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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 碧符琅 29890 字 13天前

第61章 世界的常态是混乱

温暖的羹汤流入脏腑,如同一个熨帖的怀抱,令杭帆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倦意。

“你没有在宵夜里下蒙汗药吧?”

嘴里的牙膏泡沫都还没有吐掉,小杭总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让我先……睡一会儿,八点、不,六点,麻烦喊我起来……”

占据了书桌椅子的岳大师义正词严,表示自己是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具有良好法治意识与基本道德水平的成年人,绝不会搞下药偷袭和趁人之危的那套把戏。

“但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人踊跃地想要提供另一些合法性较为可疑的帮助:“我的自由搏击学得也还不错。只要一下,保管比安眠药好使多了。”

然而,已经陷入半梦游状态的杭总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同手同脚地爬上了床,杭帆一头埋进了鸭嘴兽抱枕的毛绒肚皮里。

“晚安。”他含糊地嘀咕一声,立刻就掉进了迟来的睡眠之巢。

酿酒师站在床边,就这样看着他熟练地把身体嵌入进十几只毛绒玩具中间,继而又安心地把自己盘成熟睡的一团。

这简直就像是回到了熟悉领地的猫啊,岳一宛暗自失笑。

“晚安,杭帆。”

小心地摁熄了点灯,他轻轻带上门。

深谙自己起床困难的这一弱点,杭帆几乎从不在重大活动之前补觉。

自开幕前的七八个小时,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就已开始了最后的夺命冲刺。音响和摄影设备的最终调试,帮助需要彩排的艺人登场走台,临时需要签署的文件更是像雪片一样纷落下来……

自知无法被手机闹铃所战胜的杭总监,通常选择狂灌黑咖啡与能量饮料,直接硬熬到工作结束。

偶尔也有过一两次,苏玛与其他同事们自告奋勇,说杭老师先去睡吧,到点了我们一定叫你。可闭上眼睛,杭帆心头闪过的却是一桩桩悬而未完的待办事项,以及“万一他们忙忘了怎么办”的淡淡恐慌。

每一场光鲜亮丽的品牌线下活动背后,都是数个工作团队在人仰马翻中的极限作战。而杭帆毫不怀疑,以现场的极致忙碌程度,别说是忘记叫醒自己上工,就算是他默默地在现场嗝屁成了一具尸体,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硬熬。

但唯独对岳一宛,杭帆怀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他信任对方必定会履践对自己的承诺,就像是深知太阳明早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一样。

陷入沉眠之前,小杭总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呃,岳一宛不会用上冰桶与冰块之类的杀伤性武器吧……

“杭老师!”

早上十点,搭乘当日最早一班飞机落地烟台的苏玛,连滚带爬地从出租车上冲了下来:“杭老师,我来替你的班了!这是咖啡和蛋糕——诶,你还活着啊?”

睡完一觉醒来的杭总监,又被岳一宛投喂了早餐与果汁,此时正与舞台音响团队讨论直播相关事宜。

听见自家实习生的大逆不道发言,杭帆满脸莫名:“……我要是已经死了,你还给我带咖啡做什么?”

“嗯,这个嘛……”小姑娘心虚转起了眼睛,“以前每逢这种场合,杭老师你都半死不活的,像是吃到大蒜的吸血鬼一样。所以我还以为您今天也……”

你可盼着我点儿好吧!杭帆无语。我这都是教出来了个什么人哪?

罗彻斯特集团的大中华区,下辖有美妆、时装、酒业、珠宝与零售这五个专营不同类目的子公司。斯芸酒庄虽是归属于罗彻斯特酒业麾下,但今晚的“罗彻斯特不眠夜”,最能够抢尽风头的品牌,自然当属时装与珠宝这两个部门。

“华服珠宝,这可真是最直观的‘奢侈’呀。”

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苏玛一边给设备插上数据线,一边无不羡慕地望向现场里最显眼浮华的几个品牌logo:“看看人家时装部门,一年到头,光是基础款手袋就不知卖出多少个亿……哪像我们这些卖酒的,累死累活一整年,业绩还不如人家打折季的零头。”

舞台上,交响乐团正在配合调试麦克风的收音效果。杭帆戴着单边耳机,眼都不眨地盯着音响团队的监控器屏幕:“哦?好像确有此事。”

睡眠充足的小杭总监,精神状态都比往常优越许多,甚至还能顺嘴开个玩笑:“那你今天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万一有时装部门的大佬慧眼识金,把你挖去他们那里工作了呢?”

“哎哎哎,杭老师,这话可不兴说呀!”

苏玛抱头哀嚎,“你没听说过吗?他们时装部门号称学历绞肉机,连无法转正的实习岗都能有五百个申请者,还是人均211起步,藤校多如过江之鲫的那种……唉,眼看着我都快在罗彻斯特酒业里熬出头了,这要是去了时装那边,又得掉成食物链底端的小虾米!”

她坚定宣称,自己只想做繁华CBD里的白领丽人,而非是二十四小时灯火不熄的办公室女囚。

“而且,我是绝不会抛下杭老师的!”

在杭帆神色复杂的瞥视下,小朋友赶紧拍着胸脯表忠心:“等我下半年转了正,年假旅游用的第一笔‘潇洒资金’,可都还全指望着杭老师给的外快呢!”

怀揣着十二万分的疑惑,杭帆问:“罗彻斯特酒业的加班情况,有比他们时装部门好很多吗?”

苏玛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心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您现在就放弃做卷王,咱们师徒俩就能立刻躺得比砧板上的死鱼还要平……

“地狱与地狱,亦有不同。”

实习生委婉地解释道,“我目前还只是身在地狱一层,而隔壁搞时装的至少已经在地狱九层了。”

而杭老师您可是自愿下到地狱十八层的,她在心里小声地哔哔。

也不知这斯芸酒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这天中午的工作餐是执行部门给统一订购的盒饭。

五月初的蓬莱产区,风自渤海吹来,飒飒地掠过暮春的丘陵。盒饭分发到手,早已凉得像是盆隔夜的剩菜。

“这是人该过的日子吗?!”

努力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冷饭,苏玛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我今天可是四点出门赶飞机的耶!公司就给我吃这个?!”

熟门熟路地,杭总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食扔了过去。

“回到总部,我就算职级不高,好歹也天天都能吃上几个热菜……”窸窸窣窣地拆着饼干包装袋,实习生小朋友突然猛然抬头问道:“等等,杭老师,你不会天天就在斯芸吃这个吧?!”

“难怪你拼死拼活地也要做出业绩。”她的表情十足十的怜悯,仿佛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一切:“我懂的,杭老师,我懂的。如果让我天天过这种日子,那我也宁愿疯狂加班一整年,以求赶紧被调回总部——”

“那还真是给你都懂完了。”杭总监无情地打断了她,“带衣服了吗?今天有着装要求的,你没忘记吧?”

哗啦一声扯开了厚外套的拉链,苏玛得意地展示起了她的小礼服裙,“没忘没忘!”

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的小实习生,像是一只刚学会展示尾羽的喜鹊:“看,我临时从闲鱼上租了一件!只要五十块!”

绝不会为这破工作多倒贴一分钱!小朋友骄傲宣称道。

“……挺好。”

虽然很不情愿,但杭总监必须承认,论起偷摸耍滑的技能,苏玛的确更加专业。

“那我回去换个衣服,你把授权文件拿去给名单上的人签字。”他说,“记得再和总部那边确认一下,谢咏今天大概几点到。哦,岳一宛的那份文件给我吧,我带去给他签。”

手忙脚乱地在一大沓打印件中翻找,苏玛终于双手递出了杭帆要的文件:“为什么岳老师也要签肖像授权协议?”她只是随口好奇一下:“今晚的活动,难道岳老师也要出席吗?”

给她这么一问,杭帆的脑血管都要爆开。

“你还没看活动流程?!”他大惊失色,“我不是早几天就让你看了?”

苏玛也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从来没人发过流程文件呀?”她说,“我就看有人大致提了几句……诶原来那个还不是完整版吗?!”

今晚的流程文件赶紧发一下!杭帆在工作大群刷了一整屏的感叹号。赶紧赶紧赶紧!

在写了在写了,马上马上。某位执行助理卑微地冒头回答道,半小时就好,半小时。

卧槽,还要半小时,你们早干吗去了?!无比抓狂的杭总监在心中尖叫,这还能叫草台班子吗?我给草纸刷层糨糊都比你们更牢靠些!

此时,距离“罗彻斯特不眠夜”的正式开幕,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杭帆跑过前厅,穿过走廊,撞进自己的员工宿舍,花五分钟时间匆匆洗了个战斗澡,迅速换上了衣柜里的唯一一身正式晚装。

他正在镜子前扣上衬衫扣子,工作群里突然响起惊慌的语音消息,说红毯那边已经有车来了,但现在根本腾不出人手去接待啊!

戴上领结的时候,前线更新传报,说太好了车上坐的只是罗彻斯特自家品牌的高管,不是艺人也不是VIC客户……

在大脑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杭帆反而真的会因为工作的荒诞而笑出声来。

“在笑什么呢,杭总监?”

