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会和你那身比较搭。”翡翠色的眼睛紧紧盯住了杭帆:“那么,你喜欢哪一件?”
杭帆,这位双眼视力5.0的朴实好青年,历年冬装的唯一指定供应商都是优衣库。眼下面对一整排大同小异的炭黑色大衣,他也只能露出纯粹茫然的神情:“……这些衣服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店员立刻殷勤解说道:“除了面料不同之外,它们还采用了不同的领型设计,会让男士胸背线条呈现出更提拔的视觉效果。还有这里,不同的装饰,以及不同宽度的垫肩,都会给人留下非常不同的印象。”
整整半分钟的沉默过后,杭帆对岳一宛真诚提议:“要不你也来穿女装?”
一个“也”字,让站在旁边的男女店员们纷纷侧目。
岳大师笑容和善,箍在男朋友腰间的胳膊却已暗中加上了力,锁拷般紧紧地将人拢在自己身边:“如果这是你的请求,也不是不可以。”他说,“当然,我也会适当地收取一些……”
众目睽睽之下,杭帆哪敢让他把话说完。赶紧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衣服,毕恭毕敬地捧到债主眼前道:“先试这件吧,您请,您请。”
岳一宛素来容仪俊美。即便马甲上的纽扣全部解开,挽起的衬衫袖口松垮掉下,但凡往人前一站,依旧是位长身玉立的轩俊青年。
但所谓人靠衣装,实也并非虚言:厚实羊毛面料,笔直锋利的肩臂转角,都在他本就宽阔的肩背上,画出了更为峻厉的直线条。沉稳而肃杀的厚重质地,虽然掩去了岳一宛身上潇洒风流的贵公子气质,却也同时带来更加具有压迫感的威严气息。
镜子在房间的另一端,而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酿酒师,却只不偏不倚地停在杭帆面前,弯下腰来明知故问道:“喜欢吗?”
店铺里灯光明亮,而坐在沙发上的杭帆,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岳一宛投下的阴影里。
“……喜欢。”
语带颤栗地,他说出这句话。因为此刻的岳一宛眼眸幽暗,在过去的某些深夜里,他也曾用同样的句式询问杭帆,「喜欢吗?」
“有多喜欢?”这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摆明了是要诱骗面前的猎物,自觉自愿地往他的捕兽笼里跳:“比平时的更喜欢?”
杭帆下意识地点头,又赶紧连连摇头:“你、你也差不多可以了吧!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问了!”
他喉头发干,嗓音沙哑又虚弱,根本逃不脱这个名为“岳一宛”的魔爪。
酿酒师欣然颔首,爽快地让店员把衣服拿去结了账。
“我们得去买几件高领的衣服,这次我想要和你穿同款。”岳一宛的这把算盘珠子,拨得比黄浦江游轮的汽笛声还要响亮:“而且,高领也会比围巾更方便些。”
可杭帆只想现在马上就把男朋友再次带回家里,在黑夜来临之前就纵情地与他拥吻,任由花瓣飘落自己满身。
他好想现在立刻就亲吻岳一宛,一直吻到明日的夜幕降临,直到别离的列车载着他们奔往不同方向——
作者有话说:杭总监:但不管怎么说,女装也还是……
岳大师:你平时不也穿女装吗?
杭总监:?!怎么突然血口喷人呢!我什么时候穿过女装!
岳大师:如果把衣服分成男装和女装两个类别的话,它要么是男装,要么是女装,对不对?
杭总监:我觉得你这话里逻辑陷阱。
岳大师: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姑且认为事情就是这样的。那么请问杭总监,你平时穿的那些T恤,它是不是也没有被明确规定为是“男装”呢?
杭总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给我等一下……!
岳大师:既然它们不是男装,自然就是女装了,对不对?所以你平时其实也一直都在穿女装嘛,早该习惯了啦。
第156章 甜痛
暮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极快。
路灯沿街点亮,归家的人流铺满繁华街道。虽是偷得浮生一日闲,但推门从餐厅出来之后,想到明日的此事,杭帆的心情又一点一点地低落了下去。
岳一宛自是察觉到了恋人的伤感。
可是时间,它对每个人都公平得近乎残酷:无论是生离或死别,它从不为任何人的心碎而停留。
在沙漏般愈来愈少的时间面前,他只能更用力地握住杭帆的手。
“你想要去哪里散散步吗?”岳一宛温柔地问道,“或许去江边?”
杭帆摇头。他竭力地藏起了自己的难过,不想把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部浪费在愁虑之中。
牵着心上人的手,杭帆抬头看向岳一宛:“我们回去吧,可以吗?”
城市的中心,满街灯火辉煌绚丽,可却其中没有一盏灯真正地属于他们。
“好,”不舍分离的十指彼此紧扣:“我们回家。”
他们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门里。
岳一宛把杭帆摁在怀中,凶狠地榨取着爱人的唇舌与呼吸,同时还不忘摸索着去开浴室墙壁上的电灯摁钮。
杭帆被他亲得晕头转向,两只手费劲儿地与各种纽扣做着搏斗——岳一宛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扣子?!
“脸抬起来。”在接吻与喘息的空档里,他听见岳一宛给的指令。杭帆照做了,身上的衣服立刻就被一起扯过头顶,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侧颈被牙齿叼住,酿酒师生着薄茧的十指也正在来回掐拧揉搓,可杭帆却还没能把岳一宛身上的衬衫马甲给彻底脱掉。
“你的衣、啊……!嗯、怎么这么难脱……!”
嘴里衔着一块红肿皮肉,向来以美食家自居的岳大师表示,衣冠整齐也是用餐礼节的一部分:“熟能生巧,宝贝。你还是太缺乏练习了。”
缺乏练习的杭总监,恼怒地掀开了热水花洒,把主动脱到只剩衬衫的男朋友给浇了个透湿。
两平米不到的狭窄浴室,连转个身都有困难。可他们就这样湿漉漉地紧抱在一起,皮肉相贴,仿佛是两只挤挨在水池边擦洗苹果的浣熊,仔仔细细,连吃带啃,把对方与自己都从上到下地清洗了好几遍。
等杭帆终于擦干了头发,从浴室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向外看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岳一宛正坐在床头,手里惯常地捧着电纸阅读器。
出租屋里空间宝贵,一米五宽的床,已经是杭帆所能追求的舒适极限。他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六年,大部分的下班时间也就只是在豆袋沙发与床上度过,甚至没空去对自己的生活条件感到什么不满。
可现在,他看着岳一宛,坐在这张宽度明显局促的床上,手肘时不时就会碰到墙壁……杭帆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阵酸楚的难受。
从上海到烟台,机票也不过只有几百块钱。可比金钱更昂贵的,是时间。
总部的工作节奏是什么样的,杭帆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说好了周末轮流去和对方见面,可这份工作真的能允许自己抽出这么多时间吗?马上就要到双十二,之后又紧跟着圣诞与元旦,而春节更是酒水类商品不可错过的旺季……他到底还能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见岳一宛?
