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双薇其实也怀疑过,大院里条件正常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人实在不多。
别说三十岁,就算只有二十三四岁,单位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得着急地帮忙给介绍对象,哪能让他单着?
当时申向文说的是,他前些年家里条件不好,而且一直在搞科研,没时间谈恋爱。
说到这里时,邓双薇还有犹豫。
申向文还说,他对其他人没有感觉,遇到邓双薇后,心才活了过来。
这就对了!她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如此让人信服的理由,邓双薇不想信也不行呀。
唉,她就是如此的优秀。
邓双薇回到申向文面前打量他。
申向文心里一堆烦心事,勉强笑笑,“你回来了,朋友找你有事吗?”
邓双薇拧眉。
女生让她旁敲侧击,担心她不会说话。
这担心也太多余了,她的聪明才智,能搞不清楚这点儿小事?
她可最会套话了!
邓双薇说:“你结婚了啊?”
申向文:“……”
不远处的女生:“……”
难怪她当年能比邓双薇多考100分,原来她也是有才华的啊!
毁了毁了,这两年光混日子,错过自己的才华了!
申向文笑容僵住。
这段时间他经历多少次尴尬时刻了?
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申向文道:“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如果结婚了,哪能天天来陪你?”
邓双薇:“可你三十还没结婚,确实好奇怪。”
申向文强调道:“我只有二十九岁,还没过生日。”
邓双薇:“差不多吧?”
申向文温柔道:“乖,等你二十九就明白了。”
邓双薇似懂非懂。
申向文拉起邓双薇的手,“我和你说过了,结婚一定要找两情相悦的女子,对我来说,这个人只能是你,还会有其他人比你更好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
邓双薇被说服。
申向文说:“走吧,不要想这些没有的事了,过段时间我就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们先去看电影吧。如果时间太晚,我送你回家。”
邓双薇道:“真晚了,不如住在外面,我爸看到我晚回去得揍我。”
第二天他就上班去了,不用挨揍。
申向文眉头扬起,暂时忘记烦恼,欣喜地搂住邓双薇,“怎样都好,听你的。”
邓双薇还沉浸在申向文的甜言蜜语中。
两人一边往剧院里走,邓双薇一边问道:“我在你心里,真有那么好吗?”
“那当然。”
“我性格很好?”
“嗯。”
“很聪明?”
“聪明绝顶。”
“最漂亮?”
申向文深情道:“你在我心中就是最美的,谁都比不上你。”
邓双薇脸色一变,推开申向文,“我比你们所的云凝还好看?!”
申向文听到云凝的名字一惊,硬着头皮点头,“你比她好看多了。”
邓双薇:“你瞎啊?!”
假话,这绝对是假话!
她任何地方都比云凝强,唯独这张脸输给她了!
邓双薇揪着申向文的耳朵往外走,“你说清楚,到底有没有老婆?!”
话音刚落,邓双薇便撞到一个女人。
她凶巴巴地看过去,却见一打扮潦草的女人眼中含泪,紧紧盯着申向文。
韩玉抬起手腕给了申向文一巴掌,“你竟然真的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
申向文被打懵了。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剧院播放的电影可没八卦好看。
韩玉悲愤地看向邓双薇。
这一刻,邓双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感谢云凝救她狗命!!
邓双薇道:“你看清楚了!我也在质问他,他和我说他还没结婚!”
为表自己的无辜,邓双薇顺手也给了申向文一巴掌,“居然敢骗我,垃圾!”
韩玉咬着下唇打量邓双薇。
方才邓双薇的确是揪着申向文的耳朵出来的。
韩玉问:“你不知情?你打算和他分手?”
“那当然了!”邓双薇说,“我最恨第三者,申向文,我刚刚还在问你是不是有老婆,你都不承认!”
她吼完,顺便向韩玉解释道:“我朋友刚和我说有11所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说他有家室,我才问的,不是故意装的。”
韩玉已经完全相信邓双薇,她痛心道:“妹妹,我不怕和你说实话,我们刚谈恋爱时,他也是甜言蜜语哄着我,现在连多和我说句话都不乐意。你别被他骗了,他刚被11所开除,连正经工作都没了。”
邓双薇大怒,“你被开除了?!那你还敢诓我说是工程师?!老娘打死你!!”
场面十分壮观。
申向文被邓双薇追着绕场跑了三圈。
韩玉都怕邓双薇气过头,连忙安抚,“算了算了,咱们不理这种人渣就是了,别气坏了身子。”
周围人的议论更是不断。
“这人被11所开除了?一般研究所不会轻易开除的,除非犯了大错。”
“看来是人品不行,结婚还欺骗年轻女孩,这种人活该被开除。”
“唉,他老婆就惨喽,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然而韩玉没有留下的打算。
她把邓双薇拉走,免得打得太狠被派出所带走。
韩玉对申向文说:“我和你已经过够了,今天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不是不愿意和他同甘共苦,实在是他欺人太甚,我和他断了!孩子归我,我们离!”
这一晚,申向文过得相当糟心。
电影没看上,还被几十个人一起唾骂。
如果再往前几十年,他一定会被扔臭鸡蛋。
申向文灰溜溜爬起来,看到韩玉和邓双薇越走越远。
他迷茫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应该不会吧?
邓双薇不好说,韩玉不可能和他离婚吧,他们还有孩子,哪有夫妻孩子都有了还要离婚的?
申向文心神不定地回到家。
他今天损失了两张电影票钱,还什么都没做成,鸡飞蛋打。
女儿被托付在邻居家,申向文把孩子抱回家,哄她睡着后看了眼时间。
快九点了,韩玉还没回来。
申向文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四处看去,起身收拾房间。
他从未做过家务,现在做起来笨手笨脚。
申向文扫地拖地,拎着拖把往外走时还差点儿把家里唯一的装饰花瓶打碎。
他又想给韩玉做顿晚饭,却没那个手艺,思来想去,还是用白水煮了面条。
申向文摆好碗筷等韩玉回家。
他没退路了,只剩下韩玉。
就在申向文百无聊赖地收拾书桌时,在抽屉里发现一张检查单。
是上周做的检查,韩玉又怀孕了。
申向文大喜过望。
家里老人还盼着能抱孙子,总算是又有了!
把韩玉送回老家生孩子,这下他们也不会离婚了。
开门声响起,韩玉终于走进来。
申向文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回来了,饿了吧,我给你做了晚饭,你先吃几口。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明天我们去下馆子。”
韩玉放下钥匙,看了申向文一眼,走到饭桌前坐下。
同样是白水煮面,申向文煮出来的面毫无色相。
韩玉真是把他养得很好,这么多年了,连面都不会煮。
韩玉笑了一下。
申向文看得心里发毛,他努力维持热情,“玉,你去哪了?你别听邓双薇乱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其实就是她非要去看电影,我没办法,才陪她去的,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韩玉似笑非笑。
“再就是工作的事,我没去找工作,是想着再找关系疏通疏通,我又没犯多大的错,还有机会再回去,所里的待遇比外面好,还是得尽量保住所里的工作,你说呢?”
韩玉点点头。
申向文松了口气,“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玉,你原谅我这一次。”
韩玉起身走向女儿。
申向文赶紧说:“你看女儿,多可爱啊,你忍心让她没有父亲吗?”
韩玉听到这话,又笑起来。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蛇皮袋子,然后把女儿叫醒。
申向文的笑容凝固,“你这是?”
韩玉道:“她说得真的没错,每一句话都猜到了。”
申向文:“?,谁?”
“和你无关,”韩玉平静道,“我在楼下给我爸妈打过电话了,他们一会儿就来接我。我要孩子,财产按照婚姻法规定的来分,你如果还有一点儿良心,就别和我争孩子。”
她说完,领着女儿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云凝:我可真是善解人意呀。
[让我康康]
今天又是准时的一天!
第74章 四更
这一晚的筒子楼相当热闹,韩玉的父母、兄弟姐妹接到她的消息齐聚一堂。
韩玉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都住在大院里。
哥哥们拖家带口,妹妹也带着妹夫过来。
一群人挤在狭窄的过道,引得邻居们都出来看。
“申家怎么了?”
“不知道哦,刚才听到申向文和小玉吵架。”
“该不会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作孽哦,小两口多般配呀。”
他们还记得申向文和韩玉刚搬过来时的甜蜜,那会儿申向文还经常在公用厨房给韩玉做简单的饭菜。
楼里的女人都很羡慕,现在哪有几个男人愿意帮老婆干活的呀。
结果这才几年,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韩玉的几个兄弟人高马大,脾气都不好。
“你敢在外面找野女人?!申向文,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你如果敢欺负我妹,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申向文尴尬地站在门口,所有人都在看。
“你和11所的事就先不说了,夫妻要同甘共苦,不能因为你被所里踢出来我们就和你分道扬镳,但你找小三的事怎么说?!我妹妹嫁给你这么多年,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筒子楼里没有秘密,但凡有点儿八卦,十分钟内就能传遍全楼,更别说韩家的阵仗这般大。
韩家人骂完,所有人都知道了。
邻居们一个比一个惊讶。
“小申和小韩啊……”
“唉,当初感情再好,也拦不住男人在外面找女人,男人都这样,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是普遍垃圾,这不叫正常。”
“我就是可惜,当初多好的两个人呦,这男人不知道珍惜。”
邻居们的议论比外人的议论要狠得多。
申向文想到自己要被人家指指点点一辈子,有些崩溃。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没有的事,韩玉诬陷我!”
