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紧紧钳制在怀里的猫咪,有气无力地发出喵嗷的抗议声,似乎是挣扎着想要逃走。
但身为饲主,岳一宛怎么会轻易地放开自己的猫呢?
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主人给蹂躏的!
“怎么,说你做猫的业务不纯熟,你还生气了?”再次咬住猫咪的后颈,在吃痛的哀叫声里,岳一宛恶劣地笑了起来:“我猜你根本还不知道吧?肚子吃饱了的小猫咪,第一件该做的事是什么?”
也许是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不妙的走向,猫咪奋力挣动,试图从这堆柔软床褥里跳出去。可万恶的饲主已经提前预判了猫咪的反应,早早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竟使可怜的小猫无路可逃。
揉搓着猫咪的滚烫耳朵,岳大师低低笑着,附耳过去道:“小猫吃饱后的第一件事,应是原地翻身,先打几个滚。”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上一抄一翻,猫咪就被他猛然翻了个面:“做这个动作,是为了保护好小猫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这天旋地转的一翻,让本就晕晕乎乎的猫咪,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呆滞神情。
“才好让你生出猫崽呀。”
语气万分邪恶地,岳大师亲了亲猫咪的鼻头。
有那么一瞬间,猫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你没事吧,床垫撞坏脑子了?”的微妙神色——真正的猫科动物,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生动复杂的面部表情。
这混合着害羞与大胆的可爱神情,当然只来自于杭帆本人。
而岳大师吻着自己心选猫咪,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他的胡言乱语:“所以我手动帮你翻过来了,不用感谢我,以身相许就行。”
猫咪被他掀了个肚皮朝天,气得伸爪就要去挠他。都举到岳一宛面前了,却又只是用软软的肉垫,轻轻推了推饲主的脸。
“不想玩了?”轻轻重重的啮咬着猫咪的耳朵,岳大师哼笑出声:“这可不由你来决定啊,小猫咪。”
猫咪的肚皮,摸起来手感绝佳。岳一宛可半点都不愿放开手。
握住猫咪的前爪,他强迫这只想要蜷缩着藏起来小猫,向自己袒露出最柔软脆弱的部分:猫爪杯岳一宛摁在手里,抚摸上猫咪自己的肚皮。猫爪被迫来回摸索着,鲜明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正鼓出了一个凶恶的形状:是好不容易才全都吃下去了的超大份食物。
可怜的小猫,不断地发出求救般的呜咽声,连嗓子都哑了。
而饲主却愉快地吻着猫咪的脑袋,作恶的手指打着圈,从尾巴根一路向上,挠过脊背,后颈,轻柔地搔挠着猫咪的下巴。
“我的小猫。”猫咪的泪水已经把整张脸都打湿了,岳一宛却满怀喜爱地亲了上去,细密地吻着那枚湿润的鼻头,与那张哀戚呜咽着的淡红色猫嘴:“我也属于你。”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天气太冷,不想干活,干脆把自己出殡了。
“笑得我!这都是上哪儿找到民间丧葬乐队啊,博主真是太豁得出去了。”
“晚上竟然能有零下十九度?!我一直以为云南四季如春来着。”
“我还在想,远杭在云南,不会要拍那个‘吃菌子,躺板板’的老土段子吧?没想到真躺了,却是因为晚上被甲方抓起来改稿,没加班费舍不得开空调被冻死的……地狱程度令人恐惧!”
@辞职远杭:没事,已经复活了。感谢金主爸爸的踢脚线取暖器,温暖加班社畜的冬夜。
“但藏区那边不是流行天葬或者水葬吗?土葬不符合当地信仰吧。”
“评论区哪来那么多懂哥,要是整活儿都整进宗教场所了,那博主分分钟变成法治咖。”
“出殡队列的俯视镜头是用无人机拍的吧?恶劣天气下依旧工作丝滑,这不得塞一个无人机广告?多有说服力!”
@辞职远杭:此处有无人机和运动相机的广告位招租。防寒类的户外用品也可以。
“好神经的视频比起广告创意,远杭说服甲方的能力更加让人敬佩”
“不懂踢脚线取暖器的有难了!一看就是没有半夜留守公司加班过!我们这里的冬天是魔法攻击,30度暖风空调对着吹,都冷得牙齿打颤。”
“博主真的很懂自己的受众,就他那工作间,要是提什么‘生活美学’谁信啊。但你说这玩意在冬天能救加班社畜的命,那我真信。”
@辞职远杭:感谢这位网友的赏光,请后台查收金主提供的50元优惠券。
午休时间,杨晰蹲在酿造车间门口刷短视频,捧着手机笑得嘎嘎响。车间深处的实验长桌边,岳一宛仍旧埋头于苹果酒的混酿工作。
高原正午的强烈日照,让电脑屏幕的光眩得人眼睛生疼。杭帆被迫移动到墙根底下的阴影处,一边冷得搓手吸气,一边噼里啪啦地和许东打着拉锯战。
对于岳一宛新酿的这批苹果酒,许东的态度十分保留:“哎呀杭老师,您也算是我们半个行内人,这道上的风气,您也是懂的。甜型的酒嘛,对吧,就算是由咱们岳老师操刀酿造,放到市场上去,总归是觉得格调不太高。再说了,您自己也讲,这个东西定价才只一百多块……”
“七千瓶酒,光是仓储都要占好大一块的地方呢!一百多块钱的商品,这利润空间也忒低了,我得卖出多少瓶,才能赚回这点仓库钱哪,您说是不?”
喜欢甜口的葡萄酒爱好者,圈内俗称为“甜渣党”,多少含有些轻蔑的揶揄之意——这不奇怪,毕竟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鄙视链。
万物平等,不同的口味偏好,本身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许东是商人,商人总是逐利的。
对于“许东说酒”这个账号而言,“奢华不凡的品味”,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人设——有意无意地,许东和他的团队们总在暗示观众:只要你花钱买我的酒,你就也拥有了与我一样高级的品味。
杭帆可以理解许东的顾虑。苹果酒很便宜,还是甜型的,这显然不符合许东给自家店铺打造奢华“人设”。
但眼下,除了许东,杭帆也不认识别的酒水经销商——随着春节的临近,若是不赶紧敲定下经销商与仓储等事宜,这七千瓶酒,怕不是一出灌装工厂的大门,就会因为物流停运的原因,得堆在车库酒庄的门口空地上过春节了。
“许老板,大家相识一场,您也帮帮忙呗。”
一旦谈起工作,身为资深社畜的杭帆,脸皮也能和许东一样厚:“要不然,这批苹果酒,就只是挂在您的渠道里进行销售,不需要您的账号来做宣传,算我们租借您的仓库与发货服务一用,这样也不行吗?”
许东嬉皮笑脸地要求加码:“都是自己人,谈这钱不钱,就有点难听啰。但七千瓶,毕竟也不是个小数目,要是放得久了,这费用嘛……杭老师您懂的,做生意嘛,大家都不容易。”
我靠,借他个仓库发货而已,竟还坐地起价来了!真是无耻奸商!
虽是在心里怒骂,杭帆的手上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说着好听话:“那先按短的算吧,节后我们在想办法。许老板江湖救急,以后再有合作,肯定给您优惠价。”
虽说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电脑一合,杭帆只感觉更愁了,连食指击打键盘边缘的频率都快了许多:既然“许东说酒”的账号不会参与宣传,那为这七千瓶酒赚吆喝的工作,岂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
“诶杭老师!我突然想起来!”
正思忖之中,杨晰突然一拍脑袋,蹦起来大喊道:“下周六,大理有集市,我还有个摊位呢!您要来摆摊吗,和岳老师一起?”
