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中秋庙会如期而至。……
中秋庙会如期而至。
夏日在家憋了许久,马上冬日又要接着猫冬,这中秋庙会就像是最后的狂欢一样,众人极为在意。
戏台子一早就搭好了,台上已经咚咚咚锵地敲起锣鼓来。
宋眠兴致勃勃地往戏台子上看,就见浓墨重彩的戏子登台,她不懂戏,但热热闹闹的听着也高兴。
陆晋书跟在她身后,小心地护卫着她。
“当心。”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用在隔开众人身上了。
宋眠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桂花糕,看着热闹的场景,终于有种兴奋的感觉。
“感觉全世界的人都来了。”她垫着脚尖往台上看,被层层人群挡住了,不由得苦恼:“要是再高点壮点就好了。”
她身量不低,早些年养得好,现在又有灵泉水养着,更是酷酷往上窜。
但想要鹤立鸡群,还是不够。
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你是过于清瘦了,再胖些好。”陆晋书很赞同。
整日里劳累,哪里还长得胖。
宋眠摊手,她有灵泉水在手,身体代谢比较高,根本胖不起来。
瞧见酸梅汤时,她想买来喝,想想解手不方便,还是算了,少喝水为妙。
“晋书,你想吃什么?”宋眠看着长长的美食摊,笑着问。
陆晋书摇头。
“所有的都没有你做的好吃。”他说。
“俊生,你要吃什么?”
“我和眠眠吃一样的。”
俊生满脸淳朴,乖乖开口。
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吃着没有什么滋味。
宋眠抬眸,瞥了陆晋书一眼,这孩子许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平日里太过懂事,有时候她都不想说。
她沉吟片刻,决定不问了。
直接开始买买买,分分分模式,她瞧见自己想吃的买,没见过的也买,她囫囵吃两口尝尝味,剩下的都给俊生和陆晋书分食。
两个大男人,那个胃像是无底洞一样,多少东西都塞得下。
宋眠黑线,说不吃不吃的两人,反而吃得最多。
说来也是好玩。
“这个麻糖有点粘牙。”是用芝麻和麦芽糖做的,极其粘牙,她吃了一口就有些受不住了。
“水煎包咯!香喷喷的水煎包~”
宋眠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凑过来一看,顿时乐了,是赵菊芳和宋小树,她立在边上看了看,两人卖得还挺好。
这赵菊芳热情又麻利,宋小树做惯了,两人有条不紊地忙着。
就连宋老头都在打下手,帮忙在后面包包子。
她多看两眼,赵菊芳就发现她了,笑着道:“眠眠,饿不饿?快来吃点小笼包。”
说着立马让宋小树包了一荷叶递过来。
宋眠笑着摆手:“这一路上好吃的太多,已经吃饱了。”
她摸摸圆滚滚的肚子。
鲜少有这样放肆的时候。
赵菊芳看向陆晋书,他也连忙摆手,“眠眠吃不完都给我了。”
“那你们好好玩,难得有次盛会。”她笑着叮嘱:“仔细扒手,你们仨不要分开走。”
人多,危险也多。
“知道啦。”宋眠应了一声,又顺着人流往前走。
一路上,确实玩得很开心。
有种逛清明上河园的感觉,还有耍猴的,那猴子瞧着很乖,她听着耍猴人的口音,第一反应是‘俺不中嘞’。
她不由得黑线。
耍猴人后面还有个小猴子,那小猴在跟个小孩玩,正拉着小孩的手,看那意思,是不让他乱走的意思。
宋眠好奇地看了看,冲着小猴子招手,示意它过来。
小猴子走过来,沉默地看着她。
宋眠习惯性地把手里拎着的酥饼拿出两块,一块投喂小猴子,一块投喂小孩。
“谢谢哥哥。”小孩软糯糯道谢。
宋眠心中一暖。
还没宋小池大呢,看着小小一团,又黑又瘦。
“不客气哦。”她把手里的酥饼都递给他吃了。
和小猴子再见后,她就接着往前走,胸口碎大石、吞剑、吐火等,都有一群人围着在叫好。
宋眠正在看杂耍。
一家七口人,从老人到小孩,都各有功夫在身,看得众人惊叹连连。
“哇,好厉害。”
她赞叹。
“是吗?我也觉得很厉害。”她一回身,就见是周铮,他正静静地看着她,在人群中,他容色出众,锦衣蹀躞,瞧着就极有气度。
宋眠微微一笑:“周公子,别来无恙。”
他看着不怎么好,身上隐隐有血腥气,面色也有些发白。
周铮眸光沉静地盯着她。
她是京中有名的贵女,性子温柔娴静,饱读诗书,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出挑。
如今穿着棉制直裰,浑身素净,没有星点金玉装饰。
瞧着就让人心里不痛快,她应当打马游街,在最上等的酒楼俯视芸芸众生。
周铮递过来一个背包。
宋眠不肯接。
“一些书籍。”周铮解释。
宋眠眯了眯眼睛,有些无奈:“两家闹成这样,不要再接触,对你好我也好,再者,若被你爹娘知道,许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到时候对宋家下手,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原先不想得罪你,如今却不得不说了。”
两人的处境,已经到了末路。
看见周铮,就能想起宋家枉死的那许多人。
“你知道吗?我爹说,他出狱后,收敛家中亲人的尸骨,在一小店买了太多薄棺,人家以为他是倒卖棺材的,说他再多买几个,可以让利。”
宋眠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冷声道:“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我大伯曾抱着你哄睡,曾教你读书,小叔曾带你摸鱼捉虾,逗你开心。”
她话音未落,就见周铮满脸羞愧,张口欲言,却又合上了。
“若你真惦念往日的情分,烦请往后不要再出现在宋家人面前了。”宋眠神色淡淡,把背包又递回去:“我们如今的日子很好,却也薄弱,经不起丝毫的风吹雨打。”
周铮薄唇紧抿,眸中带着晦暗的火光,他哑然道:“我知道了,往后不会了。”
他骨节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动,到底没接那背包,低声道:“你拿回去吧,我要去参军了。”
宋眠这才有些意外。
“去吧。”再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
周铮临走前,回眸看她,好像在看以往那些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他并没有怎么和眠眠接触,但和宋家人接触良多。
宋准虽然严厉,面对他时,却也和颜悦色,他讲起课来,引经据典,妙趣横生,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那我走了。”他忍不住再次开口。
回应他的只是一个摆手。
宋眠头也没回,把背包递给俊生拎着,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啧,人心难测。”
她不禁感叹。
政斗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丝毫情理可言,就算是恩师,在需要的时候,甚至也能磨刀霍霍。
陆晋书见此,眸色深了深,认真道:“不要为别人毁了自己的好心情,不如买个麦芽糖吃?”