然后关上房门朝窗外喊,让认识的人帮他联系家里人。
韩家人还在砸门。
五分钟后,申向文的弟弟过来了。
申向文不得不打开门,韩家人已经快按捺不住。
申向文大惊失色,把弟弟拉进屋追问:“怎么只有你?!”
弟弟无奈道:“哥,你闹的事也太大了。”
一个是11所,一个是找小三。
作风问题在大院里可是很严肃的问题,现在正严打。
弟弟压低声音,“爸妈知道以后很生气,不愿意过来。我媳妇也不让我来,说你败坏风气,哥,要不咱给嫂子认个错,让这事过去得了。”
申向文余光看着韩家人,瑟瑟发抖。
现在是他认错就能解决的事吗?!
韩家人朝他们微微一笑,一起涌了进来。
在响亮的哭嚎声中,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
又是值夜班的张超。
张超保持微笑,没关系,他能行,再繁琐的事他都能行。
听明白前因后果,张超放下笔记本,“出轨啊,找小三?11所是怎么回事?和解吧。”
申向文:“!!,我都被打成这样了!!”
张超说:“那没办法,你们是家庭内部矛盾,人家要追究你的事,你更倒霉。”
申向文:“……”
最后顶着熊猫脸的申向文和韩家人“握手言和”。
申向文从未如此憋屈过。
他看着空荡荡的家,韩玉的东西都被他们带走了,包括女儿的衣服和玩具。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鼻青脸肿,没一处好地方。
弟弟将鼻血擦干净,起身往外走,“哥,我再帮你,我也回不去家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申向文瘫坐在地。
这下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云凝终于把所有数据都看了一遍,基本上能了解现在的研究进度。
她把目前可以优化的方向都写在文章里,又指出问题,附带解决方案。
最让云凝担心的就是首飞失败的故障,现在看完数据,有了全面的了解,她终于能放心不少。
云凝开始去其他科室帮忙。
王志的目的很明确,最重要的就是让其他人了解云凝,对云凝的印象不能停留在2分上,这对云凝的前途不利。
不过这也怪不了其他人,实在是这2分太让人记忆深刻。
王志现在还能记得云凝是如何拿到2分的。
那道题的答案是1,云凝刚好写了1.
王志有理由相信,这2分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拿到的。
11所有很多科室。
云凝最先去的就是涡轮泵设计部。
涡轮泵设计部人才济济,陆凌就是其中之一。
云凝有意选择了和陆凌不同的办公室。
她要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惹陆凌生气。
唉,又是善解人意的一天。
来的第一天,云凝就赶上部里开会。
不太正规的会议桌,陆凌坐在最前面。
云凝有人管他对面的男人叫部长。
部长不该坐在正中央?
樊林在云凝旁边,低声说:“你来了就好了,我们科室全都是老男人,一个女孩都没有。”
云凝看向四周,的确没有女工程师。
云凝心里怪怪的。
她笑笑,“她们都被关在家里做家务了,肯定没法出来工作嘛。”
还在上学时女孩就被要求做家务,思维根深蒂固,连她们自己都认为家务是女人的活儿,能不影响就业吗?
樊林说:“还真是,我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妈做,我爸下班回去就躺着,现在想想,我爸也挺舒服的,家务得持续到晚饭结束?不对,吃过晚饭我妈还会再拖一遍地。”
云凝没再说什么。
她现在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先提高自己。
云凝问樊林,“松部长为什么坐在陆凌对面?”
涡轮泵设计部部长松志国也是老科研人员了,话少沉稳。
他们那一辈的老研究员都有非同寻常的信仰。
不等樊林解释,万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云凝恍然大悟,原来位置是留给万杰的,他是副所长。
云凝和樊林保持安静。
陆凌拧起的眉头却没能松开。
他是第一个进会议室的,云凝是第二个。
她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部门开会,除了几个固定位置,其他都随便坐。
但她还是选了最远的位置!
不仅坐得最远,还一言不发!直到樊林进来,云凝才开始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凝和樊林才是一家人。
此时此刻笑容满面的樊林隐隐感觉到阵阵凉风。
他摸了摸后背,奇怪地向两旁看去。
怎么感觉他要挨揍了?
万杰神色疲惫,坐下后先看向云凝。
儿子的事让他筋疲力尽。
儿子那边出事,也影响到他的工作,领导已经找他谈过好几次话了,说是询问情况,但明显也对他产生质疑。
万杰有苦说不出。
这种事,他怎么向人家解释?!
事情是云凝捅出来的,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他的处境怎会如此艰难?
万杰似笑非笑道:“来新人了?”
松志国道:“王所让她来学习。”
“王所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万杰意有所指,“你要多提醒王所。”
松志国拧起眉,没作声。
万杰说:“来之前,我看到一篇文章,是我们的人写的。”
云凝挑眉。
她刚交给王志几篇文章,是她整理好的三代火箭存在的问题,其中就包括可能导致首发失败的原因以及解决方法。
万杰说道:“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这些年我们过得有多难,大家也清楚,各位光是出差往试车台跑,都快跑腻了吧?”
他话锋一转,严厉道:“这种情况下,我绝不允许有人试图动摇军心!还未发射就谈失败妖言惑众,再被我发现,一定严肃处理!”
云凝可以肯定万杰是在点她了。
她没不高兴,相反,她还挺开心。
看来王志已经开会讨论过文章。
就算他们不相信,王志也会把云凝的话放在心上,王志是明白人,不会放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不管。
万杰本是想让云凝老实几天,说完狠话朝云凝看去,却见她美滋滋地看着笔记本。
万杰:“……”
其他人也朝云凝看去,云凝毫无察觉。
她连助理工程师都不算,只是个小职员,人生没那么多观众,尤其是这种大佬会议,没人会关注她的!
云凝继续美滋滋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陆凌:“……”
人生处处是观众。
他放下钢笔,“万所指的是?”
万杰的气没出成,脸色不太好,但又不敢不给陆凌面子,便说:“是谁我就不说了,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取得成功。”
与此同时,樊林也在问云凝,“万所在说谁啊?谁说会失败了?”
樊林和万杰的声音同时落下,云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房间,“是我啊。”
樊林:“……”
万杰:“……”
陆凌:“……”
陆凌看向万杰,“万所,有事您还是直接说。”
他阴阳怪气说一通,大家私底下肯定会讨论,讨论出的言论可能会影响云凝。
松志国也看着万杰,没有制止陆凌。
再看部门其他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显然没人愿意替他解围。
万杰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云凝,你为什么要和王所说首飞可能失败?”
云凝不建议再宣扬一遍,她如实回答:“我看了计算小组曾经计算过的所有数据,把总结出来的问题都交给王所了。”
“问题就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数据有问题?”万杰忍不住问,“还有,发给计算小组的数据,没注明任何含义,你是如何得知三代火箭各种细节的?!”
万杰看向陆凌。
陆凌道:“随意的指控会影响内部团结,万所如果有证据证明我泄密,可以直接向上反馈。”
万杰:“……”
陆凌在所里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刚成为高级工程师。
作为所里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又曾在工程大会上解决大佬被困扰多时的问题,他没有证据就站出来指控陆凌,是自寻死路。
万杰避开陆凌的目光,对云凝发难,“你来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啊,”云凝说,“只要看数据就好了,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看明白。”
万杰:“……”
问题就是,云凝不是设计部的人!
云凝笑容灿烂,“我也能看明白呀,很正常。”
万杰沉着脸说:“我记得你的成绩不是很好。”
“万所要向前看,那是过去了,万所以为,我现在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云凝声音温柔,但丝毫不退让。
樊林努力憋着笑。
万杰分管涡轮泵设计部,经常插手部里的事。
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就是要求比较多,而且总是抓一些不重要的点。
总结下来就是,松志国在意实绩问题,万杰在意涡轮泵上雕了什么花儿。
樊林不喜欢万杰的工作方式,现在的情况,能严抓外观吗?!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松志国也拿万杰没办法,最后这些乱七八糟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都落在樊林身上。
不仅用处不大,还要投入更多的精力,比搞科研还累。
他终于遇到敢和万杰正面对抗的人了!
万杰越听越恼火,云凝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点儿面子都不留。
他提到文章时,可是给云凝留了面子,没说名字。
万杰语气很冲,“既然如此,你就来说说,为什么要说发射会失败?!还说不是动摇军心?!”
