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扬拧紧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余姚说话方式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隐隐争夺着主动权。
余姚:“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有价值的人,不论费多大力气,我们都会去争取。”
“但你目前……”余姚拖长音,短暂停顿持续拉紧空气中无形的弦。
“说实话,价值不太明显,我觉得需要再考察考察,明白我意思吗?”
祁扬垂着头不断扣手指,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对方深谙和艺人的谈判技巧,看似闲聊,实则步步紧逼,一个不注意便要被绕进去,开始自我怀疑。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目的不可谓不明显,如果祁扬还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就是真傻了。
祁扬告诫自己千万要镇定,吃完这顿饭,他以后一定离胜琦越远越好。
余程硕端着饮料出来:“来尝尝新鲜的鸡尾酒,调酒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他把一杯橙蓝色的冰酒放在祁扬面前,猛地反应过来:“哎呀,我忘了小扬你不能喝酒了,要不我给你换杯无酒精的?”
余瑶笑了:“稀奇,什么艺人还能滴酒不沾?”
“大伯你别逗他,小扬最近在吃药,喝酒怕有药物反应。”余程硕又问,“你今天吃头孢或者退烧药没?要不我去给你接杯白水?”
祁扬:“没,不用了。”反正他也没准备多吃。
“没吃那不就得了。”余姚说,“鸡尾酒而已,度数跟啤酒差不多,今天程硕生日,作为朋友,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大伯。”余程硕嗔怪道,“你少说几句。”
“没事,我尝一点就好。”祁扬浅浅抿了小口,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执。
鸡尾酒喝不出酒味,酸酸甜甜,跟普通饮料差不多。
余程硕不放心,又给他倒了大杯纯净水,放在祁扬酒杯后面。
一顿饭吃下来祁扬食不知味,余姚端着高姿态,对他挑肥拣瘦,话里话外恨不得立刻拿捏他。
余程硕看似维护他,却也只能不痛不痒地解释几句,让祁扬别放在心上。
余姚:“程硕对你评价很高,也拉高了我对你的期待,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他多少有夸大的嫌疑,所以条约方面我觉得需要重新考量。”
没有谁喜欢别人莫名其妙点评自己,祁扬暗暗捏紧筷子,看在余程硕的面子上,继续忍受余姚的冒犯言论。
“不过你是程硕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委屈你。”
余姚拿出一份资料,如施舍般,“这是一份预签约合同,只要你签下它,胜琦会立马帮你解决和原公司的合约,你也要保证解约后只能签胜琦。”
祁扬险些没维持住表情,接过合同放在一边:“不好意思余先生,我暂时没有签新公司的打算。”
他把合同推回去,“您的好意,心领了。”
“什么?”余姚脸色一变,“你现在跟我说不签,你知不知道程硕为了让你进胜琦费了多少心思,求了多少人?”
这时,余程硕也不解地看向他,表情很是受伤。
祁扬别过眼,视线重新落在余姚身上,郑重拒绝:“抱歉,我和贵公司的理念不太契合,缺了点缘分。”
余姚一拍桌:“你!”
“大伯。”余程硕拦住他,“今天是我生日,别谈工作了,以后再说吧。”
余姚冷哼一声,余程硕又赶忙跟祁扬道歉:“小扬对不起,我大伯是有些严厉,他只是心直口快,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祁扬不作声,余程硕给他夹了块豆腐,类似发出求和信号:“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祁扬不想引发冲突,十分给面子地夹起豆腐,放进嘴里,咽下。
两三秒后,迟来的痛觉在口腔炸开,产生强烈的烧灼感,祁扬喉咙本就有些肿,这下更像千万根烧红的针扎进了肉里。
祁扬捂嘴疯狂咳嗽,辣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片刻便辣得他眼泪直流。
工业辣椒,祁扬脑中闪过这个词。
“小扬你不能吃辣吗?快,喝点水。”
余程硕给他递来桌上的白水,祁扬管不了那么多,大口往嘴里灌。
喝了几大口后,辣意非但没缓解,反而进一步加重喉咙的痛感。
祁扬猛一回神,这哪里是水,分明是高度白酒!
祁扬抬头,精确捕捉到余程硕脸上还没散去的快意。
他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推开余程硕,朝门外狂奔。
“拦住他!”余姚大喝一声,余程硕丢下杯子,拔腿追去。
祁扬直觉今天可能要出事,加快脚下速度,先一步够上大门把手,可他拧了好几下,才发现门早被上了锁。
眼看马上要被抓住,祁扬一咬牙,转身钻进旁边厕所,飞速锁上门。
“小扬你跑什么?开门啊。”余程硕在外面不断叫喊,确认他们进不来后,祁扬立刻打开水龙头往嘴里灌水。
等辣意稍降,祁扬撑着洗手池大口喘气,又发现酒劲开始上头,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祁扬心道不好,刚才他没吃什么东西,同时肾上腺素飙升,加速了酒精吸收。
光从度数来说,那绝对算得上烈酒,难怪要问他有没有吃头孢,原来是怕他死在这。
现在只能祈祷酒里没有加别的东西,但那酒太烈,不过几分钟他就得倒下。
于是祁扬一遍遍扣着嗓子眼,想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可胃被辣得痉挛,吐不出丁点。
余程硕:“你怎么了,把门打开吧!”
“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余姚怒骂余程硕,一脚踹向厕所门,“劝你识相些,赶紧出来把字签了,不然明天你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余程硕撕开假面,一改往日热情:“小扬,你手机被我收起来了,你联系不上外面,把门打开,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祁扬觉得好笑,原来他们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没拿手机又怎么样,他就不能有块智能手表吗?
正当祁扬准备报警,临到头又犹豫了。
报警电话打出去,势必会引起媒体关注,紧接着整个剧组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事情闹大了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祁扬很快放弃这个念头,思考新的解决办法,可惜逐渐模糊的意识没给他太多时间。还没过去几分钟,祁扬头晕目眩,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再次睁眼,竟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
余程硕:“现在怎么办?”
余姚:“快去找前台拿钥匙,愣着干什么!”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外面两人随时有可能进来。
祁扬咬着舌尖换一丝清醒,在手表里艰难搜寻联系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拼尽最后一丝神智,他拨通孙贞贞电话。
祁扬已经无法分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丢下关键信息,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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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祁扬电话时,宋景予正在开会,听各部门制片汇报近日工作。
余光瞥见祁扬打来电话,宋景予本想挂断再发消息,手停在挂机按钮上时忽然转变主意。
祁扬很有分寸,没在工作时间给他打过电话,天大的事也会先发微信问一声,反常的举动引起宋景予注意。
他背过会议桌接通,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急喘。
“贞贞姐,救,救命。”
“余程硕,救……”
如一道惊雷劈中神经,宋景予心猛地一跳。
“喂,祁扬,你怎么了?”
“能听见吗?你在哪儿?”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一阵刺耳磕碰声后,通话挂断。
不安涌上心头,宋景予下意识攥紧手机,他尝试回拨,却再也打不通。
宋景予语气森冷:“余程硕在哪儿?”