两下敲门声之后,那扇贴有潦草熊猫明信片的门扉倏然洞开。

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色正装,岳一宛噙笑站在他面前。

俊美,英隽,如同天神降临——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门上的熊猫明信片:

来自第38章 。就是他俩在成都漫步的时候,杭帆说要贴岳一宛门上的那张。

Antonio:哦!这个是!咱们斯芸酒庄的狗!

岳大师:……这是熊猫。

Antonio:所以熊猫是一种狗?

岳大师:不是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从大学毕业的?

Antonio:可是它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杭总监:一种邪恶的感觉是吧,很像岳一宛。

Antonio:确实!!没错!!一种让人敬畏的感觉!

岳大师:????

杭总监:……??

***********

感谢你读到这里!

小岳小杭的故事即将走进全新的段落,本文也将于明天正式入V,谢谢各位美人在过去两个月里的陪伴与支持(神奇的是,明天竟然真的就是《瓶装风物》开文60天整)。

愿未来数月里,依然能够每天都与你们相见!

第62章 华服美人

“我来找你签一下文件……”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工作交代,但它的后半截字词,却突然变作了压在舌头下的半根荔枝海盐冰棍那样,悄悄地融化在了杭帆的喉咙里。

——难得见到岳一宛把头发向后梳起的样子。他想。领结好像也还没系上。

小杭总监莫名地感到慌乱,旋即开始责怪起了自己的眼睛——你们干嘛要向大脑提供这些完全无用的消息?!

有些紧张地,他试图向下撇开视线,却更加清楚地看见了那一根根捻织进了墨绿细线的金丝。

这些闪烁着华丽丝光的金线,纤细而疏阔地嵌织在米白衣料上,笔直地熨衬出岳一宛身上的利落肩线。

——这人的衬衫是风琴褶的。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杭总监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法把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细密褶页托起一颗颗镶嵌着孔雀石的纯金衬衫扣(那不是普通地钉缝在衬衫上的纽扣,杭帆看出来了,岳一宛身上的这件衬衫原就是没有纽扣的,全靠这些精巧的珠宝穿过扣眼,妥帖地将两页衣襟给钉合在一起。可该死的他到底为什么会在意到这种细节?他真想把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都给抠出来扔掉)。而紧贴着最末一颗衬衫扣的,是一抹优雅的青色——流跃着丝缎光泽的马甲,为这身装束增添了沉稳而明快的色彩。

“授权协议是吧?我看到你在工作群里说了。”

岳一宛抬起手,从杭帆手里接过那沓文件:“我拿去桌上签,杭总监先进来坐一会儿?”

而杭帆的大脑似乎根本没法处理这个简单的问句。

他只看见岳一宛翻折起的袖口。看见那枚金翠辉煌的孔雀石袖扣旁,酿酒师的腕骨线条起伏分明,似是能看见皮肤下血管的有力搏动。

尽管杭帆眼下根本没空细想,但他还是感到自己的整个脑壳儿高温到眩晕起来。

而小杭总监并不知道,在他不可自遏地盯着岳一宛看的同时,斯芸的首席酿酒师也正屏息凝神地打量着他。

岳一宛在桌上胡乱摸索了好一会儿的笔,视线却时不时地往门边飞去:杭帆低头在手机上回复工作消息,雪白衬衫里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黑色哑光的丝质领结,像猫咪项圈一样从容地环绕在脖颈下方,更衬得其人肤色莹然,光润似玉。

和平日里的服装一样,杭帆的礼服西装也是简素而凝练的黑。没有花哨的缎面翻领,更没有刺绣与钉珠一类的浮华装饰,只有最典雅的戗驳领在胸前妥帖地交叠。唯有西装下摆处露出一线丝绸的缎光,那是收拢在上装内的礼服腰封。

晚宴专用的正装衬衫,领口像是水鸟翅膀一样优雅地舒展,四颗齐整排列于门襟上的珍珠纽扣,淡然低调,声色不动,正如杭帆其人。

他的袖扣也是一对镶有淡水珍珠的银制方扣——对今晚的场合而言,这样的装扮已足够正式礼貌,但也绝不喧声夺人。

“杭总监今天很漂亮。”拧开笔帽,岳一宛还是忍不住要据实已告:“我是说,衣服和人都很漂亮。”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杭帆吓得把手机都掉了出去。

“呃、谢……谢谢?”

他的脸登时烧得通红,似乎是不习惯被人如此直接地赞美外貌:“那个,岳一宛,你也……嗯,一如既往地,呃,英俊。”

倘若讲话的换做是别的什么人,首席酿酒师多半只会随意颔首以示自己听到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不错,但世界上没有人会需要天天都被告知同一桩事体。

但面对杭帆,面对这句近乎于“礼尚往来”的客套赞美,岳一宛仍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杭总监,会夸就多夸几句嘛。”贪得无厌地,这厚颜的家伙竟还要求道:“我可是为这个造型而捯饬了半个多小时耶!”

窘迫地思索了整整三秒,舌头都快打结的小杭总监终于憋出一句:“那您还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把岳一宛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撕破手上的文件。

眼见着酿酒师放下了笔,杭帆走上近前,正要接过那沓纸,却听岳一宛向自己招手道,“杭帆,过来。”

像是被塞壬的歌声所蛊惑的水手,他无知无觉地踏上前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和岳一宛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抬头。”

首席酿酒师的声音非常柔和,淡淡笑意中却又不容任何令人反驳的余地。

“很好,就这样。别动。”

簌簌一声轻响,杭帆感到脖子上一松——那是织物摩擦后滑脱的声音。

“打领结的技术不怎么样啊,杭总监。”

岳一宛的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轻而缓地擦过杭帆的耳畔,如同一记俯身的絮语。

动弹不得地,杭帆凝立在原地——霎那之间,他仿佛感到时间仿佛就此定格,连岁月都将永恒驻足于此——任由岳一宛的手指在他颈间穿梭。

最脆弱的咽喉被他人掌握手中,原该令人发自本能地感到生理性不适。

可岳一宛低头看去,却只见杭帆正信赖又顺从地向自己仰起了脸,露出一段天鹅般美丽的颈项。

若是不是那对纤长浓黑的睫毛,正如同被微风吻过的新叶般轻微地颤动着,岳一宛几乎就要以为,他们先前就已重复过这样的动作千百万次。

“……你自己的领结不是也没打。”

像是为了掩饰技术失误的尴尬,又像只是单纯为了打破这片令呼吸都显得喧嚣的静默,杭帆轻声嘀咕道。

岳一宛只是微笑。

他翻转折叠着手中的这两小块布料,技巧娴熟地将它们再度系成一个端正俏皮的双层结。

“好,完成。”

只是半分钟不到的功夫,杭帆却觉得像是走过了十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听见自己的轰隆作响的心跳声,在岳一宛退开两步之后,这声音反倒更加震耳欲聋起来。

“镜子在这里。杭总监,请。”

在岳一宛饱含戏谑的声音里,杭总监面红耳赤地想:这家伙简直是要害人得心脏病……!

给自己打领结,岳大师甚至都不需要看镜子。

以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指动作,他系正了自己的脖子上的丝带领结,还能顺口继续对杭帆夸奖两句。

“我已经预感到今晚会成为很多人的着装灾难现场了。”岳一宛锐评道:“但杭总监的衣品,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好嘛。”

关于这一点,杭帆实在是不敢居功。

快速查看着协议文件每一页上的签名,杭总监叹了口气,道:“是Miranda,”他说,“入职后的第二周,刚好赶上罗彻斯特酒业赞助的歌剧首演夜。Miranda说我要是拿不出一套符合规矩的衣服,就扣光我那个月的绩效……”

杭帆从小念的都是公立学校,走的是最普通的考试升学路线。什么登台表演,什么辩论赛,什么模拟联合国,对家境平凡且一心应考的杭帆而言,这都是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在二十二岁之前,他甚至都没有穿过西装,更别提学会打什么领带和领结了。

而彼时尚为初创公司的“闻乡”,也很少对员工和外包团队的着装做出什么要求,毕竟他们最正式的品牌活动,也不过就是在户外草坪上举办了几场鸡尾酒派对。

只要翻出自己的黑色T恤,再在外面披上一件休闲西装外套,杭帆立刻就能天衣无缝地混入现场的宾客之中。

而招揽他进了罗彻斯特的Miranda,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是,没错,」她说,「你是去现场工作的,但你也同时是罗彻斯特酒业的新媒体运营总监,而不是哪个临时接了外包的愣头青。你的个人面貌,也是公司品牌形象的一部分。」

呃。小杭总监心想,听起来好像很合理,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我们公司是有置装费的吗?」

那时节的杭帆,确实是对资本主义世界的人性程度抱有过一些天真的期待。

Miranda笑了,「当然没有。」

CEO女士抽出桌上的便签,唰唰写下一串品牌名,还有一个地址。

「这些是罗彻斯特集团旗下最好的男装品牌。」她说,「所有正装西服,它们都提供免费的半定制服务。身为集团员工,你可以用内部折扣的福利价购买。」

杭帆在手机上迅速找到了这几个品牌的男装售价:单单一件上衣,就要花掉他整个月的薪水。一整套行头置办下来,起码要给公司白打小半年的工。

这让他的心情万般复杂,像是淋了场大雨之后又被人踢了一脚的猫。

「当然,除了‘符合着装要求’与‘禁止在工作场合出现竞品logo’之外,我们公司对员工的服装品牌没有任何限制。」Miranda适时地递出了她手上的便签,「这是我的裁缝,沪上做西服的老字号店铺。」

她说:「虽然这会让你失去一些穿戴大牌的虚荣加成,但考虑到价格,你会发现它物超所值。」

“当时还以为公司是想要回收我的工资呢!”

