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那咋种?你不要产量啦?”

“我种有机蔬菜,我准备卖给精品超市的。”

“不懂,但是小凡啊,你没化肥,菜长不大的。”

“姥爷说了,和以前种菜一样,施农家肥就行,长得好又水灵。”

李建军觉得外甥在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现在大规模种菜,哪里还有纯施农家肥的,那样的种植速度实在太慢了,影响赚钱。

到底是年轻人。

李建军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下午,大舅李建业和二舅李建军都来地里帮忙,三个人热火朝天的翻土。

李家村的田地不多,但村里住着的人更少,是以一半的地都荒废了。

荒地无人耕种,渐渐长满杂草,翻土的过程除了松土,最主要的是把地里的那些草连根挖出。

挖草是个细致活,白夜干得来,但是翻土是个力气活,没干半小时,他就干不动了。

低头一看,细嫩的掌心磨出两个水泡,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格外闪亮。

李建军凑近一瞧,啧啧说道:“还得是你们大学生,细皮嫩肉的,活得好啊!”

“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好好地办公室不坐,非要回家种地,种地哪是那么好干的?脸朝黄土背朝天,累的没了半条命。”李建业神情严肃。

白夜想起李不凡的五年牛马生活,不禁感慨,“大舅二舅,坐办公室也挺累的,主要是心累,容易崩溃。”

“啥玩意儿?”

“就是情绪上崩溃,或者积压久了容易得焦虑症抑郁症这些。”

“不懂。”

“嗯,也没什么要懂的,各行有各行的活法。”

和庄稼汉聊精神压力,无异于鸡同鸭讲。

白夜没想解释通透,也没解释自己更愿意吃身体上的苦,而不是精神上的痛。

李建军和李建业心疼外甥,加快速度翻土,白夜就跟在后面,提个篮子努力找草根,争取全部挖出来,一点不留。

正干得火热,一道喊声在河对岸响起。

“建军,你家媳妇喊你回家去了。”

李建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家里要打个新灶。”

李建业点头,“这活儿细致,我跟你回去搭把手。”

白夜傻了,还剩下一半的地没翻呢,我一个人干到三更半夜也不行啊!

“大舅二舅,要不我出钱找村里其他人帮忙打灶?咱能不能——”

“浑话!自家的灶台还得劳烦别人打,平白让人笑话。”李建军瞪了眼。

白夜不明白,为什么打个灶台的事情,非得自己动手?

既然如此的话,“那二舅,能不能麻烦你们找两个村子里的叔伯,帮我翻土?我给工钱。”

这回李建业不答应了,“浪费钱。”

白夜脸上努力维持微笑,心里小人疯狂嚎:“不行啊啊啊,任务第一步翻土除草,诡异就给我一天时间,我今天一定得干完!”

一想到干不完要扣钱,白夜脸皱成一团。

又想到菜籽还没种下去,自己就开始倒贴诡币,热乎的心吧唧一下凉的透透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百无一用是书生。

只能认命。

白夜垂头丧气,哀叹即将被扣除的诡币:也不知道第一步没能按时完成,会扣多少?

“行了,哭丧个啥,也没说让你一个人干。”

李建军二话不说,右手拽住自己左手,然后用力一拉。

“咔嚓——”

一整条左手臂就这么从身体上撕扯下来。

白夜:“!”

目瞪口呆,顿时失去所有语言。

李建业想了想,拽下自己一条右手臂,然后又把头给拧下来了。

白夜:“!!”

此时此刻,脸惨白惨白的。

而这两条手臂,各握一个耙子,单手继续翻土。

李建业的头在半空中旋转,看着无头缺胳膊的两个身影走远,回头冲傻愣愣的外甥瞪眼,“还不赶紧干活!”

“啊!啊,哦,我干,我这就干活。”

白夜跟在后面,不是悄咪咪抬眼,瞅一瞅前面悬浮着翻土的两条手臂,又偷偷撇一下在旁监工的头颅。

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不愧是诡异世界,不仅服务客户对象奇葩,连劳动手段也是新颖。

唉,怎么就因为一顿人饭就忘了呢,这里的“人”呐,一个个的,本领相当的高。

唉等等!

白夜想到什么,不禁开始思考:大舅和二舅能这样,那姥姥姥爷呢?

一起住的两位老人,又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是高级诡异……

白夜一个激灵,抬头看天,妈呀,太阳快要落山了。

第26章 辞职回家种地去(3)

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白夜因为两个舅舅的“自断手臂”壮举,联想到子肖父母,原本对两位老人亲切欢喜, 现在却是害怕紧张。

尤其老太太特别热情,晚上做了相当丰盛的一桌子菜。

红烧黄鱼,油焖笋,番茄鸡蛋汤, 辣椒小炒肉。

就连米饭,都是纯白的全大米饭。

“小凡, 你干活辛苦了,吃, 赶紧吃。”葛桂芬夹了一整条黄鱼, 放到外孙碗里。

白夜盯着香喷喷的黄鱼,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他一直看黄鱼的那双眼睛, 试图在里面读出一些内容,比如死不瞑目,又或者凄惨悲苦。

甚至想起曾经高考时的一篇阅读理解, “它早已死了, 只是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那一道光,曾经难住多少高考生。

但是现在,却难住了白夜。

他拿筷子戳鱼眼, 内心嘀嘀咕咕:“为什么没有诡异的光芒?之前在精神病院,死鱼眼都是带着怨恨的,比诡异还可怕。这条鱼为什么没有?”

“小凡?小凡?”

葛桂芬看傻了, 外孙不吃鱼, 使劲戳鱼眼干什么?

最主要是,这黄鱼肉多嫩啊, 再戳下去可就戳烂了。

“快吃啊,味道鲜得很,不比大城市里的差。”

葛桂芬目光期待,自己捧着饭碗一动不动。

白夜艰难露出一丝笑容,咬咬牙,眼睛一闭一睁,开始吃鱼肉。

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但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临睡前,白夜因为太害怕身体发抖,晚饭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院子里几只鸡闻香而来,围着呕吐物疯狂啄着。

泥土地梆硬,尖细的喙每啄一下,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却闹的人心惶惶不安。

白夜抬头看,夜更黑了,再看一眼具体时间,已经快接近午夜十二点。

“零点到三点是诡异频繁活动时间。”

白夜想起赚钱升二级的话,扭头看了眼右边的房间,两位老人早早睡下了,而且睡眠质量极好,一点呼噜声都没有。

可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去看一看?嗯,万一不是呢?”

白夜坐在门槛上,有些纠结。

凭良心说,两位老人对自己是极好的,十分疼爱。而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伤害他的意图。

凶恶的诡异即便在白天,也不能完全掩饰恶意,就好像哭丧跑腿业务中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睛里藏着浓浓的恶劣情绪。

对方的眼珠子红的快要滴血。

白夜想起两位老人的眼睛,李大石一只眼睛因为白内障泛着蓝白色,另一只还算好的眼睛虽浑浊却黝黑,神色偶尔茫然却干净。

至于葛桂芬,那完全是农家老太太的本色,眼睛里藏着和气和小小的精明,却不失自然。

“死就死吧,早死早超生。一直存着心里疙瘩,这个菜也没法种了。”

白夜不是内耗的人,心中有了决断,立即付诸行动。

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然后抬起手指往纸糊的窗面上戳了个洞。

月光皎洁,明亮如水,白夜借着光亮清楚看到,两位老人躺在木板床上,安然的沉睡着。

他们有正常人的身体和四肢,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不是干枯无血色,更没有奇怪的白骨化形态。

看了好一会儿,白夜安心了。

不是诡异,他们不在夜晚活动。

“呼——”

“笑死,我竟如此胆小。”

白夜自嘲一番,带着愉快的心情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早起。

除了帮家里挑水劈柴,就是和李大石打听农家肥的事情。

“姥爷,二舅说土地太贫了,得埋些肥,我看家里的厕所挺干净,没多少肥料可以用。”

白夜人生第一遭,上完厕所不走,转头探进去查看。

这一看,算是见识到大场面了。

除了在电视剧上见过那些白白胖胖的蛆,这是第一次现实中正面交锋。

且数量之大,气味难闻,比之腐尸现场也差不了多少。

以毒攻毒,难怪那些处理完尸体的工作人员,喜欢窝厕所里散臭。

白夜没敢仔细回忆那场面,含糊说道:“挑肥这个事我不在行,我准备找村里有力气的叔伯帮忙,姥爷你看,我去村里挨家挨户买肥,可以吗?”