大家早注意到这边动静,宋景予脸色已经不能用吓人来形容了,会议桌上没人敢动,没人出声,就怕触霉头。
统筹默默举手:“今天余程硕没有通告,看他助理发的朋友圈,应该叫了朋友是在酒店房间聚餐。”
宋景予一刻不停冲出会议室,留下一圈懵逼的众人。
第37章
余程硕好不容易找来钥匙, 打开厕所门。
祁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已经彻底晕过去。
“晕了。”余程硕第一次做这种事,怕得不行, 他起初只打算哄祁扬签合同, 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余程硕声音都在抖:“他会不会报警?”
“他敢!我手上还没有过不听话的艺人。”余姚指着祁扬说, “把他衣服扒了放床上, 再拍几张照片, 看他还敢不敢顶嘴。”
“拍, 拍照片?”余程硕惊恐万分,虽然曾对余姚整治艺人的手段略有耳闻,但亲眼见识又是另一回事。
余姚恨铁不成钢:“不然等他说出去咱们一起死吗?”他轻蔑扫向祁扬,“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艺人,熬了这么多年才稍微有点起色, 他要是有脑子,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只需要捏住他把柄, 就不怕他不听话。”
余程硕穿了口津液,深知他们已是骑虎难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上手剥祁扬衣服。
他刚拉下祁扬外衣拉链, 外面突然响起激烈的拍门声, 像是要把门砸穿,同时伴随着宋景予压抑着愤怒的质问。
“余程硕, 祁扬是不是在这儿?开门!”
余程硕早已六神无主, 那一刻,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切都完了。
随后大门受到猛烈撞击,做贼心虚的余程硕顿时瘫倒在地, 前后不过十来秒,门锁便被砸烂。
宋景予丢开灭火器,撞开门冲进去,一眼看见站在厕所门口神色紧张的陌生男人。
宋景予瞳孔皱缩,推开那人直接闯进去。
浴室深处,祁扬倒地不起,一看便知失去了意识。
原始的暴戮感顷刻直冲神经,宋景予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淬了血的眼扫向余程硕。
余程硕抖如筛糠:“宋,宋导。”
宋景予反手拽住余程硕衣领,额间青筋暴起:“你给他吃了什么!”
“酒,伏特加,还有辣椒……”余程硕从来没见过宋景予这么恐怖的表情,某一瞬间,他看出对方真的想对他动手。
宋景予丢垃圾似的甩开他,转头小心抱起毫无知觉的人,沉默着往门外去。
余姚在他出门前最后一刻拦住路,习惯被人吹捧的人此刻也低下了头:“宋导,其实这事儿没那么严重,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唔——”
宋景予毫不留情踢向他腹部,这一脚用了十足的狠劲。余姚后背撞上瓷砖墙,捂着肚子直不起身。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人忽然收敛戾气,宋景予低头安慰祁扬别怕,也不在意昏睡中的人能不能听见,抱着人快步离开。
上楼前宋景予通知了司机在停车场待命,出了电梯后,宋景予抱着祁扬上车,直奔最近的私人医院而去。
宋景予将后排与驾驶室的小窗关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紧紧抱住祁扬,双臂因情绪过激颤抖,只想把这个人揉进灵魂里。
他不敢想自己如果再来得晚一些,会看见什么场景。
宋景予贪婪地摄取怀中人的体温和气息,他必须靠这种方式确定祁扬真实存在着,不然他真的会疯掉。
不对,宋景予已经疯了。
祁扬危机时刻的求助对象竟然不是自己,即便他是最有可能解决这件事的人,这说明祁扬不信任他,宋景予从未想过祁扬对他的排斥到了这种程度。
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没多久驶入一所私立医院,小夫提前联系好了医护人员,一下车祁扬就被送往急诊室洗胃。
临到急诊室门口,祁扬依旧毫无反应,宋景予被拦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那抹苍白的身影远去,最后隔绝在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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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得要炸开,祁扬想掀开眼皮,尝试多次都做不到。
意志昏沉间,滚烫的脸颊轻轻覆上一抹温热,所到之处留下令人舒适的清爽,祁扬意识到有人在给他擦拭身体,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像怕惊醒一场美梦。
湿毛巾离开身体,随后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浅浅试探他的体温。
熟悉的触感将祁扬拉回那天的休息室,情绪持续翻涌,祁扬用尽全身力气睁眼,渐渐看清了守在他身边的人。
“宋……老师?”祁扬不确定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孙贞贞,没想到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嫂子。
“嗯。”
宋景予不留痕迹挪开手,额头温度随之退去,风稍稍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快到祁扬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祁扬默默注视那人,鼻尖一酸,泪水从眼角滚落。
宋景予下意识伸手,动作到一半忽然顿住,又极不自然地收回。
“好些没?”宋景予问。
“晕。”祁扬反应迟钝,说话慢悠悠。
“你喝了小半斤伏特加原液,酒精中毒了。”宋景予盯了他半天,吐出一句杀伤力为零的话,“交友不善。”
祁扬万分羞愧,想解释,但现在实在没那个精力,只好放弃。
祁扬哑声问:“几点了?”
“不到五点,再睡会儿?”
祁扬瞳孔微微放大:“片场那边,你……”
宋景予替他捏了捏被角:“我拍完了才过来,剩下的部分张导能搞定。”
祁扬安心点点头,如果因为他耽误了全组进组,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祁扬撑着身体要起来,宋景予上前扶着他坐好,又给他喂了杯牛奶。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宋景予问得委婉,“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我一个男的,他们也不能把我怎样。”随后祁扬简单讲述了整件事的起因经过,重点提到那份预签约合同。
“过生日?还就你们两个人?”宋景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这种邀约一般只出现在恋人,或者暧昧期的准恋人身上,你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祁扬感觉嫂子误会了什么:“那是因为——”
“算了,我不想听。”宋景予简单粗暴打断,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有没有看清合同内容?”
祁扬摇头:“我没有和他们签约的打算,所以拿到合同后直接放在一边了,只扫了眼封面。”
“有些预合同很会埋坑,如果没猜错,那份合约里会将待遇问题模糊处理,表面说等后续商议,等到签正式合同才发现所有分成都是最低档。”
宋景予脸上闪过烦躁:“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胜琦会急着搞个预合同,做出这种恶心事。”
祁扬慢慢想明白,自己现在就是块躺在路边的香饽饽,谁见了都想上来咬一口,其实嫂子说得没错,是他识人不清,给心怀恶意的人可乘之机。
祁扬:“余程硕呢?”
“你还想见他?”宋景予声音沉下来。
“他之前来过,我怕他们打扰你休息,就让小夫赶回去了。”
祁扬忽然胃中一阵翻涌,恶心得不行,转身对着垃圾桶吐个昏天暗地。
宋景予拍着他的背,又给他递来纸巾和水。
“谢谢。”祁扬刚漱完口,晕眩感再次袭来,铺天盖地,祁扬接着吐了七八回,后面干脆进厕所抱着马桶吐。
稍微缓和些后,祁扬翻了翻通话记录,看见最后一通电话其实是打给了嫂子,嫂子和孙贞贞在通讯录里排序接近,大概是他当时点错了。
没多久孙贞贞发来微信,祁扬回复后,对方直接打来视频通话,祁扬在屏幕上看见自己那张半死不活的脸。
“小扬你好点没?”孙贞贞问。
祁扬上气不接下气:“没事,输点水就好了。”
之后孙贞贞举着视频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让大家确认他真的没事,祁扬哭笑不得,跟大家一个个报平安。
孙贞贞:“娅姐和我听说你进医院了担心得不行,怎么就喝了那么多?”