说着他主动掏钱买麦芽糖。
用两根小竹签搅上一团,就可以吃了。糖类特有的香甜,让人在饱腹状态下,依旧能再吃上一块麦芽糖。
“庙会真有意思。”
宋眠笑着道。
陆晋书抿唇一笑:“街上大集也这么热闹,只是你要卖馅饼,不曾去逛罢了。”
以前没舍得这样花钱。
宋眠摸了摸后脑勺,当然不舍得啊,再说外面的哪有自家的干净。
时代性愚昧是没有法子的事。
比如多喝热水,在现代被叮嘱烦了的一句话,古代很少有人能喝到,也就生病了,在这古代,对着水桶舀一瓢就喝了,谁还费功夫去烧水喝。
柴火、煤炭都是钱。
喝热水都心疼钱的时代。
宋眠再往前走,就瞧见了偏僻处自家摊子,她刚开始还没发现,还是见围了一群人,围的严严实实密密麻麻,她想看热闹,才让俊生开路,往里面挤。
挤到最里面,发现是自家摊位。
宋赴雪在烙馅饼,宋枕戈在用荷叶包馅饼,而宋濯负责卖鸡蛋糕,大家各有分工,配合得极为默契。
“这家馅饼真是好吃!”
“老头子长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吃过这样好的味道。”
“小兄弟,你家这是打哪传下来的秘方啊?”
宋赴雪薄唇紧抿,觉得脸上有些烧,却还是认真道:“我家传承百年的老方子,每一代都有改良,这才有如今的味道呢。”
宋枕戈:?
宋濯:?
他家读书也就几十年传承,什么时候有百年传承的馅饼技术了,那很是让人很想不到了。
宋眠:……
这不是她上回哄人的说辞吗?
她爹学坏了!
宋赴雪说完,反而镇定下来,这不算什么,他初进翰林院时,下雪要写贺表,下雨要写贺表,元旦要写,除夕也要写,要写的好,这样的话,都是在所难免的。
甚至还流利地介绍:“我们在赵记布庄隔壁开了个小店,若是吃着好,可以去店里买,这花卷、馅饼、鸡蛋糕,都有的。”
围观的人群:“我吃过我吃过,我天天去吃,怎么吃都吃不腻。”
宋眠认出来了。
确实是一直在她那买馅饼吃的妇人。
看来她的日子很是悠闲,才能有活动都凑上去。
宋眠看他爹忙到不行,连忙上前帮忙。
宋赴雪瞧见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去玩吧。”
刚有人抗议她插队,就听人群中欢呼:“小老板来了!”
宋眠客气地摆摆手,满脸柔和道:“我来给你们烙饼吃。”她玩一圈,基本了解了,也觉得没什么趣味了。
毕竟现代的大商场她也逛过很多。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偏偏小老板做出来最好吃!”妇人本来转身要走,当时就站住了。
“我还要买。”她笑嘻嘻道。
宋眠:……
“多买些月饼才是正经。”
“啥月饼馅饼不都是饼,你的馅饼好吃。”
宋眠见她接的流利,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是,往那一摆,给神仙和祖宗也尝尝不同口味。”
妇人眼前一亮:“你说得有道理。”
几人聊着天,在说最近大火的东游记、西游记,一个拿着金箍棒的猴子,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你说孙悟空当真是女娲补天石?”
“肯定啊,多厉害啊,一棒子下去,啥恩怨都打没了。”
宋眠闻言弯唇轻笑,好巧,她在现代时,每逢佳作就开始放西游记,东游记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你在外头闯了祸,可不要供出为师来。”
她想到这句台词,就难免乐不可支地笑了。
“你笑啥?”俊生小小声问。
宋眠不好跟俊生解释,就笑着道:“在想孙猴子,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多好呀,念头通达时,他就无处不在。”
俊生脑子原就转不过来弯,听完之后,更是蒙了。
“哦。”他呆呆回。
宋眠抿唇轻笑,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
“好啦,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哦。”她交代一声,俊生就自己坐在一旁,想吃什么拿什么,特别的乖。
宋眠瞥了他一眼,就开始忙起来。
一家人一起努力卖馅饼,卖得就更快了,但馅饼的产出跟不上,好在鸡蛋糕和花卷先前卖得没有馅饼好,倒是有些存货。
出来玩了,当然要吃点不一样的,谁还吃日常的花卷。
谁能想到,她家的跟别人不一样,吃过一回,就忍不住想一直吃。
“真好吃啊。”
这样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宋赴雪瞧见有衙役过来巡逻,笑着递上几块馅饼,说是请他们尝尝口味可有改良的地方。
那衙役是上回收赋税的衙役,见了他就笑,显然还记得他。
“在这卖馅饼啊?”衙役问。
他当即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顿时惊讶道:“梧桐树下那个馅饼,是你家卖的?”
他吃出熟悉的味道了。
宋赴雪笑着点头,温和道:“是,先前在梧桐树下摆摊,后来挪到赵记布庄隔壁开了个小店,你有空可以帮忙去品鉴一二。”
他说着,指了指宋眠,她就冲几个衙役笑了笑。
“这小子,我记得。”衙役有些意外:“我还说哪来这样俊的小公子,原来是你家孩子,那就很正常了。”
他家专出惊才绝艳之辈。
要不是他家,反而令人惊诧了。
“承蒙照顾,待来日,若有转机,我亲自去请你来家里喝酒。”宋赴雪笑着道。
衙役抱了抱拳,这才走了。
宋眠听两人寒暄,发现宋赴雪真的是一个挺真诚的人。
不管是高官之子,还是贩夫走卒,他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
“我要三斤花卷。”
“我要五斤馅饼。”
“馅饼不按斤买,五斤馅饼我得烙半天都做不好。”宋赴雪黑线。
他家就这一个鏊子,出不了那么多的饼。
来人悻悻然道:“可是我很喜欢,此番要去杭州跑商,一想到好几个月吃不到这馅饼,我这心里就不得劲。”
宋眠骄矜地抬了抬下颌。
她就说没有人能够抵挡灵泉水的诱惑。
“那等你跑商回来,还不是想咋吃咋吃,在外头,心里念着家乡的馅饼,何尝不是一种痛快。”
宋赴雪笑着道。
人嘛,在即将得到的时候最幸福,那种忐忑不安的惦念,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食客哈哈一笑,肚子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你说的有道理。”
他提着一袋子鸡蛋糕,笑得满面春风。
他这回往杭州跑商,是打算准备年货,这过年要用的东西很多,一些小玩意,还得是南方做的更精致漂亮,卖价高了人家也不介意,照买不误。
“好,那你们这小店可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大吃一顿。”
“放心吧。”
这小店可是他家的钱财来源,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这个有损失的。
宋枕戈忙了一日,宋眠就笑着道:“爹、三叔,你也去逛逛,买点需要的东西,我和晋书支应着就行。”
宋枕戈摇头:“我没什么想买的。”
当初他满心欲望,瞧见什么都想要,当他放下那些俗物后,发现玉冠能束发,这木冠也可以,在体感上并无什么不同。
“都是俗物罢了。”他轻哼。
好吧,其实是没钱,他还是很喜欢收藏文房四宝,这些都贵得要命。
宋眠黑线,狐疑地看着他。
他这个三叔最是嘴硬,掉地上邦邦响那种硬。
“俗物啊。”宋眠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在她记忆中,他三叔虽然标榜清雅,但一袭月白云锦要用金丝银线绣上修竹,最是讲究不过。
宋枕戈望天,满脸整齐。
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法子。
两人闲闲地聊着天,面前摆着的存货一点点变少,就剩最后一点了,被一个妇人全部买走了。
“散咯散咯,没货啦,想吃的明天可以去赵记布庄隔壁的宋记馅饼买。”
宋赴雪笑着道。
众人一哄而散,又去围观别的热闹了。
俊生帮着把推车收好,笑着道:“今天肚子吃饱了,也卖钱了,真好,我就说跟着你们日子比较幸福。”
宋赴雪拍拍他的肩:“对,那你就跟着我们。”
几人收了摊,索性随着人流再逛一遍。
“有许多卖干货的,我们没有,多买点放着,冬天没菜的时候,刚好能吃。”
“干货确实需要,木耳、黄花菜、豆角干、南瓜干、红薯干……”
特别是豆角干,吃豆角的时候要死要活,晒干之后炖肉吃,就特别入味特别香。
“还有啥,大料也得买吧。”
几人聊着天,瞧见什么就买什么,没一会儿,小推车上就装满了。
“给俊生撕布做两套衣裳,要跟我们穿的一样,出来才是一家人嘛。”宋眠絮絮地说着。
俊生摸摸后脑勺,满脸意外:“我也有吗?”