忆及往事,小杭总监仍有心惊肉跳之感。

“但说到肖像权协议书,”他看见手里的文件,忍不住又要举起来向岳一宛示意:“虽然范围仅限于今晚活动上的那些素材,但……真的没问题吗?”

即便对不赞同岳一宛的观点,但杭帆已经完全能够理解这位酿酒师为何会对营销行业心存陈见——容颜与皮囊,是最肤浅最易传播,也最容易被摧毁,最容易被误解的事物。

当年的Ines,也曾尝试着借助广告与媒体的力量来振兴自己的事业,可那些选择性目盲的人们却只看见她美丽的脸庞。

美貌并没有能帮助她成就事业,反却成为了禁锢她的绳索,更在少年岳一宛的心上留下了疑问与憾恨的伤痕。

前人曾经犯下过的傲慢错误,杭帆绝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你并不愿意,”他说,“我们可以尽量地避开这部分。”

杭总监并不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才说出这样的话。直播过程中或许会存在一些不可控的入镜,但后续在的宣传过程里,要剪取哪些照片与视频进行二次传播,是否要引导众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首席酿酒师的外表之上,这些都是能够被杭帆再次权衡与掌控的事情。

他想要岳一宛的愿景被实现,也想要向这个人证明,营销的世界里并非只有傲慢的裁剪与恶毒的审视,它同样可以满怀善意与尊重,闪烁着永不熄灭的理想主义光辉。

然而,岳一宛对他说,“没关系。”

“为参与品酒的客人解说自己酿造的葡萄酒,这也是酿酒师的本职工作之一。”

他弯起了眼睛,翠色的瞳眸里跃动着狡黠的神采:“而且,所有这些素材,最后也都是放在杭总监手里,不是吗?”

我相信你会将它用在正确的地方。

这是岳一宛已不必再说出口的话。

杭帆点头,知道自己收下了一份重逾千钧的信任。

眼看着杭总监庄重收下文件,转身就要跑路去上工,岳大师一步上前,抬手就把人逮捕在了原地。

“你跑那么快干嘛?”酿酒师一手捏上杭帆的脸颊,一手捞过镜前的发蜡:“就一会儿,站住别动,小心我手抖全糊你脸上。”

你会手抖吗?杭帆心想,就岳大师你那杂耍似的醒酒技术,天塌下来你都不可能手抖……你只会故意而为!

“罗彻斯特酒业的其他同事也快到了。”在岳大师的魔爪下,小杭总监的挣扎显得十分虚弱无力:“我还要最后和他们核对一下今晚的流程……”

露出了一个邪恶微笑,岳大师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的说辞,曰:“刚才我看了一眼临时工作群,你的小实习生说她已经在酒庄门口与总部的同事汇合了,顺便还报告说流程文件已经拿到,正在和所有人对齐进度。”

乖乖留下来任我揉搓吧!大魔王兴高采烈地说道。

如果把杭帆比作猫的话,他显然是长毛品种里不太擅长给自己舔毛的那一类——仗着一张能撑起任何潦草造型的昳丽脸孔,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里,小杭总监对自己的头发都采取着一种放任自由的随意态度。

手指上沾着少量的发蜡,岳一宛替他抓顺了额前的那些桀骜发丝,又将刘海轻轻捋向侧边。

酿酒师指尖温热,摩挲过杭帆的发顶,带来微弱的、仿佛摸上毛绒玩偶般的奇异酥痒。

“哎,不要乱动。”

这人的笑音带起了振动的气流,字句轻快地从杭帆的鼻尖上吹过:“知道吗杭总监?你现在真的很像是那种被人摁在地上给梳毛的猫,每一根头发丝儿上都写满了拒绝。”

既然您老都知道,也没见你要停手啊!

小杭总监的心率陡然跳上了一百八十。

“再等一分钟。”岳一宛说。

他放下了手,绕回桌前,拿起了什么东西往胸口一别,又三步并两步地折返回来。

在突然逼至近前的芬芳香气里,杭帆抬起眼睛,就见岳一宛的前襟上突然多出了一小捧玲珑的花束。

星星点点的洁白茉莉与浓绿叶片,簇拥起一支含苞欲放的栀子花。不过一指长的小小花束,由一截窄窄的墨绿色缎带细细捆束着,斜斜倚靠于西装领口的插花扣眼上。

不等杭帆开口,岳一宛已经俯下身来,将另一支胸花插在他的襟前。

那是一支俗称为“燕子花”的鸢尾。

宽阔翠绿的剑型叶片,笔直挺拔的高挑枝茎,撑起一朵蓝紫色的、如火焰般昂首怒放的花。

在纯黑面料的对比下,它明亮得不屈不亢,仿似长夜天幕的尽头,一束沉默却耀眼的星河。

“很适合。”

岳一宛盛满笑意的眼睛,如同绚丽风光里的碧澄湖水,在春风中撩动起柔软涟漪。

“很衬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Miranda要求杭帆必须整一身正装的原因(之一):梅雨季的某天,杭总监穿着薄款卫衣和T恤来上班。日近中午,因为雨停之后天气变热,就把卫衣脱了。

下楼买饭的时候,Miranda在电梯里遇到他,发现此人的T恤胸口上写着“带薪偷懒”四个大字。

杭帆本人对此无知无觉,他显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衣服上写着什么……

****************

为了庆祝入V!(也因为俺实在是无法继承大晋江这个入V日万的优良传统,先在这里给大家哐哐磕头谢罪了)

来点梗写些paro或者AU的小段子吧!

为了防止剧透后文的内容,所以希望能尽量点一些绝对不会发生在本文世界观里的设定,比如:假如小岳小杭是霍格沃兹的学生,假如在冰与火之歌的世界观下相遇,假如一方是人鱼,假如在他俩出道做偶像,之类。

只要给到粗略的简单设定就好,俺会来写些快乐剧情的!每个点梗至少会写140字!

如果同一个设定已经有人点过了,可以重复点没关系!我会顺着这个设定再写一个段子的!

点梗活动将持续到6月16号的更新章发布前,本章评论区的点梗,将在明天更新章的作话里发送OwO

虽然大概率并不会发生,但提前做好应急预案总归没错:假设,万一,如果,点梗评论的数量爆炸,活动将依然持续到6.16更新章发布前。俺会以每天至少完成10条点梗的速度持续还债,直到所有点梗全部还清~

第63章 墨镜大明星

“天啦噜杭老师!你一定想不到我刚看见了谁!”

刚一走出酒庄的正门,苏玛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弹射而至:“和今天的这位重量级角色比起来,谢咏又算……哎呀,岳老师好!嘿嘿,原来师祖您也在呀?”

今天的首席酿酒师,俨然是“风流倜傥”一词的鲜活注解。面对依旧活蹦乱跳的实习生小姑娘,他不仅没有锐评对方那身脚踩运动鞋身穿礼服裙的癫狂搭配,反倒还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苏玛走在他与杭帆的前头。

“你看到谁了?”杭帆的工作雷达突然滴滴作响。

苏玛的两眼都要放出光来:“是黄璃,那个黄璃啊杭老师!她今晚要做压轴演出!我天,谁能想得到执行部门竟然保密得这么好!她十分钟之前到的,刚还在舞台上和乐团合成排练呢。”

谁是黄璃?岳一宛问。

苏玛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钻木取火的原始人类,“你不认识谢咏也就算了,你不知道黄璃?!她是近年公认的华语歌坛小天后!”

“华语歌坛这个东西原来还活着?”岳一宛也大感惊讶,“我还以为现在的那些难听专辑都是做出来洗钱的呢!”

求你小声点!杭帆双手并用地捂住了这个人的嘴:今天酒庄周围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台收音与摄像设备,这话可别给人录进直播里去!

一行人绕过了酒庄正门,沿着建筑侧边的石阶一路向上,穿过曲折的屋顶长廊与宽敞露台,又顺着消防梯下了半层楼的高度,终于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延展平台上。

“这、都……都是谁,呼……谁找的位置?!”

苏玛趴在栏杆上直喘气,恨不能像小狗一样吐出舌头来:“视野、视野倒怪好的,就是这位置也,太、呼,太刁钻了吧!”

杭帆的体能虽不能与岳一宛相比,但在自家的实习生面前,到底还是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完整地眺望到酒庄里的每个角落。”

按照之前踩点好的角度,杭总监架起了直播用的摄像机,一边给电脑插上各路数据线,一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这是我们办公室社畜应该拥有的体力吗?!实习生小姑娘只觉眼前一黑。难不成,刚才爬了百来级台阶的人只有我一个?

“这么刁钻的地点,杭老师您都是怎么找到的啊?”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愤愤然地投向了另一个可疑人物:“也看不出您平时还有这种在办公场所里爬上摸下的爱好啊!”

唯一的嫌疑人士潇洒笑答:“我推荐的。”岳一宛说,“我这可是把自己在酒庄里的秘密基地都给贡献出来了,你家杭老师回头还不得好好感谢我?”

