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祁扬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嫂子怎么又生气了？
宋景予看着他，不满道：“刚才我给你理头发，你为什么不让？”
祁扬哭笑不得：“那么多粉丝看着呢， 我怕我们俩表现太亲密， 粉丝又要瞎想， 我一着急就改成握手了。”
宋景予：“但是你还摸了其他人。”
“什么摸？”祁扬不可思议瞪大眼， 天地良心， 他只是和其他人友好握手而已， 怎么就把动词上升到这么暧昧的程度。
“那不是……气氛到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嘛。”
“和余程硕那个拥抱也是？”宋景予步步紧逼。
祁扬哑然，莫名感觉嫂子今晚有些钻牛角尖。
他本来没想抱谁，可余程硕趁机贴上来，现场那么多人， 祁扬总不能把人推开吧，而且男人之间兄弟抱一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了。”宋景予垂下眼，“原来我只配握手。”
祁扬：“……”
宋景予敛下眼睑，头缓缓垂了下去。
祁扬见他这样，心顿时慌了大半， 手足无措凑过去， 任由祁扬怎么叫他喊他，宋景予都不为所动。
“哥， 你哭了？”
祁扬蹲着身子去看他， 宋景予猝不及防向他倒来， 片刻后，对方的头已经抵上了他肩膀。
“哥？”
祁扬轻声唤他，宋景予依旧一言不发。祁扬眨眨眼， 试探抱上去。
“这样能好点吗？”
“……不够。”宋景予含糊不清应了句。
祁扬没听清，刚想开口，对方陡然抱住他，随后环在腰间的手强势发力，祁扬猛不防向前一趔，跌进宋景予微凉的怀中。
温润的木质香裹挟着雪夜的凌冽朝他漫来，汹涌又克制，祁扬脸顷刻被蒸红了。
突如其来的亲密把他吓了一跳，可一想到对方因为今晚的事惴惴不安，还在外面吹了这么久冷风，祁扬的心又不由自主地陷下去，完全丧失推开对方的力气。
雪夜深沉，洁白晶莹的雪花在窗户外纷飞飘落，模糊了整个世界。
温暖寂静的房间里，两道身影紧密相依，除了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宋景予再一次将手臂收力，缩近两人距离，头不断埋进祁扬脖颈深处，汲取他身上更深的气息。
祁扬挣扎着躲开：“我没洗澡。”
宋景予双手缠得很紧，不让分毫，在他肩窝处又嗅了嗅，“没关系。”
“别，别这样，有味道。”祁扬试图让他停下，然而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推拒间反而露出大片洁白可口的脖颈，分明是要自己主动送上门。
耳边响起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宋景予迷醉呢喃：“没，很香。”
祁扬整个人熟透了，心底里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像用极轻的羽毛勾描着每处神经，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放在背后的手指屈了屈，只听宋景予闷声闷气开口：“我手冷。”
祁扬理智稍稍回笼，作势要起来：“我去给你拿暖手袋。”
“不用。”宋景予再次将他按回去。
祁扬不明所以，身后的手却缓缓向上，从脊背到肩膀，最后在祁扬锁骨处停下。
宋景予满足叹喟：“好暖……”
名为理智的弦绷到极致，祁扬浑身僵硬，快不能呼吸。
他恍惚回忆起上学时的冬天，朋友会相互把堪比液氮武器的手伸进对方衣服里，受害者往往会冻得原地跳段霹雳舞。
宋景予手伸过来时，祁扬原以为会感受极低的温度，可实际上宋景予的手并不冰，仅是带了些不明显的凉意。
指尖向下，浅浅没入衣领，凉意抚过锁骨，却留下刺眼的红。
祁扬感觉有点怪，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儿，他一边祈祷这双作乱的手停下，另一边又因和宋景予亲近而生出微妙的欣喜。
他缩了缩脖子，这动作却让身体更深地接纳着对方。
那双手仍顺着领口不停游曳，于正中合拢，又蜿蜒缓缓而上，所到之处全都着了火。
祁扬埋着头，看不清宋景予的脸，思绪跟着出走，所有感官全集中不断被倾覆的脖颈。
清瘦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祁扬下意识攥紧宋景予的外套，即便对方动作轻柔，仍然让祁扬产生一种自己被他完全掌控的悚然。
还没等他从不安中缓过来，对方的指腹忽然停了他喉结处，随后所有动作像是按下暂停键。
沉寂在两人间悄然漫延，理智消融，催着欲。望失控生长。
祁扬头皮发麻，咽了口津液。
四周平静得可怕，祁扬莫名感受到来自头顶的那道炽热的视线，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下一秒，对方指尖轻轻发力，像逗小猫似的拨弄那颗微颤的喉结。
“哥……”祁扬抖得说不出整话，“好，好了吧？”
宋景予不语，呼吸逐渐加重，附在脖间的拇指猝然一抬，顶着祁扬下颚，迫使他抬头。下一秒，祁扬撞进一双晦暗的、涌动着欲。潮的眸。
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惧意，祁扬只觉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求生本能令他双腿发软。
失去支撑力的身体向后倒，祁扬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地毯上。
“小心。”宋景予扶他坐上沙发，“怎么摔了？”
“没事。”祁扬开口方觉嗓子哑了，额头也冒出一层细汗。
他深呼吸几次，平复失速的心跳，至始至终不敢抬头看宋景予。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嫂子想……亲他？
这念头实在诡异，祁扬暗恼自己发了昏，想象力过于丰富，嫂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虽然这么想着，可面对宋景予时，祁扬仍不可控地感到了别扭。
“我再去接点水。”祁扬丢下这句话，匆匆跑开，他现在急需一个人静静。
望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宋景予体内的燥火随之熄了大半，他沉而缓地吐气，强行镇压那股不合时宜的冲动。
闭上眼，脑中自行浮现刚才那旖旎的一幕。
他轻易地扼住了脆弱皙嫩的脖，感受怀中人的瑟瑟。
黑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下面的眼睛湿漉漉的，又乖又可怜，嘴唇被长时间咬着，充了血，潋滟着水光，饱满可口，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刹那间，宋景予忽然理智断弦，不管不顾地想吻上去，尝一口充沛着汁水的果实。
这一举动吓坏了祁扬，当看见对方如受惊的小兔子般跌倒在地，宋景予暗骂自己禁不起撩拨，失了控。
明明早已决定循序渐进，引导祁扬说出对他的感情，然而却忘了审视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定力，去抵御祁扬对他的引诱力。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也不能完全怪他，宋景予恶劣地想，祁扬对他百纵千随，恨不得把心掏给他，很难不让人侍宠生娇，一次次试探底线。
祁扬拿杯子、打开饮水机，一切看似正常，实际人已经死了有一阵了。
他内心天人交战，恨不得碾死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不断默念嫂子至上法则，试图给自己洗脑，强行将所有不合理合理化。
祁扬恍恍惚惚想：哈哈，怎么可能呢，嫂子明明只是调整坐姿才往前凑了凑，怎么可能是要亲我嘛，都是错觉！是错觉！
几次默念下来，怪异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祁老三又是一条好汉。
“哥，还冷吗？”祁扬把水放在他面前。
“好多了。”宋景予轻笑，“多亏了你。”
祁扬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好。”
宋景予牵着他的手，狎昵揉了揉：“明天下午才开工，你中午有空吗，他们推荐了我一家餐厅，一起去尝尝？”
祁扬迟疑：“可能不太方便。”