摆摊?赶集?
八百年没有听过这俩词的杭帆,下巴都快砸到了水泥地上:“啊、啊……?是,是要让岳一宛直接站在街边,推销他的苹果酒吗?”
这是什么卓文君当垆沽酒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卓文君当垆沽酒:美女卓文君出自巨富之家,与才子司马相如私奔之后,因贫困而变卖车马,购一街边小酒馆,卓文君慨然当街卖酒,以做养家糊口之用。
小杭:私奔……当垆沽酒……岳一宛……难道我要扮演……知名负心汉,司马相如……(宇宙猫问号.jpg)
处于特殊时期的猫咪,在被咬住脖子酱酱酿酿之后,会立刻不自觉地翻身打几个滚,以便更好地留住【和谐】,从而提高受jing怀上小猫崽的成功率。
当然,小杭并没有这个功能,但不妨碍他配合小岳玩一下。
第207章 第一次摆摊
“一次性饮料杯与杯盖,整箱。杯套,整箱……”
星期六的大清早,塞进嘴里的最后半片面包还没咽下去,杭帆就已经划开了手机,对着清单进行最后一轮的检查:“苹果酒,六箱。酒泥咖啡,五包。气泡水,十箱。果汁,六箱。酒酿,三箱。发酵燕麦,一罐。康普茶,两箱。纸巾,一箱……”
手指上沾了点发蜡,岳一宛给自家男朋友顺了下头发:“放松一点,亲爱的。你现在好紧张。深呼吸一下。”
“毕竟是第一次摆摊,没什么经验,很难不紧张。”
跟着岳一宛的声音指示,杭帆深深地往吸了两口气,“我总忍不住要担心自己漏考虑了什么,怕到时候忙中出错……”
从村里开车到大理,单程需要六个多小时。为了避免疲劳驾驶,也为了能够精神抖擞地出摊,两人昨夜就已驱车抵达大理市区,入住了集市附近的酒店——哪怕他们真的漏了什么关键物事,现在再想起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当然,岳一宛可不是来给杭帆额外增添焦虑的。他没有说出这个事实,只是在心上人的额角亲了一下:“那,宝贝。第一次和我谈恋爱,这也会让你紧张吗?”
“嗯?”这十足狡猾的一问,让杭帆不由笑了起来:“不,当然不。”他微微仰起脑袋,用那双猫一样的丹凤眼看向爱人:“因为是和你一起,所以我不紧张。”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岳大师俯身含住了恋人的唇:“所以,今天也不用紧张,好吗?你还有我呢,我们可以一起来想办法的。”
在心爱之人的怀抱里,杭帆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嗯。”一种奇妙的、仿佛绝不会坠落在地般的信心,渐渐自他胸中升起:“那,我们走吧。”
最开始,听杨晰说“集市”和“摆摊”的时候,杭帆还以为他们要去路边铺张防水布,把各色农贸商品往上一摆,就像潘家园夜市那样,神神秘秘地问过路人道:识货吧兄弟?我这有好东西,包真。一口价!
事实却并非如此。
“好多人啊……”
上午八点,临时划作市集用地的古城长街上,就已人头攒动到了几乎寸步难行的地步。
四下里打量一圈,杭帆发现长街的所有出入口都已被主办方封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所有出入口,都只允许佩戴展商证的“小摊贩”们进入。
岳一宛大感震撼:“所以,这条街上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来和我们抢生意的?!”
“哎哎,岳老师!杭老师!这边这边!”两个乡下人第一次进城,还没发完感慨,就被杨晰抓进了他们自己的摊位上:“这里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摊位了!”
长约两米的一段空地,头顶上支着简易遮阳棚,棚子上挂着主办方统一定制的摊位名与号码牌:“A9-42 杨晰酿造”。
数公里的长街上,这小小一个摊位,显眼得就像是广袤大地上的一只蚂蚁。
杨晰的心态非常乐观,一边从平板车上卸货,一边乐颠颠道:“集市的主办方,是地方政府扶持的企业,专门搞地方旅游与文创这一块。反正也不收我们摊位费,赚多赚少都是赚了,就当是来玩儿一趟嘛!”
“但大老远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该尽力的部分还是得尽力。”岳大师仔细卷好了衬衫袖口,推着一辆苹果红的冰淇淋车,稳当地将它停进了摊位里:“老杨,把最轻的那个箱子踢过来。”
从杨晰说了这么件事儿,到今天正式出摊,中间只过去了短短九天时间。
九天里,为了能在集市里蹭上这一波曝光度,岳一宛和杭帆双双忙到飞起。
「老杨不是第一次去摆摊了吧?那你以前都是在集市上卖什么?就卖酒吗?怎么卖的?」岳大师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亲自摆过摊儿,一时也没什么头绪,遂向看似经验丰富的杨晰取经。
而杨晰不愧是杨晰,立刻就把自己的摆摊经验倾囊以授:「就卖葡萄酒啊,有时候也卖咖啡和康普茶。主要看我手上有啥吧,有啥卖啥。不过逛集市嘛,一逛几个小时,很少有人会买整瓶的酒回去,主要是拎在手里嫌累。所以我后来也学聪明了,直接现场开几瓶酒,按杯卖。半天摆摊下来,大概能卖空个……嗯,七八瓶左右?」
七八瓶。这个数词一出口,岳一宛和杭帆都沉默了。
「七八瓶酒,」岳大师忍不住锐评道:「这点利润,够不够你往返一趟的住宿和油费啊?」
毫不介怀地,杨晰爽快地摆了摆手:「赶集,主要是图个好玩儿嘛!若是真想赚钱,嗐,集市上的这些摊位,能有几个是真赚钱的?也就指望游客能上网发帖夸几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稍微带动一下网店里销量呢。」
杭帆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集市上摆摊,重点不是现场就要赚钱卖货,而是赚互联网的流量和吆喝来的……」
「但七八瓶酒,按杯卖,顶天了也就三四十杯。就算人人都回去发帖,那也才三四十个帖子。」飞快地转动着脑袋瓜,杭帆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三四十个帖子,按照平台的大数据算法……其实也未必能有什么用处……」
岳一宛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些问题:「大白天的,在路边卖酒,我觉得这个消费场景可能不太合理。说起来,隔壁摊位都在卖什么?」
「出来摆摊的店家,大多都是些独立面包店、甜品店、巧克力店,或者是卖手工冰淇淋、炸鸡和精酿啤酒之类。」杨晰乐呵呵地掰着手指道:「我记得还有家卖汉堡的,年年都在我的摊位附近!他们家汉堡,那都是用牦牛肉做的肉饼,松茸和树番茄一起熬的酱汁,可好吃了!」
说到那家摊位的汉堡,杨晰的口水流了一地。
可岳一宛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我懂了。这就是酒不好卖的原因。」
「什么?」杭帆的思维正在远处跳跃式前进,稍一回神,就听岳大师说了“不好卖”三个字:「是……什么原因?」
「餐酒搭配,或者说,是消费场景的问题。」岳一宛说,「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来逛集市的游客,在买了冰淇淋、汉堡和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后,你会买什么饮料来搭配这些食物?」
杭帆秒答:「冰可乐。」
笑着弹了下恋人的额头,岳大师颔首:「如果没有可乐,你也更可能考虑果汁或者啤酒一类的东西,而不是葡萄酒。」
「有道理啊!」一拍大腿,杨晰恍然大悟:「难怪呢,我的葡萄酒摊儿上,总是康普茶更受欢迎些……原来是因为这!」
对加糖的茶水进行发酵,得到一种酸甜味的气泡饮料,就是时下流行的康普茶。除了白砂糖之外,“加糖”的步骤也可以更换为含糖量高的各色果汁,酿造出各种不同的风味。