他憨憨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宋赴雪点头:“对,你也有。”
当你撂开手要买东西时,那真是有买不完的东西,瞧见什么都觉得缺。
宋眠还特意给文兰和高秀带了小礼物,瞧着觉得他们喜欢,就买了,还有没敢带来的宋小池,他年纪太小,而这样的盛会最容易丢小孩。
要稳妥些,还是在家待着了。
宋眠又给他们买买买,结果就是今日赚的钱,已经全部花出去了。
不过获得了满满一车的物资,也是极好的事。
等回家后,把物资分门别类摆好,一部分放在外面立马吃,一部分就放在地窖里,方便要吃的时候,拿出来就可以吃了。
宋眠把带来的小礼物分给几人。
高秀正坐在院里晒太阳,见次有些意外:“连我都有?”
“都有呀。”宋眠笑眯眯道:“说这个花纹是福寿绵长,最适合你了,我就盼着曾祖母能长命百岁,活他个一百二十岁!”
高秀:……
“老而不死是为贼,我才不要当贼,能活就活,能死就死,不做那些妄想,反而痛快自在些。”
宋眠失笑。
“人有妄想是好事,就是那些妄想撑着呢。”
要不然,人活着该多无趣。
“就像我现在,明明家里一穷二白,没什么余钱,我却已经做上好梦,把家后面的山包上一个,种上各色果树,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再养上肥猫,那日子,多舒坦啊。”
“你看,就像你现在在这晒暖,边上摆着一篮子刚从山上摘下来的梨子,早上还在树梢挂着呢,这会儿就进了你的嘴。”
“又方便又新鲜。”
宋眠笑眯眯道:“这种妄想,我就觉得好极了。”
高秀顺着她描述的情景去想象,发现这孩子确实不一般,光是说说,她就有些嘴馋了,觉得要是立马能办到,哪定然是极好的。
“说起来,我们以前也有农庄,一家子的四季菜蔬,都是庄子上供给的。”
那时直道是寻常。
谁也没放在心上,除了庄头过来送菜蔬,她们竟然没想着去庄子上逛逛。
“没事,以后我们自己置办个农庄出来。”
宋眠握拳,信心满满。
高秀轻轻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撑着身子起来,笑着道:“那我等着在你农庄里头放牛、喂羊,想必也很是惬意。”
宋眠摸了摸下巴:“我还是喜欢小羊,肥肥的,白白的,会咩咩叫。”
“当然,我最爱它们成熟的模样。”
撒上孜然,人都要香迷糊了。
高秀:……
造孽啊。
她也想吃了,她先前分明不是这样,没有这样馋嘴。
“等明年攒够一年钱,应该就差不多了。”高秀掐着指头算,农家的东西都不贵,和上好的金玉动辄百金千金起,这几十两银子就能办到了。
宋眠点头。
看向一旁正在绣花的文兰,笑着道:“大伯娘想要什么?”
谁知高秀扫视一眼,见周围没人,就笑着问:“你可有再嫁的意思?不必羞赧,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再嫁也不算什么。
“文兰,我不想你太过受苦。”高秀有些怜惜:“连个说话、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文兰沉默片刻,叹气:“我就算再嫁,去哪里找相公那样惊才绝艳的男人?”
她俩感情好,一直都是琴瑟和鸣的状态。
“我不想忘了他,他那样好的人。”
高秀便沉默了。
老大确实优秀,作为长子,他孝顺长辈,体恤弟兄,谁见了,都对他并无二话。
可这样的人,偏逢上这样的事,实在没法子。
宋眠见此,有些感叹她的忠贞,又觉得时代枷锁太过可怕。
她对婚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如果有遇见合适的人,成婚也行,如果没遇见,单着一个人也挺好。
主打一个,都行,都可以。
她没什么建议可以提,文兰又铁了心地想守着,高秀欲言又止,还是咽下了。
现在老大新丧,她不愿意也没事。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也早了。”高秀提起来,也是担心自己挺不过冬天。
他这样大的年岁,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到时候她不在了,家里主事的人都没了,她想再嫁,就难了。
总不能让小叔子主持她嫁出去,那听着不是那回事。
“我总归,是想你过更好一点的。”
“老祖宗,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文兰温和一笑。
她瞧着没什么脾气,但心里最有主意,整日里不声不响的,却把事情都给办好了。
高秀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不管怎么说,你要心里痛快,想做什么都成。”
文兰轻轻嗯了一声。
宋眠连忙问:“那我呢那我呢?”
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她觉得是这样,这样的高门大户,她说去卖馅饼,他们都没有反对。
可见很是开明了。
“你?”高秀望天,她笑着道:“你才是最有主意那个人。”
宋眠腼腆一笑:“哪能啊,我最听长辈的话。”
高秀:“那我给你说个亲?”
宋眠:“那不行。”
高秀两手一摊,眸光幽幽地望着她。
“嘿嘿。”嘴巴上最听站长辈的话,但实际操作看情况。
啥都听的话,那成什么人了。
“我们冬天要做的准备,慢慢都做好了,还要弄什么?”宋眠好奇地问,她有点好奇小冰河时期的冬天到底有多冷。
很快她就知道了。
刚过完中秋,那天就冷的人瑟瑟发抖。
干冷干冷的,它也不下雨,就冷。
宋眠在去的路上,刚开始特别精神,不肯带帷帽,也不肯围围巾,被风吹上两天,自己就老实了,用围巾把头脸包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来。
“这风怎么跟小刀子一样,割人。”
“等下雪才割人呢,吹的人骨头都疼。”
宋眠:……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多少关于寒冷的记忆。
她动辄狐裘、银鼠皮的袄,不管去哪,都有地暖、炭盆,手里还抱着汤婆子,主打一个暖融融、热乎乎的。
如果让她受冻,那就是下人们伺候的不好,要惩罚的。
而现在。
全靠一身正气。
宋眠被冷风一吹,确实有些愁了,终于知道为什么百姓会对冬天如临大敌,在之前就做好所有准备。
“等再过些时日,我们就不来了。”
其实家里的银子够花十年都吃不完,但她闲不住,总觉得干坐着是一天,来卖东西也是一天。
反正没事做。
陆晋书犹豫片刻,认真道:“我来,不管赚多少,都留给你花。”
这样他有事做,她也有钱花。
“不来,大雪太危险了。”宋眠摇头。
她才是真的物欲低。
陆晋书浅浅一笑,那张脸格外被风眷顾,吹的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更好看了。
“你这脸,真是尚公主都够资格了。”
宋眠调侃一句,就见陆晋书委屈地黑着脸:“你要丢掉我?”