宋景予：“有其他安排？”
祁扬点头：“我定了早上6点的机票，待会儿就走了。”
“这么着急？”宋景予脸色一凝，“必须要走吗？”
“呃……”祁扬答不上来，反问，“后面还有其他安排吗？”
宋景予：“没。我以为你会继续待在组里。”
祁扬抿了抿嘴，他也很想留下来，想待在嫂子身边。
但余程硕说得对，白天嫂子当着大家的面维护他后，很多人都在盯着他和嫂子。
他接下来没有通告，万一被人拍到他和嫂子无故接触，网友肯定又要乱想。
“是张昊要求你走的？因为网上的传言？”宋景予冷不防问。
祁扬呆住，心想嫂子还真不好糊弄，一时忘了回答。
“看来是了。”宋景予眼神暗了暗。
祁扬：“没有，昊哥什么都没说，是我觉得剧组和酒店到处都有狗仔，在这边不方便。”
宋景予蹙眉：“担心他们做什么，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私下关系不好才不正常，遮遮掩掩反而奇怪。”
祁扬没回应，虽然他也想和嫂子多待在一起，但余程硕说得对，近期他们俩太惹人注目，难保不会被人捕风捉影，恶意编造事实，还是分开比较妥当。
当然这些话祁扬不可能说给对方听，他明显不喜欢保持距离的做法，这大概是嫂子不习惯身边没人陪他。
就算嫂子不在意，祁扬也不能掉以轻心，上次的聊天记录已经让嫂子跟他一起被网友调侃了个遍，祁扬必须引以为戒，不能再给嫂子惹麻烦，最近避避风头也好。
祁扬：“其实是我想回去，最近通告太多了，好不容易有四天假期，我正好回去陪陪家人。”
“原来是这样。”宋景予勉强扯扯嘴角，“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随时联系。”
祁扬点头答应。
时间差不多，祁扬该去机场，宋景予想送他，祁扬担心他累了一天，说什么也不让他送，劝着哄着让他回去休息。
祁扬送宋景予回房，又急匆匆赶往机场。
几小时舟车劳顿后，祁扬才到家。
接下来几天，祁扬不出意外收到许多公司邀约，其中不乏有业内知名公司，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除了余程硕，施琼娅和孙贞贞也为自己公司当起了说客，三家公司都提出帮祁扬打节约官司，不可谓不用心。
最后祁扬还是婉拒了施琼娅和孙贞贞的好意，研究后发现两家公司的发展路线更适合女艺人，反倒是余程硕所在的胜琦传媒更适合他。
祁扬本来想找宋景予拿拿主意，但余程硕多次跟他吐槽，剧组最后几天疯狂赶进度，每个部门都累掉半条命。
身为总导演的宋景予更是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收工后直接睡在房车里，连酒店都不回了。
如此这般，祁扬也不好意思拿自己这点小事去打扰人家，看着每天和对面的几条零星消息，真切感受到对方工作的忙碌。
回家第一天，祁扬还特意登上微博大号，惊奇发现自己的粉丝数短时间内暴涨超百万，这对没有露面的艺人来说绝对是非常惊人的数据。
祁扬简单发了条回家的微博，没想到评论蹭蹭往上涨，半天便突破万条，比过去祁扬收到的所有评论都多，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现在热度有多高。
他简单翻了翻后台私信，有粉丝，有CP粉，还有几个打招呼的娱乐公司。祁扬翻了翻，挑了几个正常的私信回复。
他重点留意有没有疑似戚泷发的消息，不出意外，毫无音讯。
也不知道戚泷在那边经历了什么，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算戚泷不熟悉互联网，不会搭梯子翻墙，在路上随便抓个华人也能联系上国内，好歹让人给他发条私信，留个新的联系方式什么的。
如此看来，戚泷的处境的确不容乐观，他爸这回是真动真格了。
祁扬打开戚泷之前的微信，在聊天框中默默给他点了只蜡。
四天假期转瞬即逝，剧组发来新的通告，祁扬立刻收拾行李，去往第二个副本《荣誉谋杀》拍摄地——芦城。
第32章
芦城是座西南小城， 当地保留有上世纪的筒子楼建筑。
周围树多水多山也多，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散不去的水汽，十分有悬疑剧场里杀人抛尸的阴森氛围。
早上刚出机场， 祁扬便被铺面而来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芦城虽然鲜少下雪， 但冬季雨多， 空气湿度大， 有魔法攻击加成， 体感温度得比天气预报低个七八度。
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 可到了酒店附近，祁扬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数量惊到，粉丝们手里举着物料和相机，扫视着每一辆经过的车。
好在祁扬没有固定车，也没有随行工作人员， 坐着网约车顺利进入酒店停车场。
祁扬给孙贞贞发去刚才拍的人群照片，同时配了个表情包：好多人啊.jpg
孙贞贞：【都是来看你和宋导的（坏笑）】
祁扬：【啊？】
孙贞贞：【你们村还没通网吗？】
祁扬：【最近有点忙， 没怎么上网，发生什么了？】
孙贞贞：【（扶额）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
祁扬有股不详的预感，转去视频软件上输入自己名字， 屏幕立刻跳出那晚他和大家握手的视频。
点开视频， 搞怪音乐倏然响起，只听年轻的AI女声激情开口：
娱乐圈双强地下恋小说照进现实， 祁卷卷刻意装普通同事的态度太好品啦！
孙贞贞放礼花， 彩带缠到卷卷头发上， 宋导这宠溺的笑，简直甜到人心趴里。注意看宋导的口型，他说完“头发”后， 卷卷没听懂，宋导自然上手给他摘，这铺面而来的家属感呀。但我们卷卷，他下一秒竟然握住了宋导的手！快被宋导这懵逼的小表情笑死。
大大方方是友情，小心翼翼是什么？评论区大声告诉我～
祁扬：“………………”
祁扬猛拍脑袋，没想到现在剧组代拍也发展到霸总画质了，黑灯瞎火的居然把他的表情拍这么清楚，而网友更是不得了，各个拿着显微镜刷视频，一秒钟能分析出八百个心眼子。
翻开评论区，不出意外全是：
【爱情爱情爱情爱情！】
【爱情＋10086】
【宋导：老婆怎么不让摸了？QAQ】
【信他们清白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他们俩没情况我直播倒立拉屎好吧，宋导上手那个自然劲儿，被祁扬“拒绝”后的失落，好像他们私下更过分的事都做了，所以宋导才会那么震惊】
【更好笑的是，祁扬之后还跑去跟其他人握手，欲盖弥彰，更好笑了吼吼吼】
祁扬：“……”
明明想让CP粉们冷静，没想到磕得更起劲儿了。
他和嫂子的相关词条还高高挂在软件热搜上，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祁扬猜测，嫂子大概还不知道网友磕他们快磕拉了，嫂子每天忙得休息时间都不够，还需要保持高专注的创作状态，哪有时间关注网上的消息。
嫂子就是太单纯了，不懂那群乐子网友的险恶。不然按嫂子清正端方的性格，肯定早早和他避嫌，巴不得离他八百里远。
一想到嫂子有一天会躲着自己，祁扬心里就一阵阵酸，他无法接受没有嫂子的日子。
祁扬希望嫂子有个安心的工作环境，私心更希望他和嫂子的关系能一直这么亲密。
于是祁扬决定装什么都不知道，绝不在嫂子面前提网上的事。
不仅如此，在外面他必须更小心些，尽量不要和嫂子私下接触，不能总依赖嫂子，不然CP粉迟早舞到他面前。
吃完午饭，祁扬开始午休，傍晚才赶去片场，地址在旧城区的一个筒子楼小区。
《荣誉谋杀》里，所有玩家进入副本后天再也没亮过，所以芦城的拍摄都在晚上，所有人不得不调整时差，为晚上的拍摄做足准备。
小区外观四四方方，面积不算大，共六层楼，每层楼有十来户人家。
小区年代久远，原来的住户都搬去了新区，所有房屋闲置下来，现在正好租给剧组拍戏用。
祁扬坐车到片场附近，围在外面看热闹的群众太多，车开不进去，最后五分钟的路程只能自己走过去。
片场入口处聚集了大批粉丝，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祁扬在那儿”，粉丝立刻调转方向，朝他极速奔来。
好在周围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粉丝们也比较理智，聚在祁扬身边后不再上前。
祁扬一路不知道签了多少名，收了多少信，他苦恼表示自己上班快迟到了，于是粉丝让出一条路，陪着他前往片场。