在不少都市白领眼里,康普茶是一种非常健康的饮料,有些人甚至把它称之为可乐的上位替代品。
对此,杭帆斥之以“哕”的一声:「康普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喝第二口!那味道实在……太他大爷的怪了!」
「总而言之,当隔壁摊位在卖汉堡炸鸡冰淇淋的时候,你在这里卖纯正的葡萄酒,纯纯就是死路一条。」
身为斯芸酒庄的前任首席酿酒师,下至品酒室的小食盘,上至酒庄晚宴的餐酒搭配,都是岳一宛的份内工作:「在我国,人们对于葡萄酒这个东西,天然地就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它就应该是搭配高级菜肴来饮用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芬芳的贵腐葡萄酒,浓郁甜蜜中带着一点隐约的酸,是新鲜水果蛋糕的好搭档;冰透之后的半甜型雷司令,沁凉得令人神清气爽,实为川菜和火锅解辣的一把好手;泡沫丰富的干型香槟,冰镇之后爽口畅快,最适合搭配一桶酥脆油润的炸鸡,微醺着进行深夜追剧的好时光。
「道理归道理,客人自己却未必知道这些。」
耸了耸肩,岳大师说:「如果这是一场品酒晚宴,那我尽可以做一些小小的出格尝试,比如用炸薯角来搭配桃红起泡酒之类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会有充足的时间,能让客人亲身感受到这种搭配的合理性。」
「但在集市上,这就行不通了。」
杨晰总算是听了个明白:「倘若客人不在摊位前停下来,我就连解释和吆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更不可能说服他们尝试用葡萄酒来搭配炸鸡……唉,这么一想,确实很难办啊。」
「我可以拍个鬼畜视频,放在平板里,然后把平板挂在摊位前,洗脑式反复播放:‘苹果酒和葡萄酒都是炸鸡汉堡的好伴侣,不如现在就来尝试一下吧!’」近在眼前的七千瓶出货量,显然给杭帆带来了不少压力。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抛出了一个疯癫的主意:「甭管他们想不想,只要经过我们摊位,我就要让这个知识像病毒一样入侵所有人的脑子……!」
岳一宛赶紧揽住男朋友,顺毛般地拍了拍杭帆的背:「不至于,亲爱的,不至于,还没到这个地步。我其实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了。」
「就算山不来见我,」将恋人环在臂弯里,岳大师胸有成竹地陈述起他的计划:「我们也能自己去见山嘛。」
于是乎,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星期六上午,一身衬衫马甲的岳大师,不仅给自己套上了工作围裙,还熟练地在冰淇淋车的台面上摆出了雪克壶、量杯、吧勺、海马刀、刨皮器等等工具。
岳一宛,今日活动限定版,堂堂登场。
“调酒师?是说我吗?”
面对隔壁摊主的好奇询问,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开业准备的英俊酿酒师,微微一笑道:“不,我只是个来摇饮料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康普茶。
小岳:嗯……那如果我们把发酵过程中的糖,替换成可乐的话……是不是就能得到可乐风味的康普茶……
杨晰:兄弟,直接添加成品饮料应该不行吧,会不会吃官司啊,被可乐那边起诉啥的?
小杭:不行不要不可以!!!可乐的纯洁性不容玷污!!保护原教旨主义可乐!烧死一切歪门邪教!!
第208章 又来?!
「卖饮料?」
杨晰都听得呆住了:「为什么是‘饮料’?不应该是,鸡尾酒吗?」
「准确来说,应该叫‘含酒精饮料’。」大致心算了一下,岳一宛点点头:「调完之后,应该差不多在……三度左右。」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杭帆:「酒精度数被稀释,是因为加入了果汁和苏打水之类的无酒精饮品,而含‘酒’量变少,也就意味着每一杯饮料的制作成本降低——」
「没错。如此一来,一杯饮料的价格,就会远远低于一杯‘酒’的价格。」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岳大师笑眯眯地收紧了胳膊,把下巴抵在了杭帆的肩头:「而且,‘含酒精的气泡饮料’,就像是一种稍微带点酒精的碳酸果汁,听起来很时髦,也不会给人以太大压力。」
「用最低的成本,让更多的人喝到了我们的酒,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去年此时,岳一宛绝不可能想到,自己竟会有为了卖酒而站在街边摇雪克壶的一天。
“以前的我只是没有这个机会而已。”距离开业还有一个小时,酿酒师一边检查着冰淇淋车内部的冷柜,一边愉快地表示:“没有出卖色相,也没有舆论炒作,全凭自己的劳动与智慧来争取销量……要是给半年前的我看到了,绝对会羡慕到嗷嗷叫。”
似懂非懂地,杨晰问杭帆道:“所以,岳老师今天戴着口罩是因为,他不想依靠外表来揽客?”
给杨晰也递了个口罩,杭帆摇头:“那倒不,主要是出于食品安全方面的考量。”
“老杨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什么‘用脸揽客卖酒’的!”岳大师愤然抗议:“这是酿酒师该做的事情吗?夜店牛郎才会那么干!”
此时,杭帆正忙着给摊位进行最后的装饰赶工,完全顾不上与男朋友插科打岔——法式三轮自行车(实为一台不知转卖几手的商用冰淇淋车,日租金四百块)的车把手上,一只大大的藤编菜篮子(是杭帆在菜市场里跟老板要的)慵懒地悬挂着,满满当当地装着好些极新鲜的葡萄与苹果。
圆滚滚的苹果,青红相间地你挤我挨着,与那一串串几乎都已经垂挂在外的紫葡萄一起,多得简直像是要从篮子里滚出来(差一点就真的滚出来了。为了硬拗这个不符合地心引力的造型,杭帆拿着热熔胶枪,吭哧吭哧地黏了好半天)。
最后,还有一瓶苹果酒与一瓶葡萄酒,倾斜而松弛地倚上篮子的一角,散发出轻松惬意的郊游小酌氛围(当然,酒瓶下面还偷偷垫了东西,这才能让瓶身“刚好”露在篮子外面)。
卸完平板车上的所有的箱子,杨晰也蹲过来喘气:“杭老师,呼,咱们这算是,呼,都搞定了不?”
“马上就——”话还没说完,杭帆已经扑上前去,慌张抢救下自己的造景成果:“我靠这篮子要掉——好好,谢谢谢谢,谢谢杨老师,我去,差点吓死我。”
趁着杭帆在用铁丝固定藤篮的提手,杨晰稍微掂了下玩意儿,大感惊奇:“好轻啊?装了这么多水果,还有两瓶酒,重量却比我想得要——诶?这苹果是?”
蹲得太久,杭帆感觉腿上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都是食物模型。又轻又便宜,还不会腐烂。回头还能用来拍商品图,一举两得!”刚说完自己的省钱小巧思,他就立刻抽了几口冷气,可怜兮兮地向男朋友伸出手:“岳一宛,快,扶我一下。我腿麻,爬不起来……”
“怎么了?脸上蹭得全都是灰。”岳大师一边把人扛起来,放到塑料凳上,嘴里还要出声嘲笑道:“现在好像是那种刚挖过煤的猫。”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失业社畜,临时起意,当街摆摊。
咖啡,汽水,果汁饮料,全部都含酒精。
在本摊位购买任意一款饮料,有概率获得增值服务“妈妈我上电视了”。
定位:大理·大理古城
春节假期临近,大家都很乐意出门凑凑热闹。这一天的集市里,游人摩肩接踵,尤以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为多——在“杨晰酿造”的摊位上,一单基本上都是两杯起卖。
“老板!我要一杯‘微醺苹果’,还要一杯‘早C晚AA’。你们这个咖啡也是含酒精的对吗?C是Coffee(咖啡),那AA是什么呀?”