他说着,剑眉微微拧起。
宋眠:……
“不要这样看着我。”就跟欺负小狗一样,罪恶感太重了。
陆晋书就垂眸。
“一日为主,终生为主。”
别人他不认。
宋眠不想跟小孩讨论这个,敷衍道:“好好好,知道了。”
陆晋书:……
两人一起到店铺后,就见门口围了好些人,宋眠心里一跳,担心发生什么事,连忙问:“怎么了?”
“前几日我在中秋集会上买的花卷、鸡蛋糕,回家给孩子们分分,大家都吃得很香,我就想着,赶紧再买点。”
妇人笑呵呵道。
她当时看别人买,凑热闹也买,谁知道买对了,回家孩子都喜欢吃,那得多备着点。
“我们平时做的不多,你要是想要的多,可以跟我说,我回家给你做好,第二天给你送来。”
宋眠笑着道。
她也不确定哪一天会有多少人要多买,常规备的都是卖到中午就行。
“还能这样?”妇人有些意外,连忙道:“定金怎么说?”
“定金给三成,我做好了,因为你的事不要了,我们的定金不退,因为这东西按着你的要求做出来,是多出来的计划,我不一定卖得掉,而我们只卖当天的食物,隔天不卖的。”
宋眠认真解释。
“成啊,我要三斤鸡蛋糕,家里七个孩子,那鸡蛋糕放那都没影了。”
每个人的胃袋都像是无底洞,能塞下她买的任何食物。
“七个孩子?”宋眠吃惊。
这也太多了。
她都没敢想,自己要是生七个孩子,围着她喊“妈妈妈妈妈妈”,那简直是……
她连忙摇摇头,满脸佩服。
“你辛苦了。”
几人聊着天,陆晋书沉默着用荷叶包装。
妇人笑嘻嘻地调侃:“你家这小兄弟也长得俊,我记得你爹长的也俊,一家子好相貌,到时候想成婚了,来找我,我给你说个千金小姐。”
宋眠:……
“谢谢了啊,我们无知村汉,找个同样的村里姑娘成婚就挺好。”
她连忙推辞。
妇人也只是逗着玩,闻言哈哈一笑,拎着一兜鸡蛋糕就走了。
宋眠一抬眸,就看见赵掌柜正拍着肚子,看着他们笑。
“赵掌柜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今天要走亲戚,你帮我包三斤鸡蛋糕,我拿去送礼。”
赵掌柜笑呵呵地回。
宋眠笑着示意陆晋书包东西,见赵掌柜要给钱,连忙推辞说不要。
“赵叔,别那么客气呀。”宋眠笑眯眯道:“回头让赵博生请我吃饭就好了。”
赵掌柜笑呵呵道:“好呀,我请你吃饭都行。”
两家因为煤炉的事,联系无限紧密。
这点东西,确实不用在意。
宋眠忙起来之后,也不觉得冷了,整个人都在发热,甚至想脱小袄。
“还有一点就卖完了,等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陆晋书点头。
等卖完货后,陆晋书让她坐下,自己把店铺内收拾干净,不让她动分毫。
“要不要买点麻糖吃?”他问,“方才听王婶说,她家小孩很喜欢吃城西那家刘记麻糖,说他们卖了很多年,做的很好吃。”
宋眠摇头。
古代可没有牙医,牙坏了是生拔,她拒绝坏牙。
第32章 第32章卖完东西后,又顺便在附……
卖完东西后,又顺便在附近的商贩处买了些月饼。
“五仁?莲子?莲蓉?”宋眠挨个看过去,每一个都觉得甜到腻人。
我不买糖,但糖分自来。
那就不能再拒绝了。
宋眠笑嘻嘻地想,那就不是她不爱护牙齿了。
“各来两个,家里人多,拿回去自己挑着口味吃。”宋眠笑着道。
陆晋书自觉地付钱,提东西,跟在边上极为妥帖。
宋眠就笑着问:“你爱吃什么口味?”
陆晋书不知道。
他以前没舍得买月饼吃,都是跟爷爷两个人多煮个鸡蛋,当成是过节了。
“那等会儿切成小块,都尝尝,这样就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宋眠笑着道。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口味,穿越后,头一回买月饼吃,也是想尝尝。
陆晋书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提着月饼,去刚才摆摊的地方等家里大人。
“眠眠,你去哪了?”宋赴雪原本慌乱的神色,在瞧见宋眠时,瞬间安宁下来,他松口气,神色都变得温和:“还有什么要买的?”
“买完了。”宋眠笑着道。
日常就在街上,想买的东西都买过了,实在没什么心心念念的东西了。
“我方才瞧见云片糕,给你买了一斤,这糕点香甜细腻,最好吃了,买回去你好生尝尝。”
宋枕戈乐滋滋道。
宋眠点头:“好~”
对于亲人的好意,她总是难以拒绝。
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等会儿给你娘上坟,告诉她,你现在有出息了,能赚不少钱,人也稳重了。”宋赴雪沉声道。
“嗯。”宋眠笑着点头。
几人就拿着贡品去了祖坟。
“这是你祖爷爷的坟头,这应该是太爷爷,这是堂爷爷。”
宋赴雪一一说着。
宋眠就挨个磕头。
最后停在她娘的坟头前,磕了头,听着宋赴雪讲话,絮絮地说着什么话。
“你放心,咱家姑娘很好。”
宋眠柔润的目光在墓碑上巡弋,很奇怪,夜色深了,竟然不害怕。
把月饼供上,走的时候再拎着走。
“祖宗们先吃,祖宗们吃完,我们再吃。”
宋枕戈笑嘻嘻道。
“爹呀,你在地底下,要记得保佑我们。”他跪在宋准的墓碑前,神情间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宋眠有些共情了。
她近来总是做梦,梦见了宋准当年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教导她学业,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觉得是姑娘就不管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梦里的场景太过逼真,让她恍然以为,这就是她经历过的事情。
宋眠也跪下磕头,学着宋枕戈的样子作揖,笑着道:“祖父,你要保佑我卖馅饼多多赚钱,到时候去纸马店,给你买上好的纸扎。”
宋赴雪黑线。
觉得这俩没有一个靠谱的。
浑然忘了当初把学子的作业烧给他爹的时候了。
“那你许下的愿,可要记得实现,要不然你祖父去找你算账,我可帮不了忙。”他一本正经道。
宋眠丝毫不慌,又跪下磕头:“祖父,你打我的时候,别忘了打我爹。”
宋赴雪:?
他何罪之有!
