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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倏然提及崔衡之, 倚寒愣了愣,神思凝滞,好似陷入了回忆。

但是她没回忆多久就被打断, 宁宗彦钳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对着自己,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脸颊, 他不喜她想别的男人。

哪怕是她曾经的夫君, 自己的亲弟弟。

“怎么不说话了?”

倚寒并不想与他提起衡之,那是属于他们的过往,应该隐藏在她的心间。

“记不清了。”她含糊其词,却更叫宁宗彦觉得她就是因为自己而自暴自弃。

过去误会良多,隔阂也日渐深厚, 他把玩着倚寒冰凉的手:“忘了就忘了罢。”

他语气淡淡, 意有所指。

二人各怀心事, 忽而一只雪白的手搭在了宁宗彦的手臂上, 他一怔,瞧了过去。

只见她眉眼怯怯, 满是希冀, 声音柔而缓:“兄长,可否想法子叫崔叔离开, 衡之因我而死, 他的养父养育他十五年,如今又因我受困于临安, 我夜夜想起, 寝食难安。”

她方才出来的路上改变主意了, 她不能叫崔叔等二十多日,她得叫他提前离开。

这样二十多日后她便不会被牵绊住。

宁宗彦凝着她的眉眼,今夜似乎是她这些时日以来唯一的生动, 他细细沉思,原是打算二十多日后送二人一起离开,眼下她不走了,崔长富确实没必要再与她一起离开。

“好。”

见他答应,倚寒松了口气。

他握着她的手,心中思绪万千,这回是她自己再度撞过来的,宁宗彦总归还是对她心软。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发丝:“旁的女子总是戴着首饰,为何你如此素净?”

“我还在守丧,自是不能穿金戴银。”

宁宗彦没说话,他的目光灼然,倚寒被瞧得颇不自然,马车停在公府的角门处,宁宗彦率先下了马车,倚寒紧随其后。

二人相携进入门内。

已至深夜,公府寂静,殊不知廊檐下的一角朱红圆柱后藏着一道隐蔽的身影。

薛氏盯着二人的背影,只觉嗤然。

倚寒随宁宗彦回了沧岭居,春寒料峭,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水珠粘湿了二人的衣衫,她的发丝也湿漉漉的。

“擦一擦罢。”宁宗彦递给她布巾,叫人还是燃上了火盆,“现下不过三月,一时暖和一时寒冷,阴晴不定。”

他罕见情绪温和倒叫倚寒诧异不解。

“是,许久未回临安,有些不习惯。”她漫不经心的一边敷衍答话,一边把发丝拢至一侧身前,拿着布巾细细地擦拭。

忽而,宁宗彦抬起手要接过布巾,倚寒怔了怔,脑中闪过零碎片段。

“矜矜,说了多少次了,沐浴后要擦干头发,否则寒气入体,会生头痛。”

“我懒,不想擦。”妇人很无辜的看着男人。

崔衡之无奈:“我给你擦。”

她便顺理成章地趴在了他的膝头,感受着温柔而缓慢的擦拭。

“在想什么?”低沉如风过耳的嗓音唤回了思绪,倚寒回神,眨了眨眼,悄无声息敛下那抹水光,“没什么。”

她避开了宁宗彦的手:“可以煮一碗姜汤吗?”

宁宗彦登时被转移了注意,叫砚华去煮了姜汤。

“把衣服换了。”他递给她一身衣裙,倚寒不太想在这儿换,“太麻烦了,算了,烤一烤火盆便干了。”

“还是换了吧。”他神色淡淡,不容置疑,这衣服是为别的男人所穿,他看着不喜。

倚寒一顿,对上他的视线,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的接过了衣裙:“好。”

她拿着衣裙进了屏风后,灯罩下的烛火氤氲闪烁,她自以为屏风后隐蔽,殊不知屏风外她的身影映照的一清二楚。

这衣裙仍旧是雪白的,只是较她之前穿的更为繁复,通身都用金线绣着海棠纹样,布料是轻软的香云纱。

她脱了潮湿的衣裳,换上了新的衣裙。

宁宗彦负手而立,视线凝着,一寸寸描摹着她的倒影。

她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肢、挺直的脊背。

玲珑身影自屏风后款款踏出,繁复的金丝在她的身上堆叠出华贵的气势。

“这衣裳太惹眼。”倚寒蹙眉。

“但是很适合你。”他眸光泠然,欺身逼近,熟悉冷香叫倚寒明白他又要做那事了,她平静而缓慢地闭上了眼。

微凉落于唇上,他气息略有些失控,他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倚寒秀眉微蹙,很快就收敛,默然承受他的噬吻,只不过这吻很快就变了意味,她一时不察竟被他推着仰首躺入了他的床榻。

倚寒心头一惊就要起身,却被他的手掌摁着,阻拦了起身。

他居高临下,跪在她身躯两侧,幽然的冷香笼罩在她周身,这种带有压迫的、冷厉的感觉叫她很不适。

她竭力忍着,小巧的喉头上下滚动,宛如一颗滚珠,让人忍不住抚摸。

他微微福身,指腹摁在她的喉头,倚寒仰头躺着,视线微颤,她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指腹顺着她的喉头往下滑,带起皮肤上的一阵战栗。

她下意识握上了他的手指,阻拦了他继续的动作。

宁宗彦眉眼微沉,被打断后有些不虞:“放手。”

“先别。”她声音颤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宁宗彦没动,他对她的抗拒很不满,神色隐含冷意:“你答应过我,要证明自己,莫不是要反悔?”

倚寒视线莫名,似是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我……给我些时间。”

“多久?”他凝着她,逼问。

宁宗彦需要从她无尽的妥协中获得信任,好像只有她听话、乖顺,他才相信她是爱自己,爱理应如此,奉献、燃烧、不死不休。

倚寒侧着头唇瓣小心翼翼印上了他的手腕:“很快。”

她只得如此敷衍,能拖一时算一时。

似是被她讨好的动作取悦,宁宗彦神色缓和:“罢了,既然如此,我便索取一些别的。”

他牵着她的手摁了下去,倚寒闭住了眼,她总是如此,想要逃避便闭上眼,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天旋地转间她被抱起了身,坐在了他的怀中,宁宗彦身躯高大,宽大的衣袖覆盖着她,韧物被她裹挟着,像木炭一样被烧得通红。

她指骨酸涩,手心滚沸,敏感的耳垂忽而被濡湿含住,她不受控制的软了身子,莹润的指尖刮过皮肤,引得他喘息阵阵。

只闻他闷哼一声,她顿住了,脸颊烧红,罕见的愠怒升腾而起。

她忍住了烦躁,耐着性子说:“我累。”

“娇气。”他淡淡评价,而后低头与她接了个湿润旖旎的深吻。

如此,他放才得到满足。

深夜,她起身打算回去,宁宗彦拦腰阻止她,他指腹搭在她的腰间,轻巧的点来点去,倚寒觉得他很幼稚,推开他的手。

也不知道这动作又触及到他的哪根敏感筋,宁宗彦又道:“不许推开我,否则证明无效。”

他冷冷威胁,倚寒只得忍耐:“我也不可能事事都如你所想罢,毕竟有些时候我也没有多想。”

“那你便多想想。”他就是不容她拒绝,甚至有些无理。

倚寒要他做事,不好立刻翻脸不认人,只好嗯了一声:“我二叔你打算何时处理?”

“急什么,你先要我送走崔长富,又要我处理二叔,总得一件件来,太贪心会适得其反。”他平静的提醒。

“我既答应了阿寒,便放心就是了。”

倚寒轻轻嗯了一声:“我走了。”

“慢着。”

“又怎么了?”还能不能走了,黏黏缠缠的,她当真觉得烦。

“这是何物?”