杨晰正忙着拆新一箱的气泡水,客人的问题只能交由岳一宛来回答:“我不是老板,老板在后面。AA是Apple(苹果)与Alcohol(酒精)。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含酒精的果味咖啡。”
“我刚在点单界面下了一杯‘微醺苹果’,可以再加一杯燕麦酒酿吗?不加冰。”
打单机噗噗地往外吐小票,杨晰前前后后地响应着客人的招呼,转得像是个停不下来的大陀螺:“可以可以,先生你扫这个码就行,酒酿里要不要在额外加一份燕麦?”
垒在桌面上的杯子与杯盖很快就用完了。为不让客人久等,岳一宛争分夺秒地摇着雪克壶,还要扯着嗓子对杨晰喊道:“杯子和盖子!再拿两瓶酒!还有果汁!”
“帅哥你们是在大理有店吗?店址在哪里呀?”喝完饮料之后,一些客人在还又恋恋不舍地兜了回来:“有群的话拉我一个呗!”
双手捧出网店的二维码,这问题都快给杨晰回答出肌肉记忆了:“我们没有实体店,真是不好意思。但这些酒啊咖啡啊,包括燕麦!都是我们自己发酵自己酿的。你要是感兴趣,扫码在我们网店里下单就行,下单就送配方和教程!”
而至于杭帆,他原是想要趁着岳一宛和杨晰在摆摊,现场拿起相机录些视频素材,好给苹果酒的发售做宣传用。为了争取尽量多的采访对象,他在账号上发了摆摊地点的定位,暗示热情的观众们可以来线下接受街采。
但也正是这一举动,让小杭同志不幸成为了其他博主的素材库。
“看我找到了谁!这位!就是百万粉博主‘辞职远杭’!”
也不管别人到底认不认识自己,仗着自己正在直播,一些人举起设备就往杭帆脸上怼过去:“来来,‘辞职远杭’,和我们直播间里的大家打个招呼吧!”
他大爷的……杭帆差点被镜头砸到鼻子,心中大为不忿:这是在拿我当猴子耍呀!
“下午好,我是‘辞职远杭’,这里是我打工的摊位‘杨晰酿造’,如果有同在大理的朋友,欢迎前来光顾。”
秉承着“和气生财”的理念,小杭同志端出了他最公式化的微笑,非常自然地从对方手里接过直播设备,拎起手边的一瓶苹果酒道:“如果直播间里有人看过我那个八吨苹果的视频,现在,你就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这消息人。对没错,弹幕里已经有人猜到了——我们把八吨苹果酿成了酒。”
不等直播间的主人回过神,反客为主的杭帆,不仅流畅地给自家的苹果酒打完了广告,还极致丝滑地口播了一段下期预报曰:“《关于我去帮甲方卖货却自己买了八吨苹果回来这件事,下集。》明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期待您的观看。”
话一说完,他又笑吟吟地把直播设备递回给人家:“要不要也来一杯?我们今天卖得可好了,简直忙不过来。看在都是自己人的份上,我让老板偷偷给您插个队。‘微醺苹果’,二十块,扫这个码点单。谢谢您嘞!”
手里拿着一杯含酒精的起泡饮料,那位主播满脸懵圈地走了——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他有些郁闷地想着:明明是想要蹭一下“辞职远杭”的热度来着,怎么就变成白给人家打广告了?甚至还要自己掏钱买饮料?
有了此人的前车之鉴,后面来的几波,态度就明显客气了许多。
面对那些有礼貌的同行,杭帆并不介意与对方交换出镜——互联网流量嘛,说白了,就是你蹭蹭我,我再蹭蹭你,互惠互利,互相温暖,有钱大家一起赚——遇到特别能聊的博主,杭帆还会主动请对方在镜头前试喝苹果酒。
“好喝吗?如果要用一部电影来形容这瓶酒,你选哪一部?”
“我靠——这一口下去也太爽了,唉远杭你别藏啊,你还有多少瓶你快拿出来,我现在就买,我全买了!电影,你说电影,嗯我想想……”
“电影太难了的话,也可以推荐适合搭配的甜品,待会儿我去你们摊位上买。”
“那肯定是推荐搭配酥皮苹果派啊!美食博主的最爱!其实搭国王饼和磅蛋糕也很好,等我拿一份来给你们尝尝。等等,电影,我想到了!这是一瓶《爱在黄昏日落前》!”
“如果你要把这瓶酒送给女朋友,你会在礼品卡上写哪句诗?”
“你再给我倒点,喝不到酒我的脑子就无法运转!”
“空手套白狼啊你!先答题,答完了我再倒。”
“一句诗……诗?这个也太难了吧!怎么问别人是电影,到我了就是诗啊?这题超纲了吧远杭老师!”
“你可是非遗博主,你不应该在文化水平上吊打我们这些普通人吗?快想,给你掐表三十秒——”
“好好好,我想到了,就那句:我要对你做,春天对苹果树做的事!”
“用一部游戏作品——”
“要冷门一点的,还是热门一点的?”
“啥?不,我的意思是,用一部游戏作品来描述试喝这瓶酒的感觉。不要太婆罗门的那种,选个观众都听说过的。”
“那我选《动物森友会》!”
“……为什么?”
“甜中带一点酸,又有很多快乐的气泡,像是一场美梦,如果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谢谢夸奖,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不会把剩下半瓶全都给你——喂!这是明抢啊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集市上的人流却不减反增。
“杨晰酿造”的摊位前,客人们正把队伍排得越来越长。再加上那些在冰淇淋车面前凹造型的、举着手机花式偷拍的、不知在干嘛但总之就是站在边上不走的,一条本就不宽的道路,终于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分钟之后,刚结束上一轮试饮采访的杭帆,突然被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拉到了一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尽管大半张脸都遮在口罩下面,但这位工作人员的语气却很温柔:“这边聚集的人流太多,长时间无法疏散的话,可能会有安全隐患。待会儿我会叫同事一起过来,重整整理队伍,方便给行人留出走动的空间。到时候,能不能麻烦您和摊主也一起帮忙呢?”
对方说话的方式非常客气,反倒让杭帆很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注意到……我现在就去摊主说,一定配合你们的工作。”
“没事儿,能理解。”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摆手:“今天情人节嘛,人流量大,也是在所难免的。那我待会儿过来。”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杨晰酿造”的队列几经转弯,总算是巧妙地为行人让出了一条路来。杭帆还没来得及致谢,那名工作人员就已经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过来……害他来回跑几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由于道路拥挤,杭帆也不方便再在路边做街采,干脆坐在摊位后头,给岳一宛和杨晰递递东西,打打下手。
岳大师的臂力实在惊人。摇到今天的第两百多杯,他不仅没觉得胳膊酸痛,甚至还有闲情在这儿乱吃飞醋:“杭老师,今天可是情人节耶。你这么关注对方,搞不好要引人误会哦?”
说着,他立刻做了一套毫无必要的花哨摇壶动作,孔雀开屏般地想要吸引杭帆的注意力。
“不要胡说,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杭帆忍着笑,一边递过拧开了瓶盖的气泡水,一边安抚自己醋意大发的男朋友道:“我只是觉得,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受限于原材料与研发时间等原因,他们摊位上的饮料品种不多,做起来也不怎么费脑子。眼下有杨晰专注于做咖啡,一旁的岳大师便只用调饮料即可。
许是因为大脑闲得慌,岳一宛的嘴便不老实起来:“难怪呢,你看这妹妹好生面熟,原是先前就曾见过的。老实交代,先前都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鬼话!
