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凝住了好些日子招待所，终于能回家休息休息。
招待所比不上招待贵宾的高档酒店，做什么都不方便，连热水都要自己去水房打。
多人间里，每个人的作息不同，晚上经常被打扰。她只是普通的小职工，连技术员都算不上，不能住太好的房间。
云凝在11所等了陆凌片刻，没见到他人，便直接回家了。
她回家前给汤凤玉打过电话，汤凤玉今天没去辅导其他学生，回家给云凝做了四菜一汤。
电视里在放谍战剧，所有灯都开着，家里热热闹闹的。
云凝等了陆凌好久，他都没回来。
她后知后觉道：“我和陆凌又吵架了？”
汤凤玉：“……”
女儿的婚姻一定很幸福吧？
云凝说：“我想起来了，我和陆凌好像一直没打过电话。”
她工作太忙，没时间和陆凌联络感情，陆凌也没给她打电话。
今天回11所，看到好些人，唯独没有陆凌。
邵珍还和她说，吉普车出现在11所大门前的那一刻，大家都在讨论。
怎么，涡轮设计部的办公室窗户被封死了？
云凝抓起话筒，给陆凌的办公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樊林。
樊林看向陆凌，陆凌轻轻摇头。
樊林按下免提，小心翼翼说道：“我和陆哥加班了，今晚想出去喝一小杯，行吗？”
电话里传来云凝平静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樊林：“……”
陆凌：“……”
云凝：“让他来接电话。”
樊林：“陆哥下楼了，他……”
云凝：“1，2……”
陆凌上前一步拿起话筒，“喂。”
话筒里传来云凝森冷的声音，“陆工，不要让我乱猜哦，我的想象力十分丰富，可能会想到很多不好的事情哦。”
陆凌喉结滚动，看向樊林。
樊林比他还心虚。
陆凌：“……我一会儿就回去。”
“别，”云凝说，“不耽误你们喝酒，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喝那杯破酒，然后来公园。”
十几声盲音后，陆凌放下话筒，余音绕梁。
樊林问：“咱还喝酒吗？”
陆凌说：“断头酒？”
两人在国营饭店点了两碗面，吃了便往公园赶。
樊林很紧张，“我一定要来吗？你们夫妻俩见面，我当电灯泡？”
陆凌说：“你可以走。”
樊林看向陆凌死死拽着他衣服的手，说：“你倒是松手啊。”
陆凌表情十分严峻。
樊林劝道：“你不就是因为人家说不喜欢你不高兴吗？直接说呗。”
陆凌矢口否认，“我没有。”
樊林的白眼都快藏不住了。
就这，还好意思说没有？！
樊林问：“你喜欢云凝吗？”
陆凌蹙眉，“我们只是因为房子才结婚。”
“协议结婚？”樊林说，“所以你们到现在都不是真正的夫妻？没有夫妻之实？”
陆凌：“……”
樊林都快不想搭理他了。
他吼道：“你就是小心眼病犯了！！还不承认！！”
陆凌冷静下来，沉声道：“你不明白，我们之间不该有感情。”
陆凌和云凝那点儿事，樊林多少知道一些。
以前的云凝还是很恐怖的，樊林也害怕。
樊林说：“我看云凝现在挺好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别想了。”
陆凌蹙眉，“发生过的事，不可能抹去。”
“你还记恨云凝？”樊林叉起小蛮腰，“你都记恨人家了，还因为人家说不喜欢生气？还和人家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陆凌：“……，你还是走吧。”
邓双薇离得很远便看到陆凌和樊林在争些什么。
她没能考进11所，邓国川大发雷霆，停了对她的所有资助，她正郁闷。
看到陆凌，邓双薇便想到云凝，越想越不高兴。
邓双薇朝两人走过去，目光在陆凌身上游走，陆凌的外表是夺目的，但邓双薇还是忍不住嘲笑他，“你有受虐倾向啊，怎么想起来和云凝结婚了？”
陆凌收回所有表情，淡漠地看着她。
邓双薇笑嘻嘻道：“我可记得很清楚，她还动手打你，还故意把房间的锁弄坏了，把你关起来，你和云凝结婚，图什么？”
陆凌说：“我说过了，不要在我们面前提这些事。”
“我就提，”邓双薇挑衅道，“你能怎么样？”
陆凌道：“你的父亲在大院工作，保住工作还容易吗？房管科最近有没有找他，房子住得还舒服？邓双薇，我不是正人君子，同样的不要让我说两遍。”
邓双薇脸色难看。
樊林好心提醒道：“大院的关系挺复杂的，你家里没什么人际关系，不要总给邓叔叔惹事了。”
邓双薇：“……”
她就是气不过这一点。
她怎么什么都比不上云凝？
云凝长得比她好看，在学校比她更受欢迎。
云凝的爸爸是烈士，她爸只是普通职工。
不管云凝做出多离谱的事情，都有人护着她，她呢？
好不容易等到云凝的名声和她一样臭了，没想到云凝还能嫁给工程师。
她做梦都希望邓国川是工程师，可是他不是。
这些云凝很轻松地就能得到。
更别说陆凌的名气还不小，模样也可以。
再看看邓双薇的相亲对象们……算了不想看。
不就是工程师吗！她也要找个工程师！
邓双薇嘀咕道：“我当年可比云凝学习好，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工程师。”
她不敢和陆凌硬碰硬。
这混蛋如果真给她爸使绊子，她又要遭殃。
见邓双薇离开，樊林才好奇道：“我听她说她比云凝学习好，怀才不遇？”
陆凌看向樊林，“是要好一些，总分比云凝高100分。”
“哇，那学习真不错！”
樊林感慨完，忽然愣住，“等等，你是说和物理2分的云凝比吗？总分只高100分？？！”
邓双薇跺着脚离开小公园。
她原本还想踹树干两脚，一想到她妈又要唠叨费鞋就放弃了。
邓双薇越想越气。
云凝都进11所混成小组长了，她还在这里省一双鞋钱！
云凝不就是运气好，她爸死了，给她留下位置了吗！
她也要进11所！她学习比云凝好！
快要气成河豚的邓双薇心思全在云凝身上，没有留意脚下的路，转弯时正巧踩到松动的石块，向一旁摔去。
申向文下意识扶住邓双薇。
月光下，二人四目相对，邓双薇脸颊绯红。
她匆匆推开申向文。
申向文怔了两秒，打量起邓双薇来。
模样谈不上绝美，但五官还算周正。
她胜在年轻身材好，而且很爱打扮，看起来很时髦。
申向文心思微动。
他推了下眼镜，绅士地朝邓双薇伸出手，“你好，我叫申向文。”
邓双薇扭捏地道谢。
申向文主动说：“你崴脚了，我送你回去，我就在11所工作，不是坏人。”
邓双薇眼前一亮。
申向文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她问：“你是大学生？”
申向文点头。
邓双薇：“！！”
工程师！
*
11所单元房附近有个小公园，孩子们都喜欢过来玩儿。
公园里还没有后世常见的健身器材，但是有个小喷泉，晚饭后过来散散步正合适。
云凝吃饱喝足准备去公园。
汤凤玉担忧道：“你和小陆好好谈谈，有矛盾及时说开，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
“我们会有矛盾？”云凝很确信自己最近没招惹陆凌。
她也没对陆凌提过要求，只要他过得舒心就行。
更没有嫌弃他总加班不顾家，她忙起来，比他回家的次数还少。
汤凤玉看着自信满满的女儿一时无言。
她开始替将来某一天可能恢复记忆的女儿尴尬了。
汤凤玉说：“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也把小陆当成自己的孩子，你俩就算不能过下去，你也不要伤害他。”
汤凤玉好像总担心云凝会欺负陆凌。
云凝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
她得想办法听陆凌说点儿真话。
陆凌好像有受虐倾向，不论自己如何不开心，都不会说出来。
刚认识陆凌时，他就有这特质。
云凝不知道她对陆凌的感情谈不谈得上喜欢，但她希望他能开心些。
云凝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办法——打到开口算了。
不对，就算她对陆凌动手，陆凌的反应很有可能是沉默地挨打，绝不还手。
挨打后甚至还可能去厨房给云凝做顿丰盛的晚餐。
云凝：“……”
他到底在演什么苦情剧男主！！
云凝来到公园喷泉旁，陆凌和樊林都在，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云凝沉着脸走过去。
樊林先看到陆凌，拽了拽他的衣服。
陆凌轻咳一声，故作淡定，“我们是该好好谈谈。”
他应该直接告诉云凝实情。
云凝如果愿意继续过，那就过下去。
如果不愿意，离婚也行，反正凭她的实力，早晚是中级工程师，甚至是高级工程师。
所里评级是有很多规矩，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的，规矩都不作数。
现在几乎没人提云凝还在夜校上课的事。
他是对的，他应该有底气。
云凝冷着脸走到他面前。
陆凌：“……”
他向后退到樊林身后，“你不是工作上有问题要问云凝吗？工作重要，你们先谈。”
樊林：“……”
他也向后退，“我的问题不重要，等明天云凝有空了我再去找她，你们夫妻小别胜新婚，你们比较重要。”
陆凌：“你先问。”
樊林：“不不，你先来。”
云凝额头青筋暴起，“你们——”
两人乖乖回到云凝面前。
云凝没好气地看着他们。
别说陆凌，就是樊林心里也在打鼓。
还有人和他说云凝脾气越来越好，说什么就算吵架也是和颜悦色的，这哪里变好了？
云凝客气道：“樊林，工作要紧，你要问什么？”
樊林：“……姐，我这个事真不要紧，就是数没算明白，明天你帮我算一下就是了。”
云凝说：“好，明天我去找你。”
“不不不，你帮我的忙，我去找你，”樊林边说边往后退，“你和姐夫好好谈，明天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
他轻咳一声，问：“你要谈什么？”