李大石听完笑岔,“小凡啊,你可真是!”

“姥爷?”白夜意识到不对,赶紧请教,“你说,我是不是哪里错了?”

李大石点头,“土地太贫,是要埋肥,但这个肥不能用人肥,太烧了,你这一桶桶浇下去,甭管什么菜都种不活。”

“太烧了?”

“哎,是的嘞。这人肥啊,得后头掺了水去浇灌,还得是菜长苗后,这个以后再说。你现在去找你二舅,问他搞些牛粪埋地里,牛粪不够,鸭粪也行……”

白夜听明白了,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

得亏自己多嘴问了下,不然凭着网上查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指定完蛋。

李建军似乎早有所料,看外甥找过来,二话不说带去后山的一处养牛场。

那儿饲养着十几头牛,牛棚下堆叠的稻草湿润充满粪土,足足有一米多高。

“这些都是好肥,往地里那么一埋,保管营养充足。”

李建军看着那些牛粪,别提多欢喜,“这可都是我的宝贝,要不是小凡你是我外甥,我都舍不得给你。”

白夜立即表示,自己拿钱买。

话刚出口,后脑勺挨了一巴掌,顿时痛得呲牙咧嘴。

李建军:“一天天的说浑话,我是你二舅,能要你钱?”

“二舅,你这肥料好得很,我那两亩地太贫了,只怕要用到不少。”

“那也不准谈钱,伤感情。”

白夜还想再说,李建军已经扔过来一个九齿钉耙,“赶紧把这些拉出来,我找几个麻袋给你,装满了运到地里去。”

“我装?”

白夜不禁反问。

李建军扭头哼声:“怎么,你一个大学生,装不得粪了?”

白夜立即摇头,“二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装的话,能不能一麻袋只装一半?”

说着,脸都开始红了,“那什么,我可能扛不动。”

李建军看着一米八的高大外甥,目光疑惑不解,继而恍然大悟,最后嫌弃难忍。

白夜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内心有苦说不出,角色带入,用的本来就是李不凡的身体。

这小子每天坐办公室,不是电脑啪啪啪,就是手机刷刷刷,唯一的运动就是每天赶地铁小跑那一段路。

哎,没有因为压力太大吃成一个胖子,已经是生活对其仁慈了。

白夜一边安慰自己“人要学会知足”,一边偷摸看二舅紧绷的腱子肉,羡慕得很。

李建军本想多帮忙,毕竟就这么一个外甥,但看年轻人扛半袋粪走一趟,差点东倒西歪,立刻不干了。

“臭小子没半点力气,回头怎么伺候菜地,自个儿锻炼去吧。”

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白夜尔康手努力挽回,最后啥也不是,只能认命半袋半袋的搬运。

两亩地,大约1333平方米。

一个标准篮球场的面积约为420平方米,两亩差不多就是三个这样的篮球场。

这些翻过土的地表,都需要均匀撒上牛粪肥,撒上了还不够,还得用土薄薄的盖一层。

盖一层还不行,隔三差五就得翻一翻,顺便浇水。

万幸,李家村村口有一个自来水水龙头,接一根管子能直接拖到地里,省去了一桶桶挑水的辛苦。

白夜一个人忙活三天,整整三天,一天工作差不多14个小时,强度之大,全身几乎红肿酸痛。

终于干完了,还想着休息会儿,二舅已经带人来催了。

说是要搭架子。

“二舅,今天就得弄?”白夜眼前太阳在摇晃,累的。

李建军点头,“没得办法,得赶日子,现在不搭架子,回头菜秧长出来,就来不及了。”

说着一顿,狐疑问道:“你菜籽种下没?”

“?”

白夜抬头,一脸懵逼茫然,眼神清澈中带着蠢萌,“二舅,菜籽不是直接撒地里吗?”

李建军一拍脑门,叹了口气。

半晌,才说:“你把买的那几包菜种给我拿出来,去后院挖个坑,撒下去。”

白夜不懂,但是照做。

坑挖好了,土壤肥沃,也无杂草。

他看着二舅把一包生菜种子倒进碗里,然后灌上水,用手指搅和搅和,就搁在一旁。

同样的操作,开始弄油菜和西红柿。

“哎哎二舅,还没到种西红柿的时候呢。”

白夜忍不住开口:“我查了下,西红柿得再过两个月才能种。”

“你小子懂个屁,西红柿秧苗移栽时间长,现在不种下去,回头能栽种到大棚里时,就错过了。”

“哦,二舅你是老把式,你说的对。”比起网上查阅,白夜更相信李建军,“对了二舅,你怎么把种子都泡在水里面?”

“泡一泡,种子充分吸收水分,撒进土地更容易成活。”

李建军说着又指派活,“一会儿你把那块地划出三份,把三碗菜种全部撒进去,耙子会用吧,撒完了耙两下,再把地给我浇透了,扎个小塑料棚盖上。”

地里搭大棚架子的活儿,白夜没有参与,他被李建军按在家中,开始伺候菜种。

采用移栽的方式听说过,据说是为了提高产量。

但白夜没想到,自己就两亩地,也得这么麻烦去干。

三碗菜种,泡的时间刚刚好,他一点点撒进土里,然后拎着耙子缓缓耙着。

一想到这些菜种竟然是自己的客户,白夜忍不住站定,继而蹲下,那手指戳了戳小圆籽。

“就这么一颗颗小玩意儿,怎么给我五星好评?”

白夜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很期待这些种子能够在土里慢慢发芽抽苗,等长出一对小叶片时,就是可以移栽的时候了。

临睡前,白夜内心祈祷:让我客户们全都健康茁壮地成长吧,多喝水多吃肥,长得五大三粗又水嫩,每一颗都饱满细腻有光泽!

是夜,月黑风高。

正睡得酣熟的白夜,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哭啼声。

那声音好似从地底钻出,从岩石缝隙里攀爬而上,尖利、刺耳、又断断续续。就好像有人拿刀子在耳边不断地刮擦,又好像有人用锋利的指甲撕磨黑板,更像是临死前的呜咽控诉。

哭声细腻,又轻又重,每一声都直钻耳朵里。

一开始,白夜以为是做梦,做了一个噩梦。

为了摆脱梦中的可怕声音,他干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顶。

半睡半醒间,心中默念“不怕不怕”。

但是这么一个翻身,那婴儿般的啼哭更响亮了,已经完全是贴着自己心口位置,仿佛婴孩入体。

“?”

“!”

白夜一下子惊醒,吓得掀开被子跳下床。

月色朦胧中,他亲眼看到一群拳头大小的无肢婴儿,浑身湿漉漉的,正在木板床上爬行。

爬一会儿,抬头哭一腔,哭一会儿,又低头缩成一团。

更多的婴儿朝着他的枕头方向爬去,却在扑了空后,齐刷刷扭头。

白夜终于看清楚,这些拳头大小的婴儿,竟然一个个没有五官。

他们,模糊的难以形容,阴暗交错中,白夜越看心跳越快,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诡、诡、诡……”

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无法开口了。

这种东西,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诡异,都让人发怵。

若说世间鬼片哪种最可怕,那么以婴孩为主题的,绝对能上榜。

白夜也是看过不少鬼婴恐怖片的人,但对上这密密麻麻的无脸拳头婴,还是人麻了。

这些拳头婴,正源源不断从木板床下钻出,它们一个个爬行速度或快或慢,明明没有任何四肢,却能陡然生出锋利的牙齿,咬住床板边缘。

“嘤嘤嘤——”

突然,一声最为尖锐的啼哭声响起。

趴在枕头边的那个拳头婴转过头,正对上白夜,连滚带爬直冲过去。

白夜躲闪不及,被森*晚*整*理拳头婴撞个满怀,一时手脚并用,混乱紧张。

“走、走走走……开!”