被他烦得笑出了声,杭帆在下面轻轻踹他一脚:“我还能在哪里见过?总不能是在前世的梦里吧?声音听着耳熟,可能是与哪个明星比较像……”
两人正小声地说着闲话,乍一抬眼,小杭同志就看见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目标——口罩,墨镜,针织帽,明明是个一米八左右的高大男人,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那人抓着一台手机,鬼鬼祟祟地在人潮穿来挤去,东张西望。看那犹疑不定的样子,好像是生怕被人认出身份,又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可疑。真是可疑!
杭帆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我过去看一下,两分钟就回来。”
“这位先生,我看你来来回回地绕了好久了。”从身后靠近过去,他轻轻搭住对方的肩,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加了些力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杭帆听见自己和对方同时“啊?”了一声。
卧、槽。
很不美妙的社畜拉磨回忆,骤然袭上了杭帆的心头。
面前的这张脸,别说只是用帽子口罩挡了一下,哪怕就是原地烧成了灰、再叠上五百层美颜滤镜,杭帆也照样能够认得出来。
因为他给这厮拍过花絮、修过图、剪过视频、收拾过烂摊子……还莫名挨过好几顿粉丝的骂!
——故而,杭帆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眼前这人就是谢咏无疑——
作者有话说:小杭:这个怎么处理?
小岳:我口袋里有垃圾袋,最大号的那个,你拿两个出来,上下一套,直接丢进可回收垃圾那边。
谢咏:诶?是在说我吗?
第209章 情
担心来者不善,岳一宛的视线寸步不离地跟在杭帆身上。
却见那边厢,两人才刚打了个照面,杭帆立刻露出了一个震惊中又混杂着些许嫌弃的微妙表情。
二话不说,杭帆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像拎起一大口袋土豆那样,直接拖回了他们的摊位后头。
“你们认识?”眼看着那人也做什么挣扎,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到了摊位里,岳大师不由挑起了眉:“……确实有些眼熟,谁来着?”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更何况边上还有这么多客人正在排队,杭帆自然不能直说对方名讳。他清了下嗓子,报出几个含糊的关键词:“就品酒晚宴那天……紧急通道的那个。”
哦。喔!
岳一宛恍然大悟,几乎就要当场笑出声来:“所以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伪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这身衣服挑了我好半天呢,这几年我都很少穿这么普通的衣服了。”
距离上一届“罗彻斯特不眠夜”已过去大半年。不知为何,在谢咏这里,“杭总监”与“岳大师”的余威仍在,令这人表现得十分礼貌:“没想到两位老师今天也在集市摆摊。”
被杭帆逮捕之后,他不仅毫不反抗地乖乖跟了过来,现在还探头探脑地在摊位后方来回打量,像是个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小学生:“岳老师是在调酒吗?这是什么基酒?以前从没见过,我也想要来一杯……”
“小声点儿!”还没叽喳上几句,杭帆赶紧捂住这个超龄小学生的嘴,嘶声嘶气地低语道:“要是被你的粉丝认出来怎么办?!”
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雄性竞争意识,岳一宛竖起了耳朵,仔细分辨着后面传来的对话声。
“那也没关系吧?我出来找朋友玩,她们应该也不会介意啊。”
坐在塑料凳上的谢咏,大半边身体都被冰淇淋车挡住,口罩下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像是蚊子扇翅嗡嗡响:“我家粉丝,人都可好了!上个月,我邀请粉丝来参加电影的首映礼,《华江日报》都夸我家粉丝素质高来着!”
岳大师站在一边摇着雪克壶,忍不住嗤得笑出声来。
就算是《华江日报》发的稿子,他心想,到头来,那不也还是工作室给艺人买的宣传吗?我们这些纯路人,信不信的都还两说呢,怎么反倒先把谢咏这个正主给骗到了?
你们娱乐工业,真是好幽默的一个世界。
不是,你这……你是白痴吗?!
杭帆张了张嘴,用尽毕生涵养与忍耐力,才没把这句疑问说出口。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小杭同志在心里为自己敲着木鱼,脑海深处甚至闪过了几句心经。
“谢老师,您如今也是内地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的当红明星了。”深吸一口气,杭帆重新拿出了自己做社畜时的经典话术:“除了最核心的那群粉丝外,您还有许多剧粉与路人粉呢,对不对?”
好声好气又循循善诱地,杭帆对谢咏道:“今天这集市,人流量少说也得有个四万起步。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几个是不认识谢老师的?在这么窄的街道上,您要是被人认了出来,当场引起骚动……恐怕会引发大型事故也说不定。”
虽是充满语言技巧的一番话,但杭帆说的也确是事实:当红艺人的国民级知名度,可不是区区几个百万粉网红所能比拟的——在“杨晰酿造”在摊位前排队的客人,十个里面大概能有一个看过“辞职远杭”的视频。但若换做是谢咏,这个比例怕是要直接反过来。
“人流的过量聚集,很容易引发踩踏跌落等恶□□故。”
生怕谢咏搞不懂其中利害,杭帆还要给他掰开揉碎了解释,顺便举个演唱会的例子:“四五万人,都可以装满三个东体了!您要是在东体办活动,几个路口外都有警察警车守着,就怕出意外。”
说到这儿,谢咏才算是囫囵听了个明白。
他赶紧把帽子和墨镜都正了正,又刻意佝偻起了身形,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杭帆道:“要是发生了那种事情……会被上面封杀吧?”
谢咏会不会因此而被封杀,杭帆还真的不太确定。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今天拍到的摆摊花絮与试饮采访素材,最后都是要放进明晚发布的那支视频里去,给岳一宛的苹果酒做宣传的。
倘若集市现场发生了大型安全事故……什么摆摊,什么街采,这几日来的所有努力,可就统统白费了!
因此,小杭同志并不说话,只露出一副“你知我知”的高深表情。
谢咏把这个表情理解为“定会被封杀”,立刻就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刚出壳儿的鹌鹑。
把谢咏这个麻烦精收好,杭帆转身又给岳一宛递了几瓶苏打水与果汁:与恋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有安心又愉快的暖流,在脑海里轻轻摇荡。
要不是有谢咏在旁边,岳大师真想趁机握一握心上人的指尖。
还不待别人开口,谢咏这厮突然又高兴地问道:“杭老师,你说我有很多剧粉,这是真的吧?最近新开播的那部偶像剧,我在里面演男主角,杭老师您看过没?岳老师呢?”
他音量放得很轻,杭帆总不好再嫌这人太大声,只能委婉地接话道:“哦,其实我和岳老师都从已经罗彻斯特离职了,所以,之前工作方面的事情就……”
要不是为了工作,谁要看这些鬼东西!小杭同志悄悄地捍卫着自己的娱乐品味。
“哦哦,最近很忙么!我懂我懂。”谢咏连连点头,“我觉得这部剧还挺好看的,老师们闲下来也可以看一看啊,导演夸我的演技大有突破,把小混混角色演得可像了!”
对于杭帆的婉拒之词,谢咏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还以为这是在自己呢。
借着口罩的遮挡,岳一宛在杭帆背后无声大笑。
随着两人身体相贴的部分,偷笑的那几下轻微振动,也鲜明地传递到了杭帆身上。直气得杭帆背过手去,偷偷地掐了岳大师一把。
岳一宛清了下嗓子,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幸灾乐祸,趁着接过又一摞塑料杯的间隙,低头瞥了谢咏一眼:“所以你是来干吗的?大老远地跑过来,偷偷摸摸地人群里晃来晃去,总不能是想要微服私访,与民同乐吧?”