倚寒视线一瞥,瞳孔骤然紧缩。

宁宗彦的手中正把玩着她的一对儿木雕娃娃,她下意识上前厉声:“给我。”

宁宗彦神情顿时冷了下来,似是不满她的语气,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倚寒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放柔语气:“给我吧。”

“有何不好意思,你既偷偷雕刻我,怎的还不让我瞧。”

倚寒顿时怔住了,神情凝滞,雕刻……他?

这一对儿木雕娃娃是她与衡之的定情信物,她到底没舍得把木雕娃娃放到衡之的棺椁中,而是把她的头发放到了棺椁里,把木雕娃娃留给自己,以作念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的身上也放了一缕衡之的头发。

她一时欲言又止,神情怔然。

说实话,二人为亲兄弟,模样自是有些相像,但气质与神态还是大不一样,但若是雕刻成娃娃,还真是难以分辨。

但眼下既与他有了那种交易,她着实不想解释与衡之的一切。

倚寒避而不谈:“雕得不好 ,没什么好看的。”她伸手抢了过来,隐藏在了袖中。

索性宁宗彦神色尚且温和,对她的举动没多想。

“冯承礼的事我过两日就着手,他杀害衡之,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三年间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与弟弟的过往是真切存在,他可以不当一回事,毕竟也有他的原因。

他也容许她对崔衡之在意,但不能过多,也算是全了那三年的相处。

倚寒点了点头:“好。”而后她紧紧握着木雕娃娃回了雪砚斋。

翌日,天色大好,已经在寿合堂多日深居简出的老夫人破天荒的摆了早膳,叫各院的人来用膳。

每逢月中,老夫人这儿传膳已经成了惯例。

倚寒起身梳洗后便与忍冬往寿合堂去,半路上她恰巧遇上了宁宗元。

“三弟。”她客套又疏离的喊。

“二嫂嫂,你也是要去祖母那儿?”

倚寒点了点头,宁宗元便道:“那正好便一起去罢。”

她闻言虽觉不适,二人身份尴尬,毕竟宁宗元也是当初裴氏拟订兼祧的人选,她还没拒绝,宁宗元便说:“走吧,他们应该人已经齐了。”

说完他自顾自的往前走,末了还回头看她:“二嫂嫂,走啊。”

倚寒便只好跟了上去。

一路上宁宗元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闲聊,倚寒很是敷衍的回着,不过他多数都是围绕孩子的事,倚寒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嫂嫂,实不相瞒,次兄离世后我总就觉得不踏实,我怕……怕璟哥儿也有那毛病。”

倚寒一怔,默了默正色看向他:“若是提早诊治,可能会没那么严重。”

宁宗元愁眉不展:“祖父尚且由冯老太爷诊治都是如此,我不知这天下还有什么大夫能治得好,我与雪娘说过这个担忧,偏生她坚持认为璟哥儿没问题。”

倚寒沉默:“可以同祖母说说。”

“二嫂嫂,你能不能帮璟哥儿看看。”宁宗彦诚恳的望着她。

倚寒扯了扯嘴角,浅淡的拒绝:“三弟,我无能为力,天下大夫何其多,也不只我一个。”

璟哥儿是公府曾长孙,身份贵重,叫她看?出了什么岔子她又惹祸上身摆脱不得。

倚寒脚步加快,想摆脱他。

可宁宗元不死心,一直跟在她身边,倚寒略有些不耐,但考虑到他是为了孩子,她忍下了他的胡搅蛮缠。

“二嫂嫂。”宁宗元忍不住碰上了她的肩膀。

“你们在做什么?”愠怒低沉的嗓音喝止了他们,二人转身看向来人。

宁宗彦脸色不虞,看着宁宗元的手。

宁宗元意识到了什么,收回来手,悻悻:“长兄。”

“我想叫二嫂嫂为璟哥儿瞧病,二嫂嫂照顾次兄多年,经验丰富,我就是想叫她瞧病,结果她死活不同意。”他语气带了些埋怨,似是在指责倚寒的冷漠。

宁宗彦神色异样,带着丝丝冷意看向倚寒:“是这样吗?”

他的反问似是带着不信,语气还有些阴阳怪气,倚寒顿觉莫名,这有什么好不信的。

宁宗彦确实是不信,所以会下意识反问,只因她有过前科,而他对她始终没那么信任——

作者有话说:刚才晋江崩了,更新不了[爆哭]

侯爷是敏感肌

第32章

“是……”她心头涌起不适, 既是对他管制不满的语气,又是对宁宗元死缠烂打的烦躁。

宁宗元理所当然的认为长兄会站在他这儿,毕竟他们是血缘, 璟哥儿是他的侄子。

“璟哥儿若是病了,拿我的名帖去请太医, 她又不是大夫, 寻她做甚。”

意外的,宁宗彦果断拒绝了此事。

宁宗元瞪圆了眼,颇为愤愤,还想说什么宁宗彦已然打断他:“走罢,祖母该等急了。”

他率先离去, 倚寒紧随其后, 宁宗元到底不敢忤逆兄长, 悻悻打消了念头跟在他身后。

三人同时进了寿合堂, 宁宗元脸色不太好看引得妻子注视,他便悄悄把刚才的事说了, 末了还嘀咕一句:“兄长如今怎的如此偏袒二嫂嫂。”

薛氏闻言, 想起昨夜冷笑:“那可不,到底是有那方面缘分的, 能不另眼相待, 怎么,你嫉妒了?”

宁宗元大怒:“你胡说什么, 你如今胡搅蛮缠没完了是吧。”

“对, 我就胡搅蛮缠, 兄长说的没错,有那么多大夫怎的你偏偏就要去招惹她。”

宁宗元脸色涨的通红,一时语塞, 好像心底隐秘被戳破一般。

薛氏看在眼里,更觉悲凉,什么夫妻也不过如此。

二人剑拔弩张,倚寒却浑然不知自己被牵扯进了家长里短,落座在长桌下时她的手被另一只大掌紧紧捏在手心里,捏得生疼。

她脸色发冷,手腕暗暗使力挣脱,奈何纹丝不动,二人僵持了会儿,她也挣扎累了,宁宗彦暗暗捏了捏她手腕内侧,以示警告。

用膳时他也不放开,倚寒无言,只得随了他去。

她伸筷欲夹盘中鸭肉,却闻裴氏道:“鸭肉乃寒凉之物,你也是精通医理的,自己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怎的如此不上心。”

她怔了怔,险些忘了自己现在是“待育”之身。

连自己想吃的都不能吃,倚寒烦躁了半响还是转而夹旁边的藕片。

裴氏说完众人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如今公府谁不知她与宁宗彦的事,薛氏阴阳怪气:“是啊,二嫂嫂可得注意些,免得吃坏了身子怀不了孩子,那次兄岂不是白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老夫人斥责:“你乱说什么。”

薛氏冷哼:“是是是,瞧我这嘴,没个把门的。”

此事算是个插曲,含糊的过去了,但裴氏心里却似扎了一根刺,衡之的死本就是冯氏隐瞒诊治,虽说可能是意外,但薛氏的话却叫她起了疑心。

尤其是冯氏这些时日重重行径,无一不是表现出她对老大婚事的不满。

她脸色沉了下来,早膳也没了胃口,若真如薛氏所言,待她生育了子嗣,神不知鬼不觉血崩而亡罢了。

倚寒怔怔地低着头,衡之是她心底不可触及的伤痛,别人怎么说她她也无所谓,唯独拿衡之中伤她,她很在意,甚至很难过,心里酸涩不已。

宁宗彦看她垂头坠眼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摩挲了一下。

“人死为大,三弟妹何故拿衡之戳我心肺,都是亲人,莫不是三弟妹觉得衡之早死,便不把他当一家人看了?”