云凝走到长椅旁坐下。
陆凌站着没动。
云凝拍了拍椅子。
陆凌仍然没动。
云凝握拳——
陆凌赶紧走过来坐下。
云凝：“就不能让人好好说话！”
她语重心长道：“我出差这么多天，你都没给我打过电话，夫妻之间哪有不联系的。”
陆凌微怔。
云凝痛心疾首，“黄代表和妻子因为工作两地分居，他们给彼此写的信家里都装不下了，你呢，明明有电话，连个电话都不打。”
看着云凝义正词严的模样，陆凌一时有种错觉。
难道……云凝给他打过电话？？
没有啊，他一直盯着话筒的啊。
“还有！”云凝说，“你明明不加班，明明知道我今天回来，却不回家吃饭，你是故意在躲着我？你在生气？为什么生气？”
陆凌避开云凝的视线，“没有。”
“生气是要说出来的，谁惹你生气，你就要说出来让他也生气，一直憋在心里，不是要把自己憋死了？而且时间越久误会越大，”云凝催促道，“快说吧，我也琢磨琢磨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陆凌拧起眉。
云阳舒和汤凤玉对他很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
但他很清楚地明白，寄人篱下的孩子没有耍性子的资本。
不管他有多不开心甚至生气，他都不会选择说出口。
汤凤玉夫妻俩的确会护着他，但也只有他们会护着。
而且陆凌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陆凌不知如何开口，他思忖半晌，只是问道：“你……有喜欢的人？”
云凝疑惑道：“喜欢的人？”
陆凌说：“男人。”
云凝一怔，说：“这对我来说不重要，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
目前来看，除了她的父亲，她最喜欢的男人应该是陆凌。
陆凌抿起唇，又沉默片刻，说：“如果你还有其他选择，我随时可以离婚。”
云凝：“……”
她和陆凌说过好几次，她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的。
陆凌每次都是这句话，可以过，也可以离婚。
他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还是……不太想和她过日子啊？
确实，云凝也是有缺点的，比如她的重心都在工作上，比如她不想有下一代。
以工作为中心，这没什么，男人都是这样的，也没人说他们不好。
但不要孩子这事，确实会影响陆凌，他不接受是应该的。
云凝问：“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你有喜欢的人？你和我结婚，只是单纯地为了帮我留下房子？”
这些问题问到陆凌，陆凌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看到沉默的陆凌，云凝心情有些微妙。
很不爽。
云凝起身说：“反正我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你不想的话，尽早说，房子我应该能保住了。你……你如果有喜欢的女孩，我也能立刻离婚。”
云凝说完，又看了陆凌一眼，转身离开。
她三步一回头，陆凌木头似的坐在长椅上，没有追她的意思。
那就是真不喜欢了！！
原来被人家说不喜欢，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云凝的脸色比来时还沉重。
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离开公园后，在路边的理发店前看到樊林。
理发店也是公家的，早就关门了，樊林在和朋友聊天。
云凝走了过去，“樊林。”
樊林吓了一跳，“云凝？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云凝问：“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朋友闻言说道：“正好我家里有事，先走了。”
樊林忐忑地看着云凝。
别说陆凌，樊林和云凝毫无关系，也挺怵她。
云凝和陆凌刚吵过架，云凝现在来找他，不会有好事。
樊林做好被情侣双重伤害的准备。
云凝问：“陆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樊林：“……，啊？！”
云凝郁闷道：“他总是提离婚，我觉得他是有喜欢的人了，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关系，我们当初是为了房子结婚的。”
樊林：“……”
这俩人……都是超一流的理解力啊！
不管樊林怎么想，移情别恋这件事，好像都比过去的事严重。
而且陆凌的性格，估计不会和云凝说实话。
樊林下定决心，问道：“你和陆凌以前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
第72章 四更
云凝整个人都是空虚状态。
她瘫在床上，回忆樊林的话。
原主和陆凌……
他说的那些事，云凝都没信，她又去找危明珠聊了近一个小时。
危明珠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她详细描述了原主是如何欺负陆凌的。
以及当初他们刚结婚时，陆凌是如何准备“牺牲”自己的。
云凝：“……”
她不敢相信还有如此恶劣的人，欺负起人来，不择手段。
这个人居然还是她的身体的主人！
云凝对原主的情感很矛盾。
父亲牺牲，她决定出去找工作，扛起重担，她是爱父母的。
但她又格外暴躁，对陆凌的种种行为实在太过分。
云凝仔细一想，原主欺负陆凌的那些手段，和她曾经是如何被邓双薇欺负的，很相像。
虽然云凝很不赞同原主的行为，但……用着人家的身体呢，多少得负点儿责吧？
云凝披着外衣走到房间外，陆凌刚回来不久，正在洗脸。
现在她知道，陆凌对她完全没有男女之情，人家是纯粹地为了报恩才和她结婚的。
和仇人结婚，还得搭上身体，啧啧，不愧是苦情剧男主。
云凝决定放陆凌一条生路。
她隔着木门说道：“离婚的事……我真的可以，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别瞒着我啊。”
洗手间内安静了很久。
陆凌看着门缝透出的微弱光线，放下毛巾，“嗯”了一声。
听到他的回应，云凝心里空落落的。
算了，再怎么说，也不能逼着陆凌和仇人在一起啊。
*
云凝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该表现一些，陆凌蛮辛苦的，她得有所表达。
云凝主动早起去做早餐。
煮粥、煮鸡蛋，家里还有小咸菜。
虽然很简单，但云凝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
“我煮的粥，一定是全世界最好喝的粥。”
陆凌一言不发。
汤凤玉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味道很香，很浓稠，用了新米？”
“就是家里的小米，”云凝自夸道，“煮粥我是最有研究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偷偷做过。”
事实上，她是生了病，医生让她吃些清淡的，她不知道该吃什么，就变着花样地煮粥。
蔬菜粥最好喝，但家里没新鲜蔬菜，没来得及去买。
云凝把小咸菜推到陆凌面前，又把放在凉水里的鸡蛋拿给他，服务十分到位。
但陆凌却能看出他们之间越来越强的疏离感。
她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陆凌的心沉了下去。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该有的距离。
使用新垫片的试车即将进行。
此事渐渐传到其他部门，所有人都知道材料部有了新突破，曾经出过问题的不锈钢材料被替换成钛合金。
云阳舒的牺牲是每个人心中的痛，他们失去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材料不更换，或许他们也会和云阳舒一样，在某一次试车中，材料变化，起不到密封作用，逐渐引起连锁反应，液氢泄漏。
到那时，有几人能和云阳舒一样，用性命去关闭阀门？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了新的材料，他们就有希望。
试车前所里还开了个小会。
依然是各个科室的领导们，再加上科室的重要成员。
申向文汇报了全部情况，还把设计图纸和研究论文交给王志。
王志笑道：“具体情况我已经听小申说过了，小申很有想法，而且一直在关注国外最新研究，是个很上进的年轻人。此事非常重要，如果试车成功，大功一件，记给小申！”
他说完，看向云凝，“小云也起到很大的作用，你俩都有功。”
在申向文的引导下，王志认为云凝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这很容易让人相信，毕竟申向文是专业的，云凝不是。她能不能把图纸画出来，大家心里都要打个问号。
不过王志还是得带上云凝。
他得助她一臂之力！
什么大功小功的，有功就行。
云凝淡定地坐着。
身旁的晁棕就快把肺咳出来了。
比起申向文，云凝更关注晁棕。
“你好像一直在咳嗽。”
晁棕气喘吁吁道：“支气管炎，慢性的，老毛病了，咳嗽起来两个月都不停。”
咳嗽还真是一个后世都没办法很好控制的病。
云凝说：“你还总是头疼。”
“也是老毛病，神经性疼痛，治不好。”
云凝微怔。
治不好的慢性病也够折磨人的。
云凝好奇道：“你一直体弱多病吗？一个人住？”
云凝从没听晁棕提过家人。