云凝有条有理地回应,“我只是发现三代火箭目前存在的问题,合理提出而已,我提出的目的就是保证火箭发射成功,何来动摇军心一说?至于你问原因……火箭二次启动时,高度将近400千米,此处的大气压力远远低于液氢、液氧三相点的压力。氢氧发动机第一次关机后,发动机内腔会残留液氧,蒸发过程中可能产生固氧,这会导致启动失败。另外,在滑行过程中,管路中生成的氢气不易排净,在高空失重的环境下,二次启动也会困难。”
樊林怔怔地看向云凝。
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笔记本,会议室内安静无声。
云凝的声音清晰、自信,“对此,我研究国内外论文,总结发射成功的经验,提出三个改进措施。增加氦气吹除系统,降低涡轮工质的温度,延长二次预冷时间。我交给王所的文章里,详细说明了三种措施如何实施,解决问题的篇幅远远高于提出问题的篇幅,如何算得上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云凝声音落下,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她笑笑,问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万所是不希望手底下的人指出问题吗?”
大帽子瞬间扣向万杰。
时隔多日,他再一次体会到何为猪肝脸色。
万杰气得发抖。
但云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还能说什么?
他敢说不让指出问题吗?
这话说出来,其他人还敢和他共事?
万杰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云凝招进来的?!
会议结束,万杰一言不发地离开。
房间内顿时轻松了。
樊林晃了晃僵硬的脖子,感激道:“多亏了你,不然今天又要听万所唠叨。”
他以前可不会这么快就走。
有万杰在,会议要再延长一个小时。
如果真是谈研究有关的问题就算了,每次都谈一次莫名其妙的无聊问题,樊林总有一种所里要倒闭的感觉。
云凝说:“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他每天都会来吗?”
“差不多吧,”樊林抱怨道,“就算不开会,也得转几圈,他在的时候连仪态都管,让我们坐直坐端正,不要驼背,说是会给所里丢人。”
真忙起来,谁会注意到这些?
换句话说,谁能一直保持小学生坐姿?那也累啊!
樊林苦不堪言。
陆凌走了过来。
云凝一看到陆凌就想躲。
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陆凌揪住马尾辫。
云凝:“……”
她又惹陆凌生气了??
不能啊,她最近不仅没欺负他,还很努力地对他好来着。
云凝朝陆凌露出灿烂的笑容,“陆工,今天忙吗?忙的话我可以帮你打饭,要不我去饭店点几个菜,给你换换口味?”
樊林更羡慕了,“你对陆哥可真好。”
陆凌却只听到两个字——陆工。
她叫他陆工?
陆工??
陆凌这几日眉头就没舒展过。
云凝见陆凌不说话,忙转移话题,“咱们科室是不是有个姓明的工程师,明工在哪啊?”
王志提过,他打算调几个人为研制新的发动机做准备,明宇将来会是云凝的同事。
这位明工十分厉害,学历了得,曾去国外留学。
回国后参与多个研究项目,曾做出突出贡献,和陆凌一样是所里的“抢手货”。
云凝很想看看大佬级别的人物。
眼见着陆凌的脸色快和万杰一样了,樊林心里乐开了花。
让他嘴硬,嘴硬的人就得自己吃苦!
樊林添油加醋,“你要找明工?有眼光!明工是我们部门最牛的人了!找明工就对了!”
陆凌看了眼樊林。
樊林笑嘻嘻道:“而且脾气还好,比陆哥强。”
陆凌又看了眼樊林。
樊林往云凝身边一站,底气十足,“怎么的,你想打我啊?跟我云姐说。”
陆凌:“……”
云凝的眼睛一直往外瞟,“没,我就是想见识见识火箭专家,他挺有名气的。”
樊林察觉到不对劲,“想见识火箭专家?我们算是火箭专家吗?”
云凝说:“明工那种应该算,火箭专家诶,你不崇拜吗?”
樊林看看陆凌,又看看云凝,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看陆哥?”
家里就有大佬级人物,干嘛非得出来看啊?!
云凝茫然地看向陆凌。
嗯……他也是专家吗?
陆凌:“……”
他转身就走。
“专家,专家!”云凝连忙追上去,“我的意思是,想看看其他人!不是说你不厉害!你当然厉害啦,你是最厉害的!”
陆凌问:“我厉害在哪?”
云凝:“……,你这样为难我,就有些过分了。”
陆凌保持微笑,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云凝:“……”
这人怎么小心眼的啊!
整个上午,樊林没少幸灾乐祸。
“原来在我云姐心目中,你一点儿都不厉害,难怪你吸引不到她,啧,你平时都是怎么表现的?”
陆凌面无表情地工作。
樊林说:“你就是平时太低调,但凡高调点儿,也学万所,多出去开会,让我云姐看看,她也不至于意识不到。”
他总结道:“还是你表现太差。”
陆凌放下钢笔。
樊林嚎叫道:“你敢欺负我,我就去找云姐,云姐就在隔壁!!”
陆凌烦躁地看向窗外。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一直以为,他和云凝的关系保持疏离是最好的,可云凝真的疏远他,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好多少,反而更糟糕。
樊林抱着晚上睡觉的枕头靠近陆凌。
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套被褥应付加班熬夜的情况。
樊林见陆凌没有打他的意思,才小心翼翼说道:“你就别嘴硬了,就去和云凝说,你喜欢她,想让她也喜欢你,老老实实地得了。”
大不了就当真的追求一遍呗,多大点儿事?
爱情是可贵的!是值得追求的!
然而陆凌却突然站起来,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她!”
樊林:“哦?”
陆凌:“……只是结婚而已,你不明白。”
樊林:“哦?”
陆凌避开樊林的目光:“她如果有喜欢的人,我可以立刻离婚。”
樊林说:“那你现在直接离了不就得了,没人抢云姐的房子了。”
陆凌:“……”
他轻咳一声,起身往外走,“我去找明工。”
樊林喊道:“别欺负明工啊,人家明工和云姐没关系,明工结婚了!”
陆凌:“……,工作!”
不论在哪个部门,云凝好像都能适应。
原本还质疑的几个人,和云凝接触一天后都能接受她了。
人家真不是高中物理考2分的事情。
谣传,这件事一定是谣传!
云凝一心为陆凌考虑,为了不给陆凌添麻烦,这几天都尽量自己走,避开他上下班的时间。
现在两人在一个部门,避开时间就更难了。
云凝索性请了十分钟的假先下楼。
下楼时,云凝路过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着,云凝看见陆凌正在里面和某个人交谈。
樊林也在,看到云凝,便冲到笔画,用口型说道:“这就是明工。”
云凝看向陆凌对面的人。
明宇的年纪和申向文差不多,但比申向文更显年轻。
他没戴眼镜,五官标致,身体看着也蛮强壮。
今天开会时云凝注意过他,他一直在……玩自己的手指。
云凝:“……”
大佬?
火箭专家?
与其说是专家,云凝更愿意相信他是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大学生。
云凝提醒自己不用靠外表判断人。
像孟海,他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聪明得很呢。
云凝好奇地走过去。
樊林说了,陆凌很厉害。
他们两个严肃地讨论着,一定是为了工作。
还是很有火箭专家的样子的!
云凝正要欣慰,就听到明宇愤怒的声音,“你们办公室……”
云凝紧张起来。
两位大佬因为学术问题要吵起来了?
明宇:“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们办公室先去吃饭?!我们也要去!”
云凝:“……”
大佬梦彻底破碎。
云凝下楼时,刚好看到松萍站在11所门口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有些眼熟。
松萍招呼云凝过去,“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还说到你。”
云凝有些茫然。
松萍解释道:“这是我邻居杨霄,他是来找你的。”
云凝:“?”
她仔细观察杨霄,试图认出他。
人家来找她,肯定是认识她,她竟然记不住人家的脸,太不礼貌了。
但只看杨霄的脸,云凝又原谅了自己。
确实长得一般,记不住也正常。
而且她一看到杨霄的脸,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兴许是每天看陆凌的时间太久,接受不了其他男人?
这可是不对的!不能以貌取人!
云凝在心里痛骂自己一顿,然后礼貌道:“你好,找我有事吗?”
杨霄说:“我给你打过电话,说想来找你。”
云凝:“?”
杨霄:“好像是你哥哥接的电话,他就说了两个字‘不行’,后来我再打电话,他就直接挂断,我实在想不明白,觉得还是亲口和你说比较好。”
家里唯一的男人就是陆凌。
陆凌说不行?
云凝从未听陆凌提起过。
云凝问:“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您是……”
“你不记得我?!”杨霄惊讶道,“怎么会,我以为你对我的印象很好!我们之前相过亲啊!”
云凝:“……”
云凝:“……”
相亲?!
难怪她的感觉不好!!
和她相亲的男人们,就没一个正常的!!!