和粉丝见面免不了被拍，健身后的祁扬颌面立体度再次提高，又是适合上镜的浓颜系长相。粉丝直拍下，优越面容冲击着四面八方的镜头，既有少年的漂亮亲和，又隐隐带着成年男性的俊秀，没有一处不精致。
营业中的祁扬眉眼弯弯，跟大家随和聊天，一派欢声笑语。
其实此刻他慌得一批，社恐大爆发，他像只被丢进猫堆的老鼠，心里直发怵，不断调整口罩掩饰内心的慌乱。
“副本里会比较恐怖吧，卷卷拍戏时会不会害怕呀？”
祁扬：“应该不会吧，太恐怖可能过不了审。”
“那你们今晚会拍到几点？”
祁扬：“这段时间都要通宵，大家一定得早点回去哦，太晚了不安全。”
“好！”
“宋导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祁扬知道躲不过，面不改色回道：“导演组应该会提前去布景，我不是很清楚。”
“你来之前没有跟他发消息确认一下呀？”
祁扬：“艺人得跟着统筹的安排走，导演组很忙，我们私下联系不多。”
大约是他的回答太滴水不漏，问问题的女生噢了声，知趣没再追问。
走到小区入口，剧组正在楼底大坝做最后的调整。
人群中央，宋景予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防水套装，头戴耳机坐于监视器前，专注盯着屏幕画面，不时朝手里的对讲机说话，有条不紊指挥各部门运作。
粉丝中有人怂恿：“卷卷，快去跟宋导打个招呼呀。”
祁扬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忽然有人高喊了声“宋导”，宋景予闻言朝这边瞥了眼，与祁扬对上目光。
宋景予笑着挥了挥手，不知道是对着粉丝们，还是对着祁扬。但这并不影响粉丝们的热情，大家自动归结为第二类可能，发出阵阵意味深长的笑。
祁扬压低帽檐，告诫自己注意保持距离，和粉丝告别后进了小区。
即便祁扬埋着头，但在他几次不经意的抬头里，总能发现对方注视他的视线，似乎正等着他主动过去。
祁扬犹豫要不要装没看见，还是主动打个招呼，这时化完妆的余程硕路过，同他问好。
一边是宋景予，一边是余程硕，不到一秒，祁扬便做出了选择。
他松口气，朝着宋景予轻点头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余程硕。
“硕哥。”祁扬面朝余程硕，注意力却放在了十多米远的宋景予身上。
那边的宋景予没再看他，转去继续盯监视器。
余程硕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诧异：“你不用先去找宋导吗？”
祁扬恹恹的：“这么多粉丝看着，还是不了。”
“哎，忍忍吧，最近避避嫌也好。”余程硕安慰地拍拍他小臂，自然而然变成勾着他胳膊，“来来来，我带你去认认路，这边的房间长得可像了，我刚到的时候差点没分清——”
两人亲亲热热远去，俨然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当余程硕挽上他胳膊那刻，大坝中央精准扫来一道寒芒，阴翳森冷，死死扎进他们手臂相贴的间隙，恨不能将相叠处烧出个洞……
第一天的拍摄比较简单，内容是刚进副本时发生的事。
首场戏所有玩家都要出场，这对导演控戏的要求极高，既要演员快速展现各自角色的特点，又不能太突兀抢戏，还要保持画面整洁美观。
宋景予一边协调各部门工作，另一边指导演员演戏，每小节拍完后还要审核拍摄效果，忙得不可开交，整晚楞是没坐下来休息过一分钟。
夜深，片场灯红通明，外面的粉丝渐渐散去，可祁扬仍不敢掉以轻心，甚至不敢多往导演位瞥一眼。
两人气氛尴尬，孙贞贞首先察觉到不对劲。
等戏时，孙贞贞鬼鬼祟祟挪到祁扬窝着的角落，零帧起手：“你和宋导吵架了？”
祁扬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结巴反问：“哪，哪有，贞贞姐你想多了吧？”
孙贞贞点了点他怀里的剧本：“你看的这页，我们三个小时前就拍完了。”
“我这是……在回顾，揣摩角色心理。”祁扬硬着头皮道。
孙贞贞努努嘴，好整以暇问：“那你倒是指一下，你台词是哪句？”
“就是——”祁扬视线匆匆过，赫然发现他翻到了其他玩家进行自我介绍的情节，别说台词，里面甚至没有出现秦哲的名字。
祁扬：“……”
脸又疼又红，祁扬羞愧竖起剧本，把头埋进去。
孙贞贞既无奈又好笑：“小扬你简直把心不在焉几个字刻在了脸上，我就算再瞎也看见了。”
“没吵架。”祁扬下巴搁到剧本沿，眼神失焦，“我就是担心被拍到后网友又乱想，还是少接触吧。”
孙贞贞：“那和余程硕走得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祁扬一头雾水：“还好吧，我和他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吗？”
余程硕似乎真的很想他签胜琦传媒，见缝插针地给他安利。
对方看完胜琦传媒发给他的初始合同，甚至站在他的角度帮他逐条分析，还拍着胸脯说要给他多争取福利，弄得祁扬特别不好意思。
孙贞贞装模作样搓了搓手臂：“片场都快冻出冰碴子了，你一点都还没发现宋导很不爽？刚才你和余程硕勾肩搭背，宋导眼刀子都快把你俩凌迟了。”
“不至于吧。”祁扬瞄了眼不远处的宋景予，那人一如既往沉浸工作，看不出喜怒。
祁扬转念一想，如果站在嫂子的角度看问题，自己今天不仅没和他说一句话，还一反常态和别人“亲近”，就算是普通朋友，面对差别对待也会难过。
所以嫂子生气了吗？
孙贞贞比当事人还急，一跺脚：“我现在都搞不懂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如果对他没意思，离远点也好，可你这么失魂落魄的，看着比他还爱得深，我看了都替你着急。”
祁扬：“……”
清白二字他都快说倦了。
算了，祁扬想，孙贞贞没有兄弟姐妹，自然不懂他和嫂子之间的羁绊，不怪她。
祁扬心里乱得很，没心思聊天，随便找个借口溜了。
他心事重重，一味垂着头走路，不知不觉远离人群喧嚣，进了四楼一间亮着光的办公屋。
想了一路，也骂了自己一路，祁扬现在认定自己今晚无比过分，他那么对嫂子，嫂子肯定既生气又委屈。
祁扬正考虑收工后怎么道歉，这时余程硕打来电话。接起手机，就听对面问：“小扬你去哪里了，怎么到处找不到你？”
今晚余程硕热情过了头，祁扬招架不住，于是随意编个借口：“我出来酝酿背台词，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
祁扬认真听着电话那头，丝毫没发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身后徒然传来落锁声，祁扬还没看清身后的人是谁，骤不及防间被一双大手捂住嘴。
“唔——”
祁扬惊愕瞪大眼，挣扎间手机掉进沙发，祁扬一边掰着脸上的手，一边伸手去够手机求救。
然而身后那人力气极大，祁扬一个成年男人竟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着急回话？”压抑到极致的声音落入耳中，宋景予意有所指冷笑。
“看来你们比我想得更亲密。”
第33章
祁扬：？？？
祁扬眨眨眼， 嫂子想干嘛？
知道是宋景予后，祁扬除了懵逼还是懵逼，随即放松了身体， 没有一点反抗的念头。
宋景予移开捂在他脸上的手， 转去环住了腰， 像抱根柱子似的抬着他走向沙发。
祁扬大气不敢出， 乖乖地任他搂着， 能感觉到宋景予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他战战兢兢闭眼， 正以为会被一把丢进沙发时，忽然腰被一股强力拖着往下坠，最后坐到某个结实的物体上。
再睁眼一看，他哪是坐在沙发上，明明坐到了嫂子腿上啊啊啊！
祁扬屁股像着了火， 四肢乱舞往外沽涌，在他拼命挣扎下， 终于将屁股挪开一小点距离。
他正沉浸在快见到曙光的喜悦中，一道清脆拍击乍破寂静，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冻结。
祁扬思绪断弦，屁股传来火辣辣的疼， 灭顶的羞耻感直冲脑神经。
嫂子他刚刚……他竟然打他！
祁扬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双颊肉眼可见地涨红，震惊到四肢僵硬， 一时间连跑都忘了， 不肖片刻又被腰间那支手捞了回去。
刚才的一掌让祁扬老实不少， 他羞愤垂下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气头上的宋景予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只听那人冷嗤一声：“这么喜欢和他聊天？”