“嘤嘤嘤——”

“!!!”

白夜全身僵硬,没法动弹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所有的拳头婴纷纷朝白夜身上扑。

不过一会儿,除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孔裸露在外,白夜全身挂满了这些诡异的玩意儿。

黏腻湿润的触感,带着一股难闻的恶臭,这些诡异在身上蠕动爬行,哭声绵绵不绝。

白夜心跳如擂鼓,开始想自己的墓志铭。

但想到在这里死亡,大概率是完全消散了,根本用不上墓志铭。

顿时,又心灰意冷。

“冷……”

一声轻轻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白夜没有听清楚,直到第三次听到“冷”这个字,才终于反应过来,是靠在肩膀边的一只较大的拳头婴发出来的。

能沟通?

那还是不是可以免死?

白夜新生希望,顾不得恶心害怕,小心翼翼捧住那只拳头婴。

为表示诚意,甚至双手捧着举高高,和自己平视。

“嗯……你好?”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拳头婴哆嗦两下,努力张开嘴巴,锋利的牙齿露出,声音尖尖细细的,“冷,好冷。”

下一秒,忽然全身打颤,又开始哇哇大哭,“疼,好疼!”

怎么回事?

不是你们这些诡异准备进攻伤害我吗?

怎么就变成你们自个儿又疼又冷的?

“那什么,小朋友,你这是怎么了?嗯,我是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白夜语气温柔,如果忽略他发颤的声调的话。

拳头婴挤在白夜掌心,来回翻滚,咕噜咕噜,没两下就跌落下去。

白夜抓握不及,吓得魂都没了,结果低头看,对方毫发无损。

不过,掉下去的拳头婴却开始往外蹦,蹦几下就回头“嘤嘤嘤”,似乎在催促。

白夜勉强看懂,抱着“死就死吧”的悲壮心情,跟着走出去。

迈过门槛,走到院子,转弯再转弯,最后站在院子后面的一小块土地前。

白夜记得清楚,这是今天下午自己播种菜籽的地方,晚上临睡前特意盖上了塑料薄膜。

不过这会儿,塑料薄膜竟然掀开了?

白夜蹲下,准备重新盖回去,视线一瞥,在边缘泥土边,发现了类似竹叶的痕迹。

有鸡来过。

卧槽!我的客户们!

白夜顿时吓到,立即低头扒拉,“别全给我啄光了吧,要死,我盖的严严实实的,怎么就被鸡给扒拉开了。”

两指翻土,翻了没两下,从土里挖出来一颗马铃薯。

嗯,不对?

凑近再一看,竟然就是之前趴在自己身上的无脸拳头婴。

白夜扭头再看,原本身上密密麻麻挂着的拳头婴竟然全都不见了。

“?”

白夜握着拳头婴,对方在自己掌心蹭了蹭,艰难说了句:“水,喝水。”

近手边就有水桶,白夜顺手舀了一勺水,想了想,浇在拳头婴身上。

结果对方抖了抖,不大乐意。

他以为是水量不够,又给舀了一大勺,那拳头婴拔腿就跑,直往地里钻。

白夜手一歪,一勺水全部灌溉入土。

“不会太湿了吧?我的菜。”白夜内心呜呼。

但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被淋湿的那一小块土壤,忽然开始冒泡,接二连三有拳头婴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个四仰八叉躺在土表,来回打滚转圈圈。

“凉,凉。”

“舒服,哇。”

“喝水,喝水。”

白夜眼神迷茫,继而疑惑,最后惊奇不已。

他内心很不确定,但想到自己身处的世界,又觉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深呼吸,再深呼吸。

这一次,白夜主动抓起一只拳头婴,忍不住戳了戳对方嘴巴的位置,“喂,小朋友,你是不是生菜种子?”

无脸拳头婴扭头就咬。

白夜眼疾手快,赶紧扔了。

对方跌落在地,呜呜哇哇控诉,“西、西、西……”

第27章 辞职回家种地去(4)

一群蔬菜种子, 究竟是什么样的客户群体?

一群蔬菜种子,应该给予我怎么样的服务反馈?

一群蔬菜种子,我如何寻求它们的五星好评?

这是白夜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但一夜惊魂之后,他终于懂了。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不仅是人可以变异,就连植物, 也同样可以。

所以,动物呢?

白夜对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大公鸡持怀疑态度, 就是这只家伙,三更半夜不睡觉, 偷偷摸摸跑去掀开塑料薄膜, 还在里面到处啄。

一想到自己损失了一小波菜籽,白夜就捶胸顿足。

“都是客户啊!我的客户们啊, 还没长大成型呢,你怎么忍心叨它们?”

白夜一把抓住公鸡脖子,拎在手中使劲摇摆, 公鸡疯狂挣扎, 发出“喔喔呜呜”的怪叫。

要不是葛桂芬路过,白夜已经准备动刀子了。

“小凡啊,咱家就这么一只公鸡, 得孵小鸡用,你要是想吃鸡肉,回头我给你杀一只母鸡。”

白夜立即松手, 一脸无辜笑说:“姥姥, 我没想吃鸡,这鸡昨晚上啄我的菜棚子, 好多菜籽给啄出来。”

葛桂芬点头,挥挥手,把公鸡赶走。

然后挪了把小板凳一屁股坐下,“小凡,后院那地方本来就是鸡窝,你在那里撒了菜籽,可得仔细金贵些,隔三差五就得瞧一瞧。”

“那我现在搬家还来得及吗?”白夜顿时后悔,就不该贪那块地肥。

葛桂芬:“也行,你回头在前院挖一个坑,把上面的菜籽连土一块儿运过去。”

白夜表示明白,趁空在前院选择一块风水宝地。

结果看了半天,土地硬邦邦不说,贫瘠的简直难以下手。

整个院子,还真就属那棵桃树下的鸡窝边,土壤最肥沃。

浇水时,白夜看着一颗颗菜籽,没忍住,“我说各位宝子们,我打算给你们搬个家,去前院,行不行啊?”

有些事情,本可一个人做。

但客户“苏醒”了,一切还是要以客户为主。

“我是这样想的,这鸡不大老实,你们要抽芽长叶子,至少得半个月,我不可能24小时看着,所以我——”

“不去,不去。”

“不去,不去去,去不去,都不去。”

两个拳头婴从地底下翻出来,其中一个已经长出了两只白嫩嫩的手,一把抓住勺子。

就这么半挂着悬空,一边晃荡一边呲牙,“住这里,肥,肥。”

后头跟着那一个拳头婴,努力跟上脚步,含含糊糊重复着:“肥,肥肥,住,住。”

感情是这两个在反馈。

即便只是蔬菜种子,但也是诡异,白夜对其一口尖牙相当忌惮。

最后,找了一个脸盆,把两个装进来。

然后摆驾前院,带其亲自考察地形。

“你们再看看呢,这块地其实还不错,如果嫌土不够肥,我去我二舅那里挖牛粪啊!