“啊,这个。”挠了挠头上的针织帽,谢大明星的语气里多了些莫名的羞涩:“其实,我有个朋友……今天的这个集市就是他们公司组织的。他让我在家里等他就行,但今天是情人节嘛,我实在等不及了,就……嘿嘿。”
好嘛。岳一宛心想,杭帆昨晚才刚读了篇八卦,说粉丝正在为谢咏的新剧撕番位来着。合着别人在网上为你出征时候,谢大明星本人正躲在对象家里谈恋爱呗?!
岳大师有一句锐评要说。正要开口,身后的衣摆却被杭帆轻轻拉了一下。
杭帆好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
对于这两人的小动作,谢咏无知无觉,急迫得像是要分享一桩天大的好消息:“我对象他,你们也知道的,其实就是我上次说——”
“我不知道。”在谢咏报出对方的名字之前,杭帆赶紧出声打断:“谢老师,这件事,我们就不应该知道。”
这下,谢咏又听不懂了。
他只能茫然地顶着一对大黑镜片,看一眼杭帆,又抬头看一眼岳一宛,继而又转回来看向杭帆道:“我不明白,”他很困惑地说:“那天之后,要不是您和Miranda女士,我之前的经纪人,恐怕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呢。您怎么会不……”
“如果你说的是红毯上的那件事,”杭帆再次阻止了他说出后面的话:“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反正也没有证据留下来。”
但谢咏在和什么人谈恋爱,这是另一件事。
或早或晚,嗅觉敏锐狗仔与粉丝,总会掌握到些许的蛛丝马迹——越是不愿被曝光的恋情,越容易被艺人身边的所谓“朋友们”,私下出卖给狗仔。
真到了那样的时候,谢咏自己更愿意相信谁?是身边那些日夜相处,几乎已经成为他的外置大脑与左膀右臂的团队成员,还是仅有几面之缘的杭帆?
杭帆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更何况,按照Miranda的做事风格,她应该早已在谢咏的新团队里插入了眼线。这两人若是闹翻了脸,谢咏恐怕永远也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向自己开枪。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杭帆绝不要蹚这趟浑水,也不准备偏帮Miranda或谢咏中的任何一边。
“而且,你对象也不认识我。”
懒得对谢咏解释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看着这人仍旧满头雾水的样子,杭帆直接换了种说法:“和大明星谈恋爱,你对象应该也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他或许也不想要让我这样的陌生人知道。”
果然,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对象”二字,远比任何道理都管用。谢咏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只嘀嘀咕咕地又开始讲了些什么“你们知道大理有什么好吃的吗”“想去苍山洱海玩”之类的废话。
为表礼貌起见,杭帆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像是在敷衍一位话多却不熟同事——他暗自下定了决心,一旦周围的人流开始显著减少,就立马把谢咏这个大麻烦扔出去自生自灭。
“哎我总觉得,和上次相比,岳老师和杭老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在口罩底下咬着吸管,谢咏突然咕哝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睡过了?”——
作者有话说:以下内容与正文故事无关,请当成和正文无关的纯搞笑故事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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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岳一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被褥柔软舒适,但织物的触感却并不是他惯用的那一种。卧室的天花板吊顶简洁优雅,但和自己在斯芸酒庄里的宿舍全然不同。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陌生的漂亮青年睡在自己怀里……
还是没穿衣服的。
早上七点,杭帆被自己的丈夫轻轻推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遂又困倦地把头埋进岳一宛的怀里:“干嘛……?”
“呃,”不同于过去的每一天,岳一宛不仅没有抱紧他,甚至还全身僵硬了起来:“请问你是哪位?”
给杭帆吓得从床上蹦了出去。
听完岳一宛的症诉,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因为你们昨晚去看了流星。”
“流星。”杭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的问号:“流星跟失忆有什么关系?”
其实岳一宛也想这么问来着。
“最近很常见,对着流星许愿什么的,然后流星就满足了你们的愿望,长出兔耳,长出猫尾巴,长出第三条手臂……反正流星会以扭曲的方式来实现愿望。”医生耸了耸肩,“反正只会持续一天,明天就好了。”
杭帆锐评:“这听起像是蹩脚作者为了让角色强行失忆,而硬编出来的设定!”
“多喝热水,多吃蔬菜水果,不要做任何冲动的决定。”医生给岳一宛开了瓶维生素B:“嘴唇破了,可能是上火,吃点维B吧。”
但岳一宛知道自己绝不是上火。他嘴唇上的那点红肿,更像是被人咬破的。
杭帆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同样的一枚戒指也戴在岳一宛的无名指上。
坐在车的副驾座上,岳一宛终于提起了早上就该问的这个话题:“所以,你是我的……?”
当这个名为杭帆的青年坐在自己身边时,岳一宛的脑中虽然完全找不到与他相爱的记忆,身体却难以自遏地要往对方那边贴近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但还是想要听杭帆亲口讲出来。
在医生宣布这场失忆于岳一宛绝无大碍之后,杭帆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听到这个问话,他转过脸来,猫一样的眼睛眨了一眨,道:“我们的关系?嗯……其实有点复杂。你现在就要听吗?”
复杂?能有多复杂?岳一宛满头雾水,但还是礼貌地请对方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顶多就是把他们的恋爱的故事从头讲一遍呗。说真的,岳一宛对此还挺好奇的。
“其实是因为,我的生物学父亲欠了好大一笔钱。”杭帆开着车,将岳一宛和自己载回他们共同的家:“刚好你从斯芸辞职,要去创建自己的酒庄。我的专业技能对你的有用,所以我问你能不能提前预支工资给我,好让我还上欠款,不至于让那个烂人拖累我母亲。你帮我摆平了这件事,但那个天文数字的金额,恐怕得让我给你打几辈子的工了……我就问你,能不能直接以身相抵一部分。你同意了,所以。”杭帆耸了耸肩,“就是现在这样了。”
岳一宛沉默地在脑海里排出六个点。
这故事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在某些细节上又意外地合乎逻辑。更重要的是,驾驶座上的青年确实生了一副漂亮端丽的好面孔,而且思路敏锐判断果决,哪儿哪儿都是很合岳一宛的心意。
如果对方自荐枕席的话……岳一宛在心中飞速地思忖着。好像,确实,要拿出全部的道德水平与自制力,才能彻底地拒绝对方……
但是不对啊!他又在心中嘀咕道:就算我色令智昏到了立刻就想要和杭帆上床的地步,但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我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就和人结婚的人吗?
岳一宛大为震撼。
“下车吧,金主阁下。“停好了车,杭帆笑吟吟地对他道:“医生让你多休息,那今天我来做饭?”
这声金主,给岳一宛听得五雷轰顶,赶紧纠正道:“还是叫名字吧。”
“那可不行,我要对金主有充分的尊重。”杭帆微微一笑,用指纹锁打开了家门:“请。”
午饭是典型的淮扬菜色,岳一宛不记得自己还有对淮扬菜的偏好,却觉得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
“我今天有什么工作计划吗?”他问杭帆,担心因为失忆而忘记某些重要的事情。
杭帆正倚在岛台边玩游戏,洗碗机发出运转的轻微响动声——不知怎的,岳一宛就是觉得,杭帆应该是把三天份的杯子都堆在里面一起洗了,这会儿是在守在洗碗机旁边等杯子用。
听到岳一宛的问话,杭帆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头说没有:“今天是假期,你昨天说今天没事,所以想要看电影来着。”
他们中间只隔着两步远,从社交距离的角度来讲,这已经很近了。但岳一宛却觉得这个距离很远——他的身体想要上前两步,靠得更近一点,然后……
然后,吻住那双噙着笑意的甜美双唇。
于是他就真的这么问了:“我可以吻你吗?”