祁扬有种不好的预感， 稍稍抬头，看见宋景予将开了扩音的手机缓缓移到他脸边。
宋景予进一步凑上来，几乎快贴上他耳尖：“聊啊，嗯？”
祁扬快哭了，身体控住不住地颤抖，嫂子生气了吗？他生气起来好可怕。
手机那头的余程硕着急万分，不断叫喊祁扬名字，羞耻和委屈搅得祁扬大脑一片空白，他紧抿着唇，用沉默抵抗。
祁扬本以为装死挨到对方挂断电话，这离谱的一切就能结束，紧接着宋景予鼻腔发出一声轻笑，笑得祁扬头皮发麻。
身后的人腰间倏然发力，祁扬冷不登被向上一顶，紧咬的齿关泄出一声极其糟糕的哼鸣。
祁扬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到，他惊慌捂住嘴，求饶望向身后的人。
“什么声音？小扬你怎么了？”余程硕更加焦急，“你是不是在楼上，我马上来找你。”
等他过来还得了！
“我……没事。”祁扬艰难开口，咬着牙才捡回一点神智，“刚刚手机掉缝隙里了，我才捡起来。”
“难怪你刚才一直不说话。”余程硕又问，“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不用——”
祁扬委屈巴巴望向宋景予，试图唤醒他一点良知。
对方艳丽如画的脸上满是玩味，祁扬不仅没博得他的同情，对方还冲他嚣张挑眉，祁扬心都凉了。
余程硕：“有些细节没讲完，我来找你吧，你在哪儿？”
祁扬继续装死，任余程硕怎么喊他，他都不开口，想着只要不搭理对方，余程硕待会儿就放弃了。
可宋景予像是看穿了他的计划，不怀好意问：“人家在找你呢，不打算告诉他？”
祁扬死死攥着衣角，羞得要死。嫂子怎么能这么坏，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欺负他。
“不说话？”宋景予再次发力，“说啊，说你跟我在一起，让他过来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身体猝然一抖，祁扬吓得抓紧了身后人的胳膊，他又恼又臊，想骂人，但对面是嫂子，他舍不得。
可嫂子真的好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祁扬快崩溃了，他记得戚泷说过自己是纯1，那嫂子不该是下面的那一方吗，为什么力量会这么强，自己一个一米八三的成年男性，竟然轻易就能被高高抛起。
嫂子明明是0，干嘛把腰练得这么，这么……
“还不理我？”宋景予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对方一开口祁扬就后悔了，分神之际，下摆被蓦地一掀，冷空气争先恐后灌入。
一只胳膊毫不客气地贴上去，碾过寸寸肌肤，宋景予手心纹理稍显粗劣，对方略带凉意的衣袖触感无比清晰，祁扬拼尽全力也无法抵御。
“不——”祁扬脸上臊得发疼，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什么声音？”余程硕急问，“小扬你是不是不舒服？”
祁扬抓住对方的手，想拽又拽不出来，沙着嗓子哼哼求饶：“嗯……哥，我错了，放过我吧。”
可惜宋景予不为所动，铁了心要折腾他：“他问你舒不舒服呢，告诉他呀。”
祁扬彻底绝望，眼角被逼出了泪，转头还得装正常回电话：“我没事，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余程硕不确定问：“小扬，是不是我太啰嗦，让你不高兴了？”
“没……”事实上祁扬此刻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话，稀里糊涂一股脑拒绝。祁扬对抗那只手已到了极限，分不出丁点心思给别人。
“我知道自己今晚是有些越界，但小扬你别急着拒绝，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余程硕声音带着恳求，“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真心？呵。”宋景予像是被刺激到，忽然加重手上力道，不断向更深的深处探去，“不拒绝，难道是想接受？既然都聊到这里了，不如让我也听听你的回答，嗯？”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聊……”祁扬咬紧牙关，额头密密麻麻出了汗，他直觉嫂子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嫂子现在又偏执又可怕，哪里像是能听进解释的样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祁扬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锁定宋景予右手里的手机，大致估摸下距离，祁扬感觉有戏，电光火石间猛地朝手机扑去。
事实证明，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想法都是徒劳。
祁扬不仅没碰到手机，反抗的小心思反而激怒了对方。
宋景予一边移远手机，另一边轻易擒住祁扬两只乱动的手腕，强势往沙发上一压，祁扬整个人被这股力带得倒进沙发。
宋景予俯身逼近，木质香先一步将他层层裹挟，无路可逃。
沉重压抑的呼吸在耳边打转，宋景予语气不善：“不是很喜欢跟他说话？挂了多可惜。”
“我真的没有。”现在的姿势太危险，祁扬抬头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又触电似的扭开。
沙发是露营专用的乳胶充气沙发，轻轻一动便会发出声响。
祁扬害怕余程硕察觉到异样，被摁进沙发后一动不敢动，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反倒给了宋景予变本加厉的机会，宋景予进一步压上来，将祁扬的生存空间挤压到极致，头贴上他耳侧，沉着嗓子声声唤他。
“小扬，小扬，你怎么能看别人……”
滚烫气息灌进脖颈，祁扬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这一动作让耳垂轻轻往上，刮过一处柔软温热，身体顷刻窜过一阵酥痒的电流，祁扬下意识绷紧了腿。
余程硕：“小扬，你在听吗？”
“……在。”祁扬声音发抖，咬着唇才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这边真的有事，待会儿说吧。”
宋景予像是故意那般，就着这一姿势，不断用唇峰拨弄耳垂，一下一下，搔刮着祁扬脆弱的神经。
思维越来越溃散，祁扬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变化。
手机那头还放着余程硕的声音：“那下戏后我们找时间继续聊签约的事？”
“好。”
对方挂断电话，通话结束，祁扬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宋景予也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体，祁扬如释重负大口喘气。
再睁眼时，他正好撞上宋景予晦暗的眼神。
“签约？”
祁扬心里一咯噔，完了。
宋景予黑而深的眸子如审视那般，毫无情绪开口：“你想签胜琦？什么时候的事？”
祁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宋景予目光如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
渐渐的，宋景予放松了对祁扬的钳制，于是祁扬趁对方不注意挣脱他的手，推着对方胸口，发现推不动后立即变换策略，蜷着身子就要溜。
祁扬上半身刚翻出去，又被宋景予掰着腰一掌摁回。
“想跑？”
宋景予这回真怒了，挤压一整夜的嫉愤吞没理智，他掐住祁扬下颚，强迫祁扬看向他。
“是不想看见我，还是又要去找他？”宋景予讥讽地笑了，“他为你签约的事这么尽心尽力，我竟然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之前在剧组里装不熟是为了避嫌？还是故意演给谁看？”
“……没有，你放开。”祁扬咬紧下唇，竭力挤出这句。
宋景予鲜见失了控，手上没收着力，祁扬疼得说不出整话。他万万没想到，嫂子会因为自己隐瞒签约的事这么生气。
对方力气很大，祁扬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掰开他的手，只在对方手背上留下几道抓痕。