宋眠又去给她娘的坟包磕头。
“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的。”她认真许诺。
宋濯是个很乖的孩子,从家里出事后,就一直不声不响,乖乖地照看宋池,让文兰有空做家里的事。
后来开了私塾,他更是乖巧,整日里在私塾做侍讲。
宋赴雪闻言沉默,他上了一炷香,立在墓碑前,看着碑上的名字出神。
“你娘是个高雅的性子,整日里清风白雪,我那时嫌她清冷,却又仰慕她一片冰心,待她总归不好。”
他哑然,那时就在身边,总觉得能纠缠一辈子。
谁知道世事难料。
可见珍惜眼前人这话没错。
他总以为,他们会像其他人一样,会老去、会死,却不曾想,生命的脆弱在于,昨天还笑着跟你说话的人,转眼就没了。
“人怎么会死呢?”宋赴雪呢喃。
宋眠想要打趣,看着他悲切的眼神,又沉默下来。
“再长寿的人,也不过三万天。”她笑着接了一句,劝慰他:“总有团聚的那一天。”
甚至并不远。
宋赴雪笑了笑,看太阳落山,冷风下来,便笑着道:“行了,天色晚了,回吧。”
几人又把月饼提着回家了。
给祖宗闻闻味,拿回去吃着,照样香甜。
几人把客厅的八仙桌抬到院子里,把月饼摆在盘子里,又把小炭炉提过来,放在一旁煮茶喝。
“这是谁想出来的巧思,这煮茶的炭盆做成小乌龟的形状,看着真有意思。”
下面的乌龟身体是装炭的,上面的龟背根据龟壳的形状做镂空,刚好用来放水壶烧水。
宋眠用烧火棍拨弄着煤饼,笑嘻嘻问。
宋枕戈随便在小摊上买的,自然也不知道,闻言笑了笑,柔和道:“你若喜欢,搬到你那屋里用。”
她自然摇头。
想要再去买,这个放客厅烧水喝挺好的。
文兰正在烹茶。
这些都是做惯了的,虽然以前用的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现在是茶叶沫子,但她的功夫还在,瞧着倒是赏心悦目。
宋眠品茶的底子还在,喝着微苦的茶叶,刚好压压五仁月饼的甜腻。
“月饼真贵。”比她的馅饼贵多了。
宋池吃着莲蓉月饼,黑亮的眸子在夜里闪着光,他露出甜滋滋的笑容:“今天过年了吗?吃这么好?”
“哈哈,没有过年,但是过中秋节呀。”宋赴雪俯身,将他抱在怀里,笑着道:“等过年的时候,可以杀猪,做杀猪菜来吃。”
宋池乖乖点头:“那什么时候过年?”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宋家遭受大难,真正无知无觉的只有宋池一人。
“笃笃。”有敲门声响起。
宋赴雪起身往院门口去,宋眠拎着烧火棍跟在他身后,一打开门,就见院门正中间放着一个大漆的食盒,而送东西的人,冲他们笑得龇出一口大白牙。
“哎。”宋赴雪叹气。
谢逐玉硬是挤进来,笑嘻嘻地跟几人打招呼。
“老祖宗、大嫂、枕戈、濯哥儿、池哥儿、俊生,都在啊。”
高秀把宋濯拎起来,示意他赶紧来坐。
“你这孩子,怎么走夜路?”
“有月亮照着,路也能看清,走夜路没事。”
宋眠把食盒摆在桌上,打开一看,有些惊讶的挑眉。
“螃蟹?”巴掌大的螃蟹装了满满一盒,打眼一瞧,约莫有二十只,将食盒摆着,这才笑着道:“逐玉叔叔破费了。”
螃蟹很贵的。
谢逐玉斜着眼睛冷哼:“某人还嫌我多余呢。”
宋赴雪叹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离他们远点,不是坏事,非得凑一起做什么。
谢逐玉不管,接过文兰递过来的茶水,笑眯眯道:“都吃螃蟹,刚蒸好,我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说着,还指了指门口,摸着鼻子道:“门口有黄酒。”
宋枕戈哈哈一笑,出门拿黄酒去了。
谁知。
刚一开门,就对上一张稚嫩俊秀的脸蛋。
他的脸瞬间黑了。
“你来作甚?”
如果说不让谢逐玉来,是不想连累他,想让他好好,那不让周铮来,就纯粹是厌恶了。
偏偏人家有个权势滔天的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捏着鼻子都怕沾染一身腥。
周铮沉默不语,只一味地往屋里挤。
“去年,我就是跟你们在一起过中秋的。”当然,去年是跟男客在一处的。
但是今年,他独坐许久,还是没忍住来了。
愧疚也好,惋惜也罢,他是很想和宋家人一起。
就算对方不欢迎,他也无处可去。
宋眠瞥了他沉默的眼神一眼,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会来。
他手里提着食盒,看到桌上摆着的螃蟹,顿时有些失落,叹气道:“你们有螃蟹了啊。”
谢逐玉笑嘻嘻地看着他:“小周铮,你来作甚?”
周铮薄唇轻抿,身上穿着的云锦直裰一丝不苟,透着股克己复礼的味儿。
“谢叔。”他客气作揖。
谢逐玉撇嘴。
真是虚弱的小家伙。
周铮面色不改,自己搬了椅子过来坐下。
高秀叹气,低声道:“来者是客,他一个小娃娃,什么都决定不了。作弄他做什么?”
谢逐玉这才作罢。
有了周铮来,两个大食盒摆上,八仙桌顿时嫌小了。
他拿来的月饼是府中厨师精心制作,和小摊贩处买的不一样。
宋眠尝了两口,发现这里面的五仁,是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吃起来口感很好,确实不一样。
吃着月饼,望着天上的月亮,几人闲闲地聊着天,一时气氛倒也和谐。
“二叔。”周铮眸中有困惑之色:“我爹做的,当真对吗?”
宋赴雪:……
“你觉得对吗?”他问。
其实以政治斗争的立场来说,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周齐纵然告发,估摸着也是和顺德帝狼狈为奸,就算换个旁人做首辅,结局或许没什么区别。
但是站在少年郎的立场上,那他爹可真是不太光风霁月。
和他一直以来接受的儒家教育相悖。
宋赴雪没什么教育别人家孩子的欲望,只笑嘻嘻道:“问问自己的心,你自己知道的。”
周铮哑然,察觉到他的敷衍,抿了抿嘴,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和他不一样。”
他想说,如果是他,他不会那么做。
宋赴雪嗤笑。
“事情已经发生了,宋家几十口人,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下你眼前这几个了。”
这些都抹不掉。
“周铮,不管你和他如何理念相悖,他都是你爹,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
“我会推翻他!”
周铮心里像是撒了一把辣椒,火辣辣地疼,他失去了一切,在外人眼里,却是得到了一切,连说都没法说。
宋赴雪出神片刻,见宋濯打哈欠,就笑着让他回屋去:“困了就回去睡。”
宋濯乖乖点头。
他早上起得早,熬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困得只打盹。
几人说笑几句,这才散了。
宋眠也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今天确实累,逛街比卖馅饼累多了。
隔日,她刚起床,就见院子门口摆着一捆柴。
想来又是以前的某个门客、好友送来的,她拎着拿回院子,放在门边,等宋赴雪醒了自有安排。
刚拿着牙粉在刷牙,就见宋赴雪伸着懒腰,闭着眼睛往前面走,见门口摆着一捆柴,顿时精神了,他抹了把脸,笑呵呵地打开柴火,见里面有青布裹着东西,顿时精神一震。
“这是什么呀?”宋眠好奇问。
宋赴雪凑近她,神神秘秘道:“是你祖父的手稿,如今被各路豪杰送来,也算是让你爹活着有个指望了。”
他要整理父亲的手稿,就算有生之年不能拿出来,但时过境迁时,总归还有机会。
宋眠听着,也跟着压低声音道:“那你快些整理了。”
那顺德帝可没几日好活了。
吃过饭后,她就带着陆晋书去镇上摆摊卖馅饼。
秋日原本应该秋雨绵绵,但一直天阴着,瞧着想下雨,但一直没下,旱得地里的麦苗都不涨了。
宋眠每日走在田间地头,瞧着那些干枯的河床,都觉得心里难受。
“什么时候下雨。”她望天。
陆晋书薄唇轻抿,视线随着她一起巡视周围,又跟着抬头望天,摇头:“天上连白云都没有,更别提乌云,怕是没雨。”
“哎。”两人齐齐叹气。
宋眠去了铺子,把摊位收拾好,先把面发上,就开始烙馅饼,安排的有条不紊。
做多了,她手熟了,做的愈发漂亮。
“唯手熟尔。”没想到,小学学的卖油翁里面的一句话,竟然能在她穿越后还用上。
“宋公子,给我称五斤鸡蛋糕,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大胖闺女,给她补补,她爱吃你家的。”一个憨厚的男子笑呵呵道。
宋眠一听,连忙道:“恭喜恭喜,喜得千金啊!”