提到关键信息点,云凝恢复记忆,她全都想起来了!
杨霄和她第一次见面,就谈到结婚的问题,还谈到婚后要生几个孩子。
婚礼要定在一个月后,孩子最好能尽快生,他妈妈生病了,急着抱孙子。
这会儿他们刚见面十分钟而已。
吃饭时,杨霄又不说话了,云凝尴尬地找话题,他甚至可以做到听见云凝的声音也不说话。
只有提到结婚时,他才会又变成能言善道的人。
当时云凝强忍着才没直接走人,后续没再联系。
她以为这种奇葩见一面就行了,杨霄居然跑到她面前了?!
云凝扯了扯嘴角,问:“孩子出生了吗?”
不是急着给亲妈看吗?
杨霄却松口气的样子,说:“你果然是没得到消息才没和我联系,你哥哥是不是对我有误解?他这样做可不太对,怎么也该和你说一声。”
云凝:“……”
如果她能有杨霄一半的自信,现在估计都是高级工程师了吧?
杨霄深情款款,“我回家后仔细想了想,还是你最合适,我们结婚吧,你提的要求我都能满足。”
云凝有些恍惚,“您……回家想了几个月吗?”
真要有重病,想几个月都该去世好几轮了吧?
杨霄说:“我是个诚实的人,不能瞒着你,这几个月我也有和其他人接触。但她们的素质……唉,和你比起来差远了。”
云凝沉默。
她就知道不该沾染相亲这个乱局!
云凝:“冒昧问一句,你的母亲究竟得什么重病了?她还好吗?”
松萍说:“阿姨生重病了?没听说呀,前几个月好像拔了智齿。”
云凝:“……”
杨霄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云凝:“……”
她现在就想要杨霄的命!
楼上,陆凌把最后确认的方案递给明宇。
明宇贼心不死,“真的不能我提前去食堂,你们后去吗?”
陆凌站起身,“我没意见。”
明宇大喜过望。
陆凌:“如果你不担心部长找你麻烦,可以随意。”
明宇:“……”
陆凌这家伙真不好说话。
明宇放下设计图,问樊林,“他今天好像对我不太友好。”
樊林说:“他现在对谁都不友好,不用理他。”
明宇恍然大悟,“我就说,没人会讨厌我的。”
正巧樊林看向窗外,11所门口,云凝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樊林把陆凌叫过去,“这人怎么还上手了?”
陆凌看了过去。
男人拽着云凝的胳膊,云凝在躲。
明宇说:“看起来不太妙。”
陆凌转身要走,被樊林死死抱住,“门口有哨兵,云凝没事,你不用去。”
明宇淡定地坐下喝茶看戏。
陆凌:“……,我回办公室。”
樊林:“那也不行!就在这里待着!办公室也没活了!”
陆凌:“……,这是人家的办公室。”
樊林:“反正你不能走。”
“你又不喜欢人家。”
“你随时能离婚。”
“你还会冷战呢~”
陆凌:“……”
明宇喝了口热茶,评价道:“陆工的感情生活很……新颖。”
樊林朝陆凌挑眉。
陆凌:“……”
樊林幽幽道:“人啊,太别扭,会把自己搞死。”
陆凌看向窗外。
云凝还没能摆脱男人。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去。
围观的人很多,但也不知男人和他们说了什么,竟没人去帮忙,还都围着云凝和男人。
陆凌瞥向樊林,“松手。”
樊林见火候差不多了,把手松开。
楼下,云凝已经被杨霄磨得没脾气了。
好几个科室都下班了,就围着他们听杨霄讲故事。
“我当初对她一见钟情,但我妈妈病了,我着急结婚,没办法,只能暂时分开。”
“后来我又相了几十个人,看来看去,还是忘不掉她。”
“我决定重新和她接触!追求她!”
现在的社会风气,把感情的事拿出来说的人不多。
没人不爱听八卦,难得有现场表演,大家都不想走。
杨霄的性格有些古怪。
他不太喜欢听别人唠叨,但自己说时,能唠叨三个小时不停下。
观众越多,他表演得越起劲。
他们兴致勃勃地追问:“你等到她了吗?这个女孩好幸运,到底是谁啊?”
杨霄:“等到了!但是她不相信我!请各位帮帮我吧!”
大家伙好奇地张望。
云凝脸色极差,她面无表情道:“是我。”
众人:“?”
云凝:“这个幸运的女孩就是我。”
众人:“……”
云凝:“我和他就见过一次,他要求立刻结婚生孩子,我说的话题他没兴趣,彼此不合适,再也没见过。”
众人:“……”
“好几个月过去,按时间来算,我都真能生个孩子出来了,他来找我,说对我念念不忘。”
众人:“……”
这瓜……
有人说:“算了,他也是太着急了,毕竟当时母亲病重。”
云凝:“哦,痔疮。”
众人:“……”
云凝问:“阿姨的痔疮割了吗?”
杨霄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妈害怕。”
众人:“……”
这瓜有点儿……
云凝说:“我还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他……”
杨霄:“不要拿这种理由搪塞我,你不可能结婚。”
众人:“嘶。”
好自信的人。
云凝道:“他就在11所上班,是他接的电话。”
杨霄一怔,“他不是你哥哥?他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他?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众人:“……”
这瓜吃得有点儿恶心。
杨霄话音刚落,周围人便开始起哄。
“陆工快过来,你老婆要被抢走了。”
陆凌拧着眉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杨霄,站到云凝面前,“他是谁?”
齐慈在旁边听了半天了,见陆凌出来,立刻走过来,“快比比,看看你俩谁优秀。”
齐慈把陆凌拽到杨霄面前。
杨霄一米七五。
杨霄微微发福。
杨霄……
杨霄:“……”
他盯着陆凌的脸说:“不能只看外貌,我在我们所是中级工程师,我是最年轻的中级工程师。”
所有人都乐了。
和陆凌比谁厉害?如果不是云阳舒在11所,他们所还抢不到陆凌呢。
关寻芳喊道:“陆工,他要和你比能力。”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来和陆凌比谁厉害?”
“他如果是正常人,就不会只见过一次面,就爱得要死要活了。”
“爱什么啊?真喜欢,第一次见面之后也会联系,他根本就不是喜欢,是相亲这么多次,没遇到好骗的,最后又想起云凝了。我估计啊,当时是嫌云凝名声不好,她那会儿脾气很差嘛,但是人家长得好看,他惦记云凝的脸。”
几句话将杨霄的心理琢磨得差不多了。
然而他来不及为自己辩驳,满脑子都是陆凌。
杨霄激动地擦了擦手,朝陆凌伸去,“你是陆凌?”
陆凌眉头拧得更紧。
杨霄说:“误会,完全是误会,我们以前见过的!我们科长天天夸您,还经常让我找您请教,可我不认识您啊,一直没机会。缘分,完全是缘分!”
陆凌无视杨霄的手,看向门口的哨兵。
哨兵站姿笔挺,神色严肃。
估计也听到这场闹剧了。
陆凌道:“麻烦把人送走。”
哨兵大步走来。
杨霄:“……”
陆凌看向云凝,“谁给你介绍的?和你关系很差,想害你?”
杨霄:“……”
齐慈最先忍不住,哈哈大笑,其余人本想维持体面,齐慈一笑,他们也没忍住。
第一次吃到这种瓜,可得回家缓缓。
杨霄灰溜溜离开。
陆凌正要说些什么,孟海和齐慈走了过来。
云凝往后退了一步。
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还在心里表扬自己。
实在太为陆凌着想啦!
云凝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我和他们一起走就好了,后天我要去夜校考试,这两天很忙,不用等我。”
陆凌向后退去。
恍惚间,好像又听到樊林嘲笑的声音。
陆凌看向樊林。
樊林:“?,看我干嘛,我没说话。”
陆凌拧拧眉,转身追上云凝,“等等。”
云凝问:“还有事吗?”
陆凌看了看齐慈,又看了看孟海。
齐慈了然道:“明白,我们……”
陆凌松口气。
齐慈说:“我们绝对不往外说,你们说吧。”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凌。
陆凌:“……”
不知为何,陆凌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唉,这孩子,还是太内耗了,总和自己生气。
云凝说:“我们要去找邵珍,你肯定不想一起去,你先……”
陆凌:“我想去。”
云凝:“……”
陆凌不是讨厌原主吗?
云凝强调道:“我会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不会有危险,你不用考虑我爸妈。”
陆凌对她好,应该只是想报答汤凤玉和云阳舒才对。
陆凌:“你们在一起,看起来更危险。”
齐慈:“……”
孟海:“……”
齐慈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被骂了?”
孟海摇头,“陆凌哥是好人啊,不会骂我们的。”
齐慈:“……这样哦。”
云凝:“你就没觉得他的说法不太对吗?”