吭哧吭哧地喘了好一会儿,苏玛认命从地上爬起来,拖过杭帆事先接好的电源线,心想那您二位准备得还真是有够充分……

黄璃今年三十岁,容貌与身量都只能算是中等偏上。

在这个美人如云的娱乐行业里,素面朝天又穿着毛衣牛仔裤的黄璃,即便手持麦克风站在舞台正中,看起来也实在欠缺了一点“明星相”。

把摄像机传来的画面拉到最大,杭帆反复确认好几次,才最终认同了苏玛的说法:那位正在水上舞台的中央被乐团围绕的、单薄瘦小得像是一张叶片的女歌手,确实是黄璃本人。

而在舞台附近的葡萄田里,已经能够看到几个零散游走着的男女粉丝,正在离水上舞台不远不近的距离上来回打转。

“苏玛,做图,快!我们要抢在第一波宣布黄璃是今晚的压轴歌手。”

当机立断地,杭帆做出指示,同时开始了和现场执行部门的交涉:“您好,我们斯芸这边想问一下你们的负责人,黄璃今晚压轴的事情已经可以公布了吗?是,刚刚网上已经开始有偷跑的消息传开了,所以我觉得直播这边也可以正式宣布一下,对没错……”

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涂抹着的实习生,悄声地问一旁看戏的岳大师:“诶,网上已经有这个消息了吗?杭老师刚才不是一直都没看手机吗?”

“你现在切小号上去发一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岳一宛者会得到满腹坏水:“那不就有了吗?”

正在打电话的杭帆向他俩投去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凝视。

别胡闹。他无声地喝止了这两个不省事的家伙,少添乱!

杭帆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刚在斯芸酒庄的官号上编辑好“神秘嘉宾揭晓:黄璃登场‘罗彻斯特不眠夜’”的文案,网络上的各家娱乐八卦账号,就已纷纷挂出了多个角度的模糊偷拍照:小天后现身不眠夜彩排?今晚或将压轴献唱!

“啊啊啊,可恶的营销号!干吗抢我们的官宣流量!”

黄璃压轴的官宣内容发出之后,苏玛紧张得狂划手机屏幕,“急死我了急死我了,你们这些吃瓜网友,赶紧看到斯芸的官宣啊!快一点啊求求你们!”

临到此时,她的杭老师反倒不慌不忙起来。

调试好了直播设备,杭帆把自己的两台手机都切进直播间,甚至还有空抬头问岳一宛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你不下去和人打招呼?今晚有很多总部的人来。”

“我又和他们不熟。”岳大师半点都没有要立刻移驾会场的意思:“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看你焦头烂额的样子比较有趣。”

杭帆了然地点头:“原来你也不擅长当面应付Harris。”

“……我是这么说的吗?!”气急败坏地,岳一宛捏住了面前这张冰雪晶莹的狡猾笑脸:“再笑,再笑我就把你也扛下去,咱俩一起忍受Harris那厮的折磨。”

天色擦黑,结束排练的黄璃已经悄悄离开了舞台。

临时架设起的精美灯饰逐一亮起,它们聚焦在通往酒庄正门的长长走道上,将这片纯由人造的奢华布景照耀得彤明如昼。身着黑西装的安保部门与工作人员,手持对讲机,行色匆匆地对红毯区域进行最后的清场。

临时拉的工作小群里还在不停地弹出语音消息:“杭哥,我们这边拍完谢咏的红毯照就派一个人上来替你,但你们的位置在哪里啊?刚才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

罗彻斯特酒业的大群里,还未抵达现场的Harris正遥遥向大家耳提面命道:“今天活动的重要性,想必我也不用多说,但在这里我还是简单地再跟大家强调几句……”

踢开运动鞋,甩掉厚外套,苏玛变魔术般地从包里掏出了小高跟与假皮草披肩,一分钟之内光速换装完毕。

“杭老师,我先下去啦!”举起自己的那台运动相机,她噔噔噔地踩着消防梯往下跑。

“到点了,”岳一宛也说,“再不出现,怕是要被Harris算作旷工。”

紧盯着面前的摄像机与屏幕,杭帆冲声音传来的方向点点头:“待会儿见。”

最后一线的落日余晖中,酿酒师轻轻拍他的胳膊。

“待会儿见,杭帆。祝你好运。”

“各区域准备。”统一配发的对讲机里传来紧张的前线预告:“艺人即将按流程顺序入场,第一个入场的是——”

杭帆摁下了直播的开始键。

巨量的文字弹幕,海啸般疯狂地涌进了斯芸酒庄的直播间。

“谢咏第几个入场?”

“怎么还没开始。”

“急急急急急,舞台上还没人吗好急啊,我是急急国王!”

“今晚璃宝也来真的假的?”

“小谢啊小谢,妈妈等得花都谢了……”

“为什么镜头不对准红毯,工作人员傻逼吧,舞台上有人吗我问你呢?”

“实力派歌手黄璃将于明天中午12点发布新专辑《Sing For Me》,敬请支持谢谢!”

“舞台全景是斯芸独家镜头,要看红毯你不会切罗彻斯特集团的官号吗?”

“笑死,猜谢是谢,这家粉丝嘴臭一如既往。”

“笑他妈死了都,我们咏哥just人红是非多,不像某些nbcs的糊逼只能仗糊欺人~”

“许愿一个今晚官宣谢咏的新代言,最好是高珠。”

“肿脸哥也配戴高珠?尊嘟假嘟?”

“黄璃呢?”

“冰冷世界里,除了们谢解,还有谁会这么好心地虚空画饼逗我笑。”

“黄璃女士!新专辑《Sing For Me》!天后出品必属精品!买一张吧我求你们了!”

假如攻击性文字都能化作真实的砖块与石头,今晚斯芸酒庄的直播弹幕,大约得让数以万计的粉丝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可杭帆根本没空去在乎弹幕里这场你撕我打的粉黑大战:当前直播线路稳定,确认;舞台方向的乐团收声清晰,确认;备用机位运转正常,确认……

“下一个入场艺人,谢咏。各区域准备!”对讲机的嘈杂电流噪音中,前线工作人员声嘶力竭地播报道。

手机上的红毯直播画面显示,一台宽敞的黑色奔驰商务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又幽灵般无声地在入口处悄然停驻。

安保人员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紧张神色。他们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戒,准备以肉身做墙,随时阻止那些已然围拢上前的狂热粉丝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车门向右滑开,露出一双手工雕花的布洛克皮鞋,和一身重工钉绣着闪亮涂鸦文字的奢华西装。

戴着一副镶嵌水晶的巨大墨镜,谢咏脚步轻飘地走下来。

——嗯?

小杭总监直觉性地感到有点不太对劲。

去年在摄影棚里的时候,这人好像也没有这么……?

红毯上的大明星,一边懒洋洋地向前踏着步,一边软绵绵地向路边的互动镜头挥着手。此人明明就没有发胖,但行走时的身姿步态,却明显比半年之前要更沉重上许多。

——卧槽。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瞬间,杭帆只觉得自己脑壳都要当场炸开。

谢大明星的这副鬼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喝酒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6.13第62章 下的点梗(第一波)

No.1 西方高魔世界观下的设定和互动 @白小雾

“欢迎光临。”

推开门的瞬间,挂在柜台上的羊皮纸已经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诵起来:“万能伤药1金币,美容药水8铜板,特价优惠的临期兽语糖果,一打只卖3银币,更多商品请在货架上自寻。本店只收矮人自治领与人类七王国所铸造的货币,兽人与精灵货币恕本店不予接受……”

这张羊皮纸的声音还怪好听的。杭帆心想。

“取下商品之后,请您自觉留下等值货币,否则您将在迈出店门时受到商店保护魔法的最高级诅咒。该咒语是现行的十大合法恶咒之一,请勿挑战法律底线,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有其他的需要,请在桌上的陶杯中留下纸条,店主将于……”

杭帆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高级魔法,才能能让一张羊皮纸的说话语气都显得如此不耐烦?这简直就与真正的人类相差无几了。

“您好,请问有人吗?”一边在心中做如此想,杭帆一边礼貌地提高了音量问道,“嗨?请问有人在吗?”

挂在柜台上的羊皮纸沉默了一下,继而更加大声地重复道:“如果您有其他的需要!请在桌上的陶杯中留下纸条!店主将于——”

“是很重要的事,我等不及。”杭帆语气诚挚,眼神却警惕地扫过了窗外与门后的行人:“我必须得与店主面谈。”

羊皮纸气得把自己皱成了一个纸团,“这位客人,难道您是听不懂人话?”它阴阳怪气的语调简直比人类更加人类:“如果你对人类通用语有理解上的困难,本店也可使用矮人方言,精英古典语和兽语。请告诉我您需要的服务语言是?”