“后院不仅有鸡,还挡阳光,你们生长发芽不仅需要温暖湿润的土壤,还需要阳光照射。

“想一想,天气好的时候,我掀开塑料薄膜,你们一个个爬出来躺着晒太阳,这样晒那样晒,晒满全身每一个角落。”

也不知哪一个字打动了这群蔬菜种子,已经长出双手的拳头婴呜呜哇哇一通喊,土壤里沉睡的种子们接二连三往外爬。

不多时,前院全部堆满了这么一群玩意儿。

白夜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这么多诡异,它们长相怪异,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但它们相当无害,如果忽略一口尖牙的话。

“你们这样跑出来,能活吗?我是说,你们还是种子,不应该在土壤里待着?”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解答。

白夜搬运菜种时,发现自己昨天撒下去的那些,全部都在。

它们吸饱了水分,已经和周边的土壤黏连在一起了,如此倒是很好转移。

不过,“所以你们是什么?我搬过去的这些,是壳儿?”

没人回答他,这些拳头婴除了呜哇乱叫,就是喊渴喊热,等喝饱水立即重新钻回土壤里。

最后一个钻进去时,还不忘扭头提醒,“肥,肥。”

白夜认命点头,扛着麻袋去二舅家挑牛粪。

李建军听说外甥给菜籽换了块贫瘠的地,实在是想不通,“原先那块地多好,你咋就想不开呢?”

“有鸡,半夜会偷吃。”

“拿根绳子把鸡绑了,能跑到哪里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晚上验证下情况,再做打算。”

“验证,验证啥?”

白夜但笑不语,没解释。

入夜,白夜检查菜籽地,确保塑料薄膜完全覆盖且没有任何缝隙,这才放心回屋睡觉。

睡到后半夜,一阵磨牙声忽然把他惊醒。

白夜摸出手机看,时间02:23。

是诡异,那只鸡出动了!

“我就知道,这鸡也不是个好的。”

白夜没有武器,但依旧吃了熊心豹子胆,扛着一把锄头就冲出去了。

保护我方菜籽宝宝们!

为了赚这6000,白夜也是拼了。

然而冲到菜地旁,塑料薄膜盖的好好的,周边埋下的小机关纹丝未动,哪来的鸡!

“那这个磨牙声是?”

正想着,塑料薄膜内传来一声声“噗噗——”

紧接着,薄膜被扯破了,一对对尖牙挂在上面,锋利又闪亮。

一双白嫩的手从塑料底下攀上来,抓住的一瞬松开牙齿,“砸吧砸吧”,赫然就是刚才听到的磨牙声。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白夜想不明白,菜籽不就应该一直睡觉发芽呢么,熬夜能长出好秧苗来?

“宝子们,好好睡吧,睡够了才能长大。”

“热,热。”

一个拳头婴爬上竹竿架子,在上面急得转圈圈,浑身薄薄一层绒毛似的皮肤,肉眼可见越来越红。

白夜看不明白,这是长肉了?长肉会热?

“热死了,水,热,热……”

“我没浇热水啊?”

“呜哇呜哇——”

一言不合,直接开始哭。

比第一晚听到的尖锐婴儿啼哭,还要来的凄厉悲惨。

白夜蹲在地上,凑的距离相当近,这声音几乎扑面而来,震的他脑瓜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直接倒地,耳膜痛的好像有尖锐的虫子正在往里钻。

是诡异攻击!

这根本不是什么无害的小家伙们,它们是高级诡异。

只简单的声音,就能让人痛的就地打滚。

白夜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都虚了,“别哭了,求求,别哭了。”

“热,热。”

拳头婴哭声小了许多,但还是喊热。

那一层绒毛,已经变成淡粉色了。

越来越多的拳头婴从地底下爬出来,有一小半的皮肤都出现了淡粉色的情况。

白夜注意力转到土壤,想了想,大胆伸出手指,插进土壤里。

闷热,滚烫!

这土壤温度不对。

白夜立即明白,这群蔬菜种子是被土里的高温闷到了,大概是自己白天里浇水太多,又长时间暴晒太阳,夜晚还给盖严实了塑料薄膜,造成蒸笼效应?

他赶紧动手扒拉,把一整块薄膜撕开,又拿了小铲子松土,试图降低土壤温度。

一边干一边道歉:“对不住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第一次种菜。”

“热。”

“哎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你们散热。”

白夜趴在菜地边忙活大半夜,直到天亮前,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婴儿啼哭了,这群小家伙又重新缩回地底下睡觉去了。

“哎,好娇弱的菜种。”

拖着疲惫的身体,白夜回房间睡回笼觉。

之后的日子里,白夜都不敢睡整觉,有时候夜半惊醒就得去菜地里看看,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有没有异样。

平稳度过半个月,种下的第一批菜籽终于发芽了。

一个个从地底下窜出脑袋,白嫩的杆子上顶着两片小绿芽,迎风招展着,格外喜庆。

李建军抽空过来看,蹲下摸了摸秧苗,点头,“差不多了,趁着今天天阴,赶紧移栽到大棚里。”

在这半个月里,白夜已经将大棚里的土翻了好几遍,顺便起垄开沟,就在前两天,还把所有的土壤浇透喂饱。

眼下终于可以移栽秧苗了,他比谁都激动。

李建军本想帮忙,但白夜更积极,非要自己一颗颗移栽。

看着外甥跟伺候祖宗一样慢条斯理,李建军简直没眼看,“你这得搞到什么时候去。”

白夜也想快,但是这群小祖宗们快不得,一会儿嚷着胳膊被扯痛了,一会儿喊着还没睡够,想在地里再待一会儿。

哪一个不高兴了,扭头就是一口。

白夜只能亲自动手,挑选日子足够的秧苗,慢一点就慢一点吧,最主要的是客户们高兴。

两个担子,一个装了生菜秧,一个装了油菜秧。

白夜挑了一个小时,才把第一批客户送上车。

临走前,还得再三叮嘱,“小朋友们,我先送你们哥哥姐姐去大棚里,你们还小,在家里再住两天。”

“去,去,一起去!”

拳头婴这些日子长开了,不仅有了四肢,脸也慢慢浮现。就连体型,也从一颗土豆变成一个甜菜头。

身体滚圆,四肢纤细,走路歪歪扭扭,却偏要跑来跑去。

对方不露尖牙时,白夜还是很喜欢的,他第一次觉得诡异们挺好相处。

这会儿见有两个准备偷摸跟上来,立即制止,“你们俩不行,叶子还没全部冒头,明天吧,明天送你们过去。”

两颗生菜秧不高兴,指着担子里的一角,“西、西西,去……”

白夜扭头看,小角落里,有两颗长得和生菜十分相似却又有些微差异的秧苗。

再仔细看,好家伙,是隔壁的西红柿秧苗。

白夜看向担子底下,两个红薯大小的婴儿紧贴着,正在装死。

“你们俩不行,你们还得再发育半个月。”

顿了顿,白夜又说:“反正最少得十天,二舅说了,西红柿秧苗长得慢,得最后一批移栽。”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种下去的三种菜籽,就属生菜最凶狠,一口尖牙锋利无比。

白夜曾亲眼看到某一天夜里,一只菜头大小的生菜婴爬出地里,在院门口咔嚓咔嚓一顿磨牙。

第二天清早,葛桂芬惊呼,家里的木门倒了。

“肯定是村子里哪条狗干的,尽整缺德事儿。”

为此,白夜保持沉默,没敢说一个字。

而油菜们最喜欢当小跟班,生菜一通指挥,甭管瞎不瞎,直接冲就完事儿了。

最奇特的是西红柿,长出来的秧苗软绵绵,明明一口尖牙比谁都锋利,却啥也不会咬。

白夜有一天突发奇想,把自己手指伸过去,结果小菜籽竟然扭头蹦跶走了。

今天两颗秧苗企图蒙混过关,白夜毫不犹豫伸手抓起,把它们重新栽种回去。

然后,又和剩下的生菜秧苗商量,“你们是大哥大姐,能不能帮我个忙,把混在你们和油菜地盘里的那些西红柿苗们,全都给找出来?”