即便岳一宛愿意更高频率地到上海这边来,可自己又能回报对方以什么呢?是眼前这样的简陋生活环境吗?还是稍微升级一些的,但因受限于自己的微薄预算,所以仍旧会与酒庄宿舍相去甚远的“某间房子”呢?
爱,这神秘的字眼,它让杭帆想要为岳一宛献出所有,却也让他深深地感到亏欠。
有些绝望地,他想:付出了这么多爱的岳一宛,到底又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从电纸阅读器上抬起头,岳一宛看着杭帆走出了浴室门。
他刚想开口让恋人到自己身边来,眼睛却反应得比嘴更快——杭帆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那T恤的边缘处洗得发白,下摆与袖口都略有破损,应该是杭总监的日常睡衣之一,长度还只够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小半。
在大脑宕机的这一瞬间里,岳一宛脑内闪过了无数不可解读的惊叹号。
他从床头直起身,正要说点什么,杭帆已经抢先开口了。
“我们来做吧。”
岳一宛还在发愣,却见心上人已然抢步上前,单膝跪坐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刚才那种的做,”仔细听来,杭帆的声音似乎还打着颤,“是真正的……真刀真枪的做。”
眼圈微红的恋人,嘴唇被咬得发白,脸上的神色与“欲情”二字毫无关联。
“我们做吧,岳一宛。”伸出双臂,岳一宛被自己心爱的人撞了个满怀:“行吗?”
等到明日此时,他们就已踏上了不同的归途。
杭帆感到痛苦,也同时为强烈的不安所笼罩。
他想要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岳一宛打包带走,像过去那样,被恋人安放在酒庄深处的那张床榻上。可他又想要把岳一宛留在这里,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寸步都不要离开。
他想要被岳一宛拥抱,想要在分别前记住爱人的体温与重量。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让爱的利剑贯穿自己的身体,好以此来永远铭记一刻,以眼泪、汗水、血液与石楠花的气味。
从此以后,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长夜里,在每一段没有岳一宛陪伴的时光中,他或许就可以躺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棉花巢穴里,咀嚼着对恋人的思念,继续顽强地生活下去了。
这提议实在诱人,简直像是在贪婪恶龙的头顶上下起一场金币雨,差点就把岳一宛的理智稀里哗啦砸得粉碎。
□□焚身的恋人主动投怀送抱,岳一宛岂会有不甘愿为之效劳的道理?可此刻,杭帆坐在他的怀里,神情却摇摇欲坠得像是要在祭坛上自刎。
岳一宛收紧了胳膊,轻轻拍打着心上人的后背,“你确定吗?”他拿出了自己最温和的不赞同语气,“我们可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呢。你会痛。”
他们今天就没计划过要做这个。事实上,杭帆的腿伤才好全了没几天,两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列入日程。
“我去买。”不假思索地,杭帆就要从床上爬下去:“小区外面就有便利店。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今夜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不可——这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杭帆。
“不是在说那些东西。”岳一宛赶紧把人捞回到自己的腿上来,“我是说,你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第一次就直接做到最后?那绝对会让你非常疼的。”
可杭帆对他说:“我不怕疼。”那双如晨星般明亮的眼睛,此刻正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是若有还无的泪意:“我想和你做。疼也没关系。”
请让我疼痛。他的脸上分明正如此写道。
让我被撕开,被伤害,被爱情的烈焰焚烧成千万粒的纷扬碎屑。
就让我去窒息,去哭泣,在黎明到来之前尽情流血。
这就是杭帆此刻唯一想要的。
而岳一宛又何尝不想要这个?
几乎是在走进房内、看间面前这张床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
他想要杭帆,不止于亲吻、拥抱与抚摸。他想要更多,想要榨出这具身体里的每一滴甜美,想要从内至外地品尝每一寸肌肤,想要把心上人酿制成一瓶醺然沉醉的美酒。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爱的花朵只为自己而绽放,让过去成百上千个没来得及相遇的日子,都被这一夜的记忆所覆写。
从此以后,每当他的恋人回到家中,床铺的气味、触感与温度,都将让杭帆反复想起这个晚上,想起被拥抱与被占有的甜蜜与颤栗,直到身体再次融化进自己的怀抱里。
但那绝不是现在。
“你想要疼?”握紧了杭帆的腰,岳一宛声音低沉:“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
在他的臂弯里,杭帆用力点头,好像真的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似的。
一手捏住了恋人的下巴,岳一宛掰过他的脸,强迫杭帆的目光与自己直接对视:“我会让你疼的。”他说着,另一手已经移动到了T恤底下,并渐渐加大了力道,几乎就要掐出一片淤青来:“但只有在我想让你疼的时候,你才会得到疼痛,明白吗?”
侧腰上蔓延出的皮肉之痛,让杭帆的身体猛然一弹,本能地就想拧身逃跑。
可他是逃不掉的。岳一宛早已把他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嗳,瞧瞧你,小撒谎精。”
慢条斯理地,岳一宛碾咬着杭帆的耳垂:“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想要直接一口吃个大的?”
这人一只手上连掐带捏地毫不留情,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摸过杭帆的脸庞,感受着恋人在自己怀中细细密密地抖。
“因为你明天会很辛苦,所以我们今晚不会做任何给你的身体增加负担的事。”
轻吻上爱人颤动着眼睫,他说:“但既然你饿了,又想要疼,我决定先喂你点别的。”——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有时候也会自己感慨曰,我做人也太过于有素质了吧?难道是和杭帆相处久了,近朱者赤?
杭帆一边被他欺负,一边断续发出评论:只有纯洁的白纸才能近朱者赤!像你这么黑心的墨水罐头,兑朱砂都没用!
第157章 等待,并怀抱希望
抄起了怀中人的膝弯,岳一宛把自己的男朋友抱了起来。
书桌空无一物,杭帆冷不防被桌面冰得哆嗦了一下。
“冷吗?”岳一宛拿起了遥控器,体贴地说道:“先把空调暖风打高一点。”
这似乎是个格外温情的场面——如果急于并拢双腿的杭总监能穿得更得体些,而岳大师也没有噙着这副将笑不笑神情的话。
杭帆坐在桌上,膝盖被岳一宛的双手掌控,一双骨肉匀停的长腿被迫向两侧打开。
白日里始终被包裹在牛仔裤腿中的这两片肌肤,稚嫩柔软,与杭帆此刻的懵懂神情如出一辙。岳一宛将手覆在上面,像是摸到猫咪肚皮上最细腻茸软的那部分。
“把衣服下摆拿起来,掀开。放进嘴里咬住。”他的嗓音低沉,指令清晰,像大提琴的音箱在杭帆脑海里发出共鸣:“很好。做得不错,很乖。”
就让恋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岳一宛站在桌前,不疾不徐地挽起了自己的睡衣袖子。
睡衣质地柔软,把袖口整齐地折叠起来,确实颇费一番功夫。杭帆不方便说话,只能拿眼睛瞪他,似是一番幽愤控诉。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有人把男朋友晾置在一旁的?!
