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olution
如果用十分制来打分的话,岳一宛对近来的生活有十二分满意。
每一个清晨,都是从与杭帆相拥着醒来开始的。
由于经度差异,梅里雪山的日出日落时间,都比东部沿海诸省要晚上两小时左右。岳一宛的生物钟也渐渐入乡随俗,把雷打不动的六点自然醒,推后到了上午八点。
八点,对于杭帆来说,也恰好是个大脑渐渐醒转、但人还不想立刻就起床的时段。
而正式起床前的岳一宛,总要先把心上人抱进怀里,沉迷地吮吻过对方光裸的肩颈,间或咬上几口,直到听见杭帆发出略感恼火的可爱鼻音为止。
“一宛,”杭帆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睡意朦胧的语气里,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你好烦馁……”
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个略微沙哑的音调,在岳一宛听来,别具一番惑人的情色意味。
酿酒师忍不住又把人搂紧一点,双手很不老实地摸进恋人的睡衣里面,恃宠生娇地往杭帆脑中灌迷魂汤:“诶?给我再抱一会儿也不行?”
岳一宛深知,半睡不醒的杭帆,对自己的撒娇语气全无抵抗力。
只要这样稍微央求一下,他心爱的恋人就会听话地敞开身体,予取予求地任由岳一宛索取他想要的一切。
哎呀。岳大师不禁坏心地窃笑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这么乖,简直就是在主动邀请我来欺负你嘛。
早餐时间的厨房,向来都是岳一宛的主场。
“早上好,小猫咪。”恋爱和生活都需要一点新鲜感,所以岳大师每天都会给男朋友现编一个新称呼:“牛奶?还是果汁?”
抬腿迈过了正勤恳拖着地的扫地机器人,杭帆赤着脚,瞌睡朦胧地飘了进来。
“……想要咖啡。”背上微微一沉,是恋人温热的身体倚靠过来的重量:“今天要,给品牌方看,视频的粗剪……我想要,三个shot,清醒一下……”
也许是下意识地就对男朋友撒起了娇,杭帆一边梦呓般地点着菜,一边用脸颊摩挲着岳一宛的宽阔后背。随后,像是非常安心似的,又小小打了个哈欠。
岳一宛微笑起来,反手摸了摸身后那人的侧腰:“好好,吃完早饭就给你咖啡。但空腹不能喝咖啡,现在给你一点牛奶?或者燕麦奶。”
“要燕麦奶。”说着,杭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谢谢,爱你。”
这个——这已经可爱到违法了吧?!
看似镇定的岳大师,实则已经拿出了毕生的全部修养,这才能不在灶台开火的同时,立刻就把心上人抱到中央岛台上胡作非为。
这天的早餐是苹果肉桂松饼,配一大杯燕麦奶。
坐在岛台的同一侧,两把椅子紧紧挨着彼此,好让他们在各自刷手机的同时,身体仍旧互相依偎。
“今年的新西兰产区,霞多丽大面积减产,相较去年,竟然普遍减少百分之四十左右……这已经要算是气候灾难了吧?”岳一宛嘀嘀咕咕道。
终于清醒过来的杭帆,一边回着工作消息,一边接他的话:“是因为果粒变小吗?什么原因会导致葡萄的果粒变小?——啊可恶!抽象方案被甲方婉拒了,这些人真是,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噗哈哈哈哈!你那个已经抽象到阴间去了吧?但你可以把这个脚本收起来,等下次有类似品牌找上门的时候再问问,万一别家品牌方就喜欢这种整活儿呢?至于果粒变小,我猜应该是开花期的降雨过多导致的,且待我骚扰一下在新西兰的同行……”
早饭结束,杭帆惯例送岳一宛出门——为了跟踪记录苹果酒的酿造进度,每周有两天,杭帆会和岳一宛一道出门上工。但其余几日,杭帆都会留在家中的工作间里,一边绞尽脑汁地写着植入式广告的脚本,一边与甲方爸爸们斗智斗勇,同时还要进行其他的视频拍摄剪辑等日常工作。
今天,又是一个杭帆留守家中的日子。恋恋不舍地,岳一宛在门口与恋人吻别。
“你今天的工作还是和昨天一样?”明明已经被吻得连腿都发软了,气喘吁吁之中,杭帆却又亲了下岳一宛的额头:“那,中午我来做饭?”
岳一宛点头,脸上露出无药可救的傻傻笑容:“好。我大概一点左右到家。”
“要做杨晰的份吗?”他的心上人笑盈盈地问。
“……我都说他不用来也行,他每天准时必到!我怀疑他其实就想蹭中午的饭!”岳大师嘶声曰道:“这个单身狗!”