她称鸡蛋糕时,顺手又包了个馅饼递过去,笑着道:“这样大的喜事,我送你们个馅饼沾沾喜气。”
男人一张黝黑的脸笑到有褶子,乐呵呵道:“那祝宋公子你财运昌隆!”
他把热乎的馅饼揣在怀里,拎着鸡蛋糕,快快地走回家,听见里屋有小娃哼唧的声音,连忙掀开布帘进屋。
“好乖乖哦,可不能闹你娘。”他乐呵呵道。
正在喂奶的小妇人娇嗔地斜了他一眼,啐他:“她才多大点,哪有你会闹人。”
男人嘿嘿一笑,也不恼,从怀里拿出荷叶包着的馅饼,递给妇人:“快吃吧,我给你买鸡蛋糕的时候,人家小掌柜送的,说说沾沾咱们的喜气,我一路送回来,还烫着呢。”
小妇人接过馅饼,二话没说先从中间掰开,又递了回来。
“大壮哥,咱俩一起吃,你最近天天去扛大货,累成啥了,你也吃。”
大壮不肯接,挠着后脑勺,脸上的笑止不住。
“我吃这干啥,闻闻味得了,你身子虚,你快吃,等会儿没那么香了。”
小妇人才不听他说,只吃着自己那一半,大壮见推脱不过,这才吃了。
“好香啊,这咋做的?”小妇人掰开面饼研究,又仔细尝了尝肉馅儿的味,心里就有数了。
“我来做给你吃。”她说。
大壮连忙摇头:“等你出月子再说,现在要仔细养好身体。”
两人相视一笑。
*
宋眠很快把馅饼、花卷、鸡蛋糕卖完了。
她的生意很好,不管备多少货,都能在饭点卖完,这当中也少不了赵博生的贡献,他还在做了代购的营生,帮黄观他们一群学子带馅饼,一次就是一篮子。
他们一个月还要凑钱给赵博生三十个铜板当跑腿费,就这也甘之如饴。
两人回家途中路过朝前街时,就见宋小树正忙得满头大汗,面前的煤炉燃烧着熊熊火焰,锅中滋滋冒着油烟,还有水煎包的香味。
“这层酥皮吃起来真香。”
“是啊,他家隔壁以前卖馅饼的,那吃起来才是味道一绝,可惜现在搬到赵记布庄隔壁了,有时候都来不及去。”
“那家馅饼我吃过!实惠又量大,最重要的是那滋味真的绝。”
宋眠没想到还能听到自家馅饼的声音,她不由得笑了,慢慢地走过宋小树的摊位,也没跟他打招呼。
正打算无声无息地离去,没想到被食客认出来了。
“宋公子!”
“卖馅饼的宋公子!”
几人一喊,宋眠就不好走了,连忙停下打招呼,她是做生意的,自然要和气生财,因此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你是要在此处摆摊吗?”
“要是搁店里不好卖,还回来摆摊呗,每次要去买,还得多走几步路。”
宋眠黑线,还没回答,就听见他们吵起来了。
“哇,你可以不去的哇,每次都难抢,有时候去晚了还被抢完了,你们也太能吃了。”
“你不能吃?那你少买点。”
那自然是不行的。
几人拌着嘴,宋眠含笑应了几句,这才推车走了。
众人自然知道她已经累了,要回去歇息,在后面不住感叹,自家的皮小子跟宋公子差不多的年岁,但是就会犟嘴和喂嘴。
宋眠走到街尾,瞧见一个老汉牵着一个瘦小干瘪的小牛犊,正满脸愁容地看着行人。
那小牛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她停下多看了两眼,这牛好不好的,她也看不懂,但是有灵泉在,只要有口气,都能养回来,她是不怕的。
“老大爷,你这牛怎么卖的?”
听她这么说,老汉眯着眼睛盯视半天,这才满脸纠结地开口:“你要买小牛吗?”
宋眠点头。
这小牛养到来年春天,刚好半大牛犊能干活。
“三两银子,你牵去吧,我家实在穷的养不起它了。”老汉一提,就忍不住心酸抹眼泪。
时年大旱,地里哪有多少草给牛吃,就连红薯藤、花生秧都喂不上,老牛弱病死了,这小牛更难养,他家里快揭不开锅,只得卖牛。
先前养的肥肥的,还能卖上价,他从六两降到三两了,再没人买,他就不卖了。
宋眠想讲价,想想还是算了。
老汉挺不容易的,这小牛犊子,健康的都在五两左右,他家着瞧着就病弱,确实卖不上价,但再低于三两就过分了。
“成,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老汉你跟我去家里拿,我家在宋家村,你可知道啊?”
宋眠摸了摸小牛犊,笑着回。
老汉知道宋家村,他嘴里念念有词一阵,这才问:“宋青山是你啥?我家老婆她娘家大姑的表姐嫁的是宋家村的宋青山。”
宋眠挠了挠头:“那你到时候问问我爹,我对这些不了解。”
老汉原本跟随的脚步顿时迟疑了。
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会不了解。
莫不是诳人的。
别把他老汉骗到偏僻地方打一顿扔了。
“青山叔啊?”陆晋书慢吞吞应声:“我知道,原来你跟青山叔是亲戚啊。”
老汉这才露出一抹笑,点点头。
见他们推着推车,他就好奇问:“你们推推车在镇上干啥?也是做买卖的?”
宋眠笑着点头:“我家卖馅饼的,就在赵记布庄隔壁,你到时候去找我,我送你两个尝尝。”
老汉嘿嘿一笑,脸上没什么肉,只有一层薄薄的褶皱皮。
“好勒,小兄弟做生意还挺敞亮的。”
他笑着夸了一句。
看着两人走路的方向确实是宋家村,老汉才松了口气。
等到了宋家村,见两人一路上跟人打招呼,他的心才算是彻底定下来。
宋眠刚到家,就见孙二丫抱着大肚子,正坐在门口,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就颠颠地跑过来:“哇,你还买牛了?”