“什么叫没有？”宋景予暴戾道，“一边无视我一边和别人亲亲热热，我是得多瞎才看不出来？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抱着耍我的心思接近我。”
“是不是？！”
祁扬被他吼得浑身发抖，愣在原地，脸上还疼着，但比疼痛更多是委屈。
浓密睫毛颤颤扇动，一滴泪从眼眶滚落，砸在宋景予手上。
宋景予呼吸一滞，匆忙放开怀里的人。
“……小扬？”
第34章
祁扬抬手挡住眼睛， 无声哽咽，滑落的眼泪成了深深扎进宋景予心脏的钝刀。
“别哭。”宋景予慌乱抹去他脸上的泪，一向从容冷静的人此刻也六神无主。
“对不起——”宋景予不断道歉， 下一秒， 他瞳孔骤缩。
轻颤的唇间忽然出现一道口子， 大概是刚才祁扬压制声音时咬出来的， 不敢想他有多用力才会把自己伤成这样， 宋景予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快从他手中流走。
“小扬……”宋景予喉咙发紧， 轻轻探出手，想通过触碰换取一点安全感。
可他刚碰到祁扬，对方惊惧得哆嗦，缩着脖子躲开了。
出神之际，忽然瞥见对方唇上的伤口渗出了血， 宋景予狠下心，强迫自己抽回手。
不要再刺激他了， 绝对不能……
宋景予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他深知祁扬情绪不好时会忍不住掐自己，却没想过对方有一天害怕的对象竟然会是他自己。
喧闹和争执散去，房间只剩下窒息般的寂静。
电话声接连不断响起， 宋景予离开片场的时间太长， 助理多次催促，他没办法， 恋恋不舍放开祁扬。
“下面的人在等我， 我得回去了。”
没收到回应， 宋景予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底下有几十号人在等，他不能再耽搁。
临出门前， 宋景予放心不下叮嘱：“签约的事先别急，不管你想签哪家，先让我帮你看看条约，好吗？”
沙发那头依然没有回应，祁扬维持同个姿势一动不动，直接漠视宋景予的话，气氛降到冰点。
宋景予留下最后一句道歉，转身关上门，将今晚一切全部隔绝在房内。
##
宋景予心事重重回到片场，坐在监视器前，注意力却全飘向四楼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紧闭，帘子遮蔽的窗户还亮着，安安静静，仿佛一起都没发生过。
宋景予捏捏眉心，戴上耳机，重新投入工作。
拍摄间隙，宋景予跟其他人交代注意事项，余光瞥见祁扬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从楼梯下来，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后急忙瞥开，加快脚步贴着墙根跑远了。
宋景予沉沉呼出一口气，平复胸口的酸涩，本以为工作可以麻痹内心，不再胡思乱想，但仅仅是因为那人躲开自己的视线，便让他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宋导？”工作人员叫了他好几次，宋景予迟缓抽回眼。
“我的意思是，现在亮度够吗，还补点不？”
“可以了，我这边有点事，你先找张导看看。”宋景予心烦意乱走出片场，去二楼洗衣台冲了把脸。
寒夜深重，流水冰冷刺骨，浇在脸上跟刀子刮似的，宋景予的心却涨得发疼。
一想到今晚发生的事，他就冷静不下来。起初只是想跟祁扬好好聊聊，可一听见他又在和那人打电话便怒从心来，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是他太得意忘形，仗着祁扬对他的包容肆意妄为，明知道祁扬容易胡思乱想，还不管不顾地在他身上发泄情绪。
宋景予攥紧拳头，对自己无比失望。
祁扬对他百般纵容、毫无保留，喂大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另一边他们的关系迟迟不见进展，一切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宋景予一天比一天更焦躁。
凉水浸湿大片衣领，夜风一吹，冻得人直打颤。
可宋景予此刻像失去了知觉，失神看盯着渐渐流走的水流，好像祁扬对他的感情也如这股水般消散着。
见过太阳后又怎么甘心忍受黑暗，一想到这种可能，宋景予内心便涌出钻心的痛苦。
他无法想象没有祁扬的人生，无法接受祁扬不再全身心注视自己，那是比凌迟更残酷的刑罚。
楼下人群的交谈声持续传来，嘈杂纷乱，宋景予却在其中精准捕捉到了一声弱弱的、熟悉的话音。
“没什么，只是摔了一跤。”
宋景予悄悄朝楼下望，祁扬解下了口罩，正低着头跟化妆师说话。
“能遮住吗？”
化妆师迟疑点头：“能是能，只不过嘴上的伤有点难办，画唇妆肯定会疼。”
“没事，直接画吧。”祁扬拢了拢领口，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
当他抬手那刻，宋景予清晰看见他手指上挠出的大片新鲜伤口，触目惊心。
##
祁扬下戏后一秒没在剧组多留，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虽然刚才他已经尽力控制情绪，但仍不免影响到拍摄，NG了很多次。倒不是谁有意为难他，他自己也能感觉出后半场的状态差得不行。
后来宋景予忽然有事离开片场，拍摄工作由副导演接手，今晚的戏份才磕磕绊绊拍完了。
回酒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漱，祁扬看着镜子前卸完妆的脸，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下半张脸有几处的痕迹，摸上去很疼，嘴上伤得更明显，豁口深处还能看见血肉，伤口周围甚至有点发肿。
祁扬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洗漱完后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坐在床上给自己冰敷。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不自觉回忆起今晚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比起“困惑”，祁扬更愿意把现在的情绪定义为“难受”，他想为今晚的事找到合理解释，但实在是太诡异了，祁扬cpu烧干了都没想到答案。
不过他没为难自己太久，决定求助广大网友，并在红薯小号上发了一条帖子。
标题：【嫂子为何总是这样？（纠结）】
momo77：【首先声明下，我没有在编故事，真心实意想求助大家，说真的，我感觉我嫂子有点不对劲。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嫂子最近在一起工作，哥哥出国前让我多照顾他，我照做了（PS：嫂子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和我哥是重组家庭，不存在长相相似，睹脸思情的狗血桥段）
嫂子很优秀，性格也很好，反倒对我特别照顾，生活和事业上都给了我很多帮助。但是总感觉他对我太不设防了，老是做一些亲密举动。
上次因为工作，我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那天一直没理他（也有想避开他的意思），他非常生气，对我做了一些……emm比较冒犯的事，还让我不要跟那个人接触。虽然男的搂搂抱抱开玩笑很常见，但我嫂子是弯的，也喜欢像直男一样“开玩笑”吗？我不懂他到底怎么想的，大家有什么看法呢？】
【不买，下一个】
【刚想骂主包发桃花癫，幻想嫂子喜欢自己，后面看见你们都是男的，我整个从床上立地跳远，原来熬夜真能吃到好东西】
【还能怎么看，你嫂子移情别恋移到你身上了呗，男同的感情来得快去得快，你哥不在身边，你又对他处处照顾，人家说不定还以为你在追他呢】
momo77回复 ：【不可能，我嫂子不是乱来的人，不会做不道德的事。而且我是直男，大家别开玩笑了，我真的很困扰】
【那可说不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皮下是人是鬼？好奇那天你嫂子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介意】