杭帆笑着冲他挥手:“请善待单身狗。毕竟当年,你八成也是这种——”
“我才不是!”气急败坏地俯下身来,岳一宛衔住心上人的唇:“我有你呀。”
二月伊始,远在烟台的蓬莱产区,积雪已经有了日渐消融之势。而在云南德钦,梅里雪山的脚下这些村庄里,天空中依然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山坡地势本就不平,岳一宛与杨晰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葡萄田的厚厚积雪里,活像是一高一矮的两只人形棕熊,趁乱下山偷食物来的。
“这片地,我先前、嘶!我先前就想租来着。”杨晰冻得牙齿咯咯响,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但这家的主人、咯咯!他们不愿意租出去,想要自己种。所以我、我,咯咯咯!我就租了他们的几行葡萄藤,尤其是他们家的霞多丽,确实、咯!确实不错!”
位于梅里雪山脚下的香格里拉产区,在葡萄酒的世界里,属于典型的高山冷凉气候。
春夏秋三季的充裕日照,和全年都明显较低的平均温度,能让葡萄在具有优雅酸度的同时,增加各种各样的迷人风味物质。
“是用酿清酒的酵母菌来酿的那批霞多丽吗?”
对于杨晰的独特创意,岳一宛深表赞赏:“确实很有意思,葡萄的品质也非常不错。我也想租几行来试试。”
但是,在为葡萄带来卓越品质的同时,低温也同样会杀死葡萄。
当气温低于零下五度时,葡萄的根系就会冻伤受损。而这些身处雪山脚下的葡萄田,几乎年年都要遭受暴雪严寒天气的考验。
为了让葡萄藤安全地度过冬天,每年的采收季结束,香格里拉产区的种植户们,就需要立刻开始帮葡萄保暖过冬:通过“压蔓”的方法,农人们将葡萄枝条压伏至地面,再覆上一层纱网。随后,他们就地铲取葡萄田里的土,用厚达三十厘米的土堆,来掩埋住这些娇贵的葡萄藤。
待到来年春天,农人们又得再把一行行的大土堆给掘开,一株一株地将葡萄藤重新扶上地面。
眼下,岳一宛和杨晰就走在这片白茫茫的葡萄田间。
厚如巨大羊毛毡的雪地里,明显地起伏出一条条的整齐沟壑:这正是“埋土过冬”所留下的痕迹。
斯芸酒庄所属的蓬莱产区,虽然也常有大雪光顾,但气候相对温暖,无需让葡萄藤“埋土过冬”。
岳一宛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埋土过冬”的葡萄园,但无论第几次看到,都仍会发自肺腑地感到震撼:“这么多葡萄藤,一株株地埋进去,得是桩多大的工程啊。”
“是啊,”杨晰搓着通红双手,点头不止:“和他们打交道越久,我就越觉得,农民可真是了不起。”
飞雪渐止,头顶的天空开始有了转晴的趋势。
戴着手套的岳大师,虽然也依然觉得有点冷,但他只是佯装无事般地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我看宁夏那边的一些大型酒庄,采收季结束后,会开小挖掘机进来‘堆土’。这里的话,应该还是用铲子居多?”
杨晰叹气,“是呀!这边地形也忒复杂了,农业车辆根本开不进来。就算能开进来,在这高高低低的坡地上,总归也不好使,不如直接上铲子方便。那铲子挖土是方便了,但也累人啊。”
说着,他又不住地搓着手哈气,牙齿又咯咯地响起:“喔唷好冷,今天真是冷。这么多葡萄,全靠农民一铲铲地挖土、堆土,工作量可不得了。所以啰,他家种的葡萄虽然好,但租金也贵得吓人。我嘛,就只能少少地租几行,小小地过过瘾啰。”
杨晰是个纯粹的酿造爱好者,或者叫发酵狂人。秉承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单纯思想,他的车库酒庄,挣不挣钱的好像全都无所谓。一年到头,只要收支大致相抵,那就又可以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再做一年——这人的商业计划,那就是完全没有计划。
手头有钱的时候,无论什么新奇品种,杨晰都愿意不计代价地弄回来尝试。要是手头没钱,那就老老实实地参展卖酒,顺便求爷爷告奶奶地向几个经销商请求回款。
勒紧裤腰带,馒头就咸菜,只要标准低,日子也不赖。
“这么贵?!”听了杨晰报的租金,岳一宛都惊了:“他家葡萄都是钻石做的吗?!”