“——好了你们,统统都给我闭嘴。”

砰得一声,柜台后突然打开了一道门——杭帆非常确定,在开门之前那里应该只是一堵完全空白的墙面才对——店主,也就是传说中的大魔法师Ivan,正满脸不爽地从门后跨步出来。

一屁股跌坐进了柜台后的橡木摇椅里,大魔法师懒洋洋开口,“这可真是稀客呀,”他说,“自从发布了魔法禁令之后,七大国的皇家骑士团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与魔法师合作过了。”

“那么,来自极东之国的首席剑士杭帆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杭帆的剑已出鞘。

紧贴着魔法屏障的缝隙,被称为“女神之剑”的神兵已然狠狠地擦过了Ivan脸颊。

它比月光更明亮,却比视线移转的速度还要更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首席剑士声音紧绷,仿佛他的名字是世间最不应该被提起的秘密。

喂喂喂,大魔法师抱怨道,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我知道的可不止是你的名字。”在摇椅上来回晃动着,Ivan似乎并不真的畏惧那柄插在自己脸侧的长剑:“我还知道,你在冒险者联盟里登记的假名叫Adrian,而令七大国的贵族议会都头痛无比的侠盗白洋,是和你同一个村庄里念书长大的发小。”

杭帆握紧了剑。

现在或许不该考虑做交易的那桩事了。他想。

只需一个最微小的破绽,他就能让面前这个号称长生不死又知道太多的魔法师永远地闭上嘴,只要这家伙再多说一句不必要的话——

“话说回来,你想要找我做什么交易来着?”

以屈尊降贵又饶有兴致的语气,不死的大魔法师向年轻剑士发问。

满腹怀疑地,杭帆盯向面前的这双眼睛。新绿色的眼睛,人们常说这是与恶魔做过交易的象征。

“……你不是会读心吗?”他反问道,“你来告诉我,这桩交易,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Ivan呵了一声。

“得了吧。”他说,“拜托,虽然这片大陆已经禁止人们学习上古魔法二十多年了,但好歹你也是一位首席剑士,多少也该和真正的魔法打过些交道。”

“你总不会真的相信读心术与千里眼之类的东西能存在吧?”大魔法师抱起了胳膊,“那是神与鬼的领域,不是区区魔法师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打了个响指,摆在柜台上那只陶杯里立刻喷洒出了无数张颜色各异的纸片。

“客观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自然就会有我能够了解到它们的渠道。”肆意挑拣着面前的这些纸片,Ivan嘴里接二连三地蹦出“无聊,愚蠢,废物,这都什么破事”一类的嘟囔,像是被宠坏的小孩正在不合心意的生日礼物前大发脾气:“而你的交易,应该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吧?那我又怎么会知道!顺便一提,为了节省我的时间,我建议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矗在那儿了。”

杭帆收起了剑,心中却对这人的说辞仍是有些将信将疑。

“我需要一个能豁免一切魔法伤害的护身符。”

斟酌片刻后,杭帆修改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他决定将这件事描述得更加模糊一些:“一切魔法,不仅是十大合法恶咒,还包括不合法的、甚至是来自神话时代的那些。”

“也不要豁免上很久的时间!”他急急补充道,“六十秒、不,二十、哪怕只有十秒也行!”

大魔法师看起来无动于衷。

“真是无聊的请求。”他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捡着手边的这些纸片:“你想干什么?是潜入天穹之北的皇家金库,还是攀上咒死森林的悬崖禁书馆?哎,你们这些喜欢耍刀弄枪的家伙,喜欢做的也无外乎就是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罢了。”

杭帆不在乎他的挖苦。

早在多年前的那个血色黄昏里,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能够成功做出这样的护身符,”杭帆说,“我将以这柄女神之剑作为报酬,并将自己的心脏也一并献上。这个价格,对你来说足够吗?”

从盘旋飞舞的无数张纸片后探出头来,魔法师满脸疑惑问他:“我要你的心脏做什么?这玩意儿很值钱吗?”

“它是人们在大陆上最初建造的那间神殿的钥匙,有了它,一切受到女神祝福所庇佑的地方对将对你敞开大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你的进出。”

剑士平静地说道:“因为我并不是人类。这把钥匙,是女神在陨落之前所赐予我的‘心脏’。”

No.2 杭猫和岳猫互相舔毛 @prpr

杭猫是一只长毛猫,乍一看去通体漆黑,实则有着雪白的肚皮和爪爪。若是不把眼睛完全睁开,那就是一只让人见之生畏的凶凶菜刀眼小猫。但那其实就只是没睡醒。

完全睡醒的杭猫,眼睛睁得圆圆,鼻尖和肉垫还都是无辜的粉红色,一整个甜美无敌。

岳猫也是一只长毛猫,银虎斑花纹的挪威森林猫,猫中庞然大物,蓬松大尾巴里能埋住一整个幼年时期的杭猫。

此猫眼睛绿莹莹,爪子和尾巴都能在地板上拍得啪啪作响,一看就是恶霸大坏猫。但凡给岳猫逮着机会,它必要跳出窗外痛殴乌鸦与喜鹊等同样恶霸的鸟类,连附近的小型犬见了它都要夹起尾巴绕道而行。

仗着个头优势,岳猫喜欢把杭猫整个压在身体底下,两爪环住杭猫的脖子,然后再慢条斯理地给对方舔毛。杭猫虽然不喜欢给自己舔毛,但对于被岳猫舔毛和给岳猫舔毛这两件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意见。但大多数时候,杭猫礼尚往来地舔到一半就会开始走神,好像是思考:诶,还要继续舔吗?这个活动还要继续多久?我们就不能去抓点蚊子什么的,或者从柜子里偷两根猫条出来吗……?

通常杭猫会被岳猫舔到睡着,而岳猫会一边舔舔自己,再一边舔舔睡得翻开肚皮的杭猫,非常快乐的样子。

No.3 双人滑小杭和小岳,掐老婆细腰 @官配99

大赛结束的GALA环节,永远是选手们聚众抽风的高光时刻。

杭帆和白洋在同一个俱乐部受训,先后入选国家队,堪称是冰上一组的损友。此刻,男单选手白洋同志正趴在冰面上,死乞白赖地抱着杭帆的腿要求道:“快!抛我!让我也体现一下双人滑女伴飞一样的感觉!”

“你太沉了,我抛不动啊!”被这人生拉硬拽两下,杭帆差点在冰面上摔倒:“这要是把你摔没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白洋选手只思考一秒钟,立刻喜气洋洋地表示:“那我抛你吧!”他说,“白老师我小时候也是练过一阵双人滑的,抛你个捻转两周绝对没问题!”

“不不不不!”杭帆眼神惊恐,仿佛有人要没收他的双人滑冠军奖牌并现场熔掉一样:“休想,白洋,你休想!我是不会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你这家伙手里的!”

说着,腰上一紧,他已经被人高高托举过肩,在冰面上飞驰般滑行起来。

“唷,小杭同学。”先兵后礼的岳一宛噙着笑向他打招呼。

隔着网纱面料与繁杂水钻,岳一宛的掌心贴在杭帆腰侧,那鲜明滚烫的热度,立刻就令杭帆的脸烧红了起来。

被冰舞的世界冠军托举在怀中的这一刻,杭帆听见音乐声,也听见了风声。

但全部的这一切都连同周围的喧闹人潮一起,自他耳畔疾速向后退去,只留下岳一宛握持在自己腰间与臂膀上的双手,还有那双笑意昂然的翠绿色眼睛。

“好久不见。”岳一宛在他耳边低语。

“只是一天又四个小时而已。”难得杭帆也能有低头对他说话的时候,这让几乎难以遏制住自己的笑容:“说起来,我应该先恭喜你拿下今年大奖赛的冠军?这下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满贯了啊,小岳老师。”

在这对坚实的臂弯之中,他被岳一宛带着旋转起来,像是步入一支摇摆的舞曲。

“确实,运动员生涯的第一个大满贯。”岳一宛微笑着看他,“那我是不是应该得到点奖励呀,小杭同学?”

我又不是你的教练,为什么要找我讨奖励啊!杭帆大笑着锤他。

在环绕着整座体育馆的抒情乐声里,他俯身向爱人献上一个微凉的吻。

“那就把另一块金牌也奖励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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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点梗写了3K+字,我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擦汗)

其他的点梗在写了,在写了!明天发,明天发!看在每个段子都比较长的份上……请大家暂且先吃着,明天俺会继续上菜的!

点梗活动还在继续,详情参见上一章的作话(疯狂擦汗)

然后,因为小杭的生日是6月21日,所以从明天开始就是小杭的生日周了。手速有限无以为报,咱们就抽个奖来同乐一下吧!抽奖活动今晚就发,21号开奖,让我先研究一下晋江的这个抽奖平台怎么开……从V前就开始追更留言的美人们,如果符合抽奖条件但是没有抽中,开奖当天,咱们也在评论区里吃点小蛋糕!生日派对嘛,谁也不要空手离去,都吃好,都吃好!

第64章 失路 大 丢 活

当红艺人在公共活动现场酗酒大醉,这绝对是一条惊爆大江南北的头号丑闻。

什么斯芸酒庄,什么黄璃压轴献唱,什么兰陵琥珀,什么高定礼服全球首穿,什么酿酒师现场解说,什么新生代小花旦接下彩妆代言……各路工作人员精心筹备好的这一切内容,在“不眠夜红毯谢咏烂醉”的热搜词条下,都会被狂欢吃瓜的互联网给彻底忘却。

人们喜欢八卦和丑闻,喜欢看跌下神坛与塌房破灭的故事,千百年间从来如此——这是人性中不可战胜的弱点,杭总监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攥着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杭帆紧张地看向谢咏,看着那人在红毯上步履蹒跚地向前移动。

该说不愧是十二岁就出道登台的职业偶像吗?谢咏分明连在脚下走条直线都够呛,可一旦对着直播中的互动镜头挥起手来,却依旧充满了讨人喜爱的神奇魅力。

拜托拜托,杭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拜托了大明星,甭管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可一定千万要把红毯环节给完完整整地糊弄过去啊!