能有两颗混进来,那必定还有几十甚至几百颗。

明明是分开栽种的,可这群小诡们,大半夜就喜欢乱窜,搅浑的乱七八糟。

偏偏,所有菜籽刚发芽时都长得差不多,白夜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第28章 辞职回家种地去(5)

移栽秧苗花了一天时间, 从早上干到傍晚,白夜亲力亲为,没让任何人帮忙。

离开大棚前, 他站在门口看,一垄垄土堆上,小秧苗们欢快的伸着懒腰,整个大棚的沟道边, 甜菜头大小的婴儿爬来爬去,十分热闹。

“我回去了啊?”

白夜忍不住打招呼。

一群婴儿齐刷刷扭头, 咧嘴笑嘻嘻,挥舞小手。

“去, 去。”

“舒服, 凉凉的,喜欢。”

“喜欢喜欢, 小凡,喜欢。”

白夜愣住,半晌回过神, 心里忽然觉得热乎乎的。

竟然被诡异喜欢了。

这群小诡真的是, 很难让人联想到邪恶啊!

“我也喜欢你们,晚上不要出去乱逛,小心被吃掉。”

白夜把门带上, 还落了锁,防止夜间有野生小动物下山偷吃。

接下去两天,移栽秧苗, 浇水、施肥, 白夜忙得不可开交。

家里种下的菜籽全都发芽了,三种蔬菜种子都要搬家, 等所有菜秧都移栽种入大棚,二舅李建军又过来催,该种其他蔬菜种子了。

“这么快?”

“不快了,这个天儿瞧着要热起来了,四季豆长豇豆这些,得种下去,不能赶在正当时候,否则卖不了好价钱。”

白夜想想也是,早一个月种,那就早一个月收获。夏天的前后一个月,蔬菜价格相差可太多了。

“那行,我这就去拿种子。”

白夜去房间里翻找,蔬菜种子还剩下八包,他拿了二舅说的三样,其余的全部塞回去。

【适宜季节及时播种,错过成长期,客户不满意,延迟任务结算。】

久违的机械声响起。

“?”

白夜没听明白,直接就问:“诡异,这什么意思?你把说清楚点。”

【玩家选择客户,一旦完成,请认真负责全程服务。每一位客户都值得被好好对待,请不要放弃任何一位。】

白夜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诡异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自己买了多少包种子,就存在多少位客户。

而想要完成副本任务,就需要把所有种子都给种下去?

白夜忽然心里一凉,他想起来,当初店老板曾热情推荐一种稻谷,说是亩产量很高……

“不会吧,我难道还要种水稻?”

白夜颤抖着再次拉开橱柜,把压在下面的所有花花绿绿包装全部扯出,再三确认没有拿稻种或者小麦之类,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差点以为自己要留在这里过冬了。”

但下一秒,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种子里,竟然掺了一包西瓜种。

西瓜?种西瓜!

白夜直接傻眼,西瓜怎么种?我只会吃啊!

【请玩家注意,剩余客户数量较多,请及时维护照顾。】

白夜把所有的种子都翻出来了,一包包平摊搁在门槛前,自己蹲在地上,面色愁苦。

黄瓜、丝瓜、长豇豆和四季豆,很好,全都是需要上架的,尤其是丝瓜,还要吊蔓。

这可全都是体力活,砍竹子就得好些工夫。

嗯,秋葵,这个种子不错,算是比较能自力更生的。

“嗯,这是什么?”

白夜看到包装袋底下,加了一小包薄薄的东西,正好在秋葵和西瓜两个种子中间。

撕开一看,顿时天塌了。

是草莓,竟然是草莓种子!

白夜想起小学时代,老师曾经布置任务,让每人种一种水果,等待丰收的喜悦。

他向来爱吃草莓,毫不犹豫选择盆栽种植草莓秧苗。

结果一整个夏天过去了,一颗果子没长出来。

别人都吃上了香香甜甜的水果,而他捧着一盆绿油油,只看到草莓叶子浓密茂盛。

在他的认知里,种草莓是个技术活,而自己根本没技术。

“我要死了,我肯定要死了,我根本种不出来草莓。”

“诡异,我要是认真种了,它们死活不愿意长出来草莓果实,是不是不算我的问题?”

【请玩家注意,挑选均为优质客户,不存在质量问题,只有不到位的服务,没有不结果的草莓。】

白夜心凉一半。

下午,他带着两包种子去找李建军,请教怎么种西瓜和种草莓。

李建军挠挠头,摊手,“我不会啊,我只会种菜。”

“二舅,你可是我亲二舅。”白夜差点哭了。

李建军依旧摇头,“真不会,种水果可比种菜麻烦,啊对了,咱村子里二大爷,他早年种过西瓜,你去取取经。”

“那草莓呢?”白夜又问。

李建军顿时眉头拧成一条,“我说你就不能不种吗?这玩意儿人家都是大批种植,量产搞采摘的,你就这么一小包,种下去能干啥?”

白夜心里苦啊!

我也不想种,但是那天眼瞎手贱,一不留神就把种子给买回来了。

不种,任务就永远不可能结束了。

“我想吃。”

白夜抬头,一副半死状态,淡淡微笑。

李建军挥挥手,把人赶出去。

白夜在李大石的陪同下,去往村子二大爷家,请教如何种西瓜一事。

“我家小凡想种点西瓜,你也晓得,咱村子里种粮食种菜的都行,种西瓜,也就你有这本事了。”

李大石拐杖敲地,白夜立即领会,把拎着的两瓶二锅头递过去,“二大爷,辛苦您了,得跟您学点真本事。”

二大爷相当满意,将种西瓜的注意事项一一告知。末了还不忘提醒:“后生,别贪心,一棵藤上结两个瓜顶天了,再多了瓜不大也不甜。”

白夜点头,回家开始自己研究。

第二批菜籽撒下去时,大棚里的生菜等菜秧开始飞快抽长了。

这时候是飞速生长期,最不能缺的就是水。水不足则菜不嫩,为此,两个大棚里的所有小菜们,都得早晚浇一遍水。

因为用水量剧增,村口的水龙头不给免费使用了,白夜立即交了钱。

然后,跟二舅借了水管,开始引水入沟。

“你仔细看着点,别太满给淹了。”李建军在旁指点。

临走前,又说:“过两天记得施肥,还得除虫,农药你洒不洒?”

白夜还没回话,大棚里已经长到西瓜大小的婴孩们,一个个嗷嗷大叫。

“不要,不要!”

“苦的,苦苦的,难吃。”

“肥,肥。”

“要死啦,要死啦,马上要死啦——”

白夜:“……”

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每天都干嚎,我还真的会相信。

不过,“二舅,我不洒农家药。”

“那菜长不大嘞,蚜虫们能吃个精光。”

“我准备用天然杀虫剂,这个姥爷也说可行,回头我去自己调配,再在大棚里弄一些捕虫器,双管齐下。”

天然杀虫,在没有驱虫农药前,庄稼汉们都是这么干的。

烟草水预防蚜虫和菜青虫,草木灰水预防红蜘蛛,洋葱皮浸泡后的汁水可以去除真菌,另外还有薄荷水、艾草水等等。

除了天然杀虫剂,还能生物防护,以虫治虫,保持小环境内的生态平衡。

总之,方法有很多。

白夜本身不抗拒使用化肥和农药,毕竟那些东西生产出来,确实方便。

但诡异们不喜欢,那就一丁点儿也不能用。

否则当场就能进行音波攻击。

而让白夜担心的是,随着菜苗们渐渐长大,这些小诡懂的事情越来越多,就在前一天,白夜无意间听到“评价”两个字。

他知道,等再长大些,这些蔬菜们,会当面和他讨价还价。

李建军走了,白夜还在继续放水,顺便在大棚边缘走着,把塑料薄膜掀起来,底下一半露出,让蔬菜们晒晒太阳,透透气。

一棵生菜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脚边,蹭蹭两下,跳到白夜肩头。

尖利的牙齿,就对准颈动脉。

白夜扭头,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对方眼里写满清澈。

明明是凶狠可怕的模样,但眼神真是纯粹啊!