晁棕眼神恍惚，“我爸妈……去国外了。”
现在能出国的都是有钱人。
会议桌斜对面，陆凌目光落在云凝和晁棕身上。
樊林幸灾乐祸道：“你是不知道云凝多受欢迎，人家晁棕也是个天才，就是成分不好，耽误他了。不过他很努力，不会一直留在计算组。你和云凝真的说开了？”
陆凌不想与其他人讨论他和樊林的事，敷衍地点了下头，问：“晁棕成分不好？”
樊林压低声音说道：“他父母都是资本家，家里挺有钱的那种，前几年最严重时，家都被砸了，他父母丢下他跑出国了。”
“他没去？”
“他不去，他要留在国内工作。其实他如果出国，混得应该很不错，在数学方面，他真的很有天赋。在咱们所里，肯定会被出身影响。”
陆凌再次看向晁棕。
因为剧烈咳嗽，晁棕脸色苍白，瘦削的身体跟着咳嗽的频率一起摇晃。
把他丢在医院的重症区一点儿都不违和。
他坚持留在国内，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会议结束，云凝去找欧兰月，他们要去试车指挥部，讨论后续工作。
申向文欲言又止。
欧兰月道：“小申，有话就说，事关重大。”
“和试车没关系，”申向文看向云凝，“就是小云，我们总耽误小云的时间，我怕数据科那边不高兴，会影响小云。”
云凝差点儿要给申向文竖大拇指。
先是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现在都想直接把她赶回数据科了？
申向文对欧兰月说：“数据科也挺忙的，而且小云那么优秀，是计算小组的中流砥柱，咱们是不是得和数据科那边再商量商量？”
把事情丢给领导去做，领导可能懒得做。
而且欧兰月是材料部的，她应该明白，如果让云凝继续参与，对材料部不好。
为何要让功劳被其他部门的人分走呢？
云凝看向欧兰月。
现在还有人管欧兰月叫灭绝师太。
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科室的利益附和申向文，还真不好说。
欧兰月很快给了云凝答案，她十分严肃地拒绝申向文，“材料是云凝找到的，没人比她更了解垫片，她不跟进，后续出现问题，你能解决吗？小申，我们是不同科室的人，但同属于11所，在11所，不要搞这一套！别等火箭掉下来才知道什么叫团结！”
申向文完全没料到欧兰月会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好几人不明真相，都在看申向文。
他羞恼地低下头，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哪有帮着外人的领导？！
云凝感激地看向欧兰月。
她虽然不怕申向文抢功劳，但欧兰月愿意为她说话，很是难得。
对欧兰月来说，功劳是材料部的人才更有利。
云凝和数据科的领导打过招呼后，和欧兰月几人一起去试车指挥部。
对于试车的事，云凝没那么了解，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讨论研究，顺便学习。
试车时间定在两天后，新的垫片放进去后严丝合缝，完全可以一试。
这两日云凝一直在试车指挥部晃悠，她得摸清楚试车的工作流程。
了解每一个环节，才能更好地工作嘛。
云凝和其他人一起来到已经清场的试车台。
巨大的发动机已被转移到试车架上。
巨型工字钢和钢板焊接而成的钢铁架子纹丝不动。
试车架下方的导流槽是钢筋混凝土斜坡沟渠，可以将发动机喷出的高温火焰导向安全的地方。
此次试车只有发动机，没有火箭。
云凝第一次看到三代火箭的发动机。
巨大的试车架和发动机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
虽然三代火箭的发射远不如载人火箭夺目，但航天事业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云凝心潮澎湃，轻轻抚摸试车架。
在试车架面前，人类如此渺小。
现场指挥喊道：“来这边看数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响。
现场指挥是试车台的站长，负责指挥整个试车流程。
申向文第一个走过去，全场肃静。
工程师们正对发动机进行最后的检查。
申向文紧张地看着下方。
如果成功，他的前途就有保障。
然而一旦失败……
申向文看向云凝。
也有人兜底。
指挥发布了开始的指令-
253℃的液氢和-183℃的液氧被推入发动机的液氢液氧管路中，这是极低温的推进剂。
云凝甚至能听到金属部件收缩的声音。
她的心跳随这些声音一起，险些停止跳动。
巨大的白色霜冻迅速包裹发动机和试车架，云凝紧紧盯着冰霜，生怕漏下一点儿细节。
垫片正在承受低温考验。
若收缩过度，仍然有可能泄露。
指挥再次发布指令：“点火！”
话音刚落，蒸汽云升起，宛若一朵巨大的蘑菇。
这一场景邻国非常熟悉。
淡蓝色火焰从底部喷出，很快又转为纯白色。
持续的轰鸣声响起。
这轰鸣声仿佛能穿云裂石，整个控制室都在颤抖。
云凝盯着屏幕。
涡轮泵转速正常。
燃烧室压力正常。
发动机进入全程工况，持续燃烧。
申向文松了口气。
看来他是赌对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一黄色报警灯亮起。
指挥皱眉说道：“燃烧室压力有波动。”
申向文脸色惨白。
欧兰月见状，故意问道：“小申，你研究得挺明白的，这没问题吧？”
申向文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指挥看了他一眼，“新材料不是你找到的吗？”
申向文：“……”
控制室内极度安静。
女声平静地响起，“没关系，是供应系统波动，涡轮泵转速曲线有同频扰动，可以继续。”
欧兰月弯起唇。
申向文神色复杂地看向云凝。
她很冷静，冷静到懒得看他一眼。
指挥脸上恢复笑容，“我看也是。”
试车继续。
几分钟后，指挥脸上笑容更盛，下达“关机”指令。
烈焰瞬间消失。
冷却系统开始喷水。
指挥笑道：“涡轮泵工作正常，燃烧室压力偏差<1%，试车圆满成功！”
短暂的安静后，控制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申向文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我成功了！”
欧兰月轻轻拽了下云凝的手，眼睛泛着泪光。
云凝依然冷静，但眼中笑意颇深。
这件事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不仅是帮所里加快工作速度，更是给云阳舒一个交代。
她未曾谋面的父亲，终于能安心离开。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事故。
*
试车成功的消息迅速传到11所。
王志高兴得合不拢嘴，决定明天一早就召开全所会议。
云凝几人还在回所里的路上，他们是坐吉普车去的试车台，还是坐吉普车回去。
申向文和另外几人放声高歌。
欧兰月弯着唇，试车成功她也高兴。
但……
欧兰月看向云凝。
云凝正专注地看车外。
欧兰月低声道：“回去后先回家休息，明天要开会，表彰会，你好好表现。”
云凝笑笑，“我知道。”
她还沉浸在试车成功的喜悦中，现在没什么心思理会申向文。
这种成就感，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吉普车终于回到11所。
几人斗志昂扬地下车，好多人已经得到消息，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
申向文走在最前面，迎接所有人的赞美和祝贺。
陆凌和樊林下楼时，正巧遇到申向文几人。
陆凌的目光掠过申向文，看向人群最后的云凝。
他想说些什么，但云凝看到他后，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接着便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陆凌：“……”
樊林奇怪道：“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难道那件事还没说开？
陆凌心情复杂，但仍然嘴硬，“在所里影响不好。”
樊林：“是是是，影响不好，所以改了。还是以前影响好啊，还能趴在一起睡觉。”
陆凌：“……”
云凝回数据科，申向文几人回材料部。
申向文意气风发，满面红光。
欧兰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申向文拿起公文包出门，所有人都和他说了再见。
这还是第一次。
申向文去车棚推着自行车走出11所。
他刚骑了几步，就看到邓双薇站在不远处。
申向文扬起唇，骑向邓双薇。
邓双薇见申向文从11所出来，嘴角险些压不下去。
不就是工程师嘛，她也能找到。
邓双薇整理好头发。
她今天去了理发店，请理发师给她做了造型，还喷了发胶。
衣服也是上个月新买的，小裙子配上大衣，已经不太适合现在的温度，但邓双薇还是咬牙穿出来了。
今天是她和申向文第一次约会，她得好好打扮。
邓双薇道：“还以为你会加班。”
申向文示意她坐后座，“我也以为会加班，没想到一切顺利，新的材料比旧材料强太多。”
邓双薇眼前一亮，“成功了？你会被表扬吧？”
“表扬是小事，”申向文得意道，“这件事是我主导的，功劳在我，科室里空了个主任，一直没有合适人选。”
邓双薇在心里大声呐喊：太棒了！
申向文看起来不比陆凌差嘛！
虽说没陆凌长得好看，但结婚对象可不能只看脸，她不是云凝那种肤浅的人。
邓双薇下定决心，一定要和申向文继续发展下去！
她壮着胆子搂住申向文的腰，轻声说道：“你辛苦了，一直忙着工作，连个人问题都忽视了。”