薛氏脸白如纸,低头咬唇喂着璟哥儿不说话了。

这维护之语老夫人闻言脸色和缓,崔氏狠狠剜了薛氏一眼,对裴夫人又是赔笑又是说好话。

倚寒本就心头发闷,她只觉手腕快被捏断了,但当着这么多人她没好发怒,只是伸出手指狠狠拧了他一下。

倚寒耳根发热,面带愠怒,二人间的暗潮汹涌倒是没人发现。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没方才那么重了。

同时她心里也明白,宁宗彦也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衡之,被薛氏用言语一激,他当然会恼怒,这屋内就没几个人看自己顺眼的。

她面无表情地喝着粥。

饭桌上每个人心思各异,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众人散去,倚寒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秀眉深深蹙了起来。

她纤细修长的手腕上印着可怖的青色指印,可见其力道之大。

她郁闷地擦了擦,暗骂了一句疯子,起身离开了。

午时,倚寒正在屋里雕木头,外面的猫叫声响个不停,像是野猫在发情,她听的心烦便叫忍冬去拿点吃食打发走。

忍冬出去后屋内突然跳进来个人,倚寒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才发现是砚华,她吃了一惊,无措:“砚小哥?你怎么来了。”

“侯爷特意叫属下来通知一声,崔长富已经出临安了。”

倚寒豁然起身:“当真?”

“自然,侯爷伪装了一场火灾,从诏狱中弄了一个死尸出来,保证裴夫人不会发现。”

倚寒松了口气,一件事了却,心中大定:“知道了,劳烦帮我带声谢。”

“二少夫人太客气了。”

砚华离开后没多久忍冬就回来了:“那野猫滑不溜秋的,奴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倚寒心下好笑,拿野猫把她屋里的奴婢调出去,也真够他想的。

她心头的一颗石头落了地,对宁宗彦的怨愤排斥也少了些,她尽量想的通透,二人就是一桩交易、一桩买卖,他觊觎自己,她呢利用他办事,不亏。

这样一来他那疯子般的脾性倚寒也不是忍不了。

……

冯府

春日一切欣欣向荣,连冯府也不例外,大喜突然天降。

起因是太后头疾犯了,整个太医院皆束手无策,官家便广招天下名医,其中自然也包括冯家。

冯承礼奉命入宫为太后医治,意外治好了太后的头疾,而后获得了太后的恩赏。

他倒是没有要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想要进入太医院的资格。

太后大手一挥,准允了。

虽说只是个普通的太医,但地位比起良民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冯家上下一片喜意,冯承礼面带笑意承受多方的恭维,他有了官身,便是有了一层保护罩。

宁宗彦闻言陷入了深思。

“侯爷,冯娘子来了。”宁宗彦不喜私下有人还是叫她二少夫人,砚华便改了口,唤作了冯娘子。

倚寒轻车熟路进了屋,他一身玄色衣袍在案牍后席地而坐,倚寒规矩行礼:“兄长。”

她这一声兄长落在宁宗彦耳朵里倒是柔婉的很,以前倒是从未见她如此过,总是咋咋呼呼的模样,他伸手招了招:“过来。”

倚寒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拽着自己坐了下去,宁宗彦淡淡道:“崔长富已然送走,你该放心了。”

“对于冯承礼,他既如此栽赃,叫他死了太便宜,你背着的谩骂也不会被澄清,最好还是把他移交给官府,由官府处理。”

即便是死,也得死在牢狱中,若是死的不明不白,倒是徒增麻烦。

处理他不算难事,难的是善后,难的是不叫把柄落入旁人手中。

冯承礼毕竟不是什么路边的乞丐野汉,无父无母,浑然消失也没人在意。

冯氏乃是百年望族,旁枝众多,虽然本家已无做官之人,但旁枝还是有的,大周大夫唯冯氏马首是瞻。

如今朝中四面楚歌,暗中盯着他的人太多,尤其是丞相,恨不得挑出他的错儿革了他的职位叫他永远不得翻身,哪怕是当今的官家,也恨不得他满身泥泞,好借题发挥。

结果倚寒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不成。”

宁宗彦不解:“为何?”

“杀人偿命,把他移交官府岂不是太便宜,更何况万一我父亲的死也是他干的呢?决不能白白放过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宁宗彦听到她这般略显意气和天真的话语,杀掉一个罪犯简单,杀掉一个良民却是不容易。

他侧着身子支着腿伸手抚摸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这般亲昵的举动让倚寒忍不住后背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怯怯抬眸:“兄长若是太为难,那便算了。”

宁宗彦抚摸着她,凝眸不语,瞧着她皙莹的脸颊,低头贴面吻上,唇齿纠缠,浊气在脑中覆盖了理智,这个吻绵长而深重,坚硬的齿啃噬着她的唇瓣,唇齿间水声荡漾,气息旖旎。

倚寒浑身冰冷,面上却要作迎合,身子发软发颤,她在害怕,却被误以为是喜欢。

待腰肢被他掌控时她眼尾起了雾,差点就要崩溃,可宁宗彦忽而低语:“允你就是。”

她身躯一松,手很有服务意识的摸上了他的膝,却闻他:“昨日我爽快了,今日也叫阿寒爽快,可好?”

倚寒心头忽紧:“不是说、给我些时间吗?”

“自然是用别的法子。”

二人已经提前说好,只要不是敦伦,别的她不许推开他。

宁宗彦掌控欲很重,并且他也隐隐明白自己与常人不同的掌控欲,他希望她从下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寸皆属于自己。

可惜她现在还有些害羞,他很理解,毕竟三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可惜,她不愿与自己去新的宅邸,这叫他有些遗憾。

他视线忽而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手掌轻轻抚上,也不知何时这儿才能孕育他的子嗣。

倚寒忍不住紧绷身躯,气息急促。

他掌心捏着她的膝骨,啄吻如雨点一般落下,游走于皮肤上,麻麻痒痒,舌尖勾缠,濡湿的唇瓣相搅,倚寒浑身每一寸的皮肤都叫嚣着抗拒。

她似是再也忍不了,蓦然推开了他,后退瑟缩,宁宗彦当即冷了脸,脸色阴沉:“你……”他还没说完,她便扑进了他怀中。

宁宗彦脸色当即怔然,浅淡的馨香抚平了他心中的燥意。

“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带着委屈。

宁宗彦抚摸着她的脊背,神色凛然,罢了,多给她些时间也无妨。

倚寒确实难受,只是借着委屈在发泄罢了,她脸埋在他的手臂,实则是遮掩她眼眸溢出的泪珠,她想嚎啕大哭,但是不能,只得以这种法子宣泄,不然显得矫情。

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也是她要承担的,现在不愿确实矫情。

但哭是她的权利,掉两滴眼泪罢了,心里憋闷难道还不能哭了。

后续自然是无法进行下去,这晚宁宗彦勒令她在这儿住了下来。

倚寒咬唇,低头踌躇不安的问:“忍冬还在外面,祖母那儿会不会……”她鼻音很重,宁宗彦神色探究。

“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寒愿不愿意。”

倚寒笑意勉强:“兄长是在说笑吗?我是公府的二少夫人,兄长的弟妹,怎么会不重要。”

