛克长吁短叹：“他现在笨得要死，纯凭本能求偶，成功率比溯源之花爆炸的概率还低。”
零六吧唧嘴：“哎呀，结果不重要啦，过程比较重要。”
他翻出论坛帖子，看得津津有味。
【阴谋论】丽莎是否在PUA老大？
证据1：吸引老大筑巢，却嫌弃老大的巢xue。
证据2：让老大捕猎，却放生大部分猎物。
证据3：和老大打架，打完也不给名分，就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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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这里的零六噗地吐出了新鲜早餐，他把晶石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放大再放大，果然，被丽莎搂着紧贴向胸口的那一处茧壳，上面有一根爪尖的指印。
“卧槽，老大开窍了，他终于知道人类喜欢有手有脚的了！”
零七淡定地摇摇头：“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他的生命源质根本不够，如果是在溯源之花花苞里还好说，现在荒郊野岭，先担心一下丽莎吧。”
“嗯？”零六疑惑，“小丽莎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啊，老大那种不要命的救法，她就挨了一点儿擦伤。”
“不，我是说，他会很饿。”零七从洛克那里抽出来一张关于罗伊和丽莎的数据文件，“你看。”
“他已经吃过三个人类，并且都是无意识做出的进食行为。”
“现在丽莎离他这么近，受伤需要大量能量恢复，而且，从数据上看她超有营养的，和所有小人类身体里的生命源质有着微妙的不同，再加上选定的求偶对象对于伴侣有着致命吸引力。”
零七啧了一声：“难说啊。”
“虽然一直表现的很无害，但那只是表象而已。”洛克赞同地点点头，“罗伊内心深处渴望丽莎成为自己的伴侣，如果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再加上外界刺激……”
零六：“他会变态？”
洛克无语：“差不多吧……”
“罗伊会想方设法达成目的，他在溯源之花得到的进化反馈是最多的，那么恐怕 也会采取各种生物的求偶方式，不局限于我们简洁而高效的三大定律。 ”
零七没养过人类，他好奇问零六和零九：“你俩的人类有相过合适的伴侣吗？人类喜欢什么样的求偶方式？”
“没有，苏琪也许根本不喜欢雄性人类，只跟同性玩。”
“多比……还是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硬要说的话，他喜欢灯花。”
“能打动人类的求偶方式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洛克忽然深沉地笑了两声，“罗伊他要是够聪明，就应该早点止损。”-
丽莎抱着那枚茧拖着伤腿艰难地在山林里穿行，每一步都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发光的脚印。
她饿了就摘果子充饥，渴了就喝叶子上的露水。
可糟糕的是，她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即便这样，丽莎一直没有休息，腿脚酸软无力也没有停下，她朝着记忆里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力竭晕倒。
有人发现了她，好奇地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