目不错瞬地,杭帆盯住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失忆的岳一宛似乎对他们家里的环境感到陌生,但又不是全然崭新的那种陌生——好像只是岳一宛的大脑不记得了,而身体上的所有肌肉与骨骼却都依然记得那样。
“只要你想,”杭帆丢开了手里的游戏机,向对方张开了双臂:“你随时都可以吻我。”
十分小心地,岳一宛抱住了对方。
这感觉很对,仿佛他的双手生来就是为了握住面前人的腰线,好将杭帆整个儿圈进自己的怀抱中一样。杭帆的腰侧有一个漂亮的弧度,当岳一宛的手放在上面的时候,它们会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宛若天成。
这种满足与合适的感觉,让岳一宛的内心里生出了一份奇妙的快乐。他情不自禁地吻上杭帆的嘴唇——在他此刻的记忆里,这就是自己第一次亲吻什么人。但杭帆吻起来,却像是一枚香甜柔软的糖果,不需要任何知识与记忆,岳一宛似乎天然地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吸吮翻搅这枚可爱的软糖。
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杭帆。岳一宛在心里想。所以,这就是我要和自己包养的对象结婚的原因吗?
一吻完毕,杭帆被他亲得气喘吁吁,顺理成章地靠在了岳一宛的怀里,眼神狡黠地仰起头问到:“确认我确实是被你长期包养的了?开心吗?”
我和杭帆应该是非常熟悉彼此。岳一宛在心中重新写下一条笔记。不仅是熟悉彼此的身体,杭帆甚至能隐约猜到我在想什么。
……我真的是在包养他吗?岳一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第一次吻你,我是说,真正的那个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岳一宛突然发问。
杭帆看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当时喝了酒,趁着酒劲强吻了你。”
真的假的?岳一宛皱起眉,停下了内心的小笔记:“被强吻?我吗?”如果自己并不愿意的话,岳一宛很难想象,有人能突破自己的社交距离防御来实施强吻。
“嗯,或许你当时也喝得有点多了?”杭帆提出一种可能性。
岳一宛嗤之以鼻:“我喝醉了?那还不如相信我是杜康再世。”
说这话的时候,岳一宛仍旧没有松开环抱住杭帆的手。他的身体似乎格外偏爱这样的接触,而杭帆则完全没有提出异议。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杭帆道:“看电影吗?我去把窗帘拉上。”
他们没能看完那部电影。电影放到一半,岳一宛就再也无法忍耐般地咬住了杭帆的嘴唇。他们在沙发上吻得天昏地暗,似乎已然完全被最本能的渴望所驱使。
“……可以吗?”在拉开杭帆身上那件T恤的时候,岳一宛听见自己的询问声。那是一种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嗓音,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用这种声音来说话:“我想——”
他的嘴被杭帆堵住了,杭帆热切地吻他,好像非常渴求似的,胡乱拉扯着岳一宛的衣服纽扣:“可以,你可以,我一直都是你的——呜!”
“我和你的初夜是什么时候?”把人深深压进床褥中的时候,岳一宛还要恶劣地逼问他:“那天我也像现在这样吗?让你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杭帆拼命地摇头,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否认:“第一次——呜!是在我的出租、啊、出租屋里……我没有、嗯!我没有哭……”
“胡说,”岳一宛熟门熟路地欺负着对方,像是演奏一把心爱的里拉琴,十指稍一拨弹,就能弹出动人的呜咽声:“我还没动,你就已经开始掉眼泪了,明显是被我搞哭过好多次的样子。”
他亲吻着杭帆脸上的泪水,感受到幸福的晕眩与欣快感,在自己的大脑里腾然炸裂:“我敢确定,我一定不止想做你的金主而已,因为我非常爱你。”
“我、也……很爱你。”双臂颤抖着,杭帆环抱住他,满是爱慕的眼眸里带着欣悦的泪意:“就算你不记得了,我也会……一直爱你。”
第二天醒来,杭帆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领带绑在了身后。
“早上好,我的小金丝雀。”
单手撑着脑袋,岳一宛笑眯眯地躺在床边向他问好:“有些人昨天编了个很不错的故事啊,什么金主,什么包养,欠债以身相许……很不错啊,我们今天就玩这个剧本如何?”
杭帆用脚踢他,“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失去了记忆……你到底在流星下面许了什么愿?”
“我没许愿,我当时只是在跟你说,要不要尝试一下‘初夜play’。”岳一宛的语气还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谁知道流星理解的初夜play,是失去记忆之后再来一次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把心上人抱了起来:“但既然你都把现场的剧本给编好了,不用一次岂不是很可惜?都做金丝雀了,自己卖力动一动,也很合理吧?”
恃宠生娇地,杭帆靠在岳一宛胸口装死:“不要,好累,我昨天就没睡饱,现在只想睡一会儿……”
“今天不动到金主满意,你是睡不了的,宝贝。”金主弯着眼睛笑起来:“谁让你不承认自己是我的合法伴侣,而非要做我的金丝雀呢?”
双手被绑在后面,杭帆抬起身体的动作都变得十分艰难,眼泪和汗水一起,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将这只冒牌金丝雀的羽毛都打湿了。
第210章 来自扭曲之地
此话一出,岳一宛和杭帆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像是动物纪录片里的两只狐獴。
谢咏被吓了一跳,赶紧疯狂摇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们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之后,就经常和对方靠得特别近。”他用两手比了一个紧贴的动作:“就很像两位老师现在这样。”
杭帆的脸腾得烧了个通红。
他这才意识到,只要站在男朋友身边,自己就会习惯成自然地顺势挨上去——要是没有谢咏的这句话,杭帆哪里还会察觉到这点?
至于另一个当事者,岳一宛自是不以为耻,全然一副自古以来理所应当的架势:“什么叫‘睡过了’,你的词典里是没有‘谈恋爱’这个短语吗?”
不想谢咏却惊讶地“啊”了一声:“所以你们真的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哈?”放下雪克壶,岳一宛示意杭帆再递两瓶苏打水过来:“你以为是什么?”
语带讪讪的,谢咏挠了挠头:“在剧组里面的这种,就是……就是临时凑个搭子。一部戏结束了,就立刻散了。到下一个剧组里,又会有新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是谈恋爱的那种。”
“剧组夫妻”,杭帆以前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还以为那都是网友编出来嚼舌根的下流故事。没想到,今朝却被谢咏以一种司空见惯般的口吻给锤了个结实。
岳一宛皱眉,“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他说得一点不客气:“你们在剧组里不好好拍戏,就天天整这些轧姘头的事情?”
“我没啊!我真没!”谢咏赶紧为自己喊冤,“我在剧组可忙了,下了戏,还要和工作室开会,还要通稿的采访。晚上还得给粉丝直播,不信你看我直播记录!光上个月,我就直播了二十次,还保住了星耀段位呢!”
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岳大师在心里想:为了维护粉丝黏性,这些大明星也真是不容易。又要接受采访,又要露脸直播,还得在线打游戏,反正什么都干了,就是没空去琢磨剧本和演技。
“但之前我有个剧,导演自己也和剧组的人睡,”或许是因为岳一宛没开口回话,谢咏的胆子又大了点:“他说搞艺术的,就应该多多体验生活,进行各种尝试,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有丰富阅历的艺术家。我感觉这说得也有点道理……”
因为谢咏刚才的话,杭帆稍稍站远了半步。痛失心上人暖热体温的岳大师,心下满是不爽,再一听这话,当即讥诮地开了个大:“你们那导演,要真是一个能搞艺术的,你今天就该在柏林电影节的现场走红毯了!”