“阿寒不愿意?”他似是不耐听她这些官话,反问。

他每次都一定要再三听到她说愿意二字,有时候倚寒宁愿他说一不二,命令自己。

“没有。”她扯了扯嘴角,违心道。

“那就好。”他满意道。

盥洗室内热气蒸腾,倚寒坐在浴桶内忍不住把头埋进了热水中,水面上的发丝宛如水藻,飘荡起浮。

沐浴后她坐在床畔绞着乌缎般的长发,一双杏眸红红的,还有些肿,稳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宁宗彦一身玄色寝衣,赤足从盥洗室走出,倚寒掀眸,入目便是他跟腱极长的脚踝。

“睡罢。”他站在床畔,吹灭了灯,转头便见她弯着腰爬进了里面,腰臀圆润,身姿婀娜,然后钻进了里面。

灯一灭,屋内陷入了黑暗。

倚寒闭上了眼,她虽已然习惯在陌生的地方入睡,但她还未曾习惯身边有陌生的男人。

身边的软榻下陷,一道极具侵略的身躯躺在了身边。

她根本不敢动,尽力往一边缩,佯装很困,呼吸逼近平稳,实则只是干熬着等夜晚过去。

大约是太累了,整日整日都神经紧绷,意外的,她熬到后半夜终于忍不住陷入了迷糊。

宁宗彦却毫无睡意,窗外月影掠过鼻梁,阴影顿生,他听着旁边人清浅的呼吸、胸腔内沉稳的跳动,思绪万千。

忽而旁边的人儿翻动了身子,一道温热的娇躯滚到了他怀中。

她的唇瓣贴着他的喉结,气息喷薄在他的脖颈,随着起伏的脉搏,令他产生了二人紧密交缠的感觉。

宁宗彦冷硬的脸色和缓,手掌不自觉移动到她的后背。

忽而,她的呢喃之语响起,虽含糊但却叫他不由自主的低头倾听。

“衡之。”

他身躯骤然一僵,眉宇陷入了沉滞。

第33章

漫长的黑夜浓墨深重的在他视线中搅动,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身上,紧了紧,身躯嵌得更深了些。

他心中愠怒冰冷, 不可思议中夹杂着果然如此,他竟觉得没什么意外, 她就是如此, 总是在他要信任她的时候她给他狠狠一刺。

他怨怼愤恨,心头沉冷,被一层薄冰覆盖,敏感再一次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理智,被蒙骗的感觉叫嚣着要把她摇醒, 质问一番。

但是他气了一会儿后又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唤一个名字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们到底是夫妻, 三载相伴,同床共枕, 没有感情也有亲情。

更何况她亲自照顾他、为他诊治腿疾、又为他的逝世而难受, 若她当真喜爱衡之又怎会频频引诱自己,甚至费尽心思盘算, 逼得他低头, 又对他说那样的话。

纠结和沉闷在心中不断拉扯,叫他一夜未眠 。

身边人倒是睡得很好, 一夜都没怎么动, 宁宗彦心中沉闷不虞, 伸手把她推到了一边,又冷冷甩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当真想把她丢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上朝的时间, 宁宗彦干脆起身,像是一夜未睡,结果惊动了沉睡的人儿。

昏沉的睡意让倚寒的头脑也不甚清楚,旁边余留的温热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夫君:“好困,再睡一会吧。”

她声音又软又娇,是宁宗彦平时不曾听过的依赖,倚寒似乎从睡意中醒了过来,意识回笼,她的脸色迅速冷淡了下来,迅疾的抽回了身,呆呆地坐起了身。  宁宗彦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侧脸阴寒,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径直起身换衣裳。

绛紫的官服裹挟着他高大英挺的身姿,修长的腿埋入皂靴内,他垂头整理衣襟,眉骨的阴影显得他的面庞越发冷然。

倚寒眼瞧天已经快亮便道:“我回去了。”

宁宗彦嗯了一声,有些疏离冷硬,但倚寒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很快的起身跑去屏风后换衣裳,待她出来后人已经离开了。

她趁着公府还未苏醒,跑回了雪砚斋。

忍冬这会儿也没醒,她没了睡意,只好拢着衣襟坐在太师椅上雕木头。

忍冬醒后见她坐在那儿便赶紧给她打水梳洗,对于昨晚的事欲言又止,倚寒没理会她,权当没看见。

“少夫人,该喝药了。”忍冬雷打不动地端来了坐胎药,还准备好了糖。

倚寒嗯了一声,但忍冬没动,直到热气散去,她伸手端过一饮而尽,而后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这药她也不能回回不喝,躲不过去的时候就喝,反正没毒。

忍冬见她喝了药便问:“少夫人这两日身子可有不适?”

倚寒头也不抬:“没有。”

“这时日也不短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忍冬语气担忧。

她日日去,连续也有二十来日,寻常女子早就有了身孕才是。

“子嗣缘分天定,哪可能说有就有,急什么。”倚寒慢悠悠的说。

忍冬就没说话了。

到了时辰她穿好了衣裳便去了法会祈福,裴氏脸色冷淡,对她的请安也没有搭理。

倚寒不知道她又怎么了,但是也不想去探寻她的心思,爱理就理,不理就算了。

她神情平静跪下祈福。

庆幸的是接下来两日沧岭居那边传来消息说凌霄侯公务繁忙,晚上不回来。

这对于倚寒来说是顶好的消息,又得两日轻松。

她叫小厨房蒸了些茯苓糕,一会儿绾玉要过来吃,期间忍冬进了屋禀报:“少夫人,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您堂兄的男子想见您。”

倚寒诧异,语气都欢悦了不少:“定是我七堂兄,快请他进来。”

公府规矩森严,外男进入后宅须得层层批示,待忍冬请示了裴夫人后冯叙才进了府:“上次我来也没这么麻烦啊。”

忍冬解释:“上次您来是守灵期间,宾客如云,公府自是宽松些。”

冯叙跟着忍冬穿过垂花门与月洞门,方到了雪砚斋,彼时倚寒正与宁绾玉在院子里下棋。

“堂兄,你怎么有空过来寻我了。”倚寒懒懒打了声招呼,连起身都没有。

“看不起谁呢,我怎么就不能过来看你。”冯叙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顺手捏起桌子上的茯苓糕塞嘴里,而后摸了摸宁绾玉的脑袋。“小丫头,去屋里玩儿先。”

倚寒啪地打掉了他的爪子,不耐:“你能不能有点儿边界,姑娘家的脑门也是你随便能摸得?”

冯叙讪讪,这有什么的,反正还没及笄,他刚想说什么时宁绾玉已经哒哒地跑进屋了。

他也没空计较这事,赶紧坐在了她对面:“喂,你知道吗?二叔不见了。”

倚寒一怔,倏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从前天到今日,二叔不见了两日,殿前司的人都寻到府上了,也在二叔常去的地方找了一遍,结果没找到。”

倚寒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小心翼翼试探:“二叔不见了,为何殿前司的人会来。”

“你不知道?前几日二叔为太后娘娘诊疗有功,现下已重新进了太医院,有了官身。”

倚寒怔住了,秀眉深拧,喉头泛起一股恶心,几欲作呕,老天无眼,这种没医德的人竟能入了太医院,她的夫君那么好,早早被这种人害死。

她脸色泛冷,暗暗嗤然。

“祖父和二伯母现下也在家中急得很,我们昨日还以为二叔这是在哪儿吃酒,吃醉了,结果接连两晚没回来,现下殿前司的人已经出动了。”

“你说,会不会是被什么寻仇的人绑走了?”冯叙屏息凝神,放轻了声音。

倚寒手指微微蜷缩,当即就想到了宁宗彦,心头惴惴,胸腔内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自然叹气:“也许吧,不是有殿前司的人在找吗?肯定能很快找回来的。”

“这倒是,朝廷命官若是死的不明不白,朝廷肯定会追查下去的,尤其还是天子脚下,更不会轻易放过,说不定大理寺、刑部还会接连探查,这又加上殿前司,天子近卫,那贼人定是不会逃脱法网。”冯叙煞有其事。

“不过也只是猜测了,说不定二叔就是在哪个角落吃酒吃多了呢。”

倚寒犹豫呢喃:“这么严重。”

“你说什么严重?命官身死?那当然了,若是不探查到底,皇家颜面岂不是被踩在脚下?”