杭总监心下不忿,拿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两下,催促之意十分明显。
但万恶的岳大师只是微笑,“耐心一点,宝贝。”他挽好了一只袖子,竟然慢条斯理地又开始挽另外一边,细致得像是在做晚宴前的造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杭帆在心中骂了两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岳一宛悠闲翻动着的双手上——这实在是一双有力且撩人的手:干燥中带着一点薄茧的肌理,拂过自己的脸庞与身体时,有着轻微粗糙的温暖触感。而那些骨节与经络,则会握紧施力的时候,愈加分明地凸显出来,将力量的压迫感传入杭帆的皮肤与骨肉里,让他再次地为之颤栗……
正看得心猿意马,岳一宛却突然放下了胳膊。
“准备好了?”他带着笑问道。
不等杭帆的眼神移转回来,酿酒师已经扬起了手,啪得一声,快而狠地扇了下去。
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杭帆呜咽着想,原来我才是那块热豆腐!
十几声的狠戾脆响,疾风暴雨般劈落下来,每一下都激起滚烫尖锐的痛。他的大腿在抖,腰也在抖,全身都抖得像是一片脆弱的树叶,正被风吹雨打去。
人的腿不是用来行走的吗?怎么会生有这么脆弱的一片地方?耐痛程度低到离奇,肌肤又薄得几乎是一碰就红。无论是被拧捻,还是被抚摸,都能生出五花八门的各式疼痛。
呜呜哀鸣着,杭帆的挣扎幅度也在不自觉地加剧。
这实在是太疼了,他从没有经受过这样奇怪的痛法:火辣得像是被烧伤,又细密得如同针刺,还有怪异的酥麻感觉,让杭帆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因窒息而死掉……
就在杭帆试图跳下桌子的前一刻,岳一宛毫无预兆地停了手。
“很疼?”岳一宛环住了他的腰,安抚地吻上汗湿的额角:“不喜欢这样?”
杭帆点头,又摇头,呼吸紊乱得像是刚跑完一程马拉松。痛觉把他的大脑搅得一片混沌,根本分不清欢愉与恐惧的界限。
就在小杭总监还忙着连声吸气的空档上,岳一宛拉过了椅子,十分从容地在桌子前坐下了。下一秒,杭帆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轻轻地贴上了发烫刺痛的肌肤。
那是岳一宛的嘴唇。
耐心而细致地,岳一宛吻舐起了这片自己亲手制造的红痕。嘴唇甫一触碰上去,杭帆的腰立刻抖得更加厉害,令酿酒师心中满盛起眷恋与爱怜。
“说是不怕疼,但其实稍微吃痛一点,就立刻想着要逃。”语带揶揄地,他看向恋人雾气潮湿的眼睛:“脑子里想着要逃跑,身体却又诚实得很。”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杭帆喘匀过气来,终于注意到了岳一宛调侃来源于何处——他赶忙松开牙关,飞快地把身上的T恤往下拉。
“五十步何必笑百步!”
事至此处,岳一宛还在戏弄自己,想必今晚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了,这让杭帆有一点隐约的难过。
他想要从桌面上站起来,把自己的渴望与失落一起悄悄藏到角落里去:“你自己不是也……是你先去浴室,还是我先?”
但岳一宛掐住了他的腰,“坐好,别动。”
来自酒庄的大独裁者盯着杭帆,像是被气笑了似的,眼眸都变作了浓荫暗蔽的绿:“还没把你喂饱呢,怎么能就这样放你走?”
与岳一宛接过许多次吻,杭帆却是第一次意识到,恋人的唇舌竟然还能带来如此灼热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正变成了一块多汁的葡萄软糖,被岳一宛含在舌尖上反复地吮吸舔舐,直到被整个儿的囫囵吞咽下去。而酿酒师仔细地品尝着自己的恋人,又像是在用味蕾在感受一枚还未成熟的葡萄,思索着要如何用尽世上所有的柔软拷问,来逼迫出果串里的每一段香气与风味。
无法自控地,朦胧视线与他的声音一道摇晃着,就连双腿也像是被错误调试的琴弦那样,拧紧,松开,因变了调的音阶而打颤。
岳一宛的手再次掐住了那片淤红的肌肤:他要与杭帆在颠沛的浪涛里拥吻,也要给予对方以不可逃避的疼痛,让爱人得到的每一种体验都只来自于自己的施与。
“岳一宛……岳一宛!”杭帆求助般地抓紧了爱人的肩膀。这是正在吞噬他的狂风巨浪,也是他唯一可以得到救援的港湾:“这太超过了,太过分了,我、我——”
云开雨霁,岳一宛终于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大慈大悲地结束了这天的宵夜时间。
他的男朋友双手撑在书桌上,看起来不像是被喂饱,而是快要被煮熟了。岳大师笑眯眯地俯身过去,故意凑到杭帆眼前,做了个极尽缓慢的吞咽动作。
“饱了吗,宝贝?”
一把揪过他的睡衣前襟,杭帆用力地、凶狠地吻了上去。他要岳一宛与自己分享在这世间所品尝的一切滋味,无论苦与咸。
“还差得远呢!”
他挣动着从桌面上跳下来,半推半抱地与岳一宛齐齐摔倒在了床铺里。趴在心爱的男朋友身上,杭帆热切地献上自己的唇与吻:“再喂我一次?这次换我来。”
岳一宛大笑着回吻他,“别太逞强,”他坏心眼地在杭帆耳边低语:“我怕你吃得太急,到后天都说不了话……”
半夜里,重又洗完澡的两个人,终于水汽氤氲地躺回了被窝里。
床是有点窄,但勉强也可以容下两个并肩平躺的成年人。奈何岳一宛不依不饶,非说他觉得这样太挤了,要杭帆整个儿地躺进自己的怀里才行。
“但其实这样才更挤吧?”小杭总监试图做出一个更加客观的评价,身体却非常主动地往岳一宛那侧靠过去。
像一条巨型八爪鱼似的,岳大师把四肢都紧紧地缠绕在恋人身上:“我觉得这样刚刚好,非常完美。”他低头亲了一口自己的男朋友,“只要是有你的地方,我都觉得很完美。”
“为防止你用自己的聪明小脑瓜去胡思乱想,”入睡之前,岳一宛搂着怀中人,悄声耳语道:“让我把话再说清楚一点,杭帆,我当然也想要你。我想和你做有情人的快乐事,每天都想,从小半年前开始,我就每天每夜地都想要拥有你了。”
杭帆轻笑着,啄吻他的侧脸:“那你到底在等什么?你现在就可以拥有我。总不能至于是觉得这一时刻太具有纪念意义,所以想要留给某个更重大的日子吧?”