祁扬知道这是他们编的借口,摸摸鼻子,顺着往下说:“当时吃东西被辣到了,以为喝的是水。”
“牛逼。”孙贞贞送了他个大拇哥,“那你再休息下吧。”
她悄咪咪凑近镜头,“昊哥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怕影响你休息,但你总不能嫌弃我吧,等我收工后偷偷来看你,还有琼娅姐。”
祁扬忍俊不禁,拜托她们来时小心点,不然被制片人抓住,大家都得挨骂。
再出去时,病房里空空荡荡,祁扬猜嫂子大概出去接电话了。
祁扬感觉头没那么晕了,裹了件外套,拿上门禁卡出门溜达,不知不觉走上住院楼和门诊部的连廊。
凌晨的医院很安静,一路看不见其他人,祁扬在里面慢悠悠游荡。
“祁扬。”
他闻声回头,看见本该被赶回去的余程硕。
祁扬警惕打量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对方慢慢走近,神色仓皇,眼中的恐惧快溢出来。
余程硕激动拉住他,声泪俱下:“我跟你道歉,是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你,求你们别把昨晚的事曝出去。”
“我们?”祁扬不懂,“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余程硕眼神躲闪,只喃喃念着:“没,没说什么……”
祁扬感到奇怪,但他很快将疑虑压下,挥开了扒在胳膊上的手:“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点?”
“不不,求求你,我真的不敢了。”余程硕拦着祁扬不让走,哭得惊天动地,整个连廊回荡着他的哭嚎。
“我马上退出《厄运》,离你远远的,求你别曝光我,我不想被封杀。”
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人,祁扬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
之前他的确把余程硕当朋友,但对方心术不正,祁扬全当自己倒霉,看错了人,只希望日后他们双方再不要有任何牵扯。
剧组最近风波不断,祁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对余程硕,他已经无话可说。
“我没准备曝光,你回去吧,以后不要联系了。”
祁扬绕开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我想确认一件事,前天休息室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余程硕愣了愣,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那天他的确去过休息室,但里面被人锁了门。透过老旧的木窗缝,余程硕看清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人。
那惊艳才绝、被无数人称赞的导演,拿着湿毛巾,一点点拭去祁扬脸上闷出的汗,温柔又专注,像在供奉一件圣品……
长久没听见回复,祁扬反倒笑了声:“算了,不重要。”反正他已经知道了。
然后祁扬双手揣兜,高高兴兴回病房。
祁扬回去时,宋景予正在洗手池前摘葡萄,听见动静后只浅浅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又埋头忙着手里的活。
祁扬心里一阵酸,但他最近那么冷落嫂子,嫂子肯定更不好受。
他哒哒哒凑过去,又不敢直接问,歪着头偷瞄宋景予脸色。
宋景予抓住他的小心思,身体稍微一转,给祁扬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哥哥。”祁扬拉拉他衣袖,“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宋景予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你刚刚又去见他。”
“明明是我在走廊散步,他突然出现的。”祁扬快冤枉死,“你看见了怎么又走了?”
“我怕打扰到你们,毕竟你们俩之前能聊一整天。”
祁扬急了:“那是他硬拉着我聊签约的事,是为了忽悠我,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呀。”
宋景予这才肯把脸转过来,但表情看着依然不太满意:“一开始你就该离他远点。他喜欢男的,你看不出来?”
祁扬瞪大眼:“啊?”
宋景予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祁扬听不明白了,嫂子这是鄙视余程硕的意思?难道嫂子恐同?可他自己不也喜欢男人嘛。
“你是说他喜欢我?”祁扬脑细胞死完了都没理清楚其中逻辑,喜欢他还害他?这说不通吧。
宋景予无奈看了他半晌,戳了下他脑袋:“笨。”
祁扬捂着脑袋乐呵呵笑,趁宋景予不注意,轻轻一跃,扑过去抱住对方。
宋景予愣住,刚摘的葡萄没拿稳,轻易便从手中滚落。
“哥,谢谢你照顾我。”
宋景予浑身僵直,怀里的人用那颗毛茸茸的头蹭了蹭他肩膀,预先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通通不作数。
他迟疑抬起手,慢慢收拢,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将他们的距离进一步缩近……
此时,和他们仅一墙之隔的孙贞贞正站在门外,透过透亮的玻璃窗,被迫观赏了一场男男相拥画面。
孙贞贞:我真服了。
第38章
祁扬趴在病床上, 歪头问:“哥,那天在休息室,你是不是来过?”
正在剥葡萄的宋景予看了他一眼:“嗯。”
祁扬激动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余程硕跟我说, 那天休息室里只有他。”
宋景予喂了他颗葡萄, 眉眼低垂:“没什么, 这都过去了。”
“这怎么能过去?”祁扬着急道, “你这些躲着我, 我一直担心,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你没有生我的气,我肯定会——”
宋景予皱眉:“谁说我在生你的气?”
“余程硕明明说……”祁扬哽住,隐隐发现其中的逻辑漏洞。
从那晚他们不欢而散后,他和嫂子就再也私下交流过,离解开矛盾最近的那回, 余程硕却自告奋勇要做中间人替他传话。
现在想来,余程硕分明是在两头骗, 故意激化他和嫂子的矛盾。
也不知道余程硕和嫂子说了什么,让嫂子这么躲着他,嫂子一定很难过。
“对不起,哥。”祁扬急着道歉,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多相信你一些,我们怎么会被轻易挑拨?”
宋景予摇头:“没有, 是我问心有愧, 不敢面对你。”
他小心翼翼碰了碰祁扬的脸, 指尖落在那晚掐出青乌痕迹的地方,眼中满是怜惜:“还疼吗?”
“……不疼。”祁扬声音不禁哽咽,郑重承诺, “哥,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无条件相信你,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宋景予嘴角微扬,轻轻俯下身,几乎快抵上祁扬额头。
“我也是。”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祁扬忍不住跟他一起笑。
“咳咳。”孙贞贞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二位,打扰一下,请问我和琼娅姐可以进来吗?”
孙贞贞和施琼娅同时来探病,施琼娅进门看见宋景予时吃了一大惊,见他高高兴兴给祁扬剥葡萄的模样后,会心一笑,看破不说破。
施琼娅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但一段时间的接触,让祁扬和她慢慢熟悉起来。
祁扬发现她其实是个外冷内心的知心姐姐,平时在片场会照顾他,和他大方分享表演技巧。
倒是孙贞贞今天异常安静,目光一直在他和宋景予间来回扫视,偶尔发出一声冷笑,似乎精神状态不太好,大概是上班上太久了吧,祁扬如是想。
后面张昊说他要来,人已经在医院楼下。孙贞贞如炸了毛的猫,二话不说拽着施琼娅往楼梯间狂奔。
祁扬捂着屁股从厕所出来时,房间里只剩下宋景予一个人。
祁扬感觉全身被犁了一遍,双脚发颤:“她们人呢?”