齐慈认真想了想,说:“孟海说得有道理,陆工是好人。”
云凝:“……”
是她错了,她不该为难齐慈和孟海,不该把他们带到11所,不该让他们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被卖了还要帮着人家数钱。
云凝只好说:“你别勉强自己,我们真的只是去邵珍家一趟。”
邵珍今天没来上班。
齐慈和孟海最初以为她生病请假了,中午在食堂见到主任才知道,邵珍没有请假,直接旷工了。
邵珍做事谨慎认真,就算身体不适,也一定会请假,不会一声不响地消失。
齐慈和孟海本想和云凝商量,下午忙了一会儿,就到下班时间了,出来正好遇到她。
邵珍家在大院外。
陆凌骑车带着云凝,孟海骑车带着齐慈。
孟海的自行车是他自己组装的,进11所工作后,所有零件又重新更换了一遍,性能大幅度提升。
云凝不想太尴尬,也想对陆凌表达自己的友好,主动说道:“孟海厉害吧,他又把自行车改装了一遍。”
陆凌不想说话。
但他又想到樊林无情的嘲笑,于是一分钟后,陆凌说:“厉害。”
云凝:“……”
他有延迟吗!!
齐慈嘚瑟道:“孟海这自行车,后座真是舒服,他居然加了块海绵,瞧瞧孟海的手艺。”
云凝说:“陆凌骑车稳!”
齐慈嘲笑道:“对对对,你不行有陆工,你还有追求者,你的追求者都追到所里丢人现眼了。”
齐慈无情地哈哈大笑。
孟海:“噗。”
他赶紧和云凝解释,“抱歉啊,没忍住。”
云凝:“……”
杨霄已经成为她人生中的污点。
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
几人直接去了邵珍家。
邵珍的父母不在,她嫂子在家,听到几人的来意后很震惊,“她一大早就出门上班了,还说最近所里比较忙,可能要加班。”
云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邵珍早上七点出门,说要提前去所里看书。
齐慈做证道:“她最近一直早到,在办公室学习。”
然而她没有出现在研究所,也没有回家,好像消失了。
齐慈紧张地看向云凝,“怎么办?”
云凝沉默片刻,道:“报警。”
*
梁桉附近有很多招待所。
住招待所都要有介绍信,一般来说很安全。
一个裹着黑色棉袄的男人匆匆走进招待所。
工作人员朝他喊道:“暂时没热水,6点再来接!”
男人毫无反应。
工作人员嘟囔道:“好心提醒他,这家伙耳背?”
赵国超走到三楼后,左右看看,快步走过去开锁。
邵珍被捆绑在床上,嘴上缠了好几层胶带。
她愤怒地瞪着赵国超,头一次觉得一个人如此恶心。
是她太蠢,居然相信赵国超是想找她聊离婚的事。
她怎么就没想过,如果赵国超没有跟踪过她,怎么可能知道她每天都提前出门上班?!
赵国超从怀中取出两张油饼,“小珍,热乎的,你答应我别喊,先吃点儿。”
邵珍知道自己和赵国超硬碰硬没胜算,只能点头。
赵国超赶紧帮她解开绳子,口中念叨着,“你别怪我,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讨厌我,总不讨厌小佳吧?真要离婚了,你不能每天看到小佳,你不难过吗?”
邵珍的确会想孩子,这是无法避免的,是个人都有感情。
但这话从赵国超嘴里说出来,邵珍只觉得可怕。
赵国超好像在编织无形的网,试图将她困住。
邵珍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打算一直把我困在这里?”
“不不不,我不敢这样做的,”赵国超真诚道,“你相信我,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你再相信我一次,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谈谈,我已经去咨询过了,大家都认为咱俩这种情况没必要离婚,真的。”
邵珍放下油饼,不解地看着他。
赵国超自信满满,“我把妇联主任请到家里了,你听听她怎么说吧!”
*
邵珍跟着赵国超回到赵家。
赵国超的母亲还在休养,现在家里的活儿都是赵国超在做,他认真说道:“我妈在房间里休息,我一直在照顾她,家里的饭也都是我在做。还有佳佳的作业,都是我在辅导,我在学着如何做一名合格的丈夫了。”
邵珍回到熟悉的家,看到井井有条的小院,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的赵国超从不会做这些。
赵国超把邵珍带进屋里,狭窄的房间坐着很多人。
赵国超说:“这位是我单位的领导孙敏,咱们要离婚,得开介绍信,介绍信就是他来开,他不同意给我开介绍信。”
孙敏严肃道:“小邵,离婚是大事,不能儿戏。你们有什么问题,说出来一起解决,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婚?”
赵国超继续介绍,“这位是妇联的苏主任,还有两位街道办的干事。”
苏妍说:“我认识小邵,我们来谈,问题不大。”
邵珍拧眉看着赵国超,“你找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
苏妍笑道:“小邵,我是妇联的主任,我们都是女人,更能说上话,你不用搭理他们。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已经听国超说了,的确不是大问题,你看看,国超现在已经改了,家务做得多好啊。”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的介绍信我没法开。赵国超不偷不抢,认真工作,所有工资全都交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他是去赌了,还是在外面偷人了?”
赵国超老实巴交地站在门前。
邵珍气愤地看着孙敏,“这是我们家的事,和你无关。”
孙敏的话让她生气,但她好像理不清为何会生气。
“怎么没关系?”孙敏严肃道,“现在离婚为什么要开介绍信,就是防止你们年轻头脑一热就要毁了一个家庭。你看看你丈夫,看看你儿子,你儿子才多大?你作为一个母亲,要抛弃自己的儿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苏妍说,“我认识小邵,她平时做得很好,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你们还想让她怎么样?但话又说回来,小邵啊,现在小赵已经支持你去学习了,这婚,没必要离。”
邵珍脸色涨红。
她很生气,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们。
好像她要离婚,就是大错。
第75章
除了孙敏和苏妍,屋内还有一大帮赵国超请来的外援。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邵珍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小珍呐,你要好好珍惜你们的缘分,老孙说得对,国超是有些小毛病,但他也不是出去赌博,我敢保证他更没有找女人,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他有小毛病,你也有,磨合磨合就过去了。”
“哪有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离婚的?我如果因为这种原因离婚,早就和你大哥离八百次了!”
“反正现在国超都改了,差不多就得了,吓唬吓唬他就行。”
邵珍几次想开口,都被他们堵了回去。
总结起来就是,家和万事兴,包饺子才是大结局。
听得邵珍有些恍惚。
赵国超最后把赵佳带了进来,他真诚道:“你看看佳佳,他跟着我,连顿热乎饭也吃不上,都瘦了。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了妈妈可不行。”
赵佳眼睛泛红,可怜巴巴地看着邵珍。
邵珍心一软,走向赵佳,“最近没吃好吗?”
赵佳委屈道:“爸爸做饭特别难吃,每天很晚才给我饭吃,煮的米都是不熟的,妈妈你回来,你回来给我们做饭。”
邵珍怔住。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一时竟不知他是想她了,还是只是想吃她做的饭。
赵国超正要再劝几句,门外传来声音。
好几个人一齐冲了进来,对着屋内说道:“警察同志,人在这里!”
两位民警和云凝几人一起走了进来。
民警都穿警服,警服很有威慑力,赵国超傻眼了。
孙敏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民警抬手示意他冷静,“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少安毋躁。”
云凝则看向赵国超,“不对呀,听他们说你已经改了,怎么连饭都煮不熟?”
赵国超:“……”
云凝对邵珍说:“看到没,他说以后会一起做家务,会支持你,都是骗人的,他连米饭都做不熟。”
邵珍一怔,迅速往后退一步,离赵佳有一米远。
赵国超急道:“不是不是,我能做,这不是希望你能回来吗?我现在什么都能做。”
“既然什么都能做,你就可以很好地照顾母亲孩子了,不需要邵珍。”云凝笑眯眯问道,“难道让邵珍回家,是想让她回来享福,你干活伺候她?”
赵国超语塞。
他当然是希望邵珍能回来和他一起照顾母亲、孩子,母亲病了,所有家务都堆在他身上,他每天累得要死,上班时都睁不开眼。
孙敏是个中年男人,听到云凝的话被气够呛,他背着手,怒斥道:“你这位小同志,说得叫什么话?什么叫伺候?夫妻之间要互相扶持,一起经营好小的家庭!”
漂亮话说得很好听。
云凝问:“您在家都会做些什么呀?”
孙敏:“……”
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深入人心。
尤其是老一辈,绝大部分人都是回家后当甩手掌柜。
女方一般会做个比较轻松的活儿,回家后再做家务。
孙敏说:“我挣钱养家。”
“瞧您说的,”云凝看向身后,“我们都是11所的,谁不会赚钱似的,我的工资比赵国超高,我是不是也能当甩手掌柜?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找个女人回家干活儿?”
“你!”
云凝敛起笑意,对赵国超说道:“还有你,把这么多人拉过来批判邵珍是什么意思?你如果真为她好,会把她带到这种地方吗?”