申向文的心一沉。
上次和邓双薇见面，他称自己是单身，还没结婚。
三十岁还没结婚，这很罕见。
申向文心里挣扎片刻，想到韩玉走形的身材和白水煮面。
这不能怪他，是韩玉做得不到位。
她比他还小三岁就胖起来了。
也不知道心疼人，总是让他吃面条。
申向文放松下来，心安理得道：“没办法，工作比我个人问题更重要。我刚发了工资，请你去下馆子。”
晚上十点钟，申向文才醉醺醺地回家。
韩玉捂着鼻子去扶他，抱怨道：“今天不是有重要的工作吗？怎么跑去喝酒了？”
申向文看到韩玉的脸便厌倦，他推开韩玉，跌跌撞撞往床上走，“啰、啰唆，工作有进展！所里一起出去，一起出去喝点儿酒怎么了！你什么都不懂！”
韩玉无奈道：“你总要把衣服换了再睡觉吧？”
她走过去帮申向文换衣服。
申向文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他脑海里全是邓双薇的模样。
年轻女人和韩玉这种身材走形的就是不一样，皮肤紧实得很，小脸儿嫩得像是能掐出水。
今天和邓双薇接吻时，她一副小鹿受惊的样子……
申向文舔了舔嘴唇，回味那个吻。
说起来他认识的人中，云凝的长相其实是最好的。
但她实在不识趣。
而且……申向文好像得罪不起陆凌。
挺可惜的。
韩玉把他的衬衫脱下来，正要挂起来，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生孩子以前，她也经常打扮自己。
但是生了孩子后，她就没再动过那盒白粉，这不可能是她留下的味道。
韩玉心一沉，看向申向文，“你今晚和谁在一起？”
申向文不耐烦道：“不是说了吗？和同事一起喝酒。”
韩玉举起衬衫，“喝出了脂粉味儿？”
申向文一怔，心虚地转过身，不去看衬衫。他嘟囔道：“同事里也有女的，那个云凝就是女人。”
韩玉浑身发抖。
脂粉味儿布满衬衫，这是和女同事有过接触就能留下来的？
她没想到申向文竟然会在外找女人！
她一直隐忍，以为只要忍忍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她以为申向文起码是忠诚的！
申向文越心虚，吼的声音越大，“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忙了一天，哪有心情想别的事？现在是重要关头，你别没事找事儿！我要睡了！”
*
翌日，表彰会准时开始。
所有科室的领导们陆陆续续来到会议室落座。
王志激动地走过来，直奔欧兰月，“我今天有事，没办法过去，很成功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唉，指挥部那边已经告诉我了，可我还是高兴！就想听你们亲口说！”
还不等欧兰月回答，申向文就抢着说道：“王所，一切都很顺利，所有数据都在安全值内。”
王志笑容满面，“好好好，先坐下，坐下再说！”
云凝在晁棕旁边坐下。
晁棕还在咳嗽。
云凝有些担心晁棕的身体，“你咳得太厉害了，去711看过没？”
晁棕摇头，“去了也没用，以前开过几次药，还打过针，就是止不住。”
她前天打听过晁棕家里的事，才知道他为何一直留在计算组。
云凝寻找优化算法时和晁棕接触多，她了解晁棕的水平，晁棕很有天赋，只留在计算组，实在屈才。
原来是被家里连累了。
云凝说：“你还是得以身体为重，实在不行就休息休息吧，我听说你头疼的时候都不肯休息。”
云凝体验过偏头痛，疼起来痛不欲生。
晁棕经常犯病，却从未请过假。
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晁棕还是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情况特殊，要更努力才行。”
云凝心情复杂。
晁棕的父母的确逃走了，但他主动留下来，心里还是有国家的。一直被父母影响，对他而言似乎不太公平。
但这年代就这样，考虑到时代背景，也有合理性。
主任回头问道：“都办妥了？”
云凝能有时间搞定垫片的事，多亏数据科支持。别的不说，就说她跑到钢城十来天，如果数据科不同意，她肯定不能去。
她点点头，对主任保证道：“往后我会留在计算小组努力工作！”
主任却意味深长道：“哦？这次之后，计算小组恐怕留不下你了。”
云凝没听懂。
主任笑道：“你啊，提防那个姓申的就行了，我看这小子不太老实。”
主任刚说完，王志便站起来。
所长起身，大家默契地不再交流，不管王志有多随和，都要给足领导面子嘛。
王志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事情大家都清楚了，不锈钢垫片已经更换成钛合金垫片，试车非常成功！后续所里会和钢城钛厂谈合作，将所有不锈钢垫片都换成钛合金垫片！”
话音刚落，掌声便起来了。
王志笑着看着大家，等掌声停下才继续说道：“试车成功，最大的功臣就是材料部，申向文同志辛苦跟进全程，功不可没！下面就请申向文同志来说几句！”
云凝从包里取出设计图纸。
申向文站了起来。
云凝正要说话，欧兰月严肃地打断申向文，“王所，我想先说几句”
王志笑道：“这次你们材料部是大功臣，想说就说。”
欧兰月和申向文不同，她没有站起来，但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慢条斯理道：“有件事我必须说明白，新的材料最初是数据科的云凝同志提出来的。”
王志一怔，看向云凝。
云凝放下设计图，惊讶地看着欧兰月。
其余人更是如此，惊讶不比云凝少。
欧兰月现在是要把功劳分给其他科室的人？
申向文才是她的人吧。
欧兰月说：“云凝同志最初找到我，说起垫片材料的问题，这件事陆工清楚，他和云凝同志一起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陆凌。
陆凌道：“的确如此。”
坐在云凝前面的部长笑道：“我还以为都忘了云凝，我可是把科室的人才借给你们了，牺牲非常大。没有云凝，我们计算小组都算不明白。”
这话当然是夸张说法。
部长是在给云凝撑场子。
数据科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申向文。
申向文勉强挤出笑容，“是的，云凝同志功不可没。”
欧兰月道：“不只是这样吧？钛厂最初生产的钛合金不符合标准，是云凝同志和陆工去钢城钛厂了解到情况后，云凝同志提出三次熔炼，才让生产出来的钛合金符合标准。到这里，申向文同志还没有参与进去。”
王志的笑容渐渐消失。
众人议论纷纷，“这是在抢功了？”
“抢什么功啊，欧兰月和云凝都不是一个科室的。”
申向文轻咳一声，努力冷静下来，说道：“欧部长说得没错，多亏云凝提出更换材料的事，我才想到去研究钛合金，事实证明，结果很好。”
议论声更大。
“这样说也没毛病，申向文毕竟是材料部的，他肯定比云凝了解各种材料。”
“后来申向文不是一起去钛厂了吗？估计是从这里接手的。”
申向文肯定比云凝更了解材料问题。
“后续把垫片做出来才是更重要的。”
“也对，没什么好争的。”
欧兰月拧起眉，看向云凝，“云凝，你来说几句吧，说说钛厂的真实情况。”
她了解申向文的水平，当初申向文忽然提出要和云凝一起去时，她就觉得奇怪，申向文工作一直不积极。
中途接手，就能画设计图，还能把垫片做出来？
做这些工作不是动动手就行，要足够了解材料，更要熟悉火箭的制造，还要清楚车间的工作流程。虽然申向文是材料部的人，但欧兰月更相信云凝。
申向文紧张道：“欧姐，钛厂那边……”
云凝笑盈盈地打断他，“申向文同志说得没错。”
申向文和欧兰月一起愣住。
“你说什么？”
云凝说：“我说你的确起到了重要作用呀，没有你，垫片绝对做不出来。”
欧兰月茫然地看着云凝。
申向文十分惊慌。
如果云凝和他争辩，他反倒不会害怕。
云凝竟然承认了？！
她不想和他争？真有这么傻的人？
仔细想想，他回梁桉后，云凝似乎一直没和他争过，他原本以为云凝是新人，不懂这么门道，现在嘛……
再新也不能蠢到这个地步啊！
王志说：“云凝同志，你可以想清楚再回答，这次的事，必须要搞清楚，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绝对不允许手底下的人把时间浪费在钩心斗角这种事上。
陆凌听明白欧兰月和申向文的意思了。
申向文想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欧兰月不同意。
问题的重点就是，云凝和申向文第二次去钛厂，工作究竟是如何划分的。
这一点陆凌不清楚，他没去。
陆凌说：“王所，钛合金材料的事，我早就听云凝提过。”
申向文笑容尴尬，“我从未否认过云凝的作用。云凝……她这不也承认了吗？”
陆凌说：“情况究竟如何，可以问钛厂。”
申向文冷静下来，他自信道：“我不反对联系钛厂，但是这种事小事闹到人家面前，人家会怎么看我们11所？为了所里的颜面考虑，我想最好不要这样，如果一定要问，干脆就把此事的功劳全给云凝，我不抢。”
手底下的人有功，不管是申向文还是云凝，功劳都是领导的。
申向文不信领导会为这种小事闹到外人面前。
王志拢起粗眉。
陆凌看向云凝，示意她站出来说几句。
只要她能把垫片材料的数据说清楚，他们还能帮她说说话。
然而云凝根本就没看过陆凌。
有好几次，她明明朝陆凌的方向看去，前后左右的人都看了，就是不看他。
陆凌：“……”
云凝拿着几份文件站起来，走到王志面前，“申向文同志把设计图纸交给您了？”
王志说：“不仅是设计图纸，还交了两篇论文。”
云凝叹息道：“那就对了。”
申向文：“……”
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云凝了？
云凝把手中的文件交给王志，“其实啊，申向文也画了一幅设计图，最先实验的就是申向文同志的设计图。”
申向文：“？”
陆凌和欧兰月皱紧眉头。