“走了。”宋景予扶着他到床上躺下,祁扬屁股刚挨着床沿,撕裂感顷刻袭来,痛不欲生。
“我不坐了,不坐了。”祁扬疼得满头大汗,宋景予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心疼是真的心疼,但祁扬说话太有歧义,宋景予不禁想到很久之后的某个画面。
偏偏是那么尴尬的位置,祁扬面上一热:“哥,别笑了,真的很痛。”
“嗯嗯。”宋景予嘴角有自己的想法,“排出来就好了,医生开了口服和外敷的药,如果你不方便涂的话,我——”
“方便方便,我待会儿自己来。”祁扬吓个半死,他怎么可能让嫂子帮他涂那里。
此时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后张昊推门进来,还提了一大堆慰问品。
张昊瞧见宋景予也在,同样大吃一惊。
更让他不解的是,宋景予将祁扬半抱半架着,而祁扬似乎双腿使不上力,撑着宋景予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这一姿势让两人贴得极近,画面诡异到张昊有一瞬宕机。虽说按业内的说法,祁扬算宋景予半个徒弟,但这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张昊:好怪,再看一眼
祁扬虚弱开口:“昊哥,早。”
张昊:“你也早,感觉怎么样?”
“我……”祁扬看向宋景予,眼神询问他有没有把真相告诉张昊,得到对方肯定答复,他继续说,“还是有点头晕,待会儿再输点水就能出院了。”
张昊真真切切看着他们俩俩眉来眼去,莫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张昊:“那就好,这几天你安心休息,我让统筹把你的戏份往后移,养好身体再说。”
祁扬也发觉他和嫂子靠得过于近了,急着和他拉开距离,却不了脚下一个不稳,他失重一屁股跌回床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挺直了身子。
张昊大惊失色,身体自动朝祁扬方向冲去,脚刚迈出半步,那边的宋景予已经眼疾手快捞住祁扬的腰,把人扶稳了。
张昊:???
宋景予:“要不我帮你涂吧?”
“不用,我可以。”祁扬五官几乎扭在了一起,他抓起床边的药膏,“我自己来,你们先聊。”
宋景予满脸担忧:“那我送你过去,实在不行一定要叫我。”
张昊:“……”
祁扬羞愤到想撞墙,但他也没有办法,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视死如归关上了厕所门。
宋景予担忧叹息,转身时正好对上张昊三分惊恐六分疑惑剩下一分怀疑人生的表情。
宋景予对他和祁扬的事十分坦荡,左右瞒不过周围的人,迟早的事,不如正常相处。
宋景予坐上沙发,随口问了句:“你觉得祁扬怎么样?”
张昊:?
宋景予:“客观评价。”
张昊想了想说:“条件不错、态度端正、可塑性高、心思单纯,除了有点楞,其他都好,是个好苗子。”
“他和昭昭的事你听说过吧?”
张昊点头。
“祁扬解约是早晚的事,现在有很多经济公司跃跃欲试,我们不也计划组建艺人部吗?既然你也说他很好,知根知底,考虑签一下?”
张昊脑袋冒出一排问号,那股诡异感越来越强烈。
“祁扬托你来问的?”
宋景予:“是我自己的意思,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昊:“虽然确实有成立艺人部的想法,但这个计划直到现在连个文档都没建,我们也缺少艺人包装经验,就算签人也应倾向处于稳定期的艺人。祁扬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先天条件又好,未必去不了老牌成熟公司。他来我们这儿,可能反而会耽误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但昨晚的事让我心有余悸。”宋景予默了阵,“我实在不放心。”
“嘶——”张昊终于憋不住问,“你是不是对他关注太多了?你们——”
宋景予毫无掩饰,坦坦荡荡,平静到近乎诡异的态度当即引爆张昊所有怀疑。
“卧槽!”张昊从沙发弹起,“你,你不会把人给潜了,现在人家追着要你负责吧?”
宋景予:“……”
接着张昊开始三连问:
“宋景予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呢?”、“祁扬是自愿的吗?”、“不是,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怪不得他屁股痛成那样。”张昊颤着手指怒骂,“他还在病中你就……畜牲啊!”
宋景予:“………………”
“你有病?他那是误食了工业辣椒,我什么都没做。”宋景予瞥了眼厕所,放低些声音,“我和他就不能是正常谈恋爱?”
张昊重新跌坐回沙发:“什么时候开始的?”
“快了。”
张昊:不是哥们儿你还没谈上,请问你在骄傲什么?
“我就说你怎么老往人家屋里钻,诶不对。”张昊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还没确认关系你就……靠,你还说不是潜人家?”
“麻烦思想单纯点,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宋景予和他聊得头疼,“总之你考虑下,祁扬年纪小,这两年可以安心拍戏,运营方面该挖人挖人,该砸钱砸钱,前期花销我出。”
张昊见他铁了心要签祁扬,憋了半天骂出一句色令智昏,最后被宋景予赶回去找人写项目计划书了。
祁扬在厕所里磨了大半小时才弄完,刚才在里面上吐下泻,清理完又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出来时只觉得眼前一片虚无。
宋景予扶着他上床,祁扬找了个舒服的方式趴着,过了会儿护士来输液,祁扬没多久又困了。
祁扬迷迷糊糊:“哥你快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可以的。”
宋景予:“你输液需要人看着。”
祁扬指了指上面:“夹着提醒器呢,护士知道的。”
宋景予没回他,默默给他盖上被子。祁扬眼皮疯狂打架,没多久便陷入沉睡。
“困成这样还逞强。”宋景予低笑一声,伸手剥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缓缓俯下身,轻轻吻上那双眼睛。
##
睡梦中,祁扬感觉腰上有些沉,他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依然无法摆脱腰间灼热的异感,祁扬不满地沽涌,下半身猛地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祁扬呲牙咧嘴醒来,一眼看见躺在他旁边的嫂子,而那腰间的异物感正是嫂子的手。
祁扬:“…………”
说实话,和嫂子躺一张床睡觉这么多次,他都快麻木了。
宋景予睡得很熟,祁扬怕吵醒他,轻手轻脚捞来手机看时间,还不到中午。
为了让宋景予多睡会儿,祁扬维持侧趴姿势没动,躺在床上点了部喜剧电影看。
后半段剧情实在太好笑,祁扬憋得辛苦,浑身一抽一抽的。电影看完,祁扬发现宋景予睁着眼睛,眼神清明,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祁扬熄灭手机屏幕:“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男主逃命不小心坐上过山车的时候。”这是电影大概播放到三分之二的剧情,祁扬惊讶嫂子竟然这么醒得这么早。
“抱歉,我吵到你了。”祁扬作势要下床,“那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宋景予把他刚离远的身体揽回来,低头埋进祁扬的颈窝,“聊聊天?”
“我身上一股酒味,很臭。”祁扬稍微推开他,“聊什么?”
“为什么前几天不理我?”