倚寒顿时神思不属,心不在焉。

“现在冯氏乱成一遭,不过祖父倒是没事,也能慢慢说话,就是还离不得人,你放心,我会看着的。”

倚寒勉强笑了笑:“那就好。”

冯叙又与她说了会儿话,便着急忙慌的要走,临走前还拐走了她所有的茯苓糕。

人走院空,院中的枝头被风吹得簌簌而动。

倚寒垂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指腹无意识地拨动桌案的瓷盏,连宁绾玉和她说话都没听见。

冯叙从宁国公府出来,眼神的肆意和不着调瞬间收敛,他默然走向街尾的巷子,里面停着一辆马车,他忍气吞声地走了过去,低着头愤愤道:“话我已经带到,你答应我的可得说到做到。”

车帘闻言掀开,露出里面绛紫的身影。

“有劳,我保证冯公子的父亲会平安回来。”宛如雨天一般透着凉薄的声音应允了他的话。

对于冯二叔的事,冯叙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除了震惊就是恶心,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叔父竟然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但同时他也对宁宗彦的这种做法感觉很不解,便直白询问:“你为何要这般拐弯抹角。”

宁宗彦笑意凉凉:“这便不劳冯公子操心。”

冯叙还沉浸在骗人的愧疚中,同他确认:“你、你不会伤害倚寒对吧?”

“当然。”

冯叙闻言稍稍减少了些愧疚,他虽不知这位凌霄侯有什么心思,但对于那些夸赞他的传言已经彻底是不信了。

“好吧,你、你若胆敢伤害他,我必定不会放过你。”青年笨拙的放狠话,说着狠咬了一口茯苓糕。

宁宗彦瞧见了,伸手:“你怀中之物,给我。”

冯叙懵了,看向怀中的茯苓糕,随即愤愤:“你也太不讲道理了,你要想吃自己买去。”

宁宗彦冷冷瞥他一眼,把那些茯苓糕全薅走了。

冯叙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晚上,沧岭居那便传来了消息,倚寒怀揣着满心的疑问头一回步履匆匆的去了沧岭居。

刚刚进屋,砚华就把人拦住了:“二少夫人,马车在角门处等您。”

“要出门吗?”

“是。”砚华没有过多的解释。

倚寒沉默了,跟着他从小门往外走,雪白的衣裙划过青石板路,朦胧的月色笼罩在她肩头。

角门处停着一辆马车,倚寒踩着兀凳上了里面,里面竟空无一人,她转身问砚华:“侯爷他人呢?”

“侯爷在目的地等您。”砚华卖着关子并不与她明说。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刻多钟便停了下来,砚华替她掀开车帘:“到了。”

倚寒下了车,却发觉是一座府邸,她怔了怔,抬头瞧那匾额。

黑夜中,烫金的四个大字灼着她的眼眸。

“为何要来侯府。”眼前的宅邸应当便是宁宗彦与她说过的凌霄侯府,她当时拒绝来此,怎的他又把自己带了过来,她心头预感不太好,对这座宅子也莫名不喜。

整座宅子大气恢宏,雕梁画栋,坐落在极好的地段,朱红的广亮大门气派庄严。

砚华仍旧是说:“侯爷在等您。”

倚寒有些不悦,到底有什么事要这般卖关子,但她还是忍着窝火随砚华进了府。

府上布局与国公府不甚相同,更为精巧,有不少湖泊、花池、竹林,稍有不慎便能走迷路。

砚华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重重垂花门,来到了一处院落。

“您进去罢。”

砚华守在外面,倚寒便见那屋内燃着昏黄的烛光,定了定神便进了里面。

刚进去她就被惊了一瞬,屋内的锁链捆绑着一个男人,正是冯叙今日说的冯二叔。

他低着头,没有丝毫意识,看着像晕过去了,手脚惧被铁制的锁链捆着,宁宗彦坐在一旁的案牍,面前摆放着几种刑具。

倚寒顿觉毛骨悚然,她勉强道:“兄长。”

“阿寒来了。”宁宗彦掀眸,招了招手,“人我抓来了。”

宁宗彦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腕叫她坐在身边,随后拿起了一道匕首塞到了她怀中。

“阿寒要亲自动手吗?”他音色平静,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倚寒垂头盯着匕首,想起了冯叙的话,宁宗彦定是知道他的身份,外面如此兴师动众他为何还要把人掳来。

她还没自信到可以认为宁宗彦是爱她爱的无法自拔,她叫往东不会往西了。

那一点点证明也不足以叫他冒这么大风险吧。

她虚虚握着匕首反而迟疑了。

“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心不在焉的回答。

“那就动手罢,去泄愤,去为……衡之报仇。”他神色淡淡,声音毫无波澜道。

倚寒怔了怔,衡之。

她脑海中浮现出衡之死时的模样,那么冰冷、那么沉寂,苍白的躺在那张床上。

他太可怜了,也太苦了,临了还不能死的体面,也不知那一刻他会不会怨恨自己。

倚寒眨了眨眼,似有水光闪过。

宁宗彦斜眼睨她,唇角泛起了冷笑。

他一直以为冯氏对冯承礼那么怨恨是因为冯承礼杀了人栽赃陷害她,害的她身败名裂,还有自小给她的针对与欺辱。

可若还有另一重可能呢,她要为她的衡之报仇?宁衡之早已油尽灯枯将行就木,冯承礼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宁宗彦最初时也只有遗憾、有可惜,更多的是对冯氏隐瞒诊治的生气。

他一直以为冯氏也是这样,毕竟一个频频引诱他的女子被千夫所指、清名毁彻,对自己的夫君又能在意到哪儿。

但从昨夜的呢喃可窥,兴许是自己想错了?

他在给冯氏选择,看看她是选择干脆了结冯承礼报仇更重要,还是真的会信冯叙说的话,选择为自己停手。

宁宗彦暗暗刻薄的讽笑,神情冰冷的看着她会如何抉择。

第34章

倚寒低垂着头, 神情沉滞,令人辨别不清,眉宇间凝着愁思, 宁宗彦握上了她的手腕:“动手罢。”

他可不信她会害怕,上一次她可凶狠至极, 敢孤身一人拿着匕首往冯府去。

他透着凉意的唇瓣凑在她的薄薄的皮肤上, 淡淡热气喷薄在她后颈。

她还是不信任宁宗彦能为了她做到这一步,她满心猜疑,背后是不是有更大的陷阱。

殿前司、太医院、冯叙。

她缓缓掀眸,凝着宁宗彦。

恐怕之前与她说要移交给官府就是怕脏了自己的手罢。

但,这又如何。

她连死都不怕她还怕他的算计?