白夜想了想,抬手揉一揉,原本恶狠狠的生菜婴,顿时傻了。

光秃秃的脑袋上,忽然蹦出来一朵迷你小生菜。

“噗嗤——”

白夜笑岔,“原来你们还会自己再发芽?长出来挺好,头顶着样品,我也能分辨的清谁是谁,不然你们一群乱糟糟的,我真的要瞎眼。”

这些菜婴,长大了还是差不多,每天傍晚如何区分它们,并全部送回所在大棚里,是个艰巨的任务。

村子里的人都说年轻人干活就是积极,成天泡在菜地里。

只有白夜自己清楚,那是没办法,地里的真正菜苗要照顾,“破壳而出”的菜诡们跟要看好。

“软乎乎的,有点热,是不是缺水了?”

白夜摸了下对方头顶的迷你小生菜,立即拎着把它搁水里,浸泡一会儿才冲洗放回肩膀上。

至于湿掉的外套,全然不在意。

生菜婴眼神迷茫,裸露在外的牙齿不自觉收拢,最后,尖锐部分全部藏起来,只露出一排齐齐的小米牙。

它内心记得,要吞噬。

吞噬,才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是眼前这个人类,好像有点不一样。他从来不害怕它们,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秒,除了惊讶之外,再没见过其他情绪了。

吃,还是不吃?

白夜把两个大棚的底下塑料薄膜全部掀起后,最早冒芽的生菜婴,还在思考。

思考到昏昏欲睡,然后吧唧一下,翻滚到地里,两只脚浸泡在水里,闭着眼睛晒太阳。

头顶上的迷你小生菜,还在持续性生长。

老大哥做事,小弟们有样学样。

不过小半天,大棚里趴着的菜婴们,全都在头顶上开了菜。

白夜下午再来,已经能清楚分辨三种蔬菜了。

躺倒连成一片的是油菜,它们总喜欢挤在一起。一个个很有领地意识的是生菜,谁也不肯屈服小空间。

至于西红柿们,一会儿聚在一起,一会儿分开老远。

白夜看得皱眉,走到棚子里一看,好些西红柿苗瘫在地上,一些藤蔓开始往四周乱长了。

“怎么会?”

明明都卧倒了,怎么还会长得这么乱?

白夜蹲在西红柿苗中间,摸摸这边,碰碰那边,思考不得。

葛桂芬路过,走近大棚看外孙的蔬菜生长情况,一看西红柿就“呀”了声,“怎么长得乱七八糟的?”

“我也纳闷呢,我按照二舅说的,全给卧倒了,这有些根还是病蔫蔫的。”

“打卧不够,再压低一点,回头开花了,打岔搭架子,太细的根底下撑不住。”

白夜想想也是,根系不发达,回头结了一长串果子,直接头重脚轻。

“行,我再理一遍。”

白夜进行二次整理,理着理着,慢慢的看出问题来了。

那些个跑出去的蔬菜婴,好像就是种在地底下的这些菜苗的根,是它们的根本所在。

这些小诡们一天天就知道在外溜达,跑的太勤快,土壤下面都是松的。生菜和油菜不需要搭架子,倒是无所谓,但西红柿苗可就惨了。

一根松,整根歪,再乱跑乱窜,估计就要半死不活了。

死了的客户?

那可是要扣钱的。

第29章 辞职回家种地去(6)

白夜在大棚里重新打卧西红柿根, 而此项工作的重点在于,将那些躺着晒太阳的菜婴们给“抓”回来,塞进地底下。

到底是诡异, 没敢直接动手。

白夜采取沟通方式,“我说宝宝们啊,你们每天溜达出来晒太阳,不觉得腻吗?”

一群菜婴齐刷刷扭头, 看了眼白夜,又动作一致转回去。

眯眼, 伸腿,张开双臂。

春末的太阳耀眼明亮, 却不炙热, 晒得菜婴们昏昏欲睡。

眼看着沟通无效,白夜只能拿着棍子去挑, 结果刚挑起来一个,对方麻溜翻个身,重新躺地上继续晒。

“你们别这样啊, 不回去地底下, 根快要烂了。”

一个西红柿菜婴长得快,已经五官齐全了,听到这话哼唧:“骗人, 才不会死,你嫉妒。”

“我嫉妒?”

“打工人就是嫉妒,因为你们不能这样晒, 那样晒, 你们只能照日光灯。”

说着一顿,抬头冲隔壁大棚喊:“是日光灯吗?”

隔壁大棚传来脆生生的婴孩声, “是的,牛马晒不到太阳。”

一群西红柿菜婴开始欢呼,“晒不到,晒不到,缺钙,缺钙!”

白夜内心情感复杂,无论是作为自己本人,还是角色带入的李不凡,真就对此深有感触。

尤其是生前,白夜想起刚工作那几年,早出晚归,曾经连续一个月,只能和月亮作伴。

起太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月亮依旧挂在天边没有消失。

回太晚,太阳早就去了地球另一边,只有一轮明月高悬。

他甚至在租房时产生过怀疑,朝南朝北很重要吗?

压根没有机会晒太阳啊!

“我说真的,你们回去看看自己的根,再松一点被水泡一泡,直接就烂了。”

想到什么,白夜忍不住问:“你们诡异死了的话,还存在吗?”

菜婴摇头,“死了就死了,消失不见了。”

“生为一颗菜,我们的目标是,纯天然无污染!”一个菜婴忽然喊口号。

白夜的第一次谈判失败,夜幕降临,只能怀着惆怅的心情回家去。

葛桂芬和李大石问起蔬菜情况,白夜只报喜不报忧。

葛桂芬放心了,给外孙夹了菜,又说:“院子里第二批种下的菜籽也快要长芽了,你先前说大棚不够,又和村长租了几块地?”

“隔壁空着的两亩多地全都租下来了,二舅已经帮我在搭架子,估计这两天就能弄好,回头我去翻土起垄。”

白夜说着又问:“二舅帮我好多忙,又不肯收我钱,这事咋办?”

葛桂芬摆手:“自家人不用那么计较。”

白夜还没说话,李大石忽然开口:“到底分家了,不能让老二太吃亏,回头插秧的时候,小凡去干活。”

“插秧?”

“对,你二舅今年种了两亩水稻,你表弟表妹都没回家,你年轻人壮劳力,去帮忙。”

半夜,机械声迟缓响起:【检测到玩家纳入新客户,客户维护已开启,直至收获进行结算。】

白夜翻了个身,什么也不知道。

过了两天,新的大棚搭好了。

白夜忙着埋牛粪翻土,又起垄挖沟,接着就是移栽第二批的秧苗。

第二批秧苗种类多,一个个菜婴比第一批还要滑头,光是区分它们就费了不少功夫。

等差不多移栽完成,人已经累瘫倒地。

【玩家注意,客户生长周期表已纳入,请注意查收。】

生长周期表?

白夜只听过元素周期表,乍一听到机械声,随手翻出屏幕查看情况。

“原来是蔬菜们的成熟情况实时监测。”

白夜看到这么一张动态表格,心里很高兴,这可比自己肉眼分辨好太多,尤其是对他这个外行人来说。

每一种蔬菜都有这么一张动态表格,每一张表格上还有每一株蔬菜的生长情况。

白夜很快就看到,生菜表格上,标号001的那一颗,指尖触碰,能看到那生菜的具体面貌。

不仅有蔬菜本体样貌,还有菜诡们的面容。

“这些生菜除了大小,长得都差不多。”

白夜放弃查看本体,更关注菜诡们,也许是拟人五官长开了,一个个菜婴们竟然真能看出森*晚*整*理一点点区别。

此时,所有菜婴都在晒太阳,一副晒晕了的幸福模样。

在这时候去翻动或者戳一下,它们是很少会攻击人的。

于是,白夜对照表格一个个辨认,甚至找了记号笔,在菜婴的头顶上,写下标号。

一张完成,再接下一张。

一直翻到后面,白夜不禁皱眉,“这张表格是?”