祁扬:“……”刚来就怎么直接吗?
好吧,祁扬心想,他跟嫂子好不容易和好,更应该彼此坦诚。
“就是……网上有人磕我们俩CP,我感觉这对你、对剧宣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在片场想保持距离,但我绝对没有冷落你的意思。”
祁扬紧咬下唇,愧疚之心溢于言表,“是我不对,太自以为是,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对不起。”
“别咬,好不容易愈合。”宋景予上手剥开他的唇,指腹轻轻抚过挤压出的红痕,怜惜又缱绻,“我才该道歉,没弄清原因就生气,还欺负你,小扬会怪我吗?”
祁扬被他近乎赤。裸目光刺了下,莫名心慌,一把握住他手腕:“哥,我不怪你的,我们就此翻篇,以后都不提了。”
“好。”宋景予腕间一转,与祁扬十只相扣,“你呢?有没有想跟我说的话?”
祁扬犹豫片刻,把昨晚余程硕的怪异表现一五一十告知。
“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宋景予压下眉:“你心疼了?”
说话间,他扣紧了祁扬掌心,明晃晃表达不爽。
“怎么可能。”祁扬说,“我就是担心事情做太过,给你惹麻烦。”
“没有。”宋景予说,“只是搅了他几个资源,不出意外,五年内都不会有像样的剧组要他,比起他做事,我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祁扬愕然,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嫂子,竟然会为了他做到这种份上,截断一个上升期艺人的资源,这和封杀没什么两样了。
余程硕丧魂落魄的模样历历在目,祁扬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余姚呢?”
宋景予厌恶道:“人渣。”
“三年前,胜琦某位女艺人在公寓去世,他们对外宣称是心悸猝死,但女艺人生前患有重度抑郁,有传言说她常年被公司压榨、PUA,我怀疑她可能是自。杀。她死后,有老粉曝出她当年被胜琦哄骗签约的事,只是这件事到最后也没结果。”
宋景予:“余姚这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所以我故意在余程硕面前提起那个艺人的名字,没想到他那么不禁吓。看他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祁扬震惊:“这群人真是……”
宋景予:“我已经托人去联系那个粉丝,并且调查当年情况,如果顺利的话,她家人会拿到新的证据,说不定能有翻案的机会。”
“她本人,她的家人,还有她的粉丝,大家都会感谢你,你做了件大好事。”虽然宋景予是无心插柳,但到底给了受害者家人新的希望,祁扬暗暗祈祷,希望有一天受害者能沉冤得雪。
宋景予轻笑:“既然我做了好事,有奖励吗?”
祁扬啊了声,细想一下,每回嫂子这样说,就代表他又要被折腾了。
祁扬立刻紧张起来:“如果不太过分的话……”
“不会,我怎么会欺负你?”
宋景予说:“你叫我哥哥,我也应该用其他称谓叫你,这样才公平是不是?”
“还好吧,不用这么麻烦。”
然而宋景予对这事异常执拗:“不行,必须要公平。”
“好吧。”祁扬又一次妥协了,仔细想想,“好多粉丝喜欢叫我卷卷,代表着我很努力,哥你觉得’卷卷’怎么样?”
宋景予:“上次在片场,我听见她们叫你……宝宝?”
祁扬愕然:“这两年是有些粉丝喜欢叫偶像宝宝,表示对偶像的怜爱和亲近。”
“怜爱和亲近?”宋景予猝不及防凑近,似哀求似蛊惑,“那我也这样叫你,好不好?”
祁扬眼睫微颤,宋景予的脸就这样在他的瞳孔里一点点放大。
对方另一只手撑在他枕侧,半个身子压上祁扬,唇几乎快贴上他耳廓,用有几分沉的嗓音喊了声——
“宝宝。”
第39章
明明是相同的称呼, 却被宋景予念出一股黏。湿的狭昵。
祁扬心跟着颤了颤,耳朵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红。
“这样不好。”祁扬一时不察,现在才发现他们的姿势有多糟糕。
可惜后处的隐痛让他没有半点反抗机会, 只能默默祈祷嫂子良心发现, 别再折腾他。
“为什么不行?”气息喷洒在颈侧, 烫得祁扬思绪都化了。
祁扬不管不顾将憋红的脸埋进枕头, 装听不见。
宋景予语气受伤:“只有她们能喊, 我却不行吗?”
祁扬猛猛点头。
“原来是这样。”他将头轻轻抵在祁扬后脑, 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我和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祁扬:“………”又要守本分上了是吧?
“她们是粉丝,粉丝怎么叫我,我也阻止不了啊。”
宋景予:“我也可以当你粉丝, 这样是不是就能叫你宝宝了?”
“…………”祁扬由衷佩服起嫂子的毅力,为了一个称呼, 竟然能做到这种份上。
一个当红大导,多少顶级艺人求着跟他合作,现在却说要给他一个糊咖当粉丝,传出去真要笑死人。
“别闹了哥。”
“我没闹。”宋景予声音低哑, 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她们能做的,我也可以, 为什么我不行?”
祁扬快给他跪了, 合理怀疑嫂子在演他, 但他没有证据。
祁扬想推开背上的人,可稍微一动,下面便传来无法言说的疼, 瞬间给他干趴回去。
“所以小扬只喜欢女粉,而我是个男人吗?”
祁扬:“………………”
“好吧。”宋景予装模作样叹气,“真可惜,我是个男人……”
“叫叫叫叫叫!随便叫!”祁扬彻底自暴自弃,他怕再拒绝下去,会从嫂子嘴里听见更多惊世骇俗的话。
宋景予满意笑了:“乖,宝宝……”
似乎得到了某种首肯,宋景予变本加厉蹭上来,唇若有似无擦过他后颈皮肤,刚才还雄赳赳的祁扬瞬间泄了气。
“宝宝,你为什么不看我?”
祁扬心跳失速,攥紧了床单,将头埋得更深。
“松开,别抓,让护士看见会笑话我们的。”宋景予牵起他另一只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床单终于获救。
“宝宝,看看我吧。”
“把头转过来,宝宝。”
宋景予不厌其烦地催促着诱哄着,一声接一声喊他“宝宝”,像是要把从前缺的份一次性补上。
祁扬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宋景予每喊一声,他的理智便消掉一分,祁扬迟早融化在这场热意里。
是不是转过去,嫂子就会放过他了……
祁扬迷迷糊糊冒出这个念头,以极微小幅度转动脑袋,当他刚将一只眼睛从枕头里挪出,就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瞳。
那是一双被欲。念蚕食一切的眸子,没有理智,完全由生物本能趋势,祁扬在其中看见了自己,彷徨、怔忪,一只即将被享用的猎物。
祁扬浑身汗毛直竖。
手机铃响,让房间停滞的空气重新流动。
祁扬飞速别过脸,抓手机接电话,宋景予也顺势放开他。
和制片人简单交流几句工作,通话结束。
祁扬:“昊哥说余程硕要辞演,还主动提出给我经济补偿。”
宋景予:“赔偿是应该的,你安心收着。”
“好。”
之后祁扬找借口从床上遛了,他看见嫂子就双腿发软。
下午,祁扬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宋景予先送他回酒店,随后又赶去片场。
祁扬短暂休息一天后重新投入工作,余程硕动作很快,事发后立刻发微博称突发旧疾,需要去国外治病,无奈退出剧组。
剧组同时发博祝福,算是体面又和平地解决了这件事,祁扬也收到了数额可观的赔偿。
经过酒精中毒事件,张昊十分担心祁扬的安全问题,强行给他配置了房车和助理。
新来的助理是个高壮的男生,叫屈文浩,性格爽朗热情,沟通能力一绝,很快和剧组上下打成一片,而且拍照剪辑修图无一不会,简直是天选助理。
这天剧组放饭,祁扬和屈文浩边干饭边聊天:“你毕业后怎么没去上班呀浩子,你是重点大学毕业,让你做助理会不会太屈才了?”