倚寒暗暗嗤笑, 握住了匕首, 起身缓缓往冯承礼那儿去, 宁宗彦神色冰冷, 注视着她的行径。

“阿寒。”宁宗彦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怎么了?”倚寒回身询问。

“你当真要杀了他?”他定定看着她。

“是。”倚寒毫不犹豫回答,冯叙的那些话并不足以让她动摇, 顶多心底确实是有那么一丝愧疚, 更何况,宁宗彦好歹是侯爷, 能把冯承礼弄来, 那杀了冯承礼,他应该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干净。

宁宗彦握紧了手掌, 讥诮道:“何必呢?何必如此执拗。”

倚寒没有回答他, 他根本不懂爱, 对牛弹琴罢了。

她紧紧盯着垂头不省人事的冯承礼,呼吸沉沉,她攥了攥匕首, 欲往前刺。

“慢着。”身旁低沉的声音响起,宁宗彦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手掌捏住了匕首的利刃,倚寒蹙眉,“兄长阻拦我做甚。”

“你再想想。”他声音愈冷。

倚寒不耐:“兄长不是应了我吗?如今是要反悔?”

“殿前司的人满街巡逻搜查,你现在杀了他,是当真没有考虑过我吗?”宁宗彦眸中泛着戾气,不敢置信的询问。

倚寒愣住了,心头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同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居然会向自己问出这种话。

但冲着他的举动,倚寒也确认他就是在试探自己,包括下午的冯叙。

至于试探的缘由,倚寒很不想相信,但应该就是那样。

他对自己起了兴趣。

意识到这一点倚寒半是无言半是讥诮,也算是在意料之内,从很多事情上就能看出苗头,只是之前她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虽不知道这点兴趣能持续多久,但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份保障。

她不傻,也成过亲,宁宗彦虽多智近妖,但能看得出来于情爱一事完全不通。

也只有不通情爱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临门一脚,她更确认的是她今天大概率是杀不了冯承礼,看宁宗彦这势头她要是敢动手,说不定他直接就把自己扔给殿前司的人了。

反手再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自己头上,毕竟只是一点兴趣,根本不足以支撑什么。

报不了仇还把自己折进去,真是相当不划算,倒不如利用他的心思慢慢盘算。

倚寒突然轻轻的放下了匕首:“那就算了。”

宁宗彦愣了愣:“你……”

“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了,他既是太医,身败名裂承受我所承受的痛苦岂不更以牙还牙。”

她语气浅淡,宁宗彦却深深地盯着她当时侧颜。

倚寒挤出轻笑:“报仇归报仇,若是牵扯了兄长便不好了,我先前也说过,此事与兄长无关,今日我七堂兄来了府上,外面无数的官兵在追查我二叔,怎么能在这个关头上让兄长冒风险。”

“兄长既想试探我,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直接问不就行了,还费尽心思找我堂兄。”

“你……当真如此想?”宁宗彦盯着她的脸,好像要看透她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不然呢?”她躲避了他的视线,声音放软,没好气反问。

宁宗彦敛尽了神色,摸上了她的手腕,十指挤入缝隙与她相扣:“没什么,阿寒这么想我很高兴。”

倚寒忍着手间的炙热,心头暗暗骂了他几句有毛病,要不她留了个心眼,真钻进了他的圈套。

自己那会儿也是瞎了眼,被他的躯壳迷了眼,谁要是真被他喜欢上才是倒了大霉。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她,这算是令人意外的接过,如此,是不是就是说明她选择了自己。

宁宗彦神色淡淡,把玩着她的指腹。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她,先前她孤身闯入冯府要杀冯承礼是为报仇,但却没有逼自己低头的意,自然这次也是如此。

她很顾及自己,方才不过是为着自己试探她而生气。

倚寒确实很生气,仇人近在眼前无法痛快杀掉。

她板着脸话也不说。

他伸手把人揽入怀中,叫她靠在了自己的胸怀中,耳鬓厮磨。

“阿寒,阿寒。”他低低地唤着她,他轻轻地啃噬上她的脖颈,叼着那薄薄的皮肉碾磨,心头又情动又怨恨。

既然选择了他,便不能再回头了。

否则,他会杀了她,叫她永远呆在自己身边。

倚寒秀眉凝蹙,骤然瞪圆了眼,那炙热源头摩挲着她,叫她又震惊又厌烦。

他怎么随时发情,喜怒无常。

倚寒拍了拍他的肩头,没好气:“那我二叔怎么办?”

“不必管他。”

不管?说的倒是轻松,倚寒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咽下了心头不悦。

后来,宁宗彦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那间屋子,砚华关上了那门,倚寒眼睁睁看着冯承礼的脸消失在缝隙里。

出来后宁宗彦并没有急着带她回公府,反而与她在侯府闲逛了起来。

侯府到处都燃着灯,但因着人少还是显得有些阴森,倚寒觉得这处屋子比公府冷多了。

“你看。”

他示意倚寒转头去看,侯府的花园中种着一大片兰花,倚寒怔了怔,不明白他在这儿种这么多兰花做什么。

“很美。”她随口敷衍了一句。

“我有点冷,我们赶快回去吧。”她不太想在侯府继续逛下去了。

宁宗彦却道:“急什么,我未曾用膳,你陪我用膳罢。”

他带着她进了一处凉亭,在石桌上坐了下来,砚华一直跟在身侧,闻声唤来下人吩咐传膳。

下人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玉盘玉碟摆满了桌子,蟹肉小饺、雪霞羹、莴笋炖鲈鱼。

二人彼此都没有说话,倚寒静默地吃着东西,忽而对面传来声音:“喜欢吗?”

她嘴里的莴笋还没咽下去:“尚可。”

“你变了不少。”

倚寒蹙眉,有些不明所以。

“以前你会说真难吃、真好吃。”

倚寒一滞,思索了一番后发觉他说的确实如此:“人哪有不变的。”

宁宗彦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送你的衣裳为何不穿?”

“太招摇了,我是寡妇,如何能穿的那般招摇。”

宁宗彦若有所思:“那就换一身。”

倚寒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低头喝羹。

用过膳后,倚寒催促着他赶紧回去吧,宁宗彦便没再耽搁,二人乘坐着马车回了公府。

……

云香居

杨嬷嬷火急火燎的小跑着进了屋:“夫人,不好了。”

裴氏懒懒问:“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

“南边的铺子失火,被烧得面目全非,崔长富被关在柴房里没逃出来,活生生被烧死了。”

裴氏豁然起身,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杨嬷嬷苦着脸:“被发现的时候只、只剩一具烧焦的尸体。”

裴氏劈头盖脸的斥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养的他们干什么吃的?何时烧起来的?”

“两三日前,那些人不敢上报,是奴婢没收到消息了才去探查发现的。”

裴氏眼前一黑,这是衡之的养父,她儿去了她不光没照看好还叫他意外死了。

“二少夫人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受拿捏了。”

裴氏咬牙:“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消息还是如实送过去。”

“是。”

倚寒收到裴氏的消息时险些笑出来,为了让自己诞育子嗣裴氏也是费劲心思。

可惜了。

她没有戳破,未来还有大用处呢:“只要崔叔好,母亲说什么我都答应。”

杨嬷嬷勉强挤出笑:“放心、二少夫人放心,好……好着呢。”

“那就好。”

翌日,老夫人唤她去了寿合堂。

“我叫你来是有一桩事想要你做。”老夫人没与她客气,单刀直入的说。

“祖母有何事但说无妨。”

老夫人打量着她:“宗元先前想叫你为璟哥儿瞧一瞧病你为何没答应?”