不知死活的小混蛋!
岳一宛啧了一声,单手挽住杭帆的腿,在那片正发着烫的脆弱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又烙下一巴掌。
“因为我需要让你准备好。”在恋人的甘美呜咽声里,酿酒师紧箍住了杭帆的腰,将这个反复撩拨的小坏蛋狠狠摁向自己:“各种意义上的‘准备好’。不然,你就会跟刚才一样,一边疼得受不了,一边又半点都吃不消……”
这句话语里的浓厚明示意味,让杭帆下意识地就颤抖了起来。
几乎是不可自遏地,他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仿佛是因为那急剧蔓延的甜蜜气泡,已经喧嚣得快从身体的瓶子中满溢出来了似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准备?”舔咬着自家男朋友的喉结,杭帆急切地问:“下次来见你之前,我肯定——”
岳一宛捧住他的脸,温柔地从唇边衔取了许多个吻。
“你什么都不用做。”
将爱人拥在怀里,首席酿酒师沉沉微笑:“等着我来亲手‘准备’你就好。”
“我要让你连疼痛都是快乐的,杭帆。我要你的身体永远记住这一天,并在那之后,时刻都期待着与我再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小岳:吃预制菜的还叫什么会美食家!废物,抬出去,下一个。
小杭:(听懂了但)蒽,所以这样说来,岳大师您是想要在做饭的每个环节上都亲自动手完成对吗?
小岳:(和善微笑)确实如此,需要给你演示一遍吗?
小杭:(努力憋笑)其实就是想问一下,按您这个钓鱼技术,我们的餐桌是不是以后都和水产品无缘了?
小岳:(情深意切)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吗?没关系,我们每天都可以有河蟹哦。比如现在就可以有!
小杭:喂现在是吃蟹的季节吗诶等下,还真的是?!
第158章 俗世如逆旅
阿那亚,是近年新兴起的一座海滨度假区。华贵优雅的酒店,出自大师手笔的建筑设计,街道上错落点缀着各式各样的美术馆、剧院、音乐厅、图书馆……这里似乎丝毫不沾染俗世的尘垢,真像是个美梦一般的地方。
这种足不沾沉的幻梦气质,也令阿那亚成为了各大奢侈品牌的新宠。时装秀,发布会,快闪店,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里,对“奢华”的展演全年无休。
当然,美妙的人造仙境体验,向来都只是面向囊中富裕的度假旅客的。
“我恨早起。”
凌晨三点半,手机闹钟在枕头底下狂叫不止。
杭帆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真想跟这个傻逼世界同归于尽。”
“大清早的就开始考虑殉情?”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亲了几口,岳一宛把男朋友架进浴室,恶作剧般地洒了杭帆一脸冷水:“虽然我确实很爱你,宝贝,但因为起床气而殉情?这还是有点太傻了。”
像猫咪用爪子洗脸那样,杭帆将脸埋进毛巾中,痛苦地发出了充满恨意的咕哝声。
“最好永远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拍板把年会定在的阿那亚!不然迟早有一天……给我等着!”
岳一宛乐不可支,凑过去又亲了亲杭帆塞满牙膏泡沫的嘴。
阿那亚位于河北秦皇岛的北戴河地区,而从上海到北戴河,就只有早上六点三十的这一班飞机。
好消息是,航班从浦东机场起飞,堵车的概率大大降低。
坏消息是,即便路上不堵车,从杭帆家到浦东机场,也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三点四十五,洗漱完毕的两人开始准备收拾出门。
十一月末的上海,这会儿连天都还没有亮,甚至听不到任何一声早鸟的鸣叫。杭帆的神智还没能彻底清醒过来,怒气却已成功抵达本日最高值:“——早上三点半起床,就为了去参加公司的什么破年会?!这到底是什么猪狗不如的生活啊!”
“真是可怜喏,”岳一宛同情地说着,手上却掰过了杭帆的大腿,问:“还痛吗?要不要给你冰敷一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可怜杭帆的哪个部分。
杭总监给他摸得一哆嗦,赶紧表示真的不痛了。为了防止这人借机作怪,他还诚恳夸奖道:“岳大师果然天赋异禀,技艺精湛,点到为止……呃,请问现在可以让我穿衣服了吗?”
岳一宛笑得非常温柔,两只手却分明是在故意捣乱:“不如我来帮你穿?”
“岂敢岂敢,”杭帆飞快地把腿抽回来:“网约车都快到楼下了!”
五点一刻,出租车抵达浦东机场。
这座城市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迎送各路游子的机场却已经开始了忙碌。安检,值机,再安检,长长的队伍像是排不到尽头。
慢一点吧。缓慢移动的队列里,杭帆在心中默想,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吧。
就让我停留在这一刻,让今天永远别结束,让我永远牵着爱人的手。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FM914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公务舱旅客、天合联盟金卡……”
岳一宛收紧了五指,将杭帆的掌心更紧地扣近自己手里:“我们去买杯咖啡再上去吧?”