momo77回复 ：【那次我也有错，我和他平时接触比较多，周围就有人开玩笑磕我们CP，我觉得挺对不起我哥的，那段时间尽量避着他，正好有工作要和别的人接触，那个人性格比较……热情？反正我没理嫂子，一直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结果嫂子非常生气，在办公室一边让我给那个人打电话，一边对我那什么。后面我想跑，他就把我摁在沙发里，好凶，我吓死了，他事后虽然有给我道歉，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哇靠，介么刺激！煮啵细嗦嫂子对你干什么了，把你摁在沙发里干啥？抱了？亲了？摸了？撸了？咬了？日了？】
momo77回复 ：【你在说什么啊！（颤抖）那可是我嫂子，我们都是正经人。就是抱了下，摸了下腰，然后压着我不让跑】
【怀疑煮啵在写小黄雯……你真不觉得他在吃醋发疯？都有占有欲了，铁定喜欢你】
【煮啵自欺欺人，呆呆的好可爱，感觉很好嬷】
momo77回复 ：【不能嬷我！我是直男！统一回复下，我们只是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些，上次的事我也有不对，他生气也正常，而且也跟我道歉了。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万一是误会呢？】
【开始好奇嫂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看把煮啵迷得晕头转向，新手村小白遇上顶级魅魔？】
momo77回复 ：【你们别说了，我嫂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人真的很好，不会做这些的】
【大家散了吧，煮啵他超爱，祝你和你嫂子长长久久，你哥纯ntr】
眼看评论区画风越来越偏，祁扬恼羞成怒，一气之下退出APP。
她们怎么能这么说嫂子？太虎狼了，还想嬷他，恐怖如斯。
但冷静下后仔细想想，大家的想法竟然能和孙贞贞殊途同归。
一个人说，他可以不在意，但现在所有人都在说，祁扬不得不重新审视宋景予对他的态度。
于是他试着设想宋景予对他告白的场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这也太诡异了。
祁扬起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可能光是想想都能要他命，赶紧甩甩脑袋清空骇人的画面。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一方面因为宋景予是哥哥的男友，但更重要的是宋景予在他眼中无比完美，秒杀市面上99.99%的人类。假设宋景予喜欢他，还不如假设他暗恋人家呢。
祁扬掏出记录本，从头梳理嫂子身上发生的事。
细数下来，嫂子一路都在帮他，说是掏心掏肺都不为过，祁扬越看越感动，情到深处眼底泛泪。心里那点龃龉被动容慢慢冲淡，只剩下满满涨涨的感激。
这时宋景予忽然给他发来消息，让他开门，于是祁扬跳下床，心脏怦怦跳，迫不及待跑去门口。
喉咙里滚动的称呼刚到嘴边，在祁扬看清门外站的人后又吞了回去，一时间笑容凝固。
小夫把两拳大的塑料袋递过来：“小祁老师，予哥买了药让我带给你。”
“谢谢。”祁扬接过，忍不住往门外瞥去，“宋老师没来吗？”
小夫：“他还在片场忙，估计今晚要睡在房车里。”
“这样啊……”祁扬语气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失落。
小夫：“行，那我走了，晚安。”
告别小夫后，祁扬恹恹回到床上，打开药袋，里面有消肿药膏、液体创可贴、消毒喷雾，底下还藏了一张便利贴。
【记得擦药，不要挠手指。——宋景予】
祁扬看看伤痕累累的手，有点干坏事被抓包的尴尬。
他先处理完伤口，拿着便利贴来看了很久，想象嫂子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纸条。
那人对他的好，那人的怪异举动，一左一右占据两头，将他的神经当成拔河绳，双方不断拉扯、互不相让。
没多久，祁扬额前叶毫无征兆地发疼，似有一根粗壮的神经在大脑深处搏动，搅得他无法正常思考。
明明是温暖适宜的温度，此时祁扬却浑身冒冷汗，他手抖着拉过被子，将自己蜷缩在被子深处，尝试将情绪抽离，以更宏观更长远的角度拆解今晚的一切。
慢慢的，灵魂自**脱落，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飘回几小时前的那间小办公室。
他变成天花板、变成桌子、甚至可以变成宋景予，唯独不是他自己。
眼前像套了层玻璃罩子，无数数据在房间里闪过，拼凑出合理且美好的真相。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模糊，连带着感情也开始失真、隔绝，最后麻木。
再次睁眼时，祁扬眼神空洞，无波无澜。
第35章
祁扬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眼睛还没睁开就摸出手机看消息。
睡前他给宋景予发消息感谢他送来的药，对方很久才回复了句“早点休息”，此后消息只停留在这里。
祁扬利落起床、洗漱、背词， 度过忙碌又充实的一个下午。
晚上余程硕约他吃饭， 祁扬找借口推脱了， 之后余程硕又发过几次消息， 打了几回电话， 祁扬权当听不见。
他今天的戏在后半夜， 而余程硕在前半夜，祁扬故意踩着点上班，正好避开对方。
祁扬脸上的痕迹睡一觉起来更显眼了，好在今天的拍摄整体画面偏暗，同时化妆师使出看家绝技， 最后伤口在监视器里并不明显。
只不过这点小伎俩瞒不了和祁扬近距离接触的人，不过多数人只是偷偷打量两眼， 然后心照不宣地当什么都没看见。
拍摄期间祁扬想跟宋景予搭话，那人不是在给其他人安排工作，就是找不见人，几次下来， 祁扬再迟钝也能感觉对方在躲着自己。
祁扬藏不住心事， 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脸上的痕迹太奇怪，施琼娅大约是察觉到什么， 小心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祁扬坚持说是撞伤， 如此施琼娅也不好多问， 只让祁扬有事跟她联系。
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然而这一规则对孙贞贞并不适用。
等戏间隙，她把祁扬拉到一边， 再次零帧起手：“他强吻你了？”
祁扬：“……”有种想毒哑人的冲动。
“没。”祁扬眼神躲闪，“撞到柜门把手了。”
孙贞贞的手在他脸前隔空比划几下，啧啧感叹：“左手掐的？宋导下手真狠啊。”
祁扬不语，转身就要走。
“哎哎，别走，我不说了。”孙贞贞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别问了。”祁扬眉毛拧得能夹死蚊子，“就是吵了几句。”
孙贞贞发出啧的一声，明显没信：“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一谈到这个话题，祁扬就焦躁得想挠手指，等摸到伤口上的液体创可贴时，又强忍着停下来。
“不知道……”祁扬抿了抿唇，“他好像在躲我。”
孙贞贞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好躲的？明明是他把你折腾成这样，你才是受害者。”
孙贞贞越想越替他不值，“你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吧，这种冷暴力狂有什么好留恋的？”
“你别这样说，他不是那样的人。”祁扬埋头搓手，嘟囔道，“而且那天我也有错，不能全怪他。”
“不能全怪他～”孙贞贞阴阳怪气重复一遍，“我算看明白了，你才是最恋爱脑的那个。”
她说完没等祁扬接话，翻了个白眼走了。
祁扬睡前理清了整件事，昨晚嫂子大概率是在惩罚他，想逼他在外人面前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让他社死，让他在外面再也抬不起头。
可剧组就那么大，余程硕稍微费点心思就能查到他昨晚和谁在一起，如果真让余程硕误会，而余程硕正好又猜到他和宋景予待在一起……
总之，幸好没出事。
仔细看看，在这次矛盾里他们双方都有责任，祁扬想找机会跟宋景予好好聊聊，可对方有意无意躲着他，祁扬找不到对方落单的机会。
等着等着就到了剧组的收工时间，祁扬向小夫打听到宋景予的行踪，得知对方今晚又要睡在房车上。
于是祁扬下戏后没着急回酒店，在休息室里等全剧组收工，打算待会儿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祁扬来到剧组房车的停车区域，很快找到了宋景予房车。