王志不知所措地接过文件，看到云凝画的草图。
打眼一看，云凝和图和申向文的图没有区别。
但……
云凝当着申向文的面大声蛐蛐，“但是申向文同志的设计图有些问题，惹出了大麻烦。”
申向文：“？！”
“您是不知道，钢城钛厂对我们特别友好，把最好的机器借给我们了，是从欧洲进口的数控铣床。您是知道的，数控铣床特别少见，人家能给我们提供最好的机器，是真心诚意地在帮我们啊！”
申向文：“……”
云凝想说什么？？
王志也一头雾水。
云凝拿出毕生所学，努力表演，“人家给提供最好的机器，还找来好几个八级工，八级工诶，人家真的是尽心尽力了。结果……”
云凝仿佛在讲故事，还特别擅长把控节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云凝牵着走。
王志问：“出事了？”
云凝惋惜道：“结果申向文同志的设计图有问题，数据有冲突，导致输入程序时也出了差错，铣床电机烧穿了。”
申向文：“……”
不是，等等？！
云凝可不给申向文说话的机会，她红着眼睛强调道：“我不是想打小报告，如果要打小报告，我私底下就和您说了。”
申向文：“？！”
云凝认识王所？！
云凝：“我当着申向文同志的面说，也是想给他提个醒，做事要谨慎，不能连数值都搞错啊。那数控铣床是从欧洲进口的，厂长好心好意借给我们用，我们却把它搞坏了，唉！修理可要一大笔费用，而且一时半刻还找不到合适的电机。”
一大半人看向申向文。
申向文汗流浃背，“你、你别乱说，电机坏了和我没关系。”
“申向文同志，做人要诚实，如果人品不行，有再大的本事也不适合留在11所。”云凝严肃道，“王所您只要把垫片拿回来对比看看就知道了，看看是我的数据对，还是申向文同志的数据对。”
申向文设计图的数据，的确和云凝的不同。
不仅数据整体缩水一截，比例也不对。
申向文心中一惊。
他恍然明白，云凝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会去偷设计图，故意改了数据？！
她！！
云凝情绪“激动”，“钛厂为了按时把垫片加工出来，把部队去年打下来的侦察机的电机借过来了，那可是有重要的研究意义的！说实话，侦察机的电机也有受损，这对国家来说是重大的损失……申向文同志，你真的太不小心了，就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损失如此之多。”
申向文辩驳道：“不是我！那是铣床自己坏了，和我无关！”
云凝无辜道：“可你的数据的确有问题啊，电机也确实烧穿了，你能证明和你无关吗？”
云凝看向其他人，情真意切道：“钛厂是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军代表也没说什么，但数据出错这件事，他们都知道的，这丢的是我们11所的脸啊。”
云凝最后对申向文说：“这件事呢，不需要联系钛厂，只需要打听打听部队动向就可以了，侦察机的电机是后运过去的，只是打听而已，不会丢11所的脸哦。”
申向文：“……”
这个混蛋！！
王志眉头紧皱。
其余科室领导的脸色也不好。
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因为11所的失误，导致进口数控铣床电机受损，又把军方击落的侦察机电机拿过去使用，这人算是丢大了。
申向文急得口不择言，“她在撒谎！王所，您别相信她，电机烧穿的事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有数据都是对的，钛厂也清楚是机器的问题，不信您打电话问他们。”
“哎呀，”云凝说，“咱们内部的事，就在内部解决嘛，怎么能闹到外人面前？”
申向文：“……”
云凝添油加醋，“申向文同志要为大局考虑啊，不能太小家子气。”
王志神色凝重，“让试车指挥部把垫片的数据送过来。”
申向文惊恐地看向王志。
如果云凝真的在数据上做手脚，他交给王志的数据就是错的。
很显然，两张图纸的数据不一样，王志才会找试车指挥部。
如果证明他的数据有问题，那电机的事，还能说清楚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志真的给钛厂打电话确认，究竟是谁全程参与垫片制作，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江福和黄飞看而不会向着他说话！
冷汗几乎快浸湿申向文的秋衣。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下定决心后说道：“我……垫片设计图是云凝画的，整个过程我没有参与，电机的事和我无关！”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真看不出来，申向文是想抢功劳。”
“他提前从钛厂回来的，应该就是回来准备的吧？”
“心机太深了。”
“不过设计图的数据是怎么回事？他没搞清楚就回来了？”
“呵，可见真的没有参与。”
申向文失去所有力气，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
就连材料部的人都在小声议论，“咱们科室丢大人了。”
“申向文脑子有病，原本是咱们科室的功劳，现在好了，整个科室跟着他一起丢人！”
如果申向文不插一脚，就算是云凝把垫片做出来的，那也是欧兰月支持的结果，他们也是有功的。
现在好了，要和申向文一起挨骂了。
申向文神情恍惚，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们的唾弃声。
偏偏这时，云凝坚持道：“不是哦，我是在铣床坏了以后才开始画设计图，之前的事和我无关。”
申向文：“……”
她就是故意的！！
她是个疯子！！
申向文愤怒地站起来。
他刚起身，就被旁边几人按了回去，欧兰月厉声道：“申向文！还不老实？！”
“我都说了不是我画的！”申向文吼道，“我只是抄了她的图而已！她心机深！她偷偷更改数据，她才是不要脸的！你这样办事，以后谁还敢和你一起工作？！”
领导们的脸色更差。
事情暴露，不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还强词夺理。
如此丑陋的嘴脸，留在11所，都是给他们所丢人。
没人理会申向文。
申向文看向平时要好的同事。
所有人都冷漠地坐着，他们没跟着一起骂申向文，已经是给他面子。
申向文无力地垂下手。
他——完了！
王志看向云凝，“第一版设计图究竟是谁画的？”
见申向文已经彻底暴露，领导们也足够了解申向文了，云凝见好就收。
她真诚地问道：“哪种被处罚得更多？”
王志：“……”
他明白了。
云凝是发现申向文有抢功劳的苗头，提前做准备，申向文上当了，把改动过的设计图原封不动地抄走。
这更能说明，申向文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垫片，但凡有些了解，也不会将数据直接交上来。
王志无奈道：“我们还是要按照实情来考虑对申向文同志的处罚。”
云凝说：“都可以是实情啊。”
王志：“……”
他真是搞不过阳舒的女儿啊！
欧兰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数据科的几位领导更是昂首挺胸、扬眉吐气。
虽说更换材料的事和他们关系不大，但云凝是他们的人嘛，云凝成功，他们脸上也有光！
事发突然，王志决定暂时停止会议。
对云凝的奖励，对申向文的处罚，都要重新讨论再定。
会议提前结束，云凝浑身轻松。
她跟在晁棕后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恰好遇到陆凌。
陆凌停下来想和她说些什么，云凝却只朝他笑笑，然后当作他是在给自己让路，直接走了出去。
陆凌拧眉看着云凝的背影。
她……生气了？
是他表现得太过分？
樊林幽幽道：“果然还是没哄好。”
陆凌：“……，我们原本就不是正常夫妻。”
“那就别哄，”樊林说，“千万别想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千万千万别后悔为什么没去欢迎云凝回家，千万千万千万别质疑自己为什么不给云凝打电话。”
陆凌：“……”
他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云凝追上欧兰月。
她很感激欧兰月能相信她，同意让她放手一搏。
如果说找到合适的垫片材料对材料部有好处，欧兰月是出于专业角度才同意云凝去找钛合金，那她刚才在会议第一个帮云凝说话，就完全是为云凝考虑了。
云凝感激道：“其实我没想到你会主动站出来帮我。”
全所的领导都在，欧兰月指责自己科室的员工，对她没好处。
欧兰月笑笑，“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们的工作需要冲劲，你有这种冲劲，我们都想让你保持下去。”
云凝摇头，“我明白的，不只是这样。”
“就当我们是互相帮助，”欧兰月叹气，“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一次，扯平了。而且……”
欧兰月若有所思道：“所里的女工程师太少，就算是我，也不可避免地被困在家庭里，我丈夫的职位比我低，讨伐他的人都比讨伐我的人要少，我希望你能做得好。”
她们的处境，的确太苦了。
云凝郑重道：“将来我也会尽量帮助其他人的。”
欧兰月点头，“你去忙吧，这点儿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以后如果有好点子，可以再来找我，我不介意科室里再加个功劳。”
表彰大会重新召开。
这一回，大半个大院的人都参加会议。