原来是这事,倚寒眨了眨眼:“孙媳确实无能为力,而且孙媳也不敢。”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味很分明。

老夫人闻言脸色也不好看,她的孙儿没了,罪魁祸首又是眼前女子,若非裴氏强行不追究她 ,她自是要移交官府的。

而此次也是宁宗元求到了她面前,她本打算叫人去请冯家的大夫,奈何冯承礼竟失踪了,冯家几个小辈又没什么能力特别厉害的,她也不敢贸然唤来。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叫她过来。

老夫人脸色不虞:“无能为力?你确定这不是你的推脱之语?只是个小孩子,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有何无能为力的。”

“我已无法拿针,恕我无法为璟哥儿看诊。”

即便她能,这事也得掂量掂量,治得好那是运气好,治不好这阖府的女眷少爷不知道要怎么斥骂她。

老夫人却是不信:“你试试呢?”

倚寒无言:“祖母,我当真不行。”

老夫人怒气涌上心头,但同时也哀叹:“我宁家这是遭了什么孽,竟被这种疾病缠上身。”

“我唤别的大夫来,你告诉他该如何诊治。”老夫人又灵光一闪。

“就这么定了。”

倚寒语塞,有些烦不胜烦。

定了此事老夫人雷厉风行的把那夫妻二人唤了过来,崔氏也火急火燎的抓着她的手:“好侄媳,璟哥儿就交给你了。”

宁宗元脸色还很差,似乎是对倚寒上次的见死不救而生气。

倚寒料想如此,这种高门大户,你救那是你的本分,你不救,就是给脸不要脸。

她并不会因为这些是衡之的血缘而另眼相待。

她为璟哥儿把脉后道:“璟哥儿太小,暂且并无症状。”

宁宗元急道:“不可能,我前两天见他走路微跛,之前一直很稳当。”

“兴许可能是磕碰到哪儿了。”

“奶娘整日照看,我早已询问过,绝不可能,你看不了就说看不了,做甚要找别的借口。”薛氏冷冷道。

倚寒脸色也冷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乳母,便见她心虚地躲开了视线。

“是,我就看不了,我早先便说过不成,是祖母和三弟非叫我瞧,现下瞧了又反倒来指责我,三弟妹莫不是打量我丧夫好欺负吧。”

薛氏闻言一噎,脸色青白交加。

老夫人也被下了脸面,脸上挂不住:“放肆,都是一家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祖母说的是,是孙媳的错。”她脸色不太好看,“孙媳先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顾及在座人的体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宁宗元当即就要起身,薛氏攥着他:“你做什么去?”

“我……要不还是去给二嫂道个歉吧,我怕长兄会……”宁宗元想到上次长兄偏袒的样子,心头有些担忧。

薛氏阻拦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她死死咬着唇,眸中泛着冷意。

她一直觉得在同辈中,自己虽排为最小的媳妇,但论出身与地位必然是凌驾于冯氏,毕竟她出身低微,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但眼下却与她所想迥异。

若是生下子嗣,凭借老夫人偏心长兄的劲儿,她的璟哥儿定是会被威胁,此女她不能再留了。

……

冯承礼被一桶水浇醒,冰冷的衣服贴着皮肤,头发贴着脸,他头脑昏沉,宛如被劈开一般。

“醒了。”低沉的嗓音如寒潭般冰冷。

他费力地抬起头,朦胧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桌案后坐着一道凛然的玄色身影,那张英挺的面孔他怎么也不会忘。

“宁、宁侯。”

宁宗彦平静道:“冯二叔。”

“是倚寒那个丫头骗你的,你可千万别听了她的蒙骗,她的脾性侯爷您是了解的啊,令弟的死与我无关,望侯爷明察秋毫。”

宁宗彦充耳不闻,指腹划过桌上的刑具。

冯承礼满脸浮现惊惧:“你……你当真听信了她的话?她自小便满口谎言,秉性恶劣,还被我父亲驱逐出冯氏,这样的女子必定是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摘责,贤侄若是信了她,可就进了她的圈套为她所利用啊。”

“她满心想回冯氏,技不如人便心生怨恨,正路不走便走歪路,她就是对我心生怨恨才栽赃的。”

宁宗彦犹嫌他聒噪,暗嗤:“即便她是你说的这样又如何。”

冯承礼不可置信,言外之意就是即便冯倚寒是如此,那他也不会改变主意:“你、你不是素来厌恶她吗?”

宁宗彦却回的牛头不对马嘴,语气隐隐带着笃定:“但是她喜爱我。”——

作者有话说:快发现寒宝骗他了[笑哭]

第35章

宁宗彦从屋内出来时已然子时, 高悬的月色冷冷笼罩着男人,砚华低着头:“侯爷,是回长公主府吗?长公主已经派人来催了。”

宁宗彦掠过他身边时隐隐带着一股铁锈味儿:“不回去, 回国公府。”

马车一路往国公府的方向去,宁宗彦在车内闭目养神, 砚华忍不住问:“侯爷, 那冯承礼……死了?”

“未曾,他身上应该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儿,我暂且没杀他,只不过他嘴很硬,用了些手段罢了, 你找人看好他。”

“是。”

没过两日, 朝中丢失了一位太医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果然致使大理寺介入。

冯府的人在大理寺门口敲鼓, 大理寺卿不得已之下亲自督办。

殷老夫人与冯家已故的老夫人是手帕交,自然率先听闻此消息, 便叮嘱了宁宗彦, 叫他也上些心。

“孙儿知晓。”始作俑者神情淡淡,脸色不变。

倚寒却愣住了, 满腹疑问。

人还没找到?按理说前两日那次就应该已经放了或者移交了官府, 怎么人还没找到。

她看向宁宗彦,他的视线却没落过来。

大约是衡之的死叫老夫人有了些对性命的珍视, 她现如今却喜欢时不时的叫孩子们聚过来, 说说话, 便很欢喜了。

传膳时,倚寒满腹心事,食不下咽, 再加上满桌子要么就是不能吃,要么就是她不爱吃,回回都要被塞什么补汤。

她现在闻着味儿都要吐了。

“来,二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给您炖得药膳。”嬷嬷把一碗黑乎乎的泛着油光的汤放在她面前。

倚寒闻着难受,忍不住扶着桌缘干哕了几下。

这下可好,原本还低头吃饭的众人瞬间抬起了头。

姚夫人对倚寒向来感官很好,忍不住关怀:“怎么了?”

“没事,就是这汤太难闻了。”她把那药膳推得远了些。

宁宗彦蹙眉:“既不喜,那就不必喝。”

剩余的女眷,脸色各异,裴氏竭力忍住想询问的话头,低头吃饭,三房的则是隐隐带了些古怪。

大约是闻了那东西的缘故,倚寒整个鼻子都缭绕的是那股味儿,完全吃不下膳食。

她恹恹的脸色落在众人眼里更是猜测不停。

用过膳后宁宗彦想与她说两句话,结果被裴氏中途截胡,他眼瞧着裴氏火急火燎的把人拉走 ,他凝了脸色,吩咐砚华:“去瞧瞧他们说什么。”

倚寒被裴氏拉着离开,半路上裴氏便问:“你月事可来了?”