杨晰苦哈哈地把手一摊:“没办法呀,”他说,“咱们不租,等到收购季的时候,这家的葡萄价格还能比租地贵!到那时候,有钱都不一定能收到。年年都有独立酿酒师,从山东和宁夏,一路押车来这里收葡萄。但凡晚一步,好葡萄就都被人收走了,所以我说岳老师,早做打算,快人一步,总是没错的……”
但岳一宛不是杨晰。
他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一座酒庄,并非为了眼前一时的痛快,而是想要让自己的理想长存于大地之上。如今的岳一宛已不再是受聘于某家公司的雇员,他现在需要从头开始,学习着如何做一个酒庄的庄主:他不能只关心眼前一年两年的收支数据,他还要看到三年五年、八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与三十年之后的未来。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生活是如此,工作亦是如此。
酒庄是一种重型资产。建造、维护与运营一家酒庄烧钱程度,绝不亚于拥有几艘私人游艇。要长期持有这样的重型资产,就意味着年年都要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投入。倘若酒庄无法依靠产品盈利,它就会变成一个不断制造亏损的财务黑洞,最终迎来破产变卖的结局。
而对于岳一宛来说,同时身为酿酒师与庄主(预备役),他所面对的情况还要更加复杂些:酒庄不是一日建成的,在新租来的田地上,光是种葡萄,就得五年八年起步。但作为酿酒师,为了不虚度这十个八个的榨季,在不断投入资金用以建设酒庄的同时,他还需要以半租赁半收购形式,在榨季时期收购葡萄,继续进行酿造工作。
更何况,他还有杭帆。
想到杭帆,岳一宛心中就生出一种甜蜜却庄严的责任感。
他想要和杭帆一起创造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虽然不局限在物质层面,但物质也总归是精神的基础。
简而言之,岳一宛现在面对的最大问题,是财务问题。
也可以说,这就是钱的问题——不是简单的一百万或两百万,而是在未来十数年间里,总计高达数千万、甚至可能会因通货膨胀而逼近上亿的,现金流。
“这么贵的葡萄,一瓶的成本就得要三百多了……咱们一上来卖这个,真的能回本吗?”
一想到钱的事,素来以清高形象示人的岳大师,就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听说云南有金矿,杨晰,咱们要不还是兼职去淘金吧?”——
作者有话说:一段或许发生过,又或许从没有发生过的父子对话。
岳国强:阿嚏!
岳国强:怎么回事,地暖不挺热的吗?莫不是Iván那死小子在捣鬼?
岳国强:死小子发了什么消息过来……“考不考虑发我一个亿的零花钱”?
岳国强:????
岳国强:你来继承家业,家里不全都是你的了?
岳国强:这次回挺快,“那就算了。”
岳国强:??????搞啥玩意儿???
第202章 画饼充饥
杨晰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金矿是国有资产,盗掘金矿是犯法的!我可不去。”
啧了一声,岳大师暗自心想:老杨这家伙,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果然,还是杭帆最好。岳一宛惆怅地思念起了留守家中的男朋友:要是杭帆也在这里,此时此刻,他又会说点什么呢?
午饭时间,杨晰喜滋滋地捧着一大碗栗子排骨焖饭,唏哩呼噜地就把自己的这份吃得干干净净:“杭老师,你知道岳老师签完租约之后,又说了句什么话吗?他说,‘唉,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付钱让人肉痛。’您瞧瞧!岳老师这人,真是太嚣张了!”
杭帆与岳一宛坐在同一侧,闻言差点笑呛过去:“确实嚣张。不过我原以为,像岳大师这样的人家,进出咱们这座深山老林,高低也得是私人飞机起步……”
“嗐,那富二代里,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嘛。”岳一宛义正言辞地接过了话茬:“区区在下不才,靠自己的工资吃饭,目前只能添列为富二代中的第九等不入流角色。”
餐桌底下,他用腿勾住了杭帆的脚踝,不动声色地摩挲起恋人的小腿与脚背:“阿古斯塔的AW139直升机,号称空中豪华商务车,售价一点五个亿——但凡我有这钱,呵!香格里拉产区的所有葡萄田,一块都逃不了,明天就得全跟我姓。”
“好!”放下手里那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碗,杨晰胡乱给他捧场鼓掌道:“到那时候,岳老师就是云南的第一个列级庄庄主!厉害厉害!”