研究所大礼堂在整修中，会议改到食堂召开。
所里缺少能容纳多人的场所，若召开大型会议，食堂经常被改为临时会场。
“今日我们聚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庆祝试车成功，更是要庆祝关键技术瓶颈的突破！”
“此次攻关中，数据科计算小组的云凝同志，展现了独特的洞察力和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她通过扎实的计算和反复验证，提出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低温动态密封技术方案，彻底解决低温情况下的密封难题。我宣布，为云凝同志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与此同时，对申向文的处理也下发到各个科室。
由于申向文还没有获得荣誉称号和奖励，暂不追究行政责任，单位内部处理。
如果云凝不提电机烧穿的事，只是揭穿申向文抢功一事，处罚会轻很多。
一旦和其他单位联系起来，事情就复杂了。
领导开会讨论决定，开除申向文，以儆效尤。
“我不管其他研究所的风气如何，在11所，一切为了科研工作，不要把这种事舞到我面前，若再有下次，申向文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天下午，齐慈便找到云凝，让她去趟夜校。
齐校长笑眯眯地告诉云凝，“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我和霍老师也一直在考虑如何处理你的问题。把你留在学校继续上课确实不合适，你若真有本事，学历的问题困不住你，谁也没说过高中生一定不能做工程师。我们决定为你准备单独的考试，考试内容涵盖夜校原本定下的全部课程，为表公平，试卷由其他城市的高校来出，监考老师、阅卷老师都从其他学校调过来，你愿意参加考试吗？”
齐慈羡慕道：“不用上课了，真好。”
云凝立正站好，“谢谢齐校长，我很愿意参加考试！”
能提前毕业，是天大的好事。
离开校长办公室，云凝身轻如燕。
以后不用烦心夜校的事了，她的时间能更自由。
下楼时，二人遇到霍年。
云凝愉悦地打了个招呼，“霍老师，谢谢你啦。”
霍年笑道：“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是一等功？多少人做一辈子，也和一等功沾不上一点儿关系。”
云凝才刚刚起步而已。
齐慈还在羡慕，“她不用上课了诶，我还要继续上课。”
“是不用上课的事吗？”霍年似笑非笑道，“你把你的新脑子拿出来用一用，脑子放久了也会上锈。这次考试设计到其他学校的老师，这会费多大的功夫？这么多人被调动起来，只为了让云凝提前毕业。”
齐慈的嘴巴越张越大。
霍年道：“云凝啊，要飞黄腾达了。”
第73章
云凝同意提前参加结业考试，学校方面还要再准备。
他们给云凝留了一周的时间复习。
云凝本身成绩就好，大学学过的内容都不会忘，再随便看看书就行了。
接下来一周，她看起来都在准备夜校的考试，每天用功到十二点。
每次都是陆凌先睡，等好久云凝才磨磨蹭蹭去睡觉。
晚上又到了睡觉时间。
陆凌给云凝端来热好的牛奶，顺便瞥了眼云凝的学习进展。
运载火箭采用先进的捆绑技术，提高火箭的运载能力，满足发射重型低轨道卫星的需求，有关该火箭的设计……
陆凌：“……”
好好好，一点儿大学内容都不会学的。
见陆凌送牛奶来，云凝礼貌地道谢。
陆凌的眉头一皱再皱。
自从那日在公园谈过话，她对他的态度就格外……
不能说是冷漠，事实上云凝还是会和他说话的，还会主动做饭。
就是态度上格外……客气。
陆凌拧着眉把牛奶放下，坐在床边看云凝。
云凝淡定地喝着牛奶，继续写文章。
她写的部分文章不能算是论文，准确来说，她是把这几年在研究、发射的各种火箭、卫星数据写出来。
如果她的文章能被关注，会帮助很多单位解决实际问题，提前完成任务。
光是航天大院就有一院、二院、四院、七院、八院……这些单位肯定能受益。
就是她现在的身份如果写太多内容出来，容易被当成窃取机密信息的间谍。
云凝只能尽量收着。
又到了12点，云凝蹑手蹑脚往床上爬。
陆凌睁开眼，他一直没睡。
他能感觉到云凝躺了下来，还能感觉到云凝往墙边靠了靠，又把被子放在二人中间。
陆凌：“……”
陆凌：“……”
陆凌：“……”
翌日清晨，闹钟响起，云凝不太情愿地坐了起来。
每天起床都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云凝刚坐起来，手腕便被陆凌压住。
云凝赶紧道歉：“闹钟吵醒你了？抱歉抱歉，这死闹钟不听话，我去做早饭。”
云凝发过誓要对陆凌好一些。
虽然欺负陆凌的事不是她做的，但她用着人家健康的身体呢，得有所表示。
仔细想想，陆凌也是蛮惨的，就为了报答云阳舒和汤凤玉，下狠心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一辈子都搭进去。
进门后更是任劳任怨，兼顾11所工作的前提下、需要出差的前提下，家务还能全包。
云凝要好好对他，尽早让他摆脱牢笼般的生活。
她安抚道：“你继续睡，别操心早饭的事，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养好了，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陆凌：“……”
他有些烦躁地把云凝拽了回去，冷淡道：“不需要。”
说完便起身下床。
云凝跟上去，“不用你做饭，我煮粥很好喝的，你不是喝过吗？我还会很多新鲜的做法，都让你尝尝。”
陆凌面无表情关上房间门，锁好。
云凝：“……”
当天出门，云凝遇到危明珠，云凝发出疑问，“我怎么觉得，我对陆凌越好，他越不高兴？”
危明珠想了想，说：“其实你们相处得已经不错了，你别太在意过去的事，毕竟你失忆了。”
云凝说：“可我还是要做点儿什么吧？我就是奇怪，我早上给他煮粥喝，很好喝的粥，他为什么不高兴？？”
危明珠也很困惑，她不懂。
她妈每天都给她做早餐，手艺一般，但只要能吃到现成的早餐，危明珠可以乖一辈子。
两人一合计，得出结论，“陆工该不会是……就喜欢被欺负吧？”
云凝：“？！”
破案了，他有受虐倾向！
云凝唏嘘道：“他讨厌我，他还能和我……男人真渣。”
没想到她家田螺男人在这方面也如此把持不住。
如果是她，绝对不会和讨厌的人发生关系。
危明珠嘿嘿一笑，“礼物嘛，是得多表现，陆工表现好吗？”
云凝：“……”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人都很保守吗？危明珠是怎么回事？！
云凝脸颊微红，“还行？”
*
计算小组已经拥有六间独立的办公室。
垫片的事，云凝在全所人面前露头，很多人关注到计算小组。
同时也关注到，计算小组的办公室很分散，有好几间还是借用的其他科室的办公室。
于是所里顺便进行了办公室的调整，计算小组成员都搬到一起。
最左边是核心计算组，接着是创新小组，然后是传统小组。
现在传统小组的工作和创新小组越靠越近。
云凝的算法被证明是正确的，没必要一直揪着复杂的算法不放。
于是云凝从手底下只有四个人，变成现在有二十来号人。
传统小组原本的组长也成为云凝的下属。
云凝安排好一周的工作内容，继续看数据。
现在她经历过的事大体与她原本的世界发展一致，只是在相关人物方面有少许变化。
云凝知道的那些航天大佬，目前为止她还没听说过，在这里应该是不存在的。
云凝记得三代火箭的首飞是失败的。
三级氢氧发动机二次启动失败，但箭上程序控制器继续工作，还是将卫星送入高度400千米的近圆形停泊轨道。
有人说这其实是成功的发射，但稍微了解的人就知道这其实就是失败。
云凝已经将所有数据都整理了一遍。
这些数据几乎都是计算小组算出来的，是具有保密性质的，并没有直接写明哪组数据代表什么。
不过云凝看得懂。
她现在分析出两种故障可能性，要尽快梳理出来，交给王志。
不等云凝去找王志，王志先给云凝打来电话，叫她去办公室。
王志的办公室很朴素。
进门就是办公桌，两旁都是文件柜，再就是堆了些锅碗瓢盆，最珍贵的是办公桌底下那一篮鸡蛋。
现在鸡蛋也挺珍贵的。
王志兴奋地招呼云凝，“你快坐下，你写的论文，我都交给常老了。”
云凝好奇道：“常老怎么说？”
“她说你的论文很有研究价值，要刊登在期刊上，这些都算你的成绩。”
不管什么年代，发表论文都能算“实绩”。
云凝道：“如果有论文，夜校那边我是不是更容易毕业了？”
王志说：“那当然，谁敢说什么？谁有意见，就让他们去查，我们名正言顺。”
王志甚至很后悔让云凝去夜校学习。
早知道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就算被全所骂死，他也得直接把云凝招进来。
王志和颜悦色道：“我考虑过了，你留在计算小组不合适。”
云凝安静地等下文。
王志说：“你们科室想把你留下，欧兰月那边也想要你，你有意向吗？”
云凝从前不是学材料的。
她没有犹豫，“我想去涡轮泵设计部。”
王志问：“因为陆凌。”
云凝：“……”
好长时间没去办公室找陆凌，她差点儿忘了陆凌是哪个部门的。
云凝说：“那我不去了，换一个吧。”
陆凌非常讨厌她，躲着她都来不及，她可不想做会让陆凌不高兴的事。
王志：“……”
现在的年轻人，他确实搞不懂他们的想法了。
王志说：“你先别着急，我有个想法。你可以去各个科室转一转，看看适合哪个科室，你现在的情况，我是真不知道你能做哪个科室的工作。”
说她不行吧，她在数据科和材料部都混得挺好。
说她行吧，确实又无法在学历上看出行不行。
云凝点头同意。
多去几个科室转转是好事。
王志说：“我给你透个底，等到三代火箭任务结束，所里会集中力量研究YF-75发动机。”
目前三代火箭使用的发动机是YF-73.