只有一刻也好,我想和你一起从凡俗的世界里逃离。这样的时光,仅仅只再多一刻也好。
他的恋人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走吧,我们还来得及。”
近十点左右,从北戴河机场出发的出租车,终于载着他们来到了阿那亚。
眼下正是阿那亚的旅游淡季,虽然天气晴朗,路上却鲜少见到人影。
北地的深秋,天穹湛蓝开阔,偶有水鸟振翅飞过头顶。隐隐地,还能听见轰隆闷响从远方断续传来,那是拍打在海滨沙滩上的浪涛声。
“这里的气候环境有点像烟台。”走在沙滩边上,岳一宛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其实秦皇岛也是我国的葡萄酒产区之一,做得好的酒款,可能风格上也会和蓬莱产区有些相似。”
海风肆虐,带来阵阵寒意。恣意啸吼的冷风中,两人交握着的手被岳一宛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恋人体温带来的暖意传遍杭帆全身:“但我更喜欢烟台的海。”杭总监轻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在那里。”
“我也是。”酿酒师的脚步停了下来,捧着爱人的脸,认真地回答道:“我也更喜欢烟台的海。因为和你在那里共同生活过,也与你一起在海边约会过,所以它让我感觉像是……它是‘我们的海’。”
盛夏浓荫里的叶片都已经凋零了。唯独岳一宛的眼眸,仍旧是动人不变的翠绿颜色。
没有来由地,在爱人的目光注视下,杭帆突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闭上了眼睛,仰头亲吻了自己挚爱的人。
“我们的海,”杭帆呢喃道,“真希望它永远都是我们的海。”
阿那亚的街头没有烟火气味——即便是在当地拥有房产的业主,也很少有人真的来这里生活。这里是销金如土的奢华度假区,更是一座沉浸式的全景超大摄影棚。
坐落在无尽海岸线上的“孤独图书馆”,极简的现代风格建筑,浅灰色水泥涂抹出的寂寥氛围,配上一望无际的海洋做背景……为数不多的几个访客正激动地凹着造型,大声讨论哪个角度才能把全身与全景都收入镜头中。
同样是坐落在海边的“阿那亚礼堂”,通体纯白的尖顶小教堂,被广阔海面衬托得像玩具一样小巧玲珑。几位懂哥游客一边狂揿着相机快门,一边指点江山:“就这个,这个十字架,哎,这种我拍得多了!日本的光之教堂不也就长这样?早跟你讲过,设计这个东西啊,它就是靠抄来抄去嘛!”
工业建筑风格的北岸礼堂,音乐厅的墙面上用水泥模拟出铁皮焊接的痕迹,像是焊起了艺术与工业的交接点。身穿排练服装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一大沓活页夹,蹲在墙角边和人打电话:“我好累,等下再说行吗……过会儿我还有演出,真的……”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这里售卖的一切都很昂贵。从菜单字体到菜肴摆盘,再到冰美式的玻璃杯上插着一片薄如秋叶的苹果干,处处都彰显着“生活美学”的精致设计感。在这份登峰造极的精致面前,人们的相机镜头总比舌头更先开动。
“真想把我的一部分工作,无偿外包给这些爱拍照的人。”
戳着一片摆盘用的橙子,杭总监唉声叹气地说:“但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做一行恨一行,没钱给钱才拍得最快乐,有人给钱,那就立刻变得很痛苦。”他从面前的沙拉上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语气里满是羡慕之意:“当然,你除外。你对工作的真挚爱意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岳一宛噗嗤笑了出来。
他拈起一片芝麻菜的叶子,往恋人的嘴里塞进去:“当然不,亲爱的。就算是我,也会有发自内心地恨工作的时候。”
芝麻菜生吃是苦的。而岳大师心眼忒坏,还要专挑没有沾上油醋汁的那几片来往杭帆嘴里喂,把小杭总监吃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你恨的应该只是Harris,而不是工作本身吧?”
午后三点,他们正坐在酒店外的一家餐厅里。
这附近人来人往,无不打扮得妆容精致、衣装盛丽,大抵都是来前来参加集团年会的罗彻斯特员工。为此,杭帆还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以免让无心之言落入有心之耳。
“并非如此,我的杭总监。”岳一宛笑了笑,“就算没有Harris,这份工作也并不全是愉快。”
在他们对面,隔着一道洁净如新的落地玻璃,在阳光洒落的嫩绿色草坪后面,度假酒店的正门口已经铺设好了长长红毯。
金灿灿各大的品牌标志,被五彩灯带围绕着,骄傲地点缀于正门两侧的花坛造景之中。
——当然,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香水彩妆与成衣皮具等部门,如今的业绩虽是没落了,但也没沦落到要和罗彻斯特酒业同桌吃饭的地步:诸如斯芸酒庄或起泡酒品牌之流,一概都被发配去了最边缘的角落里,卑微得仿佛只是签名墙上的一块背景印花。
“你知道吗,杭帆?”
岳一宛收回视线,轻轻勾住了恋人搁在桌上的手指:“在我成为首席酿酒师之后,又过了整整两年,斯芸酒庄的葡萄酒才真正开始对外销售。从葡萄藤种进地里,再到一瓶酒最终得以面世,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等待。”
但如斯漫长的等待,最终换来了什么呢?
在最初的几年之中,罗彻斯特酒业给“斯芸”做的广告营销,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同几句话,“售价最昂贵的国产葡萄酒”,“大师传世之作,臻藏馈赠佳品”,“世家血统,尊贵典范”——左右就是离不开一个“贵”字。
可昂贵就真的等于高贵吗?昂贵就一定意味着品质优秀吗?
酿酒师对此表示质疑,但无人给予他回答:不过就是打一份工作的事情,你还搁这儿真情实感地吹毛求疵起来了?
在当时的营销稿件里,他们还信手编撰故事,说,为了能将给葡萄留住最多的营养物质,酒庄里有一群特殊雇员,只全心全意地负责摘掉葡萄藤上的每一片叶子。
“纯属放屁。”语气尖锐地,岳一宛评论道:“世界上的任何一片葡萄田里,都从没有过这样纯粹浪漫的、诗歌般惬意悠闲的工作。”
农业的劳作极其辛苦。
想要收获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葡萄,也就不可避免地要让双手与双脚沾满泥土。
但无论是种地剪枝,还是说早起贪黑的采摘抢收,这都不是奢侈品公司想要营销的故事。
这太“土”了,也太不“高级”了。所谓的奢侈品,就应该配上一些更漂亮精致的画面,一些更加惊世骇俗的桥段——雇佣一整群人,只为摘掉藤上的一片叶子,这样珍罕的佳酿,唯有坐享四海的天子才配享用;英俊的酿酒师,在实验室里随便摇一摇试管,神奇的混酿就会自动完成,仿佛某种不可捉摸的神秘魔法……
在这些故弄玄虚的浮夸笔法背后,真正为葡萄酒而付出了辛勤劳动的人们,反而被“奢侈的故事”无情遗弃。
这抛弃来得如此漫不经心,好似随手从华服上掸落了一粒灰尘。
“我始终感觉这不太对。”岳一宛握紧了杭帆的手指,“但是……”
但是,纵然有着首席酿酒师的响亮头衔,他也依然只是斯芸酒庄的一位雇员而已。
罗彻斯特集团,亦或是罗彻斯特酒业,这里并不需要岳一宛的反对意见——
作者有话说:旅游拍照是很好的,无条件支持大家美美自拍!
小杭是因为上班太狠,实在是拍出了精神工伤。但凡他能现场奴役白洋来做拍照苦工,他也要和岳一宛到处拍拍。(白洋:????)