车窗内一片漆黑，祁扬敲门，没人应，看样子是还没回来，祁扬只好找了块避风的角落等人。
芦城的夜湿冷交加，风刮得人骨子疼，即便祁扬穿着长款加厚羽绒服，也免不了被冻得小脸发红。
祁扬冷得直哆嗦，不停往手心哈气。
“小扬，你怎么在这儿？”余程硕冷不防出现在身后。
“硕哥，你今晚住房车？”祁扬缩着脖子，冷得声音发抖。
余程硕点头：“我下车拿个外卖，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他上前一步握住祁扬的手，霎时一惊，“天呐，怎么这么凉？快到我车上暖一会儿，这里风大，待会儿肯定要吹冻了。”
祁扬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可余程硕立刻看穿他的想法：“你在等宋导？”
祁扬迟疑，点点头。
“今晚制片组要开会，宋导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房车就在后面一点，不如去我那儿坐着等吧。”
祁扬不太想和余程硕接触太多，余程硕太热情了，他招架不住。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祁扬先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你看你看，再待下去你肯定要感冒了，快跟我回去，最近通告那么密，不注意身体怎么行？”
祁扬没法反驳，任由余程硕拉着自己上了房车。
“先喝杯姜茶吧。”余程硕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谢谢硕哥。”
一杯暖茶下肚，祁扬感觉好多了，再抬头时，发现余程硕正盯着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夹。
文件夹是透明的，轻易便能看见里面的胜琦合同，祁扬顿感不妙。
余程硕坐到他对面：“小扬今晚来找宋导，是为了让他看我给你的合同？”
祁扬哑然，有些愧疚，但既然被对方看见了，他也不好再隐瞒。
“嗯。”
“按规定，这份合同不能外传。”余程硕叹气，“我为你争取到的条件远超其他公司能给你的标准，小扬，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问题拿不准。”
“哪里拿不准？”
祁扬答不上来，他开始后悔跟余程硕回来。
余程硕：“我说过，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可你今天一直躲我，最后连消息也不回了，如果看不上胜琦大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搞冷暴力？”
祁扬慌了，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你误会了，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答复，第一次签公司因为没有经验才遇上了昭昭，所以这次想听听前辈的意见。”
“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我是你，被坑过一次后肯定也要留个心眼。”余程硕把文件袋抽走，“但是这份合同，我不能让你把它交给其他人。”
余程硕想了想：“这样吧，我再做一份待遇正常的合同，其他条款不变，你拿着调整后的合同给宋导看，但如果你和胜琦签约，我们还是按照初版合同来，你觉得呢？”
祁扬：“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只是改一些数据而已，很简单的。”
祁扬点点头，随后又陷入另一个问题。
昨天嫂子离开前让他把合同拿给他审核，祁扬正好今天想用这份合同打开话匣子，顺理成章和嫂子搭话。现在没了开场白，他忽然没有正当理由去找对方了。
“宋导好像回来了。”
祁扬顺着余程硕的视线看去，宋景予刚从片场回来，独自朝房车走去。
他这才发现，车尾有扇窗户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好能看清宋景予房车全貌。
祁扬正犹豫还要不要去找他时，余程硕先一步开口。
“你和宋导吵架了吧？”
祁扬低声答：“只是闹了点小矛盾。”
余程硕恍然：“所以你今晚急着找宋导帮你看合同，其实是想来打探他的态度？”
祁扬抿了抿唇，艰难点头。
余程硕：“啊，那合同被我收了，你岂不是没正当理由找他了？”
祁扬：“没关系，反正今天这么晚了，我后面找时间也可以。”
“这怎么行。”余程硕说，“既然合同是我收的，那我帮你去问问吧，宋导那么关心你，说不定他也正愁着没机会找你和好呢。”
祁扬刚想说不用，结果余程硕一个箭步下车，没多久就到了宋景予跟前。
祁扬忐忑万分，又不敢追出去，最后缩在窗户后偷偷看。
“宋导！”
输入开门密码的宋景予闻声回头，看见急匆匆跑来的余程硕。
“有事吗？”
余程硕笑道：“我听小扬说，你主动提出要帮他审合同？”
宋景予拧眉：“是，然后呢？”
“今晚小扬来找我，和我聊到你了，说你——”
宋景予伏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屈紧。
“说你让他挺苦恼的。”
宋景予脸色霎时阴沉：“所以呢，你特意来挑拨离间？”
“什么跟什么呀。”余程硕摆摆手，“我和小扬是朋友，有些话他不方便说，我只是帮他传达。”
余程硕往后面指了下：“小扬现在还在我房车里，正看着我们呢，不信你往那边看。”
宋景予朝他指的地方扫去，果然看见了祁扬，可对方和他对上视线后立马仓皇逃窜，宋景予心理蓦地一疼。
“其实今晚他想当面跟你说来着，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好像有点怕你，不想见你。还说，希望你理解。”
宋景予呼吸乱了几分。
余程硕勾起一抹笑：“容我说句不该说的，宋导，你不觉得你对小扬管得太多了吗？小扬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喜恶和判断，不知道宋导是以什么身份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的？”
宋景予压下眉：“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祁扬发表看法？”
“我和他是好朋友啊，亲密无间，当然有资格。”余程硕说，“至少小扬现在在我车上，而不是在你车上。”
宋景予将门把捏得嘎吱作响：“果然是来挑拨离间的。”
“别那么生气嘛，我只是帮忙带句话而已，这都是小扬自己的想法。”余程硕说，“宋导如果不信的话，不如和我去我车上当面问问他。”
宋景予松开门把，转身朝余程硕房车走，刚迈出半步，又听他继续说。
“不过在去之前，我想拜托宋导一件事。”余程硕苦恼道，“小扬精神状态不太好，刚才我见他手上的伤又严重了，你是导演，劝他注意外型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宋景予脚步顿住，腿一瞬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开。
那人哭泣、颤栗的样子不断在眼前浮现，一瞬间像有千万把刀扎进肉里，让宋景予没有一点办法。
余程硕：“宋导，怎么不走了？”
宋景予深吸一口气，无视旁边说话的人，转身回了房车，最后将门重重一甩。
另一边的祁扬看见这一幕心急万分，这是什么意思，嫂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没多久房车门传来响动，余程硕失魂落魄回来。
祁扬焦急：“他怎么说？”
“对不起，小扬。”余程硕眉头紧锁，无奈望着他。
“宋导说，他不想见你。”
刹那间，祁扬如坠冰窟。
##
大概是那天凌晨吹了太久夜风，祁扬回去就生了病，流感来势汹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最近他通告本就多，还有几场重头戏，为此祁扬不得不去医院打特效针，至少没烧得不省人事。
但病去如抽丝，他精神肉眼可见的不好，好几次等戏时直接昏睡在片场，把其他人吓得够呛。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拖慢拍摄进度时，祁扬表现却出人意料的优秀，不仅整体状态比之前更稳，重头戏也能一条过，令剧组上下直呼卷王。