今年的“罗彻斯特不眠夜”,到底是要成为丑闻炸裂的马蜂窝,还是顺遂地推进了各家的营销方案——眼下可就全都压在谢咏这个醉鬼的身上了。

正当杭帆的心脏咚咚狂跳之时,身在晚宴内场的岳一宛正发出了今晚的第二十六次叹气声。

不过短短半小时,他已被各家品牌的几十位VIC客户要求合影。

“岳先生好帅哦,是罗彻斯特请来的艺术家吗?”

中文里夹杂着大段法语的年轻小姐,一手挽住他的胳膊,一手拎着全球唯一的特别定制款手包,冲工作人员手上的相机镜头露出甜美活泼的微笑:“啊,原来是酿酒师,好特别的职业呀!我和朋友下个月要包一艘邮轮,去爱琴海上玩几天,岳先生要不要一起?我朋友是红酒收藏家,说不定大家很能聊得来呢!”

感谢你的好意,岳一宛心想,但葡萄酒收藏家我可见得多了,绝对聊不来!

“哦哦,斯芸的酿酒师是吧,斯芸酒庄嘛,我晓得的呀!”

全身穿戴着限量联名款的潮流青年,自称是位基金经理,“我们搞私募的,和他们公募比起来嘛那确实是更赚一点,对吧!懂的都懂,哈哈!哎岳老师啊,你们这个斯芸酒庄,我是说,葡萄酒这个概念啊,有没有可能发行区块链啊?我跟你讲哦,我觉得红酒NFT这个东西哦,还是有点搞头的哦,你听我说……”

人的脑子里要进多少升的水,才会去投资什么一看就是纯诈骗的“葡萄酒虚拟货币”?岳一宛简直想要报警。

“哎呀,岳老师,侬好哇!老些辰光不见了,最近还都好伐啦?”

毫无预兆地,许东在合影布景前冒出了头,嘴里的半吊子上海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矜持而礼貌地,岳一宛向他点了点头。

“晚上好,许老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哎,那边工作人员,帮忙拍个照好伐?”许东站到岳一宛身边,腰杆一挺,还大大咧咧地踮起了脚:“对对,拍上半身就好。谢谢侬哦!”

此人身穿一套美式无尾礼服,钉满法式珠绣的衬衫袖口下,左边压着满钻金表,右边戴着三只大宝石戒指。还有一枚硕大的古董钻石别针,军功章一般沉甸甸地挂在胸前的衣襟上。

只是多看了一眼,岳大师都觉得自己要瞎了。

但在今晚这个人人都恨不能掏出全部家当的浮华场合里,许东可能也还不是最讨人嫌的宾客。岳一宛暗想。

“杭老师呢?”合完影,许东立刻左张右望起来,“哎岳老师,杭老师今天不在吗?我这儿有些事想找他聊聊,你待会儿见到杭老师,麻烦帮我带个话好吧?”

前言收回,岳大师冷酷地在心里想,此人确实就是全场最讨人嫌的那个。

有一句没一句地,岳一宛敷衍着许东的搭话,推说杭总监今晚工作繁忙,实是也不知道到底身在何处。

一套说辞还没念完,却听二人身后有个肥油般腻人的声音响起:“Ivan,好久不见!”

岳大师手里若是握着酒杯,只怕是当场就要把它捏爆。

昂首阔步地腆着他那肥满的啤酒肚,Harris向岳一宛走来。

“Ivan,来,我先敬你一杯。”

从侍应生捧着托盘中拿起两支起泡酒,Harris向岳一宛举杯:“今夜,你可是我们罗彻斯特酒业的主角啊!来来来,咱们也入乡随俗,‘先干为敬’!”

杯子被人递到眼前,岳大师却连手都不抬,只说今晚还有工作在身,暂且不便饮酒。

Harris的脸皮到底还是厚,面对这明显不算委婉的拒绝,他竟也能自顾自地仰起了脖子,咕咚两口,就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脸上还略微地显出几分春风得意的气势来。

放下杯子,他拍了拍岳一宛的胳膊:“今晚咱们有大事要宣布。”Harris语气神秘,满腹踌躇壮志:“等着吧,Ivan。对你,对我,这可都是个大好消息。”

汲汲营营三十年,生生熬死了好几任顶头上司,此人终于登上罗彻斯特酒业大中华区总裁的宝座。坊间都说,大中华区不过只是Harris Wong的一个跳板,此人的最终目的是想升去欧洲的全球总部,成为罗彻斯特董事会的一员。

眼下,他距离自己的终极目标尚有一步之遥。而这人口中的所谓“好消息”,岳一宛真是用脚趾都能想得到。

懒得多听此人废话,岳一宛视线移动,却不经意瞥见Harris啤酒肚上的某颗可怜纽扣,正命悬一线般地卡在制高点……

噗嗤一声,酿酒师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没等Harris意识到他在笑什么,许东再度伸出头来,像是一只四处打洞的土拨鼠。

“哎呀呀,这位是罗彻斯特酒业的王总吧?久仰久仰,久仰了!”

许老板殷勤地递出了他的名片:“在下不才,做着一个酒类自媒体账号,叫‘许东说酒’,有机会的话,也想邀请到王总这样的酒业精英,一起在节目里说道说道!”

人靠衣装马靠鞍,许东此人,从头到脚都写着金光闪闪的“有钱”二字。再加上这股富贵豪横的自来熟架势,把Harris都给听得一愣一愣,完全搞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今夜受邀的客人,个个都是在奢侈品店铺里挥金如土的VIC客户,家境非富即贵,是最受集团重视的一群客户。

短暂的迟疑之后,Harris向许东端起热络笑脸,请他到宴会长桌边坐下一叙。

等到再次转过头来,他们的首席酿酒师早已溜达到远处去了。

“谢咏今天怎么回事?完全不在状态,难搞哦。”

临时工作群里,红毯上的摄影助理出来问了一句。

没人敢回复,像是生怕一语成谶似的。

“小谢的腿怎么了?”

——杭帆恨自己设想到了一切可能的意外,就是没想到要提前两天去庙里烧高香。

“肿脸哥的脸肿as always,真服啦,是不是穷得做不起抽脂啊?”

——他现在简直想去安保大哥那里讨三根烟来,对着四方神仙重重叩首,以求谢咏的红毯别出幺蛾子,也求粉丝们也别再关注这人身上的那些微妙小细节。

“宝宝这两天是累到生病了吗,脸色好苍白,心痛。”

——不不,我想那个只是粉底打得太厚了而已!杭总监痛苦抱头,别再添油加醋了!

“前两天的剧组路透,是在拍吊威亚的戏吧?是不是那时候伤着了?”

——有时候,杭帆也真的非常感谢这些爱意与滤镜一样深厚的粉丝们。因为他们宁愿无中生有地给谢咏编出点儿伤情,也不愿去想这人是否醉后失态。

“谢咏到底还要在红毯上晃多久?之前做轧戏咖还不够,现在还要做抢镜咖?”

——三米,还有三米!

小杭总监心脏砰砰直跳。

还有两米,谢咏就要离开红毯直播镜头的范围了!

对讲机再度响起“各区域准备”的声音时,谢咏总算是暂时走出了直播镜头。

“杭哥!”新媒体运营组的同事踩着消防梯上来,“下面让我来替你一会儿,说晚宴和舞台开始之前,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领导发言,让你先下去对一下——诶?”

把电脑塞进对方怀里,杭总监语速飞快:“帮我盯一下斯芸的直播机位。”

话音刚落,他已经翻身从消防梯上跳了下去。

百来级的沉重石阶上,杭帆的脚步轻寂无声,如同行驰暗夜的敏快疾风。

主宾各自落座,“罗彻斯特不眠夜”的新闻发布会环节开始。

带着又臭又长的发言稿,集团各部门与各品牌的高级管理们逐一登上舞台讲演。

百无聊赖之中,斯芸的首席酿酒打开手机,试图消遣一下时间。

正巧,临时工作小群里接连弹出了几条消息。

“谁看到杭老师了?告诉他一声,谢咏的经纪团队就在四号机位附近。”

——嗯?岳一宛的脑袋上浮出一个问号。杭帆?在找谢咏的经纪人?为什么?

“谁有座位表?谢咏的座位排在哪儿了?有电话的赶紧给杭老师打一个!”