为什么是半解锁状态?

上面的蔬菜样貌没显示不说,就连菜诡们的形态面容也都不露出来。

“难道是草莓?草莓确实还在家里,还没移栽。”

但很快,白夜发现这张表格之后,有一张草莓动态表,里面的果婴们样貌齐全,一个个迷你小只,犹如小豆芽。

“诡异,我记得我只种了这么些,表格多出来一张。”

【玩家开启私人业务,接洽已完成。】

“等等,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接了私活?”

【客户水稻已开启维护,等待收获进行结算,玩家私人业务,不额外结算诡币。】

【注意,客户五星好评,给予红包奖励。】

白夜:“……”

万万没想到,只是帮二舅插秧这么个事,就变成自己的私活了?

一想到水稻要到秋天才能收割,顿时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我究竟要在这个小山村待多久?”

虽然这些诡异们不凶狠,但长时间的种植,每天重复做这些农活,确实挺无聊的。

以前工作太累,会畅想辞职回家种地,种各种蔬菜水果。一亩三分地上绿意盎然,到了采摘季节,挎个篮子戴顶草帽,别提多惬意。

然后再美美的拍个照,发个朋友圈:亲手种下的蔬菜水果们开始收获啦!

再回想那种美好,现实直接甩过来一巴掌。

那是有钱人闲着没事干的小资情调,真正要靠种地谋生,一地鸡毛。

光是除草施肥翻土这些,就能累得够呛。最重要的是,所有活都脏。

“小凡,苦的。”

刚移栽的长豇豆迈着短腿跑过来,扯扯白夜的裤脚。

白夜回过神,又换上笑脸,蹲下,“哪里苦?是不是天气太热,再忍忍,一会儿就放水到你们那边了。”

小菜婴摆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对方,“小凡不高兴,豆豆苦苦的。”

“嗯?”

“苦的,长大了不好吃。”

“什么?”

“哇哇哇,小凡不认真种,要苦死啦!”

论一株长豇豆的哭功有多强,接连四个大棚,声音毫无阻隔且穿透彻底。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株长豇豆哭了,所有长豇豆都开始哭。

更可怕的是,其他蔬菜秧苗也被感染,嗷嗷哭泣,甚至不能自已。

最早长出来的一批生菜,眼含泪水找到白夜,“小凡,你不真心种我们,我们长大后会很苦的。一颗菜的使命是:又脆又甜又好吃。你马上要毁了我们。”

话说着,生菜婴扑过来,锋利的牙齿开始撕咬。

但只是揪着白夜的裤脚,又或者在鞋跟边使劲磨牙。

白夜花了些工夫,才终于弄明白,自己的情绪竟然可以影响种下去的蔬菜们的口味。

他越是高兴越是欢喜,种出来的菜就越香甜可口。

可如果他消极不情愿,又十分敷衍,那么种出来的菜只会越来越苦。

白夜想起刚刚,也就那么一点点时间“厌弃”种菜,这些诡异们竟然全都感受到了?

种菜人可以影响蔬菜的口感!

白夜很快联想到,如果这些蔬菜最后全部长成苦菜,即便长成卖出去,是不是最后客户评价,夜都是差评?

差评,意味着扣钱。

白夜立即刨除杂念,蹲在长豇豆菜婴们中间,真诚表态,“我是愿意种菜的,偶尔冒出来的那一点念头不作数,就算是勤勤恳恳的种地人,偶尔抱怨牢骚也是有的嘛,你们不能因此否定我。”

“不苦了?!”

长豇豆“欸”了声,惊讶极了。

白夜心里确定,自己真的可以影响它们的口感。

第一次碰到如此诡异,白夜心情十分复杂。

之后移栽草莓苗,更是再一次见证,种菜人的轻微情绪波动,就会对菜诡们造成巨大波荡。

只是有一点点懈怠,草莓婴们就哇哇哭,说难受死了,长不出芽了。

只是说了句长得有点小,草莓婴们就五官消失,在地上滚来滚去,说心里苦,一整株草莓苗也变苦了,以后长出来的果子肯定没味道。

白夜:“……”从没见过如此娇贵的品种。

简直难伺候死。

“只有三片叶子,好小的叶子,肯定长不大了。”

白夜随意一个念头,脚边一株草莓苗两片叶子耷拉,第三片叶子微微颤抖着。

边上,草莓婴哭丧着脸,扯着小手,十分茫然害怕的样子。

白夜抬头看大棚另一边,那些西瓜秧苗们混混沌沌,似乎根本不为自己情绪所动。

这是最不受他情绪影响的水果,而那些西瓜婴们趴在地上,除了睡还是睡,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憨憨模样。

白夜忍不住想,把这两种水果放在一个大棚里,真的合适吗?

这么娇弱的草莓秧,会不会把憨厚老实的西瓜秧给“带坏”了?

按照以往经验所得,成熟的蔬菜或水果体型越大,攻击性越强。

所以,一直没什么“表态”的西瓜秧,白夜很忌惮。

就怕这群果诡们,在憋一个大的。

“草莓啊,我打算给你们换一个邻居,你们喜欢谁?”

白夜指着几个大棚,十分豪迈,“只要你喜欢,我就去谈,一定把这事给办漂亮了。”

草莓婴们看看大棚另一边的西瓜婴,再看看正前方晒太阳嘻嘻哈哈的西红柿,小声问:“西、西西,可以吗?”

第30章 辞职回家种地去(7)

白夜种植的西红柿, 准确说应该叫小番茄。

他没想到,对方会在一众蔬菜水果中如此受欢迎,好像谁都很喜欢它。

难道是因为小番茄既是水果, 又是蔬菜的原因?

草莓婴们提了要求,白夜立即去隔壁大棚沟通,西红柿婴们拍手欢迎,十分乐意。

第二天清晨, 趁着土壤不那么热,白夜开始给草莓苗们搬家了。

而被换过来的, 则是一批什么都无所谓的四季豆。

这些菜婴们知道自己要搬家,直接手拉手往前走, 路过西瓜婴时, 还主动打招呼。

白夜干活空隙抬头,看到这么一幕, 欣慰啊!

要是所有蔬菜都和长豇豆四季豆这么好伺候,那可真是太爽了。

搬家完成,再次入土, 还得一次性浇够水。但草莓苗又不能太湿, 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是以白夜采用喷洒方式,且时不时蹲下,手指插进土壤中感受泥土的湿润度。

有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一个草莓婴, 还得赶紧把对方埋回去,“对不起啊,不知道你们在睡觉, 继续, 你们继续。”

又过了几天,机械声响起:【第一批客户即将成熟, 请玩家注意收割。】

白夜看向屏幕,一张动态表格在半空中跳跃,名字一栏写着生菜。

想一想,生菜确实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但他没完全信任诡异,又去找二舅评估这一批生菜的成熟度。

李建军在大棚里走来走去,啧啧声不断,“没想到啊,小凡你有点本事,种出来的生菜长得水灵,瞧着比我大棚里的还要好。”

“都是这些蔬菜们给力。”白夜说了句。

李建军一脸懵,没听懂外甥的话,但是不重要,“就明天吧,你起个早,把这一片的生菜先全部割了,到时候和我一起送去批发市场。”

“好的二舅,我五点起床。”

“什么,五点钟?!”