听到云凝的话,邵珍才回过神。
她一直觉得心里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云凝把她想说的话全说了!
苏妍见警察都来了,对方又是从大院过来的,知道他们不好惹,赔笑道:“警察同志,我们也是考虑到他们夫妻结婚多年,一直没有矛盾,才想着帮忙调节。”
“矛盾?当然没矛盾了,”云凝掰着手指头算道,“邵珍要做家务,还要去纺织厂上班,平时伺候三个人,活儿都堆给她了,还能有什么矛盾?一个人的牺牲,换来一个家庭的和谐,你作为妇联主任,有真正为妇女考虑过吗?”
苏妍:“……我当然是为妇女考虑!”
“为妇女考虑,邵珍被关起来不允许上学时,你在哪里?”云凝冷漠道,“她今天被绑架时,你又在哪里?她愿意牺牲时,你说一句家庭美满,她不愿意牺牲了,你就来劝她继续牺牲,你也配在妇联工作?!”
苏妍大惊失色,“你说什么绑架,可不要乱说!”
云凝给警察让开路,“警察同志,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管,我只管我同事今天被绑走了,您看看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该怎么办,是不是得把人抓进去。”
她补充道:“别告诉我夫妻之间绑架是正常的,不是犯法的,您要这么说了,明天我就把他绑走。”
云凝指着陆凌,“他是11所的高级工程师,他消失了,您去和11所谈。”
陆凌:“……”
他今天来这里,主要起到一个被绑架的作用。
梁桉地区,大院很有威望,谁都会忌惮几分。
云凝态度强硬,民警知道她不好惹,都不敢提夫妻矛盾这几个字。
齐慈说:“我们今天过来,不管他们夫妻俩究竟离不离婚,我们就想知道,赵国超今天凭什么把邵珍关起来!”
孟海道:“对,邵珍今天没来,耽误了工作进度,整个工程都要延后,造成的损失赵国超要负责。”
都知道邵珍现在进了梁桉大院的研究所,虽然他们不太清楚研究所究竟在研究什么,但耽误研究所的工作进度,听起来就要赔很多。
苏妍接连往后退,“我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我只是来调解的。小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珍冷淡道:“我今天早上去上班,赵国超借谈离婚一事把我带到招待所,绑了我一天,说只有我答应回家,他才会松开我。”
“原来他还想一直绑着你!”云凝夸张道,“太可怕了,这是犯罪!”
苏妍:“国超,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可就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云凝问,“你没了解清楚,就敢来调解?你到底是真为妇女考虑,还是只想大家相安无事?”
苏妍:“……”
云凝说话有点儿直白,她招架不住。
一般人是不会这样说话的,都会给彼此留面子!
至于孙敏那个老顽固,云凝都懒得说他,封建余孽救不了。
云凝最后看向邵珍,“我不是让你一定要离婚,离婚与否,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和好。你回家后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和他过下去。”
邵珍道:“不用想了。”
她看了看赵佳,决绝地移开目光,对苏妍说道:“我下定决心和国超离婚,就是因为他在妈病重急着做手术时,居然都拿不定主意,还想着回家吃几片药就好了,就是这点儿小事,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没人说过,离婚必须要有理由,也没人说过,只有男方赌博出轨才能离婚。”
现在的人注重孝道。
别管是不是孝顺外包,谁都想在外混一个孝子的名头。
又是绑架,又是不孝,苏妍都劝不动了。
孙敏试图挣扎,“国超是不成熟,但正因如此,才要夫妻二人共同成长!”
云凝:“翻译一下,就是他亲妈病倒了,还需要个新妈照顾呗?这事得和他爸说,和邵珍说不着。”
“你!你!!”
孙敏气得吹胡子瞪眼。
民警这才敢开口,“同志,你也悠着点儿,别把人气出病了。”
云凝拧眉看过来。
民警:“……再说几句也行。”
云凝退到陆凌旁边,“我不说了,您办案吧,我等着处理结果。”
看云凝的架势,好像随时要把陆凌绑架走。
只要民警敢说这是家庭内部矛盾,她就敢扛着陆凌走。
“你这位男同志!”孙敏胸口还在起起伏伏,他不满地看着陆凌,“你就任由你妻子胡乱?你连女人都管不住?!”
居然还会威胁要绑架他!
真给男人丢脸!
陆凌平淡道:“哦,我打不过她,没办法。”
孙敏:“?!”
“打得过也没事,”齐慈站出来,“我和孟海帮你一起绑架。”
“那可不行,”云凝煞有介事道,“我俩有结婚证,结婚证就是护身符,有这张证,绑架也好,殴打也好,就算我把他杀了,都是家庭内部矛盾,蹲不了几年就能出来。你们和他没结婚证,你们不行。”
再让云凝继续说下去,真要有人怀疑结婚证了,民警连忙说:“赵国超?你过来,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把邵珍带走的?”
邵珍伸出双手,“您看看。”
她的手腕、脖子、胳膊上,都有很深的红印。
赵国超担心邵珍逃走,用了很大的力气。
邵珍拽了拽乱蓬蓬的头发,“我的头发都被胶带扯掉了,他不许我离开。”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民警严肃道:“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云凝看向苏妍,“主任,还调解吗?”
吵架眼瞅着就要升级成案件,苏妍连连摇头,“不调解了,调解不了。”
云凝笑眯眯道:“您以前也调解过不少矛盾吧?我有点儿好奇您是如何调解的。”
苏妍:“……我当然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为妇女考虑!”
云凝逼近苏妍,“您最好真的是这样,现在才建国多少年?我们被欺压了多少年?现在还有些封建残余欺压我们,如果您再不为我们考虑,那可真就没活路了。”
苏妍怔住。
云凝说:“金婚是很宝贵,但婚姻不能是在女性牺牲的前提下维持的,常年被家暴的人找您帮忙,您三言两句把她丢回家里,那她不就彻底毁了吗,您说呢?”
苏妍无言以对。
她当然知道现状,就连她自己,下班后还要给厂子里上工的丈夫准备晚饭,没人帮她。
但自古以来,离婚都是大事,她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可如果真的遇到云凝说的情况……
苏妍竟有些担心。
在她过去劝和的夫妻中,会不会真有把她当作救命稻草的?
赵国超和邵珍被民警带走。
一屋子人都失去作用。
云凝还在后面喊道:“他们都是赵国超喊来的,应该都知情,是绑架邵珍的同伙,一起带走吧~”
所有人一起站起来往外走,纷纷撇清关系,“我们只以为是夫妻吵架,想帮着说和说和,和我们可没关系!”
“老孙,你那介绍信赶紧开了吧,没必要!”
孙敏:“你们不讲义气!”
云凝笑着问孙敏,“那您陪赵国超去一趟派出所?”
孙敏:“……”
“我家里还有事,得赶回去,”孙敏也跟着往外走,“不然我肯定陪着国超!”
一大帮人溜之大吉。
估摸着以后不会再管赵国超和邵珍的闲事了。
人都走光了,赵佳唉声叹气,“真烦,又没晚饭吃。”
他看向云凝和陆凌,“你们把我爸妈带走的,你们得供我晚饭!”
云凝诧异地看着他。
她还从没见过如此绝情的孩子,但凡是个正常孩子,都会担心爸妈吧?
但他现在只想到自己没晚饭吃,爸妈被警察带走,也不害怕。
他不怕,云凝都有点儿怕他。
如果没有好的引导,还不知道他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云凝得提醒邵珍几句。
事情闹到派出所,就简单多了。
但凡民警有把事情往家庭矛盾定性的意向,云凝几人就开始谈11所今天耽误了什么工作。
虽然没提火箭,但好像把整个华国的发展进程都耽误了。
赵国超越听越崩溃,“她只是个计算员!可能吗?!”
云凝严肃道:“警察同志,您应该知道,没有我们这种小螺丝钉,机器是转不动的。11所每个岗位都不是白设置的,实不相瞒,邵珍今天没去,计算工作耽误一大截。其他科室要在计算小组完成工作的前提下才能继续工作,可以说,整个11所的工作都被耽误了。要不我让所长过来亲自跟您说说?”
“不用不用不用,”民警三连否定,“你说就行,别麻烦所长。”
一个普通职工都难搞定,所长再过来,他们还活不活了?
“总而言之,这不是他们小家的事,这是公家的事,您得按公家的事处理。”
大院里都是保密单位。
赵国超把大院工作人员掳走,谁能保证他是何企图?
齐慈:“说不定是拿了别人的钱,想套出关键数据,啧,拿了哪个国家的钱呢?”
“应该是,不然不会绑架的。”孟海说,“邵珍姐,他有没有问你工作的事,你直说。”
两人拼命朝邵珍挤眉弄眼。
邵珍:“……,倒是问了我最近在做什么。”
齐慈和孟海异口同声道:“间谍!绝对是间谍!”