倚寒闻言脸色尴尬:“没……”

裴氏又细细询问了她月事几时来,算了算日子才惊喜:“已经推迟了五日。”

倚寒眨了眨眼,神色莫名。

“倚寒啊,你……莫不是有了。”

倚寒吃了一惊,当即就是绝无可能,她与宁宗彦……还未行那事,怎么可能怀孕。

她只得半是局促半是无言的解释:“母亲,我……”

“你自己就是大夫,你还把不出来?”在裴氏的催促下,倚寒只得单手把上了自己的脉搏,沉心摸索。

脉如走珠、流利圆滑,确实很像,她脸色呆滞,神情困惑,一时难以解释。

只不过即便是滑脉也不一定就是有孕,她读过医书,食积也可能是滑脉,亦或者气血旺盛。

她从医不过几年,全数的精力都放在了腿疾上,对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

“确实是滑脉。”她欲言又止。

裴氏一脸惊喜,连唤阿弥陀佛,这话恰好被跟随而来的砚华听了个准。

他心头顿生惊涛骇浪,也来不及细听,便返回去禀报了。

但倚寒说完后又认真给裴氏解释了滑脉的可能:“除去妇人有孕,还有可能是食积或者别的,譬如女子气血旺盛也有可能。”

但裴氏却不信:“再寻个大夫来就是了,我看你啊,就是有了。”

倚寒欲言又止,索性随了她去,到时候不是,裴氏自会放弃幻想。

如倚寒一般的想法,宁宗彦亦是他们从未敦伦过,何来有孕。

“绝不可能有孕。”他很干脆的否认了砚华的话。

砚华摸不着头脑,自家主子如此笃定那必然是有什么内情。

他沉思半响又道:“离二爷逝世也就二十几日,二少夫人肚子里莫不是……二爷的遗腹子?”

当然只是他的猜测罢了,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滑脉是二少夫人亲口所言。

但此言一出,宁宗彦怔住了。

遗腹子?

不可以。

宁宗彦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她既已经向自己证明了喜爱,便是属于自己的。

淡淡的戾气从他眸中迸发,掌心的狼毫被他生生掰成了两段。

“若真是遗腹子,不能留。”他淡淡道,眸中晦暗不清。

砚华愣了愣,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对二少夫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那是人家和二爷的孩子,侯爷在这儿做主算什么。

但是他敢想不敢说,若他真说了,侯爷必定会生气,砚华自年少时便跟随他上战场,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女真蛮夷。

他见惯了侯爷杀敌的模样,从最初的少年意气到现在的刚峻威严、说一不二,他为大周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即便如此,陛下与那些文官却对他口诛笔伐、猜忌越发深重,他不甘却无能无力。再者宁宗彦还要常年忍受腿疾发作给他带来的不便。

无法与人倾诉,年少至交知己全都驻扎各方,长此以往,他愈发的孤寂。

有时砚华瞧着也忍不住替他心疼。

砚华很明白,在他清冷的皮囊下藏着谁都未曾见过的、过分偏执的那脾性。

……

裴氏火急火燎的请了冯氏医馆的大夫来,她行径自以为低调,殊不知公府各方的眼线都盯着。

杨嬷嬷一出府便是有各房的眼线跟了上去。但裴氏浑然不觉,只沉浸在忐忑不安中。

大夫来后,裴氏催促着他给倚寒把脉。

“怎么样?大夫,是不是有了。”裴氏急着问?

大夫沉思半响:“虽说脉搏似是滑脉,但应当不是有了。”

裴氏登时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大夫,你再仔细看看?”

大夫无奈:“确实不是。”

倚寒收回了手,裴氏失神的坐在了椅子上,杨嬷嬷赶紧安抚着她。

她扶额:“送人出去罢。”

倚寒毫无波澜,心中嗤然:“母亲,我先回去了。”言罢离开了云香居。

守在一边的薛氏身边的女使春禾即回了院子,向薛氏禀报:“奴婢亲眼瞧着杨嬷嬷去请了大夫进了云香居。”

薛氏心慌气短,抚着胸口咬牙切齿:“给我母亲递帖子,就说她女儿和外甥遇到难处了。”

春禾应是:“少夫人,实则无论如何这爵位都是三爷的,既然是三爷的那璟哥儿日后也会顺理成章的继承,您也不必如此担心罢。”

薛氏斥道:“你懂什么,凭老夫人对长兄的那个偏心程度,冯氏的孩子一生,璟哥儿的爵位是必然会被抢走,怎么,你莫不是以为那孩子会继承凌霄侯的爵位?别想了,凌霄侯日后也会娶妻生子,要不然你以为大伯母费尽心思想叫冯氏留孩子呢。”

春禾当即噤声,出去给薛氏的母家递帖子了。

晚上,倚寒如往常般来到了沧岭居。

这些时日天气渐热,一路上偶尔能听到蝉鸣声叫个不停,屋内已然不必点炭火。

砚华神色复杂的为她开了门,连他都觉得,二少夫人来沧岭居的这些时日沧岭居都多了丝人气儿。

“你来了。”

宁宗彦背对着她,正在博古架上寻什么东西,倚寒满腹疑问:“你……没把我二叔放了?”

“阿寒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的语气飘然又冷淡。

“不是你?”倚寒怔住了。

“自然不是我。”宁宗彦终于转过了身。

倚寒神情狐疑,打量着他:“那为何会不见。”

“兴许是他还有什么别的仇家。”宁宗彦不以为意,“别提这些不想干的人了,过来。”

倚寒闻言走近,便闻他道:“如今春日,桃花盛开,我便摘了些酿酒,来尝尝看。”

“我不喝酒。”倚寒推拒,说完后又加了一句,“你既有腿疾也别饮了。”

宁宗彦眸光泠泠,宛如一泓春水:“我怎么记得阿寒三年前的时候偷了冯老太爷的陈酿喝得酩酊大醉。”

倚寒闻言脸热:“陈年旧事还是别提了吧。”

宁宗彦轻轻笑了笑,手执玉盏,一饮而尽:“是吗?”

倚寒见他不听,便不再说了,百无聊赖的想寻书打发时间。

她刚欲起身便被他攥了手腕拽入怀中,倚寒身形不稳,当即坐在了他怀中,气恼:“你做什么。”

宁宗彦不答话,扣着她的后脑勺侵略性极强的吻了上去,她还没说完话就被堵了回去,而后便觉齿关被撬开,浓烈的酒液顺着唇舌滑入了喉头。

她瞪圆了眼,伸手便要推开,奈何他手掌扣的死死,舌尖又极尽撩拨,倚寒手上使了力势必要把他推开。

但只推开一瞬他又堵了上来,唇瓣缠绵暧昧,在酒意烘托下水声荡漾。

倚寒觉得他这气势恨不得是要把自己吞吃入腹,反而叫她觉得有些可怕。

忽而她胸口一凉,灵台清明了些许,意识到腰间松懈,他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波澜起伏的沟壑若隐若现,再加之他动作越来越急促,原来的稳重与淡漠倏然消失,似一只被压抑已久的野兽,恨不得与她痴狂交缠。

倚寒一惊,排斥抗拒顿生,力道达到了最重,她终是推开了他,手掌又下意识地甩了出去,不轻不重的一个耳光落在了他脸上。

二人同时一愣。

倚寒怀疑的看着自己的手,她……她居然把宁宗彦给打了。

心虚一瞬她又硬气了起来,谁叫他非往自己嘴里灌酒,有点儿毛病,竟使这般下流的法子给她喝,还想对她……

她忍不住擦了擦嘴,脸上一阵阵滚烫的热意。

宁宗彦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打过别人吗?”

“什么?”倚寒烟眉轻拧,不知他是何意,而她打了他后脾气正不上不下梗着,说话有些生硬,并不想回答他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说了我不喝,你做甚要这样喂我。”现在她嘴里一股花香与酒香混合,呼吸间气息飘然。

宁宗彦闻言冷冷看她:“你是怕伤了你腹中子嗣?”

什么?倚寒一愣:“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