祁扬和宋景予除工作外几乎零互动，让聚在片场周围的CP粉大呼遗憾。
对娱乐风向敏感的粉丝很快看出他们在刻意避嫌，呼吁大家不要多度打扰。
渐渐的，网上关于他们的传言得到有效控制。
余程硕还是喜欢粘着祁扬，在他生病期间驱寒问暖，各种献殷勤，见缝插针地给他安利签约胜琦的好处。
祁扬生病本就不舒服，拍戏又忙，还要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听他碎碎念，想躲却躲不掉，只好由着他去。
又一场戏拍完，后面几小节祁扬不出场，大约留给他两小时的休息时间，于是祁扬独自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房间里配有暖风器，还支了一架折叠小床，祁扬头昏脑胀，吃了药就躺下睡觉。
意识昏沉间，似乎有人推门进来，祁扬眼皮重得像坠了几斤铁，竭力睁开眼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高大的影子。
影子缓缓向他走来，在他床前停留了很久，祁扬努力想看清他的模样，眼前却像蒙了一层雾。
身影动了动，随后一只手摸上祁扬额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祁扬体温偏高，掌心温度正好能缓解头疼的不适，祁扬无意识偏头蹭了蹭，深思恍惚的他完全意识不到这一动作有多依恋缱绻。
那手渐渐抽离，祁扬不满地皱了皱眉，没多久眼尾落下一点清凉，是对方的指尖，而后清凉抚过整个眼眶，珍重又克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扬思绪逐渐消散，彻底陷入沉睡。
祁扬被闹钟吵醒，睡觉前吃了退烧药，现在体温成功降下去了，精神好转不少。
他抬手摸额头试温度，却摸到一张柔软的纸片，他慢慢从床上坐起，发现胳膊和脖颈都被仔细贴了降温贴。
床边放着小水盆，盆中的方巾和水早已变冷，他的脸和脖子却十分干爽。
祁扬忽然想起刚才做的梦，难道真有人来过休息室，还仔细照顾他？
他穿好鞋准出了门，路过制片人办公室时，张昊还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同一姿势维持了两个小时。
祁扬抬手敲了敲门：“昊哥，刚才你有看见谁路过吗？”
张昊想了想：“这我倒没注意，应该没有。”
“好，谢谢。”祁扬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对那人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测。
祁扬攥紧了兜里剩的几张降温贴，心中百感交集，自上次一别后，他们私下没再联系过。
不过他们也不算完全没有交流，宋景予会跟其他人一样关心他的病情，在工作上同样尽心尽力帮他，但他们的相处总是像隔了什么东西，不尴不尬的。
原以为他们的矛盾短时间内难以解决，但刚才的事让祁扬产生另一种可能，或许嫂子并不是像他想的那么讨厌自己。
嫂子那么忙都要来照顾他，怎么可能不关心他。既然他们都关心对方，那只需要把误会说开就好了。
想到这里，祁扬脚步自然轻快起来，迫不及待想见宋景予。
他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正好他明天休息，如果可以，祁扬想约他明天一起吃午饭，吃完饭再聊聊天，就像以前那样。
祁扬踏进片场，视线落在宋景予身上，心情像涟漪般圈圈荡开。
宋景予正忙着给余程硕讲戏，余程硕看见他后招了招手。
“小扬你醒啦？”余程硕用手背贴上他额头，“好像不烧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祁扬随口回答，注意力却飘向另一边的宋景予。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宋老师，明天你——”
祁扬刚开口，道具师急急忙忙跑过来，听他说话内容似乎出了点状况，让宋景予赶紧过去看看。
宋景予看了祁扬一眼，祁扬却摇摇头：“没事，你先过去吧。”
“好，等我回来。”宋景予留下这句，转头快步跟着道具师离开，隐匿在人群中。
余程硕担忧看着祁扬：“收工后我陪你去医院吧，刚才我去休息室看你，你身上烫得吓人，可你睡着了，我就没打扰你。”
“你来过休息室？”祁扬不确定问，“那你有看见其他人来过吗？”
余程硕撇了眼走远的宋景予，脸上笑意越来越大：“哪有别人，我怕你出事就留下来照顾你，之后一直坐在边上打游戏，没人来过。”
“一直在？”
余程硕：“对啊，不然还能有谁？”
祁扬眸子一点点变黯，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宋景予来过。
“明天咱们都没通告，晚上来我房间吃饭怎么样？”余程硕眨眨眼，“明天是我农历生日，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你来陪我嘛。”
祁扬刚想拒绝，忽然不远处的宋景予喊了他一声。
“小扬。”宋景予走近后问，“刚才你说明天什么？”
祁扬张了张嘴，揣在兜里的手忽然碰到那几张清凉贴。
“没什么。”祁扬轻轻扯动嘴角。
“抱歉，我忘了。”
第36章
站在余程硕房间前， 祁扬想逃跑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昨晚他脑子一热答应下来，事后才觉得后悔。
如果只是简单吃个饭倒也没什么，可是最近余程硕不管和他聊什么， 最后话题都会绕到他签约的事上。
祁扬之前明确表示过暂时不考虑接触新公司， 余程硕倒是收敛了些， 但他那颗迫切的心从来没变过。
祁扬在门口徘徊好一阵， 思考待会儿怎么回避签约话题， 忽然房门打开， 和余程硕撞了个正着。
余程硕惊喜：“来了怎么也不敲门，傻愣着干什么？快来快来。”
余程硕热情过来挽着祁扬胳膊，连拖带拽把他拉进房间。
祁扬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男人，那男人莫约40岁来岁，穿着考究的西装， 发型理得板正，像是刚从项目发布会里走出来的某位高管。
“祁扬是吧？”那男人扶了下无框眼镜， 将祁扬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好，我叫余姚，是胜琦传媒的经纪总监。”
祁扬被眼前这一幕劈了个晕头转向， 回头看看余程硕， 希望他给出个解释。
余程硕一脸抱歉，拉住他小声说：“抱歉抱歉， 忘了跟你说了。那是我大伯， 他最近在隔壁市出差， 今天下午突然到芦城，非说要给我过生日，我总不能把长辈拒之门外吧。”
“硕哥，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祁扬再好脾气此刻也有些不高兴。
从他进门起，余姚就没掩饰过眼中的审视，明明说好是生日聚餐，谁曾想直接变成求职面试，更离谱的是他事先根本不知情。
“不好意思硕哥，这饭我还是不吃了。”祁扬脚还没迈出去，余程硕眼疾手快拦住他。
“别别别。他不仅是我大伯，更是胜琦的高管，艺人方面他说话很管用。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你们俩认识认识，就算以后你不来胜琦，多个人脉也不是坏事。”
祁扬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妥，余程硕在他拒绝前抢先说：“小扬，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大伯这件事我的确有错，但你人都来了又突然要走，这不是诚心让我难堪吗？”
余程硕再次放软语气：“就当是看在我昨天照顾你的份儿上，留下来吃个饭吧？”
祁扬恍惚想起那盆变凉的水，还有仔细贴在身上的降温贴，一时心软，最终坐上了餐桌。
祁扬陪余程硕摆好碗筷，三催四请下，余姚才不慌不忙上了桌。余程硕取饮料其间，桌上就剩祁扬和余姚两人，尴尬到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看过你的资料。”余姚漫不经心开口，“程硕说你是他朋友，跟我极力推荐你，但你好像还没处理完前公司的事。”
祁扬如芒在背：“是……我情况有点特殊。”
余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么多年我见的特殊情况多了去，你这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