帽子越来越大,赵国超晕晕乎乎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云凝说:“他太危险了,我们是做保密工作的,不能和他有任何纠葛。警察同志,我们还是让领导来和您谈,顺便把介绍信开了,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眼见着民警似乎不反对他们的提议,赵国超越来越慌。
再这样下去,他真有可能去吃牢饭,就连工作都保不住。
赵国超终于扛不住压力,大声喊道:“离!我离!”
*
邵珍的问题顺利解决,云凝轻松不少。
只要邵珍愿意,她无论如何都会帮忙的,哪怕邵珍和赵国超重归于好。
邵珍能走到今天可不容易。
齐慈和孟海也很有成就感。
在他们的努力下,终于成功搅黄了一对夫妻,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单身的人!
孟海努力蹬自行车,齐慈坐在后面感慨,“我相亲好几次都没成功,终于大家都是单身了!现在就差云凝和陆凌了!”
齐慈虎视眈眈地看着二人。
云凝被看得心虚。
搞不好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加入齐慈他们的单身队伍。
孟海责怪道:“你怎么这样说话,云凝姐和陆凌哥好好的,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陆凌发现孟海人还不错。
就要多和孟海玩儿。
这个齐慈就不怎么样。
快骑到梁桉大学,陆凌停了下来,“你们先回去。”
云凝想下车,“我也要去学校一趟,马上要考试了。”
陆凌伸手拦住她,“谈谈。”
齐慈见状,立刻说道:“我们先走,你们谈,慢慢谈。”
云凝重新坐了回去。
她做好陆凌提出离婚的准备。
其实她真的挺舍不得陆凌的。
光是这张脸,就让她依依不舍。
就算不提脸,陆凌其他方面也很好啊,没有坏的生活习惯,能力强,和云凝聊得来。
在和陆凌结婚以前,云凝都没想过自己能和男人在一起待这么久。
偶尔还会盼着见到她。
可惜了,原主的身体她用着,原主的锅她也得接,总不能让陆凌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吧。
陆凌把云凝带到附近的公园。
云凝视死如归,“你说吧,我都能接受。”
陆凌略有诧异,“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云凝:“事已至此,离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过去是我对不起你,说实话我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已经对你造成伤害,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对不起。”
陆凌怔住两秒,拧起眉,“谁和你说了什么?”
云凝大义凛然道:“你不用问是谁,反正我是知道了,我真没想到我会对你做这种事,你一定很痛苦,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你继续痛苦,以后绝对不打扰你。”
陆凌:“……”
见陆凌不说话,云凝再次表态,“我会尽最大努力补偿你,只要你开口,我都满足。不对,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满足!”
陆凌可是把工资和存款都上交了,就算云凝要给他钱,他也不会要。
想到这里,云凝更心疼陆凌。
居然还要把钱交给仇人?!
汤凤玉和云阳舒在陆凌心中得多重要啊。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陆凌:“……”
云凝以为他还不高兴,忙说:“我还保证,以后减少出现在你眼前的次数,我绝对不会在设计部久留!”
陆凌:“……”
他声音极低,“最好打扰一下。”
云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凌咳了一声,“你不是……失忆了吗?”
云凝点头,她诚恳道:“如果我知道以前发生过这种事,绝对不会要求你和我……绝对不会。”
陆凌道:“失忆了就代表以前的事都不作数了。”
云凝没听懂。
陆凌说:“所以……”
他余光看向云凝,“我们也可以尝试重新接触,就当作认识新的人。”
云凝茫然地看着陆凌。
他还和她见面?
他不是看到她就烦吗?
陆凌:“反正就……打扰一下。”
云凝没搞明白陆凌的意思,只知道他暂时不想离婚。
晚上二人回家后,云凝偷偷溜到危明珠家,和她躲在被窝里商讨。
云凝问:“他为什么不离婚?不该找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危明珠仿佛看到了傻子。
她最近总听亲爸谈起云凝,说她能力出众。
亲妈对此表示怀疑,做了多年的邻居,她可太了解云凝有几斤几两,她如果真的能力出众,就不会考那么几分。
在饭桌上危明珠还替云凝说话,说她最近变聪明了。
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一样傻。
危明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云凝当场否认,“不可能,你会喜欢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吗?如果陆凌喜欢我,那他得多……欠儿啊。”
危明珠:“……,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很欠儿?”
云凝轻轻拍了下危明珠的头,“别说陆凌坏话。”
危明珠:“……”
她不太想搭理这对夫妻了。
*
邵珍终于成功办理了离婚手续。
邵珍没想到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拿到离婚证。
看到证件盖章的那一瞬间,邵珍好像放下万斤重担,轻松了。
邵珍轻轻抚摸着薄薄的纸,就是这张纸,能让她恢复自由。
这哪里是离婚证,分明是解脱证书。
从此以后,她可以在计算小组和朋友们一起愉快地工作,做喜欢做的事情,不必为任何事烦恼。
至于赵佳……
有人说邵珍自私。
说就说吧,她得先活明白,总不能生了孩子,她就再也不是她了。
该出的钱得出,该见孩子就见,以后她也当个带着孩子吃喝玩乐的好妈妈,还不用挨骂。
齐慈几人一定要给邵珍庆祝庆祝。
几人跑到国营饭店胡吃海塞,差点儿把票都花光。
隔日,云凝去梁桉大学参加考试。
梁桉大学所有老师都在关注此次考试,听说有人对此表示不满,出的题不简单,可能普通大四学生都做不来。
对此,出题人冷嘲热讽,“不是让她直接毕业吗?就因为她有本事,才能直接毕业,题目难点儿也能做出来。”
现在就连霍年都有些担心。
他了解云凝的水平,又好像不太了解。
她总是能做出更令霍年吃惊的事情。
几名监考老师正在考场等云凝。
考场是间普通教室,特意清了人。
好些学生都在附近观望,他们都听说有人要直接从夜校毕业了。
夜校的事不该影响大学日常教学活动,现在为了云凝闹出如此大的阵仗,他们能不围观吗?
“听说这次出的题巨难。”
“又是云凝?呵,上次就做咱们的卷子,现在又占用教室。”
“你今天用这间教室?”
“……那倒不用。”
新生们的反应相对放松一些,他们只是单纯看热闹。
“在夜校没上多久的课就要毕业了?夜校这么轻松?”
“不是轻松,听说是在梁桉大院立功了。”
“她已经分配到大院了?!”
考场内的监考老师一个比一个严肃。
他们也在观察究竟谁是云凝。
这种事是破天荒头一回,一般不会有天才考不上大学。
天才也不太会去读夜校。
一个老师先开了口,“这事靠谱吗?特意把我们调过来,就为了让一个学生毕业?”
“说明她真的有本事呗,齐校长亲自去说的。”
“真有本事,为什么去夜校?”
“家庭困难?”
有人幽幽道:“我打听过了,她家里也是大院的,父亲是高级工程师,牺牲后她进入研究所工作。”
父母都是正式职工,没有兄弟姐妹,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生活条件差,上不起学。
“我还打听到,她的历史很辉煌,她……高中物理考过2分。”
这2分总是能震惊所有人。
不管是谁,听到这句话都要沉默一会儿。
考试正式开始。
整个考场只有云凝一人,云凝坐在最中间,周围有四名监考老师。
在考场外,还有等待中的老师和学生。
学生们光是看到这氛围,便开始害怕。
一个人考试,四名老师监考?
这比上刑还难受。
但云凝十分冷静。
她淡定地看着卷子,五分钟后,拿起圆珠笔开始答题。
监考老师担心影响云凝做题,不敢走得太近,原本四人监考一人就有些夸张了。
但云凝动笔写后,就没有停下。
监考老师们面面相觑。
她真的不留时间思考?
不用计算?
她是在乱写吧??
其中一个老师壮着胆子走到云凝身后,偷偷瞟了眼答案。
这套卷子是密封的,他们也不知道试题内容。
刚才打开密封袋拿出卷子,他们才看了几眼,题目是真的难。
有几道题,他们这些老师都得讨论讨论才能得出答案。
至于2分的云凝……
偷看的老师在心里泪流满面。
她冲着其他老师轻轻点头。
目前她看到的所有答案,都是正确的。
老师们:“……”
真的能做对?!
不光做对了,还做得极快,他们几乎没看到云凝思考!
夜校真出天才了!
监考老师的目光由质疑变为鼓励,恨不得云凝能一口气把所有题目都做对。
云凝嗓子不舒服,咳了两声,立刻有老师递来手绢,另一人拿来水杯,还不忘叮嘱,“赶紧喝口水,润润喉咙,别撒到试卷上。”
“不对!”另一个老师喊道,“手绢要先给外面的人看看,别说咱作弊!”
四个老师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的学生们:“……”
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可不是云凝,他们害怕老师的!