但好朋友不就是要当拍照工具人用的吗,海鸥拍手.gif
第159章 我亲爱的“女朋友”
“杭帆。”
拾起恋人的右手,岳一宛将杭帆的五指抵上自己的唇边,“是你用自己的工作,用一支支的小视频与纪录片,让所有为斯芸而工作的劳动者,终于都被人们看见。这是我做不到的事。”
虔诚地,他吻上心爱恋人的指尖:“谢谢你。”
在爱人情真意切的目光下,杭帆的双颊烧得滚烫,终于情难自抑地倚过身来,蜻蜓点水一般,轻而快地亲了下酿酒师的唇。
“也谢谢,岳一宛,是你先看见我。”
他正低声说着,岳一宛的吻立刻追了上来,将杭帆的呼吸都卷入进爱的呢喃里。
这一吻,把杭帆直亲得连嘴唇都发麻,不得不伏在岳一宛的肩膀上喘气。
而始作俑者还揽着他的腰,笑意盎然地问道:“这附近全是集团里的同事,杭总监今天这么主动,难道不怕被大家看见?”
杭帆翻了个巨大白眼,“这可是罗彻斯特,奢侈与时尚行业的大本营。”他说,“爱上同性算不得是小众性取向。”
“……‘爱上同事’才是真正的小众性取向。”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杭总监严肃宣布道:“所以现在开始,请这位同事与我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
岳一宛笑得前仰后合,手却仍然牢牢地牵着杭帆不放。
晚秋时节,天光总是迅速地就黯淡下去。
傍晚时分,斜阳西坠,彤红灿橘的霞光,如同一杯色彩缤纷的热带特调鸡尾酒,烂漫地泼洒在海天交接的那一线上。
离开餐厅之前,岳一宛为杭帆重新整理了衣装的肩线与领口,甚至为此而掐掉了一个微信电话。
“是有谁急着找你吗?”杭帆替他翻平了大衣的领子,余光瞄了眼桌上的手机,“通过企业微信打来的,会不会是酒庄那边……?”
岳大师说,除非发酵罐突然爆炸,否则Antonio绝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肯定是Harris。我才不接。”
首席酿酒师哼了一声,语气里有些隐约的烦躁:“新酒厂那边,根据今年的葡萄收购情况,我几个月前就提交了大致的生产数据。现在酒都酿好了,连过滤灌装都已经完成了,Harris突然大发雷霆,对产量极其不满。好像我凭空贪污了他的几百吨葡萄似的……”
杭帆无奈地笑了:“你对Harris这么不客气,我会担心他往后要故意找你麻烦。”
“客不客气的,他反正都已经在给我找麻烦了。先是突然把这劳什子新酒厂扔给我,之后又把你从斯芸调走。”岳大师发出了愤愤的嘶嘶声:“我们可以暂时当他死了吗?不然我怕自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今晚就要当面骂他一顿。”
“你现在就可以骂。”安抚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杭帆带着这个正在闹脾气的家伙往酒店走去:“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骂他。”
华灯初上,寒潮沁衣,人潮纷纷向着酒店内涌入。
奢侈品公司里,人均旷男怨女。到了集团年会的这种场合里,更是一片群魔乱舞之状。
此地的男女员工,不分老少新旧,皆是发了狠的浓妆艳抹,拼了命的争芳竞艳——光是这一身当季大牌的簇新行头,价值就已经远超一整个季度的薪水。
在这个会场上,经典款是人手一张的傍身工牌,限量款则是中等职级的收入证明。根据江湖传言,过去似乎也曾有几位家境优渥的员工,身着集团品牌的高定礼服,以堪比明星般的气势堂堂登场。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企业文化,杭总监心想。进了罗彻斯特的大门,谁都逃脱不了这道“倒贴腰包上班”的诅咒。
罗彻斯特大中华区,麾下持有近百家品牌,今夜自是人头熙攘,八方英雄汇聚。
各业务部门与各大品牌的高管也齐齐到场,与自家的优秀员工们礼貌碰杯,几番中英夹杂的勉励里,核心思想无非是诸君今年辛苦,明年也请继续为公司做牛做马卷生卷死。
然而,直到集团高管们轮番上台致辞完毕,众人却始终都不曾看见Harris的身影。罗彻斯特酒业的CEO,向来酷爱“大场合”与出风头,今夜却古怪地缺了席。
“我真诚地希望他是突然暴毙了。”
来自品牌部的某位优秀员工,一边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大领导,同时还在往嘴里狂灌免费酒水,似乎把这当成了公司提供的精神补偿:“他的讣告将是我本月听到的最好消息!”
“Adrian,好久不见!我是Leon,男装部门负责店铺采购的,你记得吗?我们前年在线下活动的时候见过,哎你今天的衣服真漂亮,我都认不出来是你了哈哈。这个品牌都挺贵的吧?女装,好像是?虽然其实看不出来你穿的是女装哈哈。这家店是刚开业的吧,这几个月才正式进入中国?你是自己买的吗,有员工折扣吗还是,哦,是不是找造型师借的?能不能方便问问,你找的哪个造型师?”
在上海总部里,光是杭帆共事过的男Leon就有三个。而面前的这个Leon,杭帆真的完全没有印象:“啊,您好。衣服是朋友送的,造型师这块我确实不太熟,真的不好意思。”
好乏味的话题啊!这人到底还要和自己聊多久?能不能至少让我先吃一口饭……杭总监无助地微笑着,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加班拉磨还吃不到草料的可怜小驴。
“Hello hello!您好您好!您就是那个,斯芸酒庄的Ivan,对吧?久仰了久仰了!我是Ethan,在彩妆那边做品牌公关的。今年不眠夜的直播里,晚宴上的那个酿酒师就是你没错吧?哎我和同事们都觉得,你超——帅——的!没想到本人竟然还能比镜头里更帅。帅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请客!我还一些别的朋友也在,他们住隔壁酒店,结束后一起玩呗?”
只是在吧台边要了杯酒的功夫,立刻就有素不相识的男同事过来搭讪。
半透明的深V打底衫,配上橘红色的流苏外套与亮片烟熏妆,这性取向确实是公开坦荡得没有半点隐藏。
“不好意思,”礼节性地略一颔首,岳一宛晃了晃手上的两只酒杯:“我有约,失陪。”
眉毛一横,嘴巴一咂,扔下一句“什么啊,原来是直男”,Ethan扭头就走,好像生怕异性恋会传染似的。
“他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把酒杯递进男朋友手里,岳大师震惊地复述了刚才的遭遇:“葡萄酒已经是直男的代名词了吗?竟有此事?!”
社交上的场面话,颠来倒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句。
为了免受无聊对话的荼毒,小杭总监正勤勤恳恳地假装低头扒饭,直到男朋友回到身边才终于抬头:“或许是因为,你点的两杯酒都是粉红色的?”