“体验生活,向来指的是尝试不同的工种、不同的文化教育与社会环境——和人到处乱睡,这算是哪门子的体验?当自己是蝙蝠啊,一辈子就只剩这点夜生活?指望着知识和经验还能通过性传播是咋的?”
他的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丢出一大串话,直接给谢咏砸了个蒙圈。
可杭帆却想,这是一套多么熟悉的话术啊。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也常有“大人物”对他这样说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小朋友。」当年“闻乡”的第一支TVC广告,想要与某知名艺术家合作。刚开始的几次对接都谈得十分愉快,要到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变了脸。
「对你们来说是广告,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灵感,是spirit,懂吗?」艺术家叼着一支烟斗,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室的紫檀木桌边上:「Spirit是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
「精神,灵魂,这在我们搞艺术的世界里,都比钱要重要得多了。」老神在在地,这位知名艺术家吹出了一口烟,直直喷在杭帆与品牌公关的脸上:「哲学家说,灵肉合一,是人生在世的最高境界。这灵与肉,一个轻盈高雅,一个污浊世俗,它们原就是互相抵触的呀!它们要怎么才能合一呢?所以我一直就跟自己的学生说,要放弃人间的这些陈腐规矩,要敞开怀抱,接纳我们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叨逼叨了一下午,杭帆一边往嘴里灌红茶,一边瞌睡连天地犯困,直到最后,合同也没能签下来。
和品牌公关一道打车离开的时候,二十三岁的小杭同志还十分懵懂地问对方道:「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就和咱们签合同的吗?马上就要小长假了,再不确定,咱们这工作档期真的排不开啊……」
「这老毕登是想睡咱们呢!」脸色铁青的,品牌公关在手机上狂发信息:「小杭你没听懂吗?说下次要给他找个温泉,水乳交融,符合他的流年运势,他才肯签——我操他的祖宗十八代!老东西,脸上褶子比姑奶奶衣服上的都多,还想要我们陪他玩三劈?去死吧!」
刚走上社会的那一阵,杭帆是真的听不懂这些拐弯抹角的暗示。他一心忙着打工赚钱,脑子有无数创意的碎片需要捕捉,和无数近在眼前的死线需要追赶,遇到这些听不懂的话,一律甩去脑子后面。
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年复一年地经历着类似的事件之后,终于有一天,杭帆自己开过窍来。
草!那日临近收工,他突然恍悟:刚才对面的艺术指导说什么来着?想要私下里多交流,可以谈谈创意点子,因为搞创作的人都很寂寞……大晚上的,去他房间喝酒谈工作?不会是要在床上谈吧?!
等杭帆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对劲”的时候,他也已经有了二十五六岁。或许正是因为真的有过正常的人际交往,杭帆才更加能够清楚地分辨,那些晦涩漫谈里的阴险暗示。
但谢咏有过吗?
纯粹的善意,不求回报的友谊,没有利益与算计的亲密关系……对于一个从小就被扔进名利场,分分秒秒都活在功利凝视下的人来说,他可能从未踏足过所谓的“正常世界”。
年纪小的时候,经纪人的话就是圣旨,不可违背。年纪稍长之后,导演、制片与资方的要求也是圣旨,不可违逆。
在这个以艺术为名的权力结构下,强者践踏弱者,再将弱者的尸骨美化为“艺术体验”,所有人都说着同样一套谎言——正如罗彻斯特集团里,高位者的财富总由无数低位者的劳动来造就。
谎言被重复一千一万遍,就真的会有人信以为真。
这让杭帆觉出了一丝荒诞的可悲。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杭帆是杭帆,谢咏是谢咏,人终归只能用自己的双眼去观望世界。
“总之,剧本不是用下半身写的,摄像机也没法用下半身来扛。”
杭帆言简意赅地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告诉粉丝说:某某导演在片场跟我讲,睡剧组成员才能让他有灵感——我赌二十块钱,你的粉丝绝对会冲去片场撕了他。”
“我可不敢跟粉丝说这个!”谢咏大惊失色,“这话说出去,还不得……”
岳大师呵呵一声,道:“不敢对粉丝说的话,却敢对我们俩说?你也太不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当回事儿了。”
“这不一样!我这不是觉得,两位老师都是好人嘛,嘿嘿。”谢咏的脸皮是厚,就算脚边没有台阶,他也能原地顺坡下驴:“那几不聊剧组的事情了。我再稍微八卦一下,岳老师和杭老师,你俩是谁先追的谁啊?”
空气中排出了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咳嗽一声,杭帆说:“我们,好像没有这个过程……”
“什么叫追求?我喜欢杭帆,杭帆也喜欢我,这不就行了吗?”岳大师也觉得非常惊奇:“被对方拒绝了,还要跟在后头死缠烂打的,那不是偏执狂吗?”
想到冯越的纠缠偷拍行为,杭帆正色点头:“确实,这种只能叫变态跟踪狂。”
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谢咏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异:“什么?应该不是吧?就算一开始被拒绝了,只要坚持不懈地追求对方,最后也还是能在一起的……我的每部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呀?”
都什么年代了,哪家好人谈恋爱,会去学偶像剧里的内容啊?!
杭帆终于按捺不住,向谢大明星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谢老师,您……的对象,真的是您的‘对象’,吧?你没有在做什么,跟踪,偷窥,或者其他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吗?”
谢咏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是他先邀请了我,我才住进他家里去的。”说着,这人还掏出手机,一字一顿地念着他对象昨晚发来的微信:“他跟我说,‘好吧,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客厅沙发借给你凑合一下。’真的是经过他同意的!”
和自己的心上人对视了一眼,用他最字正腔圆的音调,岳大师阴阳怪气地给出了评价道:“我斗胆请问一下,您参加过高考没有?语文的阅读理解,您的卷面最后扣了几分来着?”
在岳氏轰炸机发动全面进攻之前,杭帆赶紧隔开了这两个语言能力过于悬殊的家伙。
“机会难得,谢老师,要尝一下苹果酒吗?不搀果汁和气泡水,纯饮。”
虽然岳一宛正在拐弯抹角地骂谢大明星是笨蛋,可杭帆总有种异样的不协调感。
今天的谢咏,明明只喝了一点点酒,但表现出来的傻气程度,却远超罗彻斯特不眠夜的那天晚上。
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小杭同志暗自思忖道。但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只是一个闪念晃过,旁边的大明星就已经将杯底的苹果酒一饮而尽。
心花怒放地,他推搡起了杭帆的胳膊:“这酒叫什么?真是有劲,太有劲了!杭老师,杭老师可以给我留几瓶不?我想带回去送人!”——
作者有话说:小岳,二十岁出头的那阵子,因为性格不怎么随和,而且通常都表现得很强势,所以一般人不怎么敢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也就是最近这些年,社会化程度骤然提高,才给冯越以一种“我能拿捏岳一宛”的错觉。要真给冯越遇到十九岁的岳一宛,酒瓶子早就照脸砸下去噜(十九岁的小岳真的很疯)。
至于小杭,小杭是一种,说什么呢唧唧歪歪的,到底上不上工了?要工就工,不工我就撤,今晚还要打游戏/补觉/转场赶下一个工……沉迷打工到了铜墙铁壁水泼不进的地步,完美闪避了这样那样的“诱捕”。
最后被小岳诱捕到了床上,那是小杭自愿的,或者也可以说是小杭诱捕到了小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