比起YF-73，YF-75由一台涡轮泵供应四个燃烧室改为两台气动串联的涡轮泵，将氢氧泵和液氧泵分开，性能大幅度提升，应用范围更广，是一次重大技术升级。
王志信心十足，“我想让你参与进去。”
参与YF-75的研发，那她……就能慢慢成为工程师了？！就算是从助理工程师做起，那也是工程师！
云凝猛点头。
王志笑道：“具体人选我还在看，我需要挑几个人，目前只挑了明工。其实陆凌是最合适的，他很有想法，可是现在的工作也缺不了他。”
接下来王志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脑袋里只有三个字：工程师工程师工程师。
她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被分配到更多工作还会开心的人。
上辈子没能完成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回办公室后，云凝一直在傻乐。
邵珍几人坐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凝。
邵珍：“你猜她为什么高兴？”
齐慈：“根据我的经验，可能是所里来了新的帅哥，她喜欢看帅哥。”
邵珍：“陆工已经够帅了，我猜是所里要发奖金，她喜欢钱。”
只有孟海吞吞吐吐道：“兴许是她能干更多的活儿了呢。”
邵珍：“孟海！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你！下地干活到底有什么好的？！”
齐慈：“就是，总念叨着干活干活，我们又不是傻子！”
云凝走过来，“你们在讨论什么。”
邵珍说：“我们在讨论是谁让你的嘴角压不下去。”
齐慈：“你笑得特别不值钱。”
云凝仍然在傻笑，“王叔叔刚刚叫我过去，给我分配了新的任务。”
邵珍：“……”
齐慈：“……”
还真让孟海说准了？！
云凝看到孟海，稍微恢复理智。
孟海也不适合待在计算小组。
他的天赋要比其他人高很多，当年就是考上大学的人，夜校的课程几乎都是自学的。
按照他的速度，最多明年下半年也能学完。
有天赋的人不能被埋没。
云凝把孟海的事记在心上。
云凝被表彰后，知名度大幅提升，已经很少有人提她曾经考试得了2分的事。
以前见到一些年纪大的工程师，他们第一时间会叫她阳舒的女儿，现在更多的是叫她云凝同志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数据科的人都比其他科室更横。
尤其是老实一辈子的主任，捧着饭盒嘚嘚瑟瑟，“你们需要帮忙吗？嗐，我们科室的人太忙了，没法帮你们。有才华的人就是这样的，哪里都需要，时间少。”
其他科室领导：“……”
可恶，当初怎么没把云凝要过来？
主任又开始新一轮嘚瑟，“你们谁会相信一个曾经物理考2分的人能有现在的成就？还不是我们，热心地接纳云凝，没有埋没这个天才！”
其他科室成员：“……”
好气哦。
云凝几人最后进的食堂，已经快没位置。
她刚打好饭，就见几个陌生面孔朝她招手，“云凝，过来吃，有位置。”
云凝：“……”
这些人都是谁？
樊林也招手，“云凝！我们这里还有几个空位！”
云凝看向樊林，以及他身边的陆凌。
还是不要惹陆凌不开心了。
云凝朝樊林笑笑，为了不给陆凌添堵，没有看他，直接走过去。
云凝：她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陆凌：“……”
%*@？？？
陆凌放下筷子，忍无可忍，“我究竟做错什么了？！”
樊林坏笑道：“让你当闷葫芦，人家不理你了吧，傻眼了吧？就讨厌你们这些有话不直说的人。”
陆凌：“……，！！”
*
今天初冬的温度比往年要低。
太阳初升之时还飘了几朵雪花，落在地上就融了。
邓双薇估摸着温度，忍痛穿上毛衣。
毛衣是她亲妈织的，款式一般，而且特别厚重，一件毛衣能有好几斤，穿上去很累。
但是没办法，邓双薇不想穿棉衣，穿棉衣太显臃肿。
邓双薇拾掇好自己，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美貌，就差转着圈说“我可真美”。
邓国川看了她好一会，放下烟袋沉着脸往外走。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邓双薇高高兴兴出门，她和申向文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电影。
不知为何，前两天申向文一直没出现，邓双薇心里七上八下的。
申向文的条件挺不错的，在11所工作，没发福，长得也过得去。
邓双薇一心想找研究所的。
以前邓国川也找人帮她介绍过研究所的，人家打听到她以前跟着几个混混一起玩，谈恋爱时都挺好，结婚都不行，搞得她好像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终于碰到申向文，邓双薇想好好把握。
她不能什么都输给云凝吧？！
邓双薇和申向文约在剧院门口见面，她故意去11所门口等，她要让云凝看看，她也能找到工程师！
云凝刚好拎着包下楼。
陆凌在她身后两米远。
两人走到车棚前，云凝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绝对不给陆凌添麻烦！
让他接送仇人，多痛苦啊！她自己走回家！
陆凌：“……”
他伸出手，只是伸着，没敢叫人。
樊林从后方走过来，“现在后悔计较什么喜不喜欢的了吗？”
陆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我只是想顺路送她回去，这是我应该做的。”
“哎哟，是你应该做的啊？”樊林笑嘻嘻道，“这嘴硬的，就你这心态，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你管人家喜不喜欢你干嘛呢？人家不踹了你就不错了，还不老老实实地。”
陆凌：“……”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平静，转身对樊林说道：“你的设计图，以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到。”
樊林：“……，哥！！哥，我的哥，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帮你想办法！！”
陆凌挑眉。
樊林绞尽脑汁道：“首先你得道歉，你要打破僵局，你得表示你不闹了，愿意继续追随云凝，对吧？你就诚心点儿，征求她的原谅，别搞什么抱一抱就好了那套，咱们没这资格。”
陆凌若有所思。
云凝已经走到门口，看到花枝招展的邓双薇。
云凝继续往前走。
邓双薇跳到云凝跟前。
云凝：“？”
她往左走，邓双薇往左跟。
她往右走，邓双薇往右跟。
云凝：“……”
“我不骂你你难受？”云凝说，“你以前是如何对我的，我都记得，别逼我打回来。”
如果不是邓双薇已经被邓国川揍了一顿，云凝非要替原主打回来。
邓双薇却像战胜的公鸡，嘚瑟得头发都在晃荡，“我有对象了。”
云凝：“……恭喜？”
邓双薇：“他在研究所工作。”
云凝警惕道：“你不是想找我要份子钱吧？”
打架可以，要钱是一分都没有的。
邓双薇：“谁要你的钱！！我是来告诉你，别以为你嫁给陆凌有什么，我也能嫁得很好！”
云凝放下心来，“不是要钱就行。”
邓双薇：“……”
云凝绕开邓双薇继续往前走。
邓双薇不甘心地追上去，“你不问问是谁？”
云凝说：“只要不管我要份子钱，爱谁谁。”
她才懒得和邓双薇比这些，幼稚。
邓双薇：“……，他就是比陆凌强！”
闻言，云凝终于停下来了，她转过身，古怪地看着邓双薇，“你说他比陆凌强？”
邓双薇本是要云凝停下来，现在她真的停下，邓双薇反倒有些害怕。
她硬着头皮说道：“陆凌也就长得好得好点儿，他还有什么？懦夫一个。”
曾经被云凝欺负时，都不敢还手。
现在还能和云凝结婚，一点儿自尊心都没有！
云凝呵呵冷笑，“懦夫？”
云凝向邓双薇走去。
邓双薇：“……你干嘛？”
云凝说：“我都不用问你对方是谁，都知道他不可能比陆凌更好。论长相、论能力、论才华，所里谁会比陆凌更好？你也配说陆凌是懦夫？”
云凝撸起袖子，“我当初能被你欺负，是我懦弱才对，我今天非得欺负回来！”
11所门口，两个女人开始追逐，被追的人哀号声足以划破苍穹。
十分钟后，邓双薇终于逃走，她顶着凌乱的头发和大花脸回头警告云凝，“你！你别让我再遇到！”
云凝上前一步。
邓双薇扭头就跑。
云凝摸了摸自己的肌肉，很开心。
不生病的身体就是很有用啊！
两人吵完了，刚好关寻芳和松萍走过来，松萍看着邓双薇的背影，有些眼熟。
云凝说：“是我一个同学，刚找到对象，来炫耀了。居然说陆凌不好，我看她才有病！”
松萍道：“她是你的同学吗？我好像见过，是不是门牙上缺了一角？”
“哦，好像是打架的时候门牙磕到桌子了，说是去补，也没补好。”
松萍激动道：“那就是她！”
“你认识？”
“你得提醒她！”松萍语无伦次道，“她的老公，不对，她谈的对象有问题，我见过他俩，当时就觉得男的眼熟，后来想起来了，就是咱们所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以前他妻子经常来所里找他，这两年不怎么来了。”
期刊阅览室就在11所门口。
松萍无聊时喜欢看窗外，那人来的次数很多，她记得清清楚楚。
关寻芳幸灾乐祸道：“活该，让她没事欺负云凝，遭报应了。”
云凝拧起眉。