——酿酒师放眼扫去,却见众星荟萃的隔壁长桌上,最显眼处的位置里,正好缺了一个人。

于是,岳一宛悄不做声地从桌边站了起来,往红毯边的四号直播机位方向走去。

接到同事的电话,杭帆急匆匆地赶到了四号机位附近。

红毯上,几个严重迟到的年轻艺人仍在左右来回地不停摆拍。

而一小群爬上了附近梯田的小粉丝,正满怀喜悦地大叫着“爱你?”“看这里”云云——杭帆预测得分毫不差,他们大多聚集在互动镜头的背后,有如一群趋光聚集的小飞蛾。

而那些肩扛专业摄影设备,手中还举着自制灯牌的,则大多都是谢咏的狂热追随者。

借着红毯上的那些高功率打光灯,匆匆路过的杭帆,甚至能在影影绰绰中模糊地分辨出他们的脸色:没有雀跃欢呼,也没有尖叫呐喊,这些谢咏的粉丝大多双唇紧抿,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会场与舞台的方向。

谢咏今天不太对劲。

他们显然都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感谢你的关心,这位……杭总监。”

打光灯后侧的阴影里,谢咏的经纪人抱着胳膊,面色冷峻地拒绝道:“但你的意见代表不了罗彻斯特酒业。而且,什么样的行动才对艺人最好,我们自有判断。”

你们自有判断?杭帆真是被气笑了。

但凡我来做你们的工作,他想,我宁愿给艺人找个借口缺席活动,之后再赔违约金,也不会让人冒着彻底身败名裂的风险,醉醺醺地走在红毯上!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更多矛盾与冲突的。

“虽然我不能代表罗彻斯特酒业,”在对方的强硬态度面前,杭总监的语气依旧温和理性:“但作为媒体从业者,我必须要说,负面舆论一旦被点燃,接下来的事态就会彻底失控。”

杭帆把声音压得极低,只容自己与面前的这位经纪人听见:“谢老师今天的状况不佳,等下又有品酒环节,我们也比较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现场有好几个直播镜头,又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但凡有个万一,最后总归是不好交代。”

这岂止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小杭总监简直是把残疾人通道都给他们搬来了。

“谢老师前两天还在剧组里拍戏,对吗?过劳嘛,身体不好,大家都能理解。”

尽管姿态摆得非常强势,但在杭帆循循善诱的劝导下,这位经纪人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些许的动摇。

“我没有权利替谢咏做决定,”他终于松口道:“得先公司商量一下。你们罗彻斯特这边……”

话才说到一半,谢咏的助理小姑娘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我全都找过了,找了一大圈,但谢老师他——”

她并没注意到杭帆也在场。

而谢咏经纪人露出了天塌地陷般的崩溃表情。

太好了。

杭帆心想。

这 下 才是真的完蛋 了。

喝醉的谢咏,竟然被这群人给搞丢了!——

作者有话说:6.13更新章下的点梗(第二波)

No.4 高中但是师生pa @Culao

“岳一宛?”

推开办公室的门,杭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前)课代表正坐在办公桌边写作业,“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回家吗?”

十六岁的高中男生,正是最叛逆桀骜的时期。而他的这位混血(前)课代表却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课照上,作业照交,偏偏就是不爱回家。

“我没有家了。”岳一宛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妈死了,她的葡萄园被卖了。我没有家了。”

啊,这。小杭老师又是怜爱又是头痛地想着,虽然能够理解你正在经历情感上的创伤吧,但你天天泡在我的办公室里,也不是回事儿啊……

“在写什么作业呢?”他试图换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你不是已经拿到外国大学的录取信了吗?还要参加高考吗?”

岳一宛笔下如飞,脸色漠然得像是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塑。

“闲着也是闲着,”他说,“反正只是给脑子找点事干。”

啊哦,教生物的小杭老师心想,这是,动物的刻板行为!是精神状态不佳的危险信号!

“走吧走吧,别写了,”杭帆赶紧把这家伙从椅子上拽起来,“我们去吃饭。”

一米八的男孩子,比小牛犊还沉,小杭老师使出了拔河比赛的劲儿,才终于把这家伙拖出了办公室。

岳一宛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沉默得令人不太适应。让杭帆有些怀念起了一年前那个总在课上跟自己顶嘴的死小孩。

在自助售货机上买了两瓶可乐,小杭老师问自己的学生:“你想吃什么?炒菜,或者披萨?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本拉面,去尝尝吗?”

“我不想吃饭。”好半天之后,岳一宛才终于再次开口。

走过十字路口,杭老师自然而然地把学生往身侧拉了拉,“那你想做什么?”他耐心地问,“要不我们去看电影?”

“你想做什么?”岳一宛竟然反问他,“你……除了给我们上课,平时都做些什么?”

我总不能告诉你说,我天天在网上骂校长和同事是傻逼吧!

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小杭老师干笑两声,说:“哈哈,就……在家,看看电影……什么的。”

“那我们去看电影。”他的课代表说,“去你家吗?你平时都用电脑看电影?”

杭帆不假思索地答了声“好”,转念才想到这不对啊,看电影为什么不去电影院?

“你真的要去我家啊?”小杭老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有些紧张地用手指敲打起了钥匙串上的塑料挂件:“我家很小的,沙发可能都没法容纳两个人一起坐。你要看以前上映过的电影吗?我去网吧开个包间?”

话才说完,他就像一巴掌打飞自己——什么样的高中老师,才会放学时候带学生去网吧啊!

但岳一宛说不用。

“去你家就行。”这孩子的声音像是在执拗地耍着顽固,又像是难得的恳求。

“就去你家不行吗?杭老师。”

略有些恍惚地,杭帆意识到,仅仅只过去了一年时间而已,岳一宛自己长得比自己要高了。

No.5 HP世界观的校园pa @Culao

在家养小精灵们的熟稔无视中,杭帆往嘴里塞了块南瓜挞。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乱叫,于是又舀一勺炖牛肉塞进口中。看守锅子的年老精灵冲他投以一个不赞同的目光。

“对不起,”拉文克劳的六年级生喃喃道了句抱歉,又飞快地抓起了一只布丁:“最后一个,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

悠悠闲闲地踏进厨房门里的,是新上任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Ivan.

“保证下次不再溜进厨房里偷吃?”

闻声抬起眼睛的杭帆,腮帮子里塞满了布丁,嘴边还有一圈白色牛奶渍。

“教授。”他似乎并不意外于自己被抓包的现实,甚至还很有余裕地冲Ivan点了点头,“您也来?”

厨房长桌边悬浮着的,只有杭帆那张颇具东方风情的漂亮脸孔。他后脑勺,以及脖子往下的所有部分,都像是无形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拉文克劳的臭小孩。Ivan在心里冷笑,我说怎么每次巡夜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隐形斗篷?”他不动声色地摸向自己的魔杖,“没想到你还把这种东西都带到学校里来了。不过霍格沃兹的校规是怎么写的来着?熄灯之后——”

“我睡不着。”杭帆回答,漆黑瞳孔里闪烁着无辜的神情:“所以爬起来去图书馆借了两本书。并没有干坏事。打碎校长办公室雕像的人不是我。”

攥着魔杖的一端,Ivan掂量着要给这小混蛋一个好看。是来个头顶长出五彩炫光蘑菇的咒语呢,还是来个走路时必须着倒退跳跃前进的咒语呢?好难选啊。

“但偷偷摸摸地从禁书区带走了二十本书的犯人,总归就是你了吧?”要笑不笑地,Ivan的魔杖尖端亮了起来:“给你五秒钟时间,小朋友,摘掉隐形斗篷,跟我来办公室。”

杭帆缩了缩脖子,但毫无脱下那身斗篷的意图。

“那你得抓我的现行才行。”明明是个拉文克劳,杭帆有时候比隔壁的那些格兰芬多还有勇气——尤其是在和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对呛的时候,他的勇气堪称卓绝:“除非你有证据,Ivan教授,不然我是不会承认的。”

“而且,我从禁书区拿的那些,都你写的书。”

Ivan原地一愣,杭帆立刻把隐形斗篷拉过了头顶,逃也似的往门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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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漫长一夜

冷静,杭帆对自己说,冷静。

这里是斯芸酒庄,而你现在是这里最了解酒庄地形的人了。

附近都是山路崎岖的葡萄田,一个醉鬼没可能走出很远还不被人发现……

——如果谢咏不在会场,又没被他那些埋伏在山坡上的粉丝发现,那他还可能去哪里?

“麻烦去会场里再仔细找一圈。”

杭帆果断地对谢咏的助理交代道,转头又对经纪人说:“我也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如果找到了谢老师,我带他去舞台后面的休息区域和您汇合。”

在水上舞台的大型布景背后,有一片临时搭建起来的封闭区域,专门留给艺人更换妆造和登台候场用。

比起被黑暗里的无数双眼睛所凝视的直播机位,舞台背后的休息区域显然是更安全,也更不容易被偷拍到的场所。

“哦哦,好。”在眼皮子底下弄丢了一个大活人,谢咏的经纪人显然也已慌了神,“那个,杭总监,我加一下您微信吧,等下要是找到了人,咱们微信上——”

小杭总监立刻递上了刚从控制台那边讨来的备用对讲机。

“用这个,”他说,“山里信号不好,对讲机更保险。”

话一说完,他就匆匆地绕过红毯边的灌木丛,快步往酒庄建筑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出几米,首席酿酒师就在半路上把他截了个正着。

“出什么事了?”岳一宛问,“哈?谢咏人没了?”