“不会,我其实更喜欢摄制,但我家里人说不好找工作,非让我学教育当老师。结果上班天天跟子涵家长battle,气得我心肝脾肺哪哪都疼,我就跑了。”屈文浩嘿嘿笑,“我当助理也算离梦想更近一步,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以后能有机会圆梦呢?”
祁扬非常佩服他的魄力,衷心祝愿他前途广大。
当天下午,《荣誉谋杀》最后一场戏拍完,剧组分批赶往隔壁市的慕镇,开启下一场副本《三春晖》的拍摄。
宋景予因为要进山里勘景,前一天就出发了,等大部队赶到慕镇时,他还没从山里回来。
祁扬最后一批到达慕镇,下高速时天都黑了,他和屈文浩在街边找了家餐馆,吃饱喝足后才继续坐车去酒店。
屈文浩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下车,忍不住哀嚎:“这酒店也太离谱了,停车位少停不了车就算了,停满了还不让我们进去坐电梯。”
他看着面前大概两百多米的石阶,气笑了,“我建议酒店再把台阶累高一点,最好建到天上去,这样就不怕客人晚上不睡觉,投诉他们停车位设置不合理的问题。”
祁扬笑得肚子疼:“算了算了,等拿到房卡我们就能从侧门坐电梯,今天先将就下。”
“行吧。”屈文浩左肩扛起背包,右手提个超大行李箱,“走咯,通往天国的阶梯。”
祁扬赞叹人怎么能有梗成这样,拿着另一件行李跟上,这时背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小扬。”
祁扬回头,惊喜道:“哥!”
宋景予刚从车上下来,提着个超大行李箱。
他推着行李慢慢朝祁扬走过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祁扬朝停在不远处的屈文浩努努嘴:“浩子又爆金句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梗的人。”
宋景予顺着方向望了一眼,屈文浩立刻朝他挥手问好。
宋景予点头回应。
祁扬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之前还担心多个助理不习惯,但浩子实在太有意思了,又和我同龄,平时还能跟我聊聊天。”
“你好像很喜欢外向活泼的人。”宋景予冷不防笑了下,“孙贞贞,不也是?”
祁扬:“好像是,嘿嘿。”
“快上去吧,站在外面怪冷的。”祁扬提着箱子拾阶而上,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持续的磕碰声,像什么人提不动箱子,拖着箱子在台阶上发出的声响。
祁扬停下回头,就见宋景予吃力将箱子拖上又一层台阶,然后大概是扭到了哪股神经,他捂着胳膊,露出痛苦的表情。
“哥!”祁扬着急跑过去,试着碰了碰他右手胳膊,“手怎么了,痛不痛啊?”
宋景予轻摇头,扯出个故作坚强的笑:“昨天扛设备时不小心摔了下,没事的。”
“摔了?!”祁扬惊慌失色,“你怎么没跟我说?”
宋景予垂下眼不答,再次尝试提箱子,箱子底轮还没离地,又触到手臂上的伤,宋景予疼得抽气。
“你别动了哥,我来给你提。”祁扬刚想上前,宋景予却拒绝了。
“很重,别伤到你了。”宋景予朝前面的屈文浩望去,“浩子在等你,你先跟他上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嫂宋景予伤成这样,祁扬怎么可能放心留他一个人:“我不走,我在这儿陪你,让浩子上去找个人过来帮忙抬一下。”
“这么晚了,就别打扰大家休息了,我左手没事,慢慢提也能提上去,你先走吧。”
宋景予补充了句:“对了,别把我受伤的事说出去,我怕他们大惊小怪,影响剧组进组。”
祁扬心疼死了,嫂子善良过了头,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怕麻烦别人,为了不耽误大家工作,还要故意隐瞒伤情,如果他再丢下嫂子不管,嫂子就太可怜了。
祁扬一咬牙:“哥,我跟你一起抬。”
黑夜中,宋景予脸色闪过一丝得意,又飞快转变为犹豫:“那浩子他……”
屈文浩:“没事没事,不用操心我,小老板那行李交给我就行,你们慢慢来。”
屈文浩抓起全部行李,负重百来斤,在天国的阶梯上健步如飞,一晃眼爬到半腰去了。
随后祁扬和宋景予一左一右准备提箱子上楼,祁扬原以为会特别重,准备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结果还没发力,箱子便自己凌空而起。
祁扬:???
转头一看,嫂子一脸轻松,毫无所觉地迈脚往前。
祁扬快速跟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祁扬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一点力没使,可这箱子却实实在在地被提起来,稳稳当当。
如果他猜得没错,嫂子可能又在演他,而且右手臂的伤大概率也是假的,不然嫂子在没有助理帮忙的情况下,怎么能把那么重的箱子从山里搬回来?
祁扬尝试动了动手指,确定对箱子不造成任何影响,然后一狠心,抽走了手。
然后,无事发生。
宋景予后知后觉祁扬放了手,表情有一瞬空白,一秒后,箱子忽然失去支力,重砸向地面。
“唔——”
祁扬:“…………”
“果然还是太重了吧?没关系,我自己来。”宋景予又尝试提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莫了,向祁扬投来一个脆弱又无助的眼神。
“……”祁扬真想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这么好的演技不进演艺圈真是浪费了。
“我陪你一起搬。”祁扬认命地搭手上去,嫂子老爱搞恶作剧,祁扬知道,就算他当场拆穿嫂子,嫂子也不会承认,然后继续装可怜。
祁扬手放上去那刻,那箱子顷刻像被施了魔法,轻易被宋景予提起来,平稳上楼。
没多久两人到达酒店大门,祁扬感觉自己全程起了个吉祥物的作用。
大厅前台,屈文浩正在办理入住登记,似乎出了点状况。
“不对啊,我们这边有三个人,怎么只留了两个房间?”
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先生,你们预定的房间确实只剩两间了。”
屈文浩哽住,这时祁扬开口说:“没事,可能定漏了,麻烦再给我们开一间吧。”
工作人员十分抱歉:“酒店今天下午就满房了,要不,你们今晚先两个人睡一间,等明天有空房了我再联系你们?”
祁扬想想:“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宋景予悄悄深吸一口气,余光不动声色黏在祁扬身上,暗暗期待。
“哥。”
宋景予心跳加速,面上却不显:“嗯?”