松萍问：“要提醒她吗？她敢来找你炫耀，肯定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估计是被骗了。”
“干嘛要提醒？”关寻芳说，“你没听云凝说，姓邓的以前欺负过她吗？她是活该。”
松萍犹豫道：“可她如果是被欺骗的……”
“哎呀，你去提醒，人家觉得你对她的男人图谋不轨，这种人我见多了，我有个朋友就是这样，交了男朋友，男朋友经常不理她，我就说，不搭理她就是不喜欢，她不信，反过来问我是不是看上她男朋友了，结果怎么样，她男朋友出轨被她爸撞上了！云凝，你说呢？”
云凝说：“松萍说得对，她应该不知道对方已婚，知道已婚还来所里，这是自投罗网。”
现在对作风问题抓得很严。
搞破鞋的事闹到单位，男人一定会受到影响。
关寻芳恨铁不成钢，“她都这样对你，你还提醒她？你也太善良了。”
“倒不是善良，”云凝说，“其他事就算了，这种事还是提醒一句比较好。”
云凝又想起几个片段。
最开始邓双薇的脾气挺好的，后来好像家里出了点儿变故。
应该是她爸和一位女同事走得很近，被她妈发现，双方闹了起来。
此事对邓国川也有影响，从那以后他的职位就没再变过。
邓双薇应该挺在意这种事。
云凝说：“报复嘛，顺手做的事情，什么时候报复都行，这事就先不报复了。”
关寻芳：“……”
她好可怕，她把做坏事说得像吃饭一样简单。
云凝考虑清楚了，她得提醒邓双薇。
报复邓双薇还不简单吗？但同为女性，她不想在这件事上报复。
正巧陆凌骑车过来，在云凝身边停下，“要去找她？”
邓双薇家有些远，靠两条腿实在有些慢。
云凝犹豫片刻，说：“那就谢谢啦。”
她小心翼翼坐到后座，尽量不碰到陆凌。
陆凌皱着眉，没说什么。
樊林在后面唉声叹气。
就为了等云凝，他们硬是在后面看了一场大戏。
他陆哥真是……追女孩的榜样！
邓双薇不在家，云凝也不好把事情告诉她的父母，便找到住在邓双薇家附近，和她走得近的女生。
女生也是原主的同学，当初邓双薇拉拢她一起孤立原主，原主被欺负，有她一份。
可惜云凝只能记起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没能及时报复回去，失策。
女生叼着烟，瞪着画了烟熏妆的大眼睛，“你让我提醒双薇？你会这么好心？！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你……”
女生话还没说完，云凝便从她嘴里抢走烟，丢到地上踩灭。
女生：“……，你？？！”
云凝说：“谁教你对着人抽烟的，和那些臭男人一样。”
女生：“不是，你骂得有点儿脏了啊！”
云凝道：“你不提醒她也行，反正事情早晚会暴露，到时候她就是破坏家庭的第三者，我就来和她说，我让你转告给她，你没说哦，都怪你。”
女生：“……”
她俯身捡起砖头，“你威胁我？！”
云凝再次抢走砖头，又把陆凌拽到自己身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凌，最后看向女生，挥起砖头。
女生：“威胁我……也不用的啦，有话好好说嘛。这事我一定提醒双薇，她最讨厌第三者，肯定是被骗了，包在我身上！”
云凝这才放心地离开。
陆凌没直接带着她回家，他推着车，云凝在旁边走。
陆凌不知该怎么开口。
云凝：“……”
有车不骑？
陆凌：怎么做才能让云凝消气？
云凝：有车不骑？？
陆凌：他可能的确做得不太好。
云凝：有车不骑？？？
陆凌停下来，看向云凝。
云凝赶紧摆出亲切的笑容，就怕吓到可怜的小陆凌。
天已完全黑了，难得月光明亮。
街边熙熙攘攘，不远处的馄饨摊热气蒸腾。
陆凌退到人少的地方，采用樊林的建议，直截了当道：“对不起，没联系你是我不好。”
云凝怔住片刻，接着同情地看着他。
瞧瞧陆凌都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人家还生着气呢，被她逼得先道歉。
陆凌：“我不会再这样了。”
云凝同情+1.
瞧瞧，他都被逼得服软了！
陆凌：“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我来做。”
云凝很想抹眼泪。
瞧瞧，瞧瞧可怜的陆凌！
云凝脑海中已经有一部完整的连续剧。
史上第一部 以苦情男主为中心的电视剧，为了报答恩人，不惜放弃自己的白月光，嫁给恶霸，被折磨一生，最后大团圆包饺子。
她绝对绝对不想看到陆凌痛苦一辈子！
云凝拉住陆凌的手，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表示：“你不要害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永远把你当成家人……你喜欢的姑娘喜欢你吗？她还能接受你二婚吗？要不我和她解释解释，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陆凌：“……”
他黑着脸甩开云凝的手。
樊林的办法一点儿用都没有！
*
申向文在衣柜前翻了十分钟，都没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
有了孩子后，他们夫妻俩再也没给自己添过新衣服，他的衬衫都快洗成尿布了。
申向文勉强找到一件还能看出是白色的衬衫，换好后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韩玉抱着刚收回来的衣服，冷着脸走进来，“你还不去找工作？”
申向文被11所辞退，此事瞒不住韩玉。
这两天，两人一直为此吵架。
提到工作申向文就暴躁。
本想着为前途争一争，谁能想到他前途没争到，反倒把工作丢了。
申向文不耐烦道：“找什么工作？我是大学生，11所说把我开除就开除？他们不缺人？都和你说了，这只是暂时的，我早晚还要回去，你让我出去找工作？”
韩玉看着暴躁的申向文，心在滴血。
她不知道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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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被辞退，不是停职，咱在11所没关系，没希望了。现在房管科还没来要房子，等到他们想起这事，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申向文，你有没有为我和孩子考虑过？”
申向文的担忧被戳穿，又羞又恼，他气呼呼地指着韩玉骂道：“你别忘了，是我在养你们，你们能有今天，能有房子住，能吃饱喝足，都是我出的钱！我现在只是暂时失意，你就按捺不住了？！”
韩玉失望地摇着头，“我们夫妻一场，你是这样想我的？现在失意？你什么时候得意过？大院里有几个人不是研究所的，你只是最普通的技术员，这算得意吗？你混到被开除的份上，究竟做了什么？！”
申向文的大学学历的确罕见，放在小地方绝对是香饽饽，但这是航天大院。
和周围的人比，他们的生活没有多优越，韩玉也从未抱怨过。
上次有人被开除，还是因为把重要文件带回家，被外人瞧见了举报的。
因为泄密，被调到锅炉房。
那也只是去锅炉房而已，没说是开除。
申向文自知理亏，他粗暴地推开韩玉，“我现在就出去找工作，行了吧！”
韩玉踉踉跄跄后退。
申向文最近很奇怪，上次她还闻到他衬衫上有脂粉味儿。
粉饼的味道很明显，两人不知耳鬓厮磨多久才留下味道。
粉饼的事，申向文就没交代清楚。
韩玉拿上外套，跟上申向文。
*
电影还有半个小时开场，邓双薇被好友拽到街边。
女生神神秘秘地看了眼捧着两瓶北冰洋汽水的申向文，对邓双薇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赶紧和他断了吧。”
邓双薇问：“真的是云凝让你告诉我的？”
女生点头。
她们和云凝一直不对付，云凝特意来说这事，肯定是真的。
邓双薇自信满满道：“她嫉妒。”
女生：“你赶紧……啊？”
邓双薇：“她知道我找到比陆凌更优秀的人，她嫉妒，今天下午她就生气了。”
女生看向申向文，“……优秀在哪？”
邓双薇：“这还用说？哪里都更优秀啊！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
女生盯着申向文看了好一会儿，“是他吗？”
邓双薇点头。
女生：“确定是他吗？？”
邓双薇幸福地笑起来，“我说得没错吧。”
女生：“……”
这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是情人眼里狗都能变成人。
辱狗了。
女生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多留个心眼，云凝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们。”
邓双薇：“我就说她嫉妒……”
女主拉住邓双薇的手，“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恋爱中的女人太可怕了，她现在对恋爱和婚姻十分恐惧！
女生说：“你旁敲侧击问问他，打听清楚！”
邓双薇：“……好吧。”
她转过身叹息，“唉，优秀的人总是会被嫉妒，向文好惨，其实我能理解他。”
女生：“……”
她是不是跟错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