“……有什么不妥吗?”白夜内心忐忑。

李建军直接笑岔,“小凡啊小凡,你还是没吃过种菜人的苦。”

“二舅你细说。”

李建军咳嗽一声,细细说来,“但凡当一个种菜人,除了每天精心伺候大棚里的蔬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适应早起。咱们割下来的菜得运到批发市场去,我有电动三轮车,过去得一个小时。而批发市场开门三点半。”

然后继续前往推,“刨开运输一小时,最迟两点半得全部弄完。割菜算你两个小时,去泥清洗一个小时,你说说得几点钟起来?”

白夜一步步倒推,最后得出的时间是,自己差不多得半夜就起床。

“二舅,你直接说我们十一点多就得干活得了,这不就是熬通宵嘛!”

李建军点头,“是这样的,等菜大批量上市,就得每天半夜起来割菜洗菜码菜,然后天最黑的时候运到批发市场。那些卖菜的小摊贩四点来批发,他们早市六点多就开门了。

“不过你就这么点菜,用不着三小时,明天一点多起来干就行。”

临走前,李建军又交代割菜的一些技巧,生怕这么水灵灵的蔬菜给割坏了。

晚上吃饭,白夜说了自己半夜要去大棚里忙活的事,怕二老担心。

谁知这时候,两位老人倒是淡定。

尤其葛桂芬,点点头,“是要忙活的,每年刚上市那会儿,你二舅最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没一个觉好睡。尤其过年那几天,菜价贵,他又舍不得,恨不得每夜泡在菜地里。”

李不凡的一些二维记忆突然涌出来。

白夜“看到”,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这位二舅是不见人影的。

直到天黑凑一起吃饭,人才神不知鬼不觉出现,而且一脸疲态,吃完饭就搁沙发上打盹。在其他亲戚打麻将聊天时,二舅又起身准备回家了,说是要去睡觉。

二舅种田改为种菜,已经好些年了。

但第一次,白夜知道种菜人的辛苦。

李大石:“老二这些年挣得不少,都有钱盖新房了,但谁也甭羡慕,吃不得那个苦,就啥也别说。”

村子两个儿子,老大依旧安稳种田,空闲时去县城打小工赚一些,一年到头根本没法和老二比。

但人家做半年休半年啊,赚不着,不是很正常的么。

“我们也不想你和你二舅那么能赚,太苦了,咱稍微种几亩,凑活能养自己就成。”

葛桂芬没什么野心,只要外孙身体好吃得香,赚钱多少有什么关系。

甚至又说:“如果种菜不乐意干了,小凡你还回大城市去也行,我们都支持。”

白夜点头,想到什么问:“二舅种了多少亩?”

葛桂芬摇头,“不大记得了,山脚下好大一片,几十个大棚搭着。”

凌晨十二点,白夜提前起床了。

走出院门时,一根扁担挑了两个大空筐子。

这两个筐子,都是用于码生菜的,按照李建军的说法,可能还码不满。

农村的半夜,漆黑漆黑的,没一点城市霓虹灯光,今夜月亮都不怎么亮,星星倒是漫天散布着。

白夜住了几个月,习惯了这种黑,也没打手电,就这么熟门熟路摸到大棚那边。

刚到大棚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手电筒,一阵阵欢呼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声音清清楚楚,又格外稚嫩,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熟悉的白夜清楚,是同一个大棚里的油菜婴们,它们是生菜的小老弟。

至于陌生的,几乎没怎么听过。

白夜掀开篷布,按下手电开关,灯亮的一瞬,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了。

然而大棚内,情况相当热闹。

白夜看着拥挤的一堆堆,所有的菜婴们几乎齐聚一堂,胖乎乎的身体你挤我我挤你,整个大棚里没一点空隙。

哦不对,中间一块是空的,那里是?

白夜伸长脖子看,明白了,是娇嫩的草莓婴,被菜婴们包围着,看起来激动又害怕。似乎很喜欢这一场狂欢,但又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们大半夜都不睡觉吗?”

白夜艰难走了两步,最后放弃了,“还不到你们收割的时候,赶紧回去睡觉啊,不然长不高了。”

最靠近白夜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丝瓜婴,长得小小的,头顶一朵小黄花。

其中一个丝瓜婴仰头,说道:“生菜长大了,即将实现一颗菜的使命,我们过来欢送庆祝。”

说完,大棚里各种菜婴呜哇乱叫,鬼哭狼嚎。

“祝贺祝贺,一颗菜的使命!”

“我们的目标是纯天然无污染。”

“做最好吃的蔬菜,又香又脆又甜!”

“最好吃的生菜,生吃不用怕,每一口都是幸福的味道。”

“好耶,好耶!最好的生菜,最好的生菜……”

生菜婴被挤在角落,感受着菜婴们的热情,五官通红似要滴血。

“感谢,感谢!作为一颗纯天然有机蔬菜,我感到非常荣幸……”

一长串发言,诉说自己从一粒菜籽长成一颗球形生菜,是多么的不容易但又值得的事情。

白夜跟着听了会儿,越听越想笑,这些菜诡们,真是能说会道,这么会叭叭的嘴,不去漂亮国竞选总统可惜了。

最终,白夜打断了演讲,“好了,你们全都回去吧,我要开始割菜了,不然来不及装车。”

菜婴们如洪水般退去,大棚里一下子空荡荡。

白夜提着空筐子走进去,走到生菜婴跟前,手上拿着一把弯弯的镰刀。

“准备好了吗?”

生菜婴点点头,每一个站在自己的本体前。

白夜心情同样很激动,这可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有机蔬菜,今天,终于可以收获了!

每一颗菜,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白夜连根拔起,再用镰刀小心割去根蒂,然后放进旁边的篮筐里。

神奇的一幕就此发生,那些犹如西瓜大小的生菜婴们,被拔起的一瞬,犹如破壳而出的小鸡,迅速生长变化。

短短几秒钟,就从一个西瓜变成一个三岁小孩般大小。

原本一个个菜婴都是头重脚轻,四肢和五官极不协调。

但此刻再看,活脱脱就是和人类小孩没有区别。

不,还是有的,眼前的这个小孩,眼睛更纯粹,更明亮。

“小凡,我长成了。”

小孩趴在篮筐边,低头看自己的这棵球生菜本体,高兴极了,“真漂亮的一颗菜啊,肯定很甜很脆。”

白夜没忍住,伸手摸了下,冰凉清爽的触感,皮肤是和蔬菜一样脆脆的,但又非常有韧性。

这些高级诡异,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白夜一边割菜,一边目睹这些生菜婴发生形态变化,从一开始惊叹到逐渐适应,最后看着一群小孩儿手拉手在大棚里又唱又跳,心情沉默。

果然,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三岁状态的小屁孩,只要数量一多,简直就是“灾难”。

太吵了,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白夜差点割坏一颗生菜,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你们能不能安静会儿?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但请你们先不要激动,我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一群小孩站在大棚里,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呼啦一下,全部跑去隔壁几个大棚。

又蹦又跳,唱歌载舞。

白夜:“……”

行吧,看在你们是诡异的份上。

“等副本结束,等拿到钱,我一定要去小卖部买东西,专门对付聒噪的诡异们。”

白夜塞了两团棉花在耳朵里,一边畅想赚了6000后该怎么分配,一边手脚麻利割生菜。

凌晨一点多,两个大空筐子全部装满了。

此时第一批可以割的生菜,全部完成。

“行了,先挑去河边,等二舅来了一起洗。”

白夜挑着担,走出大棚,没走两步,想到什么回头。

喊道:“赶紧跟上,我们要走了。”

呼啦啦,百来个小孩嘻嘻哈哈从大棚里跑出来,一长串跟在白夜身后。

它们一个个眼睛红通通,头顶一颗菜,身体绿的发光。

再仔细看,因为咧嘴微笑露出来的牙齿,尖利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