两个小时后,物理考试结束。
这是最难的一场考试。
四名监考老师把卷子收好,感慨地看着云凝离开教室。
现在他们终于理解,齐校长为何会亲自安排考试了。
云凝走出考场。
学生和老师们好奇地看着她。
霍年紧张道:“考得怎么样?”
云凝失望道:“不太好。”
霍年的心都快蹦出来了,他声音颤抖,“有多少题没答出来?别太担心,这份卷子是比较难,别说是你,就连我……”
他努力组织语言安慰云凝。
这次考试在学校内部可以说是万众瞩目,如果真失败了,肯定会有风言风语。
云凝可千万不能受影响!
云凝很难过,“题倒是都答上来了。”
霍年死了的心又复活了,“答上来就好,答上来就好!答上来……你都答上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云凝:“圆珠笔好难用啊!我本来想用钢笔的,但是钢笔总是漏墨,现在还没有中性笔吗?还没有好用的钢笔吗?钢笔为什么还在漏墨!!”
霍年:“……”
周围的学生:“……”
学生们感慨不断。
瞧瞧人家的心理素质,瞧瞧!
甭管考得好不好,自信心始终在线!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水平!
接下来几场考试都很顺利。
尤其是英语考试,云凝英语成绩一直很好,口语、听力都不错,发音标准。
现在会英语的人不多,英语老师笑容满面地看着云凝,只恨她不是自己专业的学生。
考生只有云凝一人,这边做完卷子,那边阅卷小组就开始批阅了。
一份试卷交给几名老师轮流批。
在试卷送过来之前,他们还在议论是谁在浪费资源。
“齐校长亲自来找的,可能是齐校长的亲人。”
“我听说他有个儿子。”
“他儿子不行,成绩一般般。”
“那就是其他亲戚,齐校长搞出这么大阵仗,不怕被人家说闲话?”
几人苦笑着摇头。
让他们几个人同时批一份试卷,真是在为天王老子服务!
试卷送达后,几个人还很谦让,“你们先批吧,我不知道怎么批。”
万一人家真的是领导亲戚,他如实批阅了,可就得罪人了。
其他人笑道:“阵仗搞这么大,就是为了证明绝对公平,否则不会把咱们几个聚在一起,我们都不认识,如实批阅就好。”
不过他们也有担心,出题人故意出了难题,万一卷子分数很低,齐校长脸上真不好看。
事情还不只和齐校长有关,学生在11所工作,11所脸上也无光。
还好这不是语文试卷,理科卷子,正确答案已经摆在这里了。
几人开始埋头批试卷。
刚看了前面几道题,老师惊讶道:“她还真有点儿水平,这几道题说是基础题,其实都拐了几个弯,居然全做对了。”
有两个老师站在一旁看,“还真是,继续往下看。”
他们越看越沉默。
最开始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的老师问:“后面不行了?你们说句话,看得我心慌。前面做对就不错了,好歹没太给齐校长丢脸,我们就……”
“不是,”阅卷老师抬起头,“后面也做对了。”
三人脸色凝重。
目前为止,他们看到的全部题目,全都做对了。
怎么可能?!
办公室内安静许久,一人问道:“我做这套卷子,能全对吗?”
四人又是沉默。
好像没办法全对。
“看来齐校长……是真的在为她的前途着想啊。”
“扯了这种大阵仗,这孩子,是出名了。”
所有科目阅卷完成,老师们聚在一起汇总成绩。
英语老师神色轻松。
给好学生批卷就是快乐,字母写得清清楚楚,不用她瞎猜。
有时学生明明写的b,她还要想方设法把b理解成d,然后把分数送给他。
阅卷过后,所有人都明白为何齐校长要让云凝提前毕业,心服口服。
好消息很快传遍梁桉大学。
曾经把四个年级搞得天翻地覆的云凝提前毕业了,全校普天同庆!
终于不能用听老师说云凝了,他们解放了!
霍年看着阅卷结果,哭笑不得。
看来圆珠笔的确影响云凝发挥了,最后几个字写得很暴躁。
但一个从未上过大学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反正霍年是做不到。
他甚至觉得云凝不只念过大学,可能还念过研究生。
还是成绩非常非常好的那种。
齐校长原本打算为云凝办一个结业仪式。
只针对她一个人的仪式,实在有些浪费资源,云凝再三拒绝。
梁桉大学热热闹闹,云凝反应平淡。
对她来说,拿到学历,只是减少以后可能听到的闲话而已。
事实上夜校的学历在大院还是会被人瞧不起,这学历只能算是让云凝能迈过门槛。
她绕了好几圈,去感谢教过她的老师。
出来时,陆凌正在学校门口等她。
云凝朝他招招手。
那天陆凌说要她去“打扰打扰”,她最后理解为,他们两个可以尝试着重新发展。
然而云凝担心陆凌多想,不敢像以前那般放肆。
她规规矩矩地坐好,在要不要搂住陆凌的腰这件事上犹豫不决。
总觉得有点儿调戏良家妇男的意思……
这妇男还是她家的呢!
云凝:纠结。
骑车的陆凌紧锁眉头。
呵呵,还是不愿意碰他。
*
各种新的算法加快了11所各个科室的工作进度。
云凝在各个科室转了一圈,终于在会议上听到了三代火箭发射日期再一次提前的消息。
她交给王志的文章,王志认真研究过后决定采纳。
云凝心里激动,却不敢表现出来。
火箭首发时间提前了一年。
是因为她提前的!
云凝一整天都喜气洋洋。
快下班时,她回到计算小组。
最近她一直在各个科室乱转,好久没回来了。
三个人正在为夜校的考试发愁。
他们工作忙,分给学习的时间大大缩短。除了孟海,邵珍和齐慈都对考试没太有把握。
其中齐慈的情况最糟糕,他的基础是最薄弱的。
孟海忙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把齐慈教明白。
云凝走进来,孟海像看到救星,“云凝姐!救命!”
云凝看了看他们的笔记,随手划了几个重点,“搞清楚,及格没问题。”
齐慈松口气,“我要求不高,顺利毕业就行。”
“要求也太低了,”云凝心情好,大手一挥,“走,去我家,我给你们补课,陆凌出差了!”
孟海:“咦,陆凌哥出差了,你这么高兴?”
孟海记笔记。
让云凝姐高兴,就让陆凌哥出差……
邵珍:“……”
齐慈:“……”
自从陆凌让云凝多去“打扰”他,陆凌就开始频繁出差。
如果不是了解这一行,云凝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高级工程师的要求很高,参与设计了哪些项目,发表了哪些文章,再统一评定。
一般情况下,没有资历的人,几乎评不上高级工程师。
陆凌显然不是一般人,在专业上,他无可挑剔。
云凝说:“我可不会欺负陆凌的,你们也不要欺负他。”
齐慈:“?”
是小小的他会欺负陆凌吗?
云凝撑着头说道:“唉,我想给他点儿补偿,但他这个人,无欲无求的,什么都不需要。你们说,陆凌会喜欢什么?”
他们两人的关系怪怪的,不亲密也不疏远,纯怪,云凝很难接受。
孟海说:“我……”
“你别说,”云凝,“他在家跟我抢着干活,他不喜欢我干活。”
孟海:“……”
他无辜道:“我是想说,陆工过生日时,我们可以一起给他过生日,给他个生日惊喜。”
这倒是不错,但……
云凝道:“如果你单独出现在我家,可能就是惊吓了。”
孟海:“……”
云凝和邵珍手挽手往外走。
齐慈见状,也挽起孟海的手臂。
办公室里又来了几个人,是那批考进来的夜校学生,她们看着四人笑道:“四姐妹要去逛街了。”
薛永兴偷偷抬头看向他们。
还没来得及失落,便有人招呼道:“永兴,难得不加班,今天晚上去打羽毛球啊,她们体力太弱了,打一会儿就喊累,还是你厉害点儿。”
薛永兴微怔,接着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出了门的云凝几人,下楼时遇到晁棕。
为了赶进度,晁棕拼了命地加班,这段时间都是直接睡在所里的,现在脸色极差,走起路来身形摇晃,下楼时都要扶着楼梯。
现在大家虽然能吃饱,但是吃得绝对不算好,光是肉票这一项就限制了很多。
云凝担心晁棕太过透支身体,营养不良,追上他问道:“你病了吗?”
晁棕看到云凝,虚抬了下手臂,大约是想摆手。他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道:“可能是没吃饭,我还好,现在就去吃饭。”
“低血糖也是大问题,不能忽视,我们带你去吃饭吧。”
晁棕仍然摇头,“别耽误你们了,别和我走得太近,不好。”
云凝怔住,看向身后几人。
晁棕继续向前走去。
邵珍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段时间不在组里,可能不太清楚,晁棕原本要升职的,没动静了。”
“他在计算组很多年了,虽然他们那组是比较高级,比咱强,但都说他是数学天才嘛,按理说早就该往上走走了。”
孟海总结道:“被家里拖累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听到扑通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孟海(可怜兮兮):为什么不让我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