从岳一宛的视野里看去,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心上人,脸颊也像花栗鼠一样可爱地鼓了起来。这副模样,这个抬起眼睛仰望的柔软目光,岳一宛心头微动,立刻联想起了昨夜里的旖旎情状。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俯身上前,想要亲吻恋人的唇瓣——四目相接的下一个瞬间,杭帆已经在桌下轻轻推了他一把。
该死的年会现场。岳一宛总算是记起来了。
“……粉红色就是直男?”岳大师不满地嘟囔着,悻悻地撤回了社交距离之外:“闻所未闻!”
器宇轩昂的岳一宛诚然英俊过人,但哼声耍赖的岳姓幼稚大师,在杭帆看来也同样可爱。
他忍不住就打破了自己设下的规则,倾身过去,悄然附在自家男朋友的耳边道:“傻了吧,岳大师?粉红色的酒,大家当然以为,你是要拿给女朋友的啊。”
女、朋、友。
杭总监有心使坏,故意把这三个字念得像羽毛一样撩人,又轻又痒地吹进岳大师的耳朵里。
话一说完,他又飞快地端正坐了回去,严肃表示:“当然,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刻板印象是不对的,就像我知道,岳大师你其实根本没有女朋——”
“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笑意深沉地,岳一宛在桌下握住了杭帆的手腕,音色华丽,声调低徊,暗示得明目张胆:“我的‘女朋友’,这会儿不就正穿着我给他挑的衣服,带着我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乖巧地坐在我的身边吗?”
他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让杭帆恍然以为,自己胳膊会因此而留下一圈永不褪色的指痕。
喉咙里滚过一声短促的呜咽气音,杭帆赶紧清了清嗓子,“嗯!咳咳,那个……嗯……”眼睛一转,他救命稻草般地抓住了面前的现成话题:“这杯带泡的是桃红起泡葡萄酒,那这个威士忌杯里的是……?”
敞口直身的大口径玻璃杯里,躺着一只圆球形的大冰块。
若非这酒液是玫瑰果酱般浓郁诱人的深粉红色,人人都会相信,这是一杯最普通也最经典的麦芽威士忌。
“这个?”明知杭帆存心打岔,岳一宛却故意放了对方一马。
他轻轻晃了下杯身,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壁,发出喀啦喀啦的脆响:“这两杯,来自于秦皇岛本地的酒厂‘首芳’,使用的葡萄品种都是玫瑰香。”
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酿酒师弯起了眼睛,粲然笑曰:“说起来,你第一次亲我的那天,我们一起喝的那瓶甜桃红葡萄酒,也是用玫瑰香酿造的。真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葡萄品种,是吧杭总监?”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这个吗?!
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耍酒疯般莽撞地“强吻”了岳一宛,以及之后那些越来越脱轨的场景……杭帆就羞耻得脚趾蜷缩,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儿淹死在酒杯里。
“不会吧?”岳大师语气造作地惊讶道,“你都不记得了?难道是失忆?天哪!需要我帮你复盘吗,模拟回溯一下当时的场景?”
杭帆给他气得,抓过面前的高脚杯,仰头一饮而尽。
“复盘是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挑衅岳一宛,但杭总监反正就是这么做了:“来,我们去复盘。”——
作者有话说:小杭:打扰一下,医生,我男朋友最近好像出现幻觉了,总是念叨着什么女装啊裙子啊女朋友啊之类的东西,您看这个病好治吗?治不好的话我能不能要求换一个啊?还要这个型号的岳一宛,就是想要脑子正常一点的。
小岳:这位病人家属你好,理论上来说呢,这种毛病是医不好的,都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看,他私下里想要你穿什么你就还是尽量满足他吧,人道主义关怀还是要做到位嘛。顺便一提,更换是不可能的,岳一宛就只有这一个,而且这种症状也是出厂配置里允许存在的误差!
第160章 复盘补课
他们从会场里偷溜出来,只在酒店走廊上拐了几个弯,混杂着音乐的鼎沸人声就已离得远了。
岳一宛在笑,“你这样像是要和我私奔。”
“没错,”廊下无人,杭帆杀气腾腾地捏住了男朋友的手:“我把你从年会里偷出来了。有意见?”
假扮乖觉地,酿酒师点头:“懂了,大王这是要把我偷回家里去坐压寨夫人。只是不知大王家在何处,要往哪个方向走?”
按照杭总监的意思,他原是想找个咖啡馆或餐厅一类的地方,赶在分别之前,最后再与恋人耳鬓厮磨一番。可不知怎么的,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刚被岳大师挽住胳膊,就半点也不挣扎地被带进了酒店楼上的行政酒廊。
淡季的阿那亚,度假酒店里住客稀少,行政酒廊更是空无一人。服务人员送了果盘与气泡水过来,为免打扰二位“谈论工作”,还体贴地把沙发座边上的屏风围挡得更严实了些。
“杭总监不是要和我复盘吗?”
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岳一宛笑得春风般灿烂:“想要从哪里开始?喔,对,你刚才已经喝完那杯桃红起泡酒……所以,现在你该亲我了?”
这人老神在在的,手中还拎着方才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杯,根本就没把杭总监的打击报复之心放在眼里!
酒意上头,身旁又有屏风的遮掩,这会儿的杭帆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的了:勾过恋人的脖颈,他仰头印上一个利落的吻。
“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亲你的,没错吧?”
狡黠的丹凤眼中,笑意流转,令岳一宛的呼吸陡然变沉。
“是吗?”按下心头的失速跳动,岳大师按兵不动地道,“我怎么记得,在亲我之前,你应该还有一句话?”
杭帆瞪圆了眼睛看他:“……你连那么细节的地方都记得?!”
手臂无声滑落,岳一宛揽上了男朋友的肩头:“那当然。”他离得太近了,一启一阖的嘴唇简直擦着杭帆的耳廓在说话:“那天晚上,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我全都记得。”
“若非如此,我要用什么来跟你复盘呢,亲爱的?”
这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杭总监在心里发出了哀鸣。
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脸烧得都快失去知觉,而自己这一侧耳朵也已经要被岳一宛给生吞活吃进去。
杭帆不知道,就是这副害羞无措中想要强装镇定的神情,令岳一宛愈发地想要欺负他。
微笑着拢住身侧的男朋友,岳大师说:“在亲我之前,你说的是,‘岳一宛,给我讲讲这支酒吧。’”
“……所以你还欠我那支酒的讲解呢。”前有屏风后有沙发,重峦叠嶂之中,杭帆根本逃不出岳一宛的魔爪:“既然都是复盘了,是不是也该把这部分内容补上?”