她的声音惊动干活的赵菊芳,她连忙走过来,一看那牛犊,眉毛就皱起来了。
“这牛犊不行啊。”她皱眉。
瘦骨嶙峋,那身子弱得不像话。
老汉叹气:“这实在没法啊,地里的牛草都旱死完了,它饿成这样的。”
本身还是很健康的小牛犊。
赵菊芳还是有些不赞同,听见说只要三两,纠结片刻,还是摇头:“老汉啊,不是我老婆子说你,你家是养过牛的,自然也知道,这牛犊多难养。”
宋眠连忙道:“没事没事,这牛虽然瘦弱了点,也有些病,但总归问题不大。”
她手里有灵泉,什么样的都能养好,这实在不算什么。
听她这么说,赵菊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那再给你便宜二钱银子,不能再少了,说到底,这也是好好的牛犊子。”老汉要崩溃了。
宋眠黑线,见宋赴雪出来了,就跟他说了。
“行,我去拿银子出来。”
有个牛犊也好,套好牛车,他们去镇上也方便。
老汉暗暗抹了把汗,心底悬着的一口气才算是松了,他真怕这家主人出来也要挑刺一番,那这生意也太难做了。
“二两八钱银子,老伯你看看。”宋赴雪笑着把碎银和小称递过去。
老汉称了称,连连点头。
“这牛犊主要是饿出来的毛病,多给她吃些草就好了,冬天没什么新鲜的草料,多喂些豆粕、红薯藤等,那燕麦草也多喂点。”
老汉殷殷叮嘱。
他也有些不舍得小牛犊,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叹着气走了。
赵菊芳看着这小牛,简直愁死了。
“这可咋养哦?”
宋眠笑呵呵道:“放心吧,没事的。”
赵菊芳也跟着点头,笑着道:“你既然说了,那我就信你,要是不好养,去找里正,他门路多,让他帮你打听打听咋养。”
宋眠连连点头。
一旁的孙二丫满脸艳羡,唏嘘道:“我家还没养过牛呢。”
这年头,牛比人金贵。
毕竟人的自愈能力很强,但牛不是,要真是病死了,那可是半个家底。
一般人舍不得养。
宋眠摸摸小牛犊,把它的缰绳撒开,正想着去哪买草料来,就见老宋头扛着一麻袋的红薯藤过来了。
“你先让小牛吃着,这红薯藤保存的挺好,应该够它吃了。”
“谢谢宋爷爷。”
她连连道谢。
宋眠摸摸小牛犊的脑袋,也有些稀罕,想想牛犊在镇上大半日,定然是有些饿了,她连忙拿了先前的木盆来,给它接了一盆水,往里面掺了一滴灵泉水。
小牛犊本来还老神在在,不肯多看一眼,但灵泉水一倒,它立马挣扎着过来喝水。
“真乖哦。”孙二丫夸。
宋眠翘着唇角,微微一笑。
她就说嘛,没有人能够拒绝灵泉水的快乐。
小牛犊吧唧吧唧地把水喝完了,又吃了会儿红薯藤,就卧在一旁睡了。
孙二丫扶着肚子,慢悠悠地回家了。
宋眠回过神,正想喊陆晋书,就见他正在认真读书,不由得晃神,认真读书的少年,眉眼柔和俊秀,肌肤如玉,啧,真是赏心悦目。
她把小牛犊安置好,这才回屋洗漱,收拾好后,就躺下补眠,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也睡得多,她没有勉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再加上灵泉水,着实长高一大截。
长高点,再长壮点,在乱世才有自保之力。
等她睡醒后,就见俊生在练武。
宋眠:!!!
真是灯下黑!
她就知道俊生是侍卫,却忽略了他会武。
“俊生!你教我练武吧。”宋眠凑上去,眼巴巴道。
俊生自然不会拒绝,乐呵呵道:“好呀好呀,那很吃苦的,你要小心哦。”
宋眠才不介意。
她当即就做了个扎马步的姿势。
俊生摸着后脑勺,哈哈一笑:“你不用这个,先练练八段锦,让身体柔韧性更好一点。”
宋眠有些囧地收起手脚,老实站着。
看着他一点点教八段锦。
这是一个养生操,对身体很好。
俊生也是想看看她身体条件再说。
宋眠一一照做。
等宋赴雪忙完后,看见正跟着俊生练武的宋眠,只觉得天塌了。
他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怎么学起武来了。
“眠眠,你怎么想学武?”他连忙问。
宋眠挑眉:“乱世将至,最重要的就是自保之力和粮食,不学武学什么?”
她握着拳头。
新帝造反,只要北上京师,那就难免要路过庆和镇,一个好身体太重要了。
宋赴雪想反驳,想了半天找不到话,无奈点头:“你说得对。”
“我也练。”他俊脸一黑。
然后把宋濯、宋池、陆晋书、宋枕戈全部喊来,要练一起练。
乱世中,文弱书生太容易被消耗了。
宋眠哈哈一笑:“来吧。”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于是——
宋家人齐齐练武,不求武功盖世,只求强身健体,有些许自保之力。
宋小池**练得龇牙咧嘴,小声嘟囔:“我学文又学武,难不成我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要不然这也太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了。
宋眠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啊,你还不知道吧,你未来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而我,是修炼千年的大妖怪,就喜欢吃大英雄。”
宋小池:QAQ
“姐姐,你真的吃人嘛?”他惨兮兮地问。
宋眠满脸郑重地点头。
宋小池看向他娘,就见文兰憋着笑,也点头:“对,嫩嫩的小孩最香了。”
宋小池汪的一声就哭了。
他抱着小牛犊的脑袋,哼哼唧唧道:“我背着包裹,你驮着我,我们离家出走吧,嫩嫩的小孩最香,嫩嫩的小牛犊也香,咱俩好危险哦。”
宋眠:……
走就走了,还要把她的小牛犊拐走,真是可恶啊。
“宋小池,我饿了。”
她故意换上阴森森的语气。
宋小池抱着小牛犊瑟瑟发抖。
他对姐姐深信不疑。
宋眠哈哈一笑,拍拍他脑袋,笑嘻嘻道:“好了,别折腾我的小牛犊了,赶紧去练。”
练完武,还要练字。
宋池鼓着脸颊,露出满脸痛苦。
“要不姐姐还是把我吃了吧,这样就不用背书练字了。”苦啊。
宋眠一本正经道:“可是我只吃大英雄,不吃小笨瓜。”
宋小笨瓜池老老实实地练大字去了。
几人胡闹一通,宋眠也累了,捧着茶盏喝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晒太阳。
夏天过去后,深秋的阳光就沾上几分暖意,照在身上很舒服。
“再养个白猫,再养个小肥狗,那小日子也太惬意了。”
宋眠喃喃自语,突然起了围炉煮茶的兴致,她立马就准备上了。
把乌龟小火炉拿出来,烧上茶水,坐在院中看枯黄的树叶,和融金般的落日。
橘黄色的夕阳把一切都染上同样的颜色。
好像天地间就剩下夕阳、煮茶水的炉子、哞哞叫的小牛犊。
宋枕戈笑嘻嘻地凑上来,帮着她烹茶,一边笑吟吟道:“你还有这样的兴致?”
她近来冷静的可怕,他都担心她变得世俗了。
宋眠喝掉茶水,把花生放在铁丝网上烘烤,笑着回:“做个俗人,看天喝茶,有何不可?”