祁扬搭上屈文浩肩膀,俨然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我和浩子一起睡,你单独一间吧。”
宋景予:“…………”
一、起、睡?!
宋景予表情管理险些失控:“他……愿意?”
“愿意啊。”屈文浩坦坦荡荡,“我睡相很好,不会压着他。”
压、着、他?!
宋景予指节捏得咔咔响,皮笑肉不笑:“浩子适应能力真好,总共也没来两天吧,竟然和我们小扬这么熟了。”
屈文浩拍拍胸脯:“俺们纯e人。”
“呵呵。”
酒店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行李送到各自房间,他们很快办理好了入住,三人一起乘坐电梯。
屈文浩和祁扬的房间在五楼,宋景予的房间在十二楼。
电梯提示达到楼层,临走前祁扬跟宋景予告别:“哥,我先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祁扬感觉嫂子脸色有点奇怪,似乎心情不太好,但他没多想,以为是对方累了的缘故。
祁扬刚踏出电梯一步,手臂被猝不及防被抓住,祁扬被这股力拉得往后一趔趄,撞上某个坚实高大的物体。
眨眼间,他竟被宋景予重新拽进电梯。
屈文浩听见动静回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当场天灵盖起飞。
电梯里,宋景予面色森然,一手锢着祁扬的腰,一手快速按下按钮,朝他飞来一记威胁的视线。
没等屈文浩将嘴里的卧槽吐出,两道紧密交叠的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里,悄无声息。
“……卧槽?”
电梯里,祁扬跑去摁开门键,可惜电梯开始上行,他出不去了。
液晶屏的数字缓缓跳动,密闭空间里安静得骇人。
“哥?”祁扬不解望向他,宋景予此刻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不许去。”
宋景予居高临下望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不许去。”
第40章
直到被宋景予一路拽进房间, 祁扬仍没回过神来,小小的脑袋大大的懵逼。
嫂子进门后一直沉默着,从箱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睡衣, 一把塞进祁扬怀里。
“去洗澡。”
祁扬看看手里的衣服, 稍微明白他的意图:“哥, 你的意思是, 要我跟你一个房间?”
宋景予将箱子重新盖上:“你还想去找屈文浩?”
祁扬又糊涂了:“浩子怎么了?大家都是男的, 睡一晚也没什么啊。”
“都是男的。”宋景予把这几个字在唇边反复咀嚼, 步步逼近,将他困在墙角,“我也是男的,为什么不能和我睡?”
睡什么……
祁扬脸上一红,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动词从嫂子嘴里念出来,竟然有种诡异的少儿不宜感。
祁扬埋着脑袋, 快缩成一团:“这,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祁扬OS:当然哪里都不一样啦,人家是24K纯直男,你喜欢男的, 还是我亲嫂子, 谁家小叔子有事没事和嫂子睡一屋的?
当然,这些话祁扬是不会告诉宋景予的。
宋景予忽然放软预语气:“宝宝, 留下来吧。”
宋景予离得很近, 祁扬快不能呼吸了, 他稍微偏过头,和近在咫尺的人认错开视线。
“宝宝,你又不看我了。”宋景予轻抬起他下巴, 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头挪回,“宝宝在发抖,好可爱。”
祁扬牙关发颤,不自觉抱紧怀里的衣服,理智告诉他推开身前的人,可他浑身像被定住,每次嫂子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祁扬大脑就乱做一团。
宋景予指腹攀上他的唇,反复摩挲,眼神逐渐混沌:“宝宝平时涂什么味道的唇膏?好香,是甜的吗?”
“好想尝尝。”
祁扬快哭了,这时手腕上的手表振了振,唤回他一丝清明。
祁扬猛地侧过身躲开,掏掏口袋,摸出一支唇霜塞给宋景予:“我下午刚拆的,只用过一次,你喜欢,送你了。”
宋景予沉默看着手里的唇霜,又看看祁扬,笑了:“宝宝用这个打发我?”
祁扬为难道:“我就这一支了,等回城里我再送你一支新的?”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宋景予把唇霜塞回他包里,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下,“好好涂,以后有用。”
祁扬半懵半懂点头,寻思嫂子或许是在说上镜状态,冬天干燥,不涂唇霜嘴巴容易开裂,影响拍摄?
祁扬点开手机微信,看见屈文浩几分钟前给他了消息,问祁扬今晚还要不要回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宋景予徒然覆过来,长按语音转文字。
下一秒,聊天框里赫然出现“祁扬”发出的消息。
【不回】
祁扬一惊,更恐怖的是对面几乎是瞬间给了回复。
HZ:【(大拇指)】
祁扬:“……”为什么莫名感觉这个小表情意味深长。
宋景予捏捏他腰:“去洗澡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祁扬感觉自己今晚一直被嫂子牵着鼻子走。
嫂子好坏啊,干嘛一直拿他寻开心。
可他又舍不得骂,最后毫无威胁力地瞄了宋景予一眼,抱着衣服洗澡去了。
厕所门咔哒上了锁,灰色磨砂玻璃后,一件件衣服被慢慢退去,光线清晰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宋景予喉结滚动,气血于顷刻间在身体里成千上万倍翻涌,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奔腾,最后不受控制地往下方汇去。
好漂亮,好可爱,好想……
电话突如其来,将宋景予拉回现实,他呼出一口气,接起电话。
张昊打着哈欠:“喂你到酒店了吗?我都要睡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景予:“不回来。”
张昊疑惑:“不回来你住哪儿?不都跟你说了房间不够,我们俩住套房吗?”
宋景予沉默,这份沉默让张昊恐慌。
“你特么——”张昊咬牙怒骂,“你不会跑祁扬那儿了吧?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宋景予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挂断。以防张昊再次打来,宋景予想也没想直接将人拉黑、屏蔽。
做完这些他还觉不够,又去把门重重反锁,点亮“请勿打扰”灯牌,暖气调制适宜温度,在床头放上纸巾和湿巾。
最后从箱子里拿出精心准备的一系列工具,再三检查没有遗漏,面不改色塞进拿取方便的床头柜。
祁扬吹完头发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见床边正襟危坐的嫂子,怪异感由然而生。
嫂子看着怎么有点紧张?