这话也不过只是在嘴硬逞强而已。此刻,岳一宛的吻正落在他的眉心与脸颊上,杭帆哪里还分得出心思去听什么葡萄酒。
奈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岳大师眉稍一扬,竟顺手推舟地慨然曰道:“既然杭总监有这样的好学热情,那我们现在就来把那天落下的功课给补上吧。”
杯中半指高的桃红气泡酒下肚,杭帆已是眉目醺然,语调微醉,半边身体也都已经被岳一宛给圈在了怀里。无论怎么想,眼下这都该是情人间唇缠齿合,蜜意情浓的时辰。
谁料,他就是这么随口一侃,岳一宛还当真顺坡下驴,现场讲起了课。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在红、白葡萄酒之外,还有个名为‘桃红葡萄酒’的独立小分类。同样的,在静态酒和起泡酒外,也有一个独立小品类,叫做‘加强型葡萄酒’。”
他把心上人搂得极近,一字一句都带着湿润火热的吐息,低声吹进爱徒的耳朵里。
讲课的岳大师不太正经,他的首席大弟子杭帆自然也只听得心猿意马。
这煞有介事的口吻!杭帆在心里喷笑,想着这人到底是要做柳下惠再世,还是要做葡萄神教的首位大护法?努力憋着笑,小杭总监敷衍地点了点头,道:“那么请问大师,加强型葡萄酒又是什么呢?”
加强型葡萄酒,是指在酿造过程中,额外添加了酒精的葡萄酒。
为了确保加强酒的葡萄风味不被改变,添加进来的酒精,通常也是通过蒸馏葡萄酒来得到的。
“等一下,”杭帆不愧是个好学生,就算被男朋友亲热地抱在怀里,小脑袋瓜子也依旧转得飞快:“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在普通的葡萄酒发酵过程里,酵母菌在发酵生产酒精的同时,罐中的酒精浓度随之逐步增加,最终令酵母菌因为酒精浓度过高而被彻底杀死。这是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
“现在,你是说,要往发酵罐里再加入额外的酒精?”杭总监疑惑道,“这难道不会让酵母菌提前全军覆没了吗?”
“我的杭总监好聪明。”岳大师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喟叹道:“你不愿意改行从我,对葡萄酒届的损失暂且未知,但对我个人的损失,那可真是巨大到难以统计……”
他说,加强酒也分干型与甜型两种。
为了酿造甜型加强酒,在葡萄发酵的进行过程中,酿酒师要直接向发酵容器里添加酒精。
“没错,”眼看着恋人脸上疑色更深,岳一宛噙笑打了个响指:“如你所想,酒精浓度的骤然提高,会让工作中的酵母菌很快死亡,发酵反应也会立刻中止。所以,这种酿造方式得到的酒液是甜的。想明白了?”
甜的?杭帆一拍大腿,对啊!原来如此!
酿酒师就是要让正在发酵中的酵母菌即可就被杀死,是因为这种酒——它是甜的!
在些许酒意的催发下,他双眼亮得惊人,像是扑逮到了大蝴蝶的猫:“甜型,意味着酒液中需要留存更多的糖分,不能任由酵母菌把所有的糖都发酵成酒精……额外加入这部分酒精,既让酒液得到了更高的酒精度,也能确保发酵反应及时结束,使得大量的糖分得以留存!”
“这么说来,”小杭总监跃跃欲试地发问道:“干型加强酒,就是要等发酵过程结束,糖分被彻底转化为酒精之后,再向发酵罐中添加更多的酒精啰?”
岳一宛笑着环紧了他的肩,轻吻恋人的侧脸,“蒙得全对,杭帆,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也多亏岳大师教导有方,”杭帆捧起了男朋友的手,庄重地亲了亲那布满薄茧的十根手指:“毕竟耳濡目染,胜过纸上空谈嘛。”
喀啦声响,岳一宛将威士忌杯举到了杭帆眼前。
“这是本地酒厂‘首芳’出产的玫瑰香加强酒,三年陈。”他说,“玫瑰香是一种麝香葡萄(Muscat),这一类葡萄通常都具有特殊的芬芳香气。玫瑰香,顾名思义,就是有着玫瑰香味的麝香葡萄。”
不同于寻常葡萄酒的深宝石红,这杯酒的颜色,艳丽妖娆,恰如来自大马士革的丝绒玫瑰。
“要尝一口吗?”眉眼含笑地,他问向杭帆:“这杯的酒精度数很高,你稍微抿一口就行。”
酒廊深处,灯光氤氲昏暗,柔和地洒落下来。酿酒师的脸庞本就轮廓分明,被这样气氛静谧的灯光一照,更显眼目深邃,笑语多情。
心口滚烫地,杭帆凝望向自己的恋人,“……你说的一口,到底是多少?”他几乎是用呢喃的气音,在岳一宛的耳畔说道:“如果我说,我把握不准的话,你会喂我吗?”
话音刚落,岳一宛就已扣住了他的后颈。既温柔又强硬,浑然不许杭帆表露出任何的逃脱意图。
“张开嘴。”他的声音低沉带笑,指令却总是简洁明确:“乖,张大一点。”
杭帆不假思索地交出了自己的唇舌。
下一个瞬间,岳一宛又深又凶地吻上了他,为自己温驯的恋人哺入一口甜蜜的烈酒。
甜的。杭帆昏昏沉沉地想到。好甜啊。
水果葡萄的甜,混合着辛辣刺激的酒精,一口接着一口,走被岳一宛仔仔细细地涂抹进了杭帆的口腔,像是贪婪的领主标记着自己的疆域。
“别光顾着喝酒啊,宝贝,我们还得复盘呢。”
岳一宛的语气促狭,呼吸却也渐渐变得粗重:“初吻的那天晚上,我是怎么样亲你的,你还记得吗?”
酒店里暖气很足,杭帆一早就解开了西装斗篷的扣子。
谁成想,一招棋错,反倒大大方便了岳一宛这贼人:他一手托起杭帆的后脑勺,一手撂开了斗篷的前襟,就这样隔着那件与自己同款的高领毛衣,轻拢慢捻抹复挑,生生把怀中人逼出了难耐而崩溃的泣音。
“我们可得小点儿声,亲爱的。”
杭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对方腿上去的。神思混沌中,他听见楼下会场里播放的流行金曲,喧闹嘈杂,又忽远忽近地,自酒廊的露天阳台上传过来。
“但凡这里随便进来的一个人,八成都会是你的同事。”吻舐着恋人的唇颊,酿酒师沉声微笑,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没停:“你也不想被总部同事知道,自己正在被我做这样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私家臻藏(纯粹幻想款):
“地狱笑话” 加强甜型葡萄酒 三十年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