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宋枕戈品了品,也跟着笑:“是很好,我都快忘了当初做五陵少年的恣意快活了。”
那些时光,就像是梦一场,快要消散殆尽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宋眠唇角微翘,回眸浅笑:“我想了,等来年开春,再抱小猫小狗来养,到时候就能天棚鱼缸石榴树,白猫肥狗的好日子。”
宋赴雪刚走过来,就听见她这么说,顿时很感兴趣:“天棚鱼缸石榴树,白猫肥狗?感觉这话不太全啊。”
他很敏锐。
“原话是,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宋眠懒洋洋回。
宋赴雪这才点头。
“听着顺了。”他笑着道。
宋眠给他也倒了盏茶,笑着道:“我还是觉得不全的最好。”
她不稀罕什么先生。
宋赴雪但笑不语,孩子还小,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没到年纪呢。
他也不想多说,实在舍不得。
“别说,这样练一回,身子都松快多了。”他在牢狱里,受了两个月的刑,虽然没要他的命,却也毁了身子的根底。
但他有些疑惑地是,总觉得身体在慢慢变好,没有留下沉疴顽疾,这很不可思议。
那可是天牢。
光是在里面呆上两个月,铁打的身子骨也毁了,但他竟然没事。
只能说,祖宗保佑了。
看来他爹在地底下也没闲着,应该是把能撬动的人脉都撬动了,才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爹,近来教学不错啊,都没听你吐槽了。”宋眠随口问。
谁知道,一句话就捅了马蜂窝,方才还光风霁月、丰神俊朗的好大爹,瞬间就红温了。
“上课像是被拔了毛的瘟鸡,下课立马就疯成野鸡!”
“他们总是用茫然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啊!机灵劲呢!”
“你是不知道那手字,真是仓颉看了都后悔自己当初吃撑了要造字!”
宋赴雪字字泣血。
一说起这个话题,他瞬间蹦起来,激动地脸都红了。
宋眠连忙安抚他,笑着道:“爹呀,你稳着点,别气得中风了。”
他那神情,激动的随时要厥过去一样,看着怪吓人的。
宋赴雪仰天长叹。
“定是我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沦落到教书的地步。”
宋枕戈:哈哈哈哈。
他笑得幸灾乐祸,很是乐意看见自家兄长气急败坏的样子,谁让他平日老神在在,像个老学究。
宋赴雪眸子一眯,冷笑两声,原本正猖狂大笑的宋枕戈瞬间收声。
来自兄长的压迫感,让他安静如鸡。
宋眠见她爹这样,也偷偷溜了。
带一个孩子都生气,带一群小孩子那不得气到冒烟。
她表示理解。
宋眠去厨房,洗了把绿豆过来,打算煮点绿豆汤,给他爹去去火气。
见她一动,文兰连忙过来帮忙,她近来做鸡蛋糕做熟练了,效率上来很多,空闲时间也变得多起来。
“我想着,你再多给我派些活儿,我还能做很多。”文兰笑吟吟道。
她总觉得就自己在闲着不好。
宋眠犹豫片刻,还是认真道:“大伯娘,你其实做的很多了,你做完鸡蛋糕,再照看好池哥儿,就已经很累了,家里虽然落寞了,但都能做事,你不要往身上揽太多责任。”
就像她,她去赚钱很积极,算是为公中出一份力。
但家务上,她就多有懈怠。
因为一个人如果什么都做了,只会更加怨恨,整日里喋喋不休的抱怨。
“你说的有道理。”文兰捏着手,叹气:“可我想多攒些家业。”
她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宋眠,细细跟她解释。
“你如今在外行走,懂得道理多,我也不瞒你,你看咱家这情况,到时候你曾祖母若是有个万一,也需要不少的银钱。”
“再者你成婚,这嫁妆也得攒起来,若是嫁妆底子不好,难免叫人看轻,咱不做这样的事儿。”
“还有濯哥儿也不小了,没两年也要议亲。”
她虽然不是亲娘,到底是伯娘,也算是半个娘。
文兰想着,她要是不操心,家里就没人管这些事了,她心里自有一杆秤,她和池哥儿孤儿寡母,说起来也是靠眠眠养着。
做人,得知恩图报,才能挺直脊骨。
宋眠:……
成婚真的很费钱了。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温和道:“眼瞧着天就冷了,大伯娘,你好生歇着,养养身子,等明年开春,再想着挣钱的事。”
文兰:……哦。
她说这么多,这个大侄女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罢了,我说不过你,那我每日再多做一炉鸡蛋糕,可行?”她问。
宋眠点头应下,自然是可行的。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喊门声,她往外望去,就见是赵奶奶带着一个陌生的妇人,正立在门口。
她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
“门开着,你们进来就好。”
赵菊芳带着妇人进来,妇人手里还提着好几兜东西,点心、果子应有尽有。
“这就是我先前替她来拜会,说是想学水煎包的做法,去杨林镇卖,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每天也不少赚钱,就提点小礼物,过来谢谢你。”
赵菊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那妇人一张脸晒得黝黑粗糙,但笑起来颇为爽朗,笑着道:“是,先前就想来,但攒的钱不够,现在攒的差不多,就让我大姨带我来谢谢你。”
要不是有这水煎包,这母子四人,真的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没有钱,真是寸步难行。
她那时候,日子困顿到一天喝三顿凉水,两个孩子病弱的快要死掉。
好在有水煎包,她的日子慢慢好过起来。
特意在镇上买了上好的点心水果,拿过来感谢,这是救命之恩!
“快,板儿、川儿来给你姐姐磕头。”
她连连作揖,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下跪。
两个孩子脸颊瘦的没有一点肉,满脸懵懂无知,只跟着母亲动作。
第33章 第33章宋眠连忙将她扶起来,笑……
宋眠连忙将她扶起来,笑着道:“快别客气,能赚钱,也是你们自己吃苦耐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妇人红着眼眶摇头。
人穷的时候,路过的狗都嫌你寒酸。
短短两年,她看透了人情冷暖,愿意伸把手的人有,但更多的是落井下石。
能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她实在感激不尽。
宋眠客气地把母子拉起来,把点心和果子拆了,分给两个孩子吃,妇人拦着不让吃,她就笑着道:“看孩子吃得多开心,你俩喜欢吃就多吃点,跟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妇人又连连作揖。
她心里的感激都要溢出来,都说宋首辅好,他的子孙也这样好。
“好人长命百岁啊。”她眨眨眼睛,连忙将些许泪意眨掉,可不兴在别人家里哭。
宋眠把她拿来的石榴也递给两个孩子吃。
赵菊芳见她说完了,这才抽着空道:“往后赚钱了,多来给点孝敬就好了,说起来这都是眠眠的善心。”
宋眠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对她来说,真的是举手之劳了。
“现在摆摊卖水煎包,等攒钱了,在镇上买个铺面,送仨孩子去读书,慢慢地日子就好起来了。”
宋眠笑着道。
时下的晋升空间都是这样。
大梁朝并不禁止商户、军户科举,只要你有学识,都可以读书考科举。
妇人听罢,眼睛都亮了。
她可是知道宋德明就在这家读书,她琢磨着,到时候攒钱了,就把孩子送来验验资质,收了做学生就更好了。
这是以前都不敢想的事儿。
先前刚被公婆赶出家门,她只觉得,就算是一路乞讨,能把孩子养大也好。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赚钱了,送孩子去读书这一遭。
妇人送完东西,又聊了几句,连忙说要走。
她也不好留下来吃饭,没得让别人再忙一场。
她走时,赵菊芳还劝:“你挣钱了,千万别跟你公婆说,省得又来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