顾不上纠正这人的措辞,杭帆边走边解释:“我猜他应该还没有跑进葡萄田里,不然围在这附近的粉丝,恐怕早就应该……”

梯田的起伏坡度极大,一个连直线都走不了的醉鬼,怎么着也得摔出几声惨叫来。

岳一宛眨了眨眼,似是在心中的酒庄沙盘上做着推演。

“我知道了。”他拉住杭帆的衣袖,干脆利落道:“这边走,跟我来。”

斯芸酒庄的主体建筑,占地还不到四百平。伫立在这无垠的山峦与丘陵之间,甚至称得上是小巧玲珑。

为控制今夜的人流进出,安保人员要求酒庄锁闭掉几乎所有的侧面门窗。

除了专供宾客进出的明亮正门仍旧开放外,眼下就只余一扇紧急逃生用的不起眼边门,孤零零地藏在建筑背面的一盏小路灯下。

轻车熟路地,岳一宛带着杭帆避开往来人流,经由碎石小径来到酒庄建筑的背面。

“红毯是自北向南的走向,晚宴会场和水上舞台都在最南侧。”

一边走,酿酒师还一边迅速地给杭帆做分析:“如果谢咏要爬上梯田,就得在红毯和舞台中间的某处开始往西面拐弯。但因为粉丝们大多守候在西面的山坡上,这么做必然会引发骚动,所以我们可以反向推断,谢咏这家伙大概率是跑去了东边。”

斯芸酒庄的主建筑,恰恰就坐落在红毯的东侧。

“我也是这么推测的。”

走在岳一宛身边,杭帆手中的对讲机始终一声不响。

这令小杭总监心下愈发忐忑:“但他谢咏不赶紧找个位置坐下,晃进酒庄里又是做什么?我总觉得不太合理……”

岳大师哼声一笑,“不要试图去理解醉鬼,”他说,“或许那个谢咏就只是想找个地方——嗯?”

闪烁着“紧急逃生通道”字样的白绿色灯牌下边,潦草虚掩着门缝里,微微漏出了一线明光。

二人对视一眼,赶紧上前开门。

果然,距离门边仅有几步之遥的墙角处,一位西装革履的大明星正醉坐在地。那垂头耷脑地的样子,活像菜市场里遭人遗弃的大只破麻袋。

“哇——哦,”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尖锐地做出评价:“哇哦,这可真是……体面至极呀。”

谢咏实在是喝得太醉。

红毯上的那阵漂浮云端的欣悦快感渐渐褪去之后,他的心情再次坠落下去,随着沉重的身体一道跌落在地。

“你们……是谁?”

他自觉舌头已经麻痹到打结,甚至无法连贯地说出一个完整句子。

若是扒去了通身的昂贵衣饰,这位极度狼狈的大明星,恐怕与路边流浪汉也没什么分别。

面对如此丑态,岳一宛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他万分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拎起谢咏的衣服后领,毫不客气地将人拖进了员工生活区。

眼疾手快地,杭帆立刻生活区的隔门落上了锁。

“咱们把他丢哪儿比较好?”

看着面前这摊烂醉如泥的当红艺人,岳大师深感为难:“这副鬼样子,要是把他直接扔出酒庄大门外,会闹出人命来吧……”

杭帆示意他把谢咏扔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火速拿起对讲机,向另一头的谢咏经纪人道:“是谢咏老师的经纪人吗?是的,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了谢老师,您看要不要——”

“别过来!”

猛然弹起的谢咏,突然发狂般地嘶吼起来。

他从沙发上滚落,踉跄站起后,又冷不丁地扑向了杭帆手中的对讲机,口中尤自高声叫喊道:“别让他过来!给我滚,你让他滚!!”

岳一宛手腕一翻,海马刀末端的锋刃悄然弹出。

“够了!”酿酒师沉声呵斥道,“你小子,给我冷静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谢咏再说话,海马刀上的短刀已经横挡了在杭帆面前。

刀上的锯刃朝外,离谢咏汗湿的俊脸不过仅仅五寸之距。

酿酒师的手很稳,一把寒光烁烁的利器,就这样停渊滞岳地定在半空——这不是在虚张声势。谢咏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点。

这把只有三厘米长的短刃,若是从眼睛或咽喉里捅进去的话,确是足以杀人的。

从额头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谢咏倒退几步,缓缓举起双手,试图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那一声当头棒喝,可算是把这醉鬼给吓清醒了。

“谢老师说他休息一会儿,等下和我们一起过来。”

杭帆知道,对讲机的那一头肯定已经听到了谢咏的大喊。

可小杭总监是个苦命的打工人——他既没有喝醉,也没有大明星的身价加持,无论再怎么感到尴尬,工作嘛,总归都还是要有头有尾有所交代的:“是,没关系,我在这边陪他一会儿吧,半小时左右。嗯,好,没事没事,您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待会联系。”

他前脚刚挂掉对讲机,后脚就听岳一宛又对谢咏道:“有话就问,别光睁着你那双大眼睛,跟我们搁这儿霸凌你似的。”

——听听你说的这话,杭总监好笑地想,这真的不像是霸凌吗?!

瘫坐回单人沙发上的谢咏,墨镜早就不知掉在了酒庄的哪个角落。

他脸上的粉底已经被汗水冲掉了些许,脖子上也因酒醉而发起大片大片的红疹。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红肿得像两只猴屁股,像是不久前才痛哭过一场。

这是什么情况?岳一宛向杭帆咬耳朵:上工之前还要借酒消愁?他不会欠了千亿网贷吧?

我也不知道啊!杭帆轻声细气地回答:但做明星不是应该都很有钱吗,为什么要借网贷?

“那个,不好意思,其实你们说话……我这边都能听到。”

眼看着对面长沙发上的那俩人头靠头地在这儿叽叽咕咕,谢咏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道,“而且,呃,我真的没有借过网贷。”

把手一扬,白色西装的英俊男人丢来一瓶矿泉水,“闭嘴。”水瓶重重地砸在谢咏的腿上:“谁问你了?”

“嘘!”话一出口,黑色西装的漂亮青年就已狠狠拍了这人一巴掌,继而又转过脸来笑笑,道:“不好意思,谢老师,您要不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

谢咏十二岁时便以少年偶像的身份出道,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都消磨在了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

捧高则踩低,落井必下石。在群狼环伺的名利场中走到现在,他自觉日日都是如履薄冰,时时都有胆战心惊。

几乎是在酒醒的同一瞬间,谢咏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沮丧,如同一个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雪人融化,又从指缝间滴落在地,快速渗透进了泥土之中的可怜小孩。

“我、我忘了今天还有不眠夜的红毯活动。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我是真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脸色凄惨的谢咏,额头上明晃晃地写了“绝望”二字。

“上工干活的事儿都能忘?”

冷笑一声,对面这位高大英俊的陌生人似是完全不买他的账:“那您拍完戏之后会记得要领薪水吗?”

大声清了下嗓子,旁边的俊秀青年不动声色地踢他一脚,温声对谢咏道:“没事的,谢老师。工作嘛,总都会有出意外的时候,我能理解。”

如果谢咏能看到杭帆的心声,就会发现小杭总监的头顶正飘过一串“其实我完全不能理解但我正在试图解决当前的问题所以谢老师请您千万行行好吧”的字幕。

“虽然您今天身体状态不好,但红毯的部分终归也没出什么岔子。作为合作伙伴,我们罗彻斯特酒业当然也有保护艺人隐私的义务,如果您今天实在无法支撑下半场的活动,要不还是提前回去好好休息?”

谢咏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这番婉辞背后的用意。

——这是说,红毯酒醉的事情暂且还没暴露,而罗彻斯特这边也有意要替自己遮掩。

你好我好,美美与共,这显然是个双方共赢的上上之策。

满怀感激地,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黑西装青年:“谢谢,谢谢,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顶着那双肿得不成样的眼睛,谢咏脸上的表情似哭又笑,与广告大屏上的帅气形象相去甚远:“敢问两位怎么称呼……?回头,我再让工作室也好好谢谢你们。”

唉。杭帆在心里叹气,都什么时候了,大明星还要整这些有的没的。

得要尽快打发掉面前的这块烫手山芋,他想,好让自己与岳一宛都能早早回到各自的工作上去。

“斯芸酒庄,媒体总监。”他利落地向前递出手,“叫我杭帆就行。谢老师,方便的话,我现在帮你联系经纪人?”

“——不!不行!”

短短一句话,也不知是哪个词又踩到了谢咏的雷区,令大明星顿时怒发冲冠:“你让他走,让他滚开!”

他一边怒吼,还一边手脚并用地想要从沙发上挣扎爬起,额角青筋暴凸,竟是一副要与人搏命的架势。

这出闹剧冗长又寡淡无味,把岳一宛看得大不耐烦。

“你走又走不动,还不许经纪人来接?那你自己说要怎么办吧!”

看了眼前墙上的时钟,酿酒师冷声宣布:“我和杭帆最多还能跟你再耗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生死自负。”

“我可——”

说到一半,谢咏突然干呕两声,随即满脸慌乱地道歉道:“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想吐……呕!”

紧接着,他把头一低,当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吐了出来。

看着大明星身上那件惨遭毁坏的高定西装,杭帆的心情平静得宛如刚刚徒步穿越了阿鼻地狱。

——很好。

大脑深处,有个声音正平淡地为当前的画面做着旁白道。

——这下,谢咏可是彻底地走出不去了。

今夜的灾难,没完没了,漫长如死——

作者有话说:谢咏不会和小岳或小杭产生任何形式的情感纠葛,敬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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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的点梗(第三波)

No.6 杭帆有机会留学的平行世界,小两口的同居故事 @Hazel

留学签证下来的那天,杭帆在当地论坛里刷到一个帖子:出租二楼次卧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