“哥,你快去吧,早点睡。”祁扬又打了个哈欠。
“好。”宋景予同手同脚迈进浴室,心跳声音几乎淹没了淋浴声。
他洗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吹头发时刻意凹了个造型,还不忘喷上口腔清新剂。宋景予站在镜子前反复确定没有纰漏后,忐忑地出了浴室。
然而等他站在床边,迎接他的是祁扬红扑扑的睡颜。
宋景予:“……”
祁扬单独从柜子里拿了床新被子,抱着枕头睡在床尾,缩成一小团,两米宽的大床他占不到四分之一,规矩得不行。
宋景予舔了舔后槽牙,积攒一整晚的欲。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终于在毫无防备的祁扬面前彻底点燃,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停下,可本能又驱使着他索取更多。
他没纠结太久,转身回了浴室,站在衣篓前怔了会儿,熟练从里拿出不符合他尺寸的灰蓝色布料。
然后回到床上,轻轻捞起祁扬仔细卷作一团的被单,慢慢钻了进去……
##
祁扬又做奇怪的梦了,这次梦中没有吓人的怪物,只是一片祥和宁静的场景。
他坐在溪边小石上,沉默而专注地磨着一截巨大铁杵。
铁杵在手下穿梭,前前后后,每一处都被细致照顾着,研得发红、发亮。
祁扬不记得自己努力了多久,他很想像传说中的那个人一样,将它磨成针,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伤到它分毫。
跟赌气似的,他研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忽然眼前迸发出刺眼火花,祁扬吓了一大跳,失手将铁杵扔进水里。
平静的水面顷刻间沸腾、暴涨,冲天而起。祁扬躲避不及,被兜头淋了个遍,没想到水也是烫的,祁扬忍不住大哭,被溪水浇到的皮肤上显现大片灼眼的红。
闹钟准点响起,祁扬少见地赖了会儿床,右手又酸又涨,像他真的在梦里磨了一晚上铁杵似的。
嫂子没在房间,祁扬在床上肆意沽涌了会儿才起床。
祁扬刚洗漱好,宋景予就提着打包的早餐回来了,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吃早饭。
祁扬看着他把餐盒一件件摆出来,感觉自己被照顾过了头:“哥,其实不用单独给我打包的,我自己去餐厅吃就好了。”
“想让你多休息会儿。”宋景予递给他筷子,“吃吧。”
祁扬劝说无果,所幸不说了,反正也就和嫂子住这么一次,问题不大。
吃到一半,祁扬手酸得不行,不得不放下筷子活动手腕。
“怎么了?”宋景予问。
祁扬纳闷:“我也不知道,今早一起来手就有点痛,可能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压着了吧。”
“我看看。”宋景予牵过他的手,试着按了按,“这儿吗?”
祁扬发出一声轻嘶:“嗯,就是这里疼。”
宋景予认真给他揉着手,力度拿捏得刚刚好,他体温又高,揉的时候还有热敷效果。
很快,祁扬手上的胀痛便得到缓解。
祁扬:“哥,你好厉害呀,一下就看出我哪儿疼。”
宋景予动作有一瞬顿住,回神后更卖力地给他按摩。
吃完饭,他们收拾准备去片场。
屈文浩和司机还在楼下等着,祁扬和宋景予告别后,飞速下了楼。
“抱歉,久等了。”祁扬上车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走吧。”
车子启动,向着片场前行。
司机专注驾驶,祁扬低头发消息,只有屈文浩坐立不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体内的八卦之心怎么也按耐不住。
他狠狠搓了把脸,打开手机银行,把寥寥无几的余额数了三四遍。
日渐萎缩的数字让他瞬间心如止水,什么内娱黑幕,什么剧组八卦,通通没有饭碗重要。
屈文浩平静得下一秒就要羽化了,他决心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绝不多问一句。
##
《三春晖》副本故事背景发生一幢破旧居民楼里,据说这个剧本是根据西南地区的一个都市传说改编,传说不听话的小孩子会被熊嘎婆拐走吃掉,成为无数西南小孩的童年阴影。
挥别粉丝后,祁扬进了片场。制片人不停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后立刻招招手让他过去。
祁扬:“怎么了昊哥?”
“你别动。”张昊紧张兮兮从头到尾看了一圈。
张昊紧紧盯着他:“昨晚你是不是和宋景予睡一起的?”
祁扬哑然,支吾半晌答不上来,窘迫得抬不起头。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被提醒注意影响时,张昊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小扬,你如果不喜欢这样,或者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护着你。”
祁扬一脸懵逼:“啊?”
张昊嗔怪道:“你看你,还跟我装上了。”
祁扬挠头:“装什么?”
张昊无奈:“唉,你不想提就算了吧。今天我特意让酒店多留了一间房,你回去记得到前台拿房卡。”
“谢谢昊哥。”虽然没听懂张昊在说什么,但祁扬还是很开心,至少不用打扰嫂子了。
余程硕走后,剧组很快找到了新演员接替。
新演员叫张育乔,演过几部现偶男配,头一次进这么大的组,有些紧张,再加上刚进组对角色不太熟悉,NG了很多次,白天的戏份拖到下午四点都没拍完。
冬天太阳下山早,这条如果还拍不完,今天白天的戏就算全废了。即便宋景予安抚大家不用着急,可过慢的进度仍让剧组笼罩在焦躁氛围中。
祁扬在《三春晖》副本里和他对手戏最多,张育桥迟迟进不了角色,又不敢找导演,只好求祁扬帮帮他。
祁扬没试过指导别人,但他十分擅长感知角色心理,帮忙大致拆解角色设定后,张育桥忽然开了窍,连着三条戏都表现不错。
晚餐放饭时间,张育桥二话不说给他转了两万八,并备注“学费”两字。
祁扬收到转账后人都吓傻了,二话不说给人退了回去,结果张育桥又给他转过来,祁扬对张育桥富哥的身份有了清晰认知,不过这钱到最后他也没收。
屈文浩把盒饭拿上房车,提出给祁扬拍个晚餐vlog,录视频时特意选了超可爱的兔子羞涩特效。
“这能行吗?”祁扬看着视频中摇摆耳朵的自己,。
“能行能行,粉丝就喜欢看这样的。”屈文浩调整完相机参数,又开始扭动身体寻找角度。
忽然,镜头移动到某个角度时,屈文浩顿了顿,不信邪地将镜头往上移,宋景予的脸不偏不倚出现在画面正中。
屈文浩当场发出一声凄厉鸡叫,跟看见鬼似的,头也不回地逃下车。
猝不及防的令祁扬吓掉了筷子:“他怎么看见你这么害怕?”
“不知道,可能社恐吧。”
宋景予在他对面坐下,直接了当问,“张昊让你别和我住一起?”
祁扬不知道怎么接话:“哥你说得,像昊哥故意挑拨我们关系似的,他只是认为两个人住一起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宋景予脸沉下来,“他知道什么。”
祁扬感觉嫂子今天对制片人意见有点大啊,怀疑他们可能又吵架了,于是决定少说话,免得激化两人矛盾。
宋景予重新给祁扬拆了双筷子,趁祁扬接筷子时抓住他的手不放:“别听他的,昨晚我们不是很好吗?”
宋景予抓得有点使劲儿,祁扬不舒服想挣开,对方却没准备给他自己机会。
祁扬求他:“哥,你先放开再说。”
“不放,回去跟我住。”
祁扬又尝试几次,可嫂子在这件事上的固执程度超脱他预料,眼看实在拧不过他,祁扬干脆放弃挣扎。
“昊哥都发话了,我总不能和制片人对着干吧?”祁扬就着被他拽住的手晃了晃,像哄小孩子那样,“到时候我把房间密码,你随时都能来找我,好不好?”
宋景予思考一阵,放开了他,算是答应这个方案。
其实祁扬也只是说句客套话,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和嫂子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天天睡一屋吧,哈哈……
可当晚上宋景予用密码开了门,进了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时,祁扬再也笑不出来了。
“是你说的。”宋景予在他耳边沉沉呼吸,“我想来就能来。”
“宝宝,是你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