只有杭帆认真地表示疑惑:“云南都已经有列级庄制度了?我还以为,国内就只宁夏那边才有‘列级庄’的称号。”
在以法国为代表的旧世界产区里,葡萄酒的分级体系,堪称是当地葡萄酒的品质与声誉保证。
更高的等级,通常意味着更加优秀的品质,当然,也代表着更加高昂的售价。
在法国,各大葡萄酒产区都先后推出了属于自己的分级制度。而首创于波尔多地区的列级酒庄制度,则堪称为法国葡萄酒世界的“贵族名录”:能名列其上的酒庄,无不是历经百年风雨,且名声依旧不坠的老牌名庄。
1855年,巴黎即将举办世界博览会。自诩为“社会工程师”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要求波尔多商会拟列出一份名单,务使人们能在博览会上品尝到最优质的法国葡萄酒。
遵从皇帝陛下的要求,葡萄酒商人们严格比照了各家酒庄的历史声誉以及历年交易价格,以此为依据,拟定了著名的“1855分级”——在这份名单里,屏雀中选的数十家葡萄酒庄们,又被从高到低划入六个等级,分别命名为特级庄、一级庄、二级庄……直至五级庄。
在所有的这些葡萄酒庄中,唯有生产贵腐甜白的滴金酒庄,荣获了“特级庄”称号。
而生产红葡萄酒的那五家一级庄,至今仍被视为波尔多红葡萄酒的巅峰——如今业已享誉全球的拉菲酒庄,在1855年的分级制度里,堂堂名列一级庄之首。
“法国的这些分级制度,如今都受到相关法规的保护。而宁夏的列级庄制度,虽然是对波尔多产区的一种模仿,但目前也只能算是行业内部的自嗨,主要是出于商业价值考量,没什么法律层面的意义。”
杨晰对杭帆解释道:“咱们云南这边嘛,暂时还没有人牵头来做这件事。如果岳老师有兴趣,说不定以后可以联合云南这边的大小酒庄,一起做个云南的列级庄制度出来……”
话还没说完,岳大师已经很不委婉地扔出了他的拒绝:“不,我对列级庄制度没有兴趣。”
对于波尔多地区的酒庄来说,1855的列级庄头衔是终生制的:既不会被虢夺,也绝不可能被降级。
只要有了“列级庄”这块铁打的金字招牌做担保,酒庄的产品也就不会愁卖。
“正是所谓的‘列级庄’头衔,让许多二级三级的酒庄不思进取,从此彻底躺平,再没有过任何的进步——但凡没有列级庄制度给他们做背书,这些凭白占着好地块,挥霍着客人的信任与金钱,却没有拼尽全力地去进行酿造的所谓‘老牌酒庄’,早都该破产倒闭。”
岳一宛沉声道:“而对于那些在1855年时未曾入选,如今却因为一代代酿酒师的刻苦钻研,产品质量远胜于部分列级庄的中小型酒庄来说……列级庄制度,这种只考虑历史与过去,却不考虑人的进步与时代变迁的分级方法,明显有失公允。”
杨晰所拥有的“车库酒庄”,只有发酵车间与酒窖,却没有专属于酒庄的葡萄田。
比他更简陋的,还有所谓的“飞行酒庄”,这些酿酒师连自己的发酵车间都没有,纯靠借用别人的发酵设施,在全国各地打起葡萄游击战:只要有好葡萄出现,他们就会跑去那里收购,并就地进行酿造。
在大型酒水品牌的眼中,这些根本都不能被称之为“酒庄”,叫做迷你小作坊也不为过——就算云南真的诞生了列级庄制度,杨晰与他的车库酒庄,也根本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但杨晰并不在意。
“功成不必在我”,他只是单纯地热爱这个行业而已。
出于对行业发展的热情憧憬,也出于画饼不用自己烙的快乐心态,他又积极地给岳一宛出点子道:“既然学波尔多不行,那也可以学学勃艮第哇!不颁发列级庄的头衔,但可以给风土最好的地块,颁发‘特级园’和‘一级园’之类的称号嘛,我觉得这个也很不错哇!”
“最好的田块,或许确实能够产出品质最好的葡萄。但品质最好的葡萄,难道就一定能酿出风味最佳的葡萄酒吗?”对此,岳大师嗤之以鼻:“既然身为酿酒师,就应该以酿造技艺来决出高低。能在不那么优秀的田块上,做出品质相仿甚至更好的酒,这才是最能显现出酿酒师造诣的事情!”
这人把话说得慷慨激昂,脑袋一低,却是张嘴从男朋友手里偷走一颗刚摘了蒂的草莓。
“嗯……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帅气,”小杭同志不由点评道:“但如果能让你拿到香格里拉产区最好的地块,你是不是就——”
岳一宛无耻点头:“如果我能租到最好的葡萄田,我将举双手双脚地赞成引入‘特级园’分级制度。”说着,他把脑袋搁在了男朋友的肩上,十分哀怨地叹息道:“但现在问题不就是,我们来得太晚,最好的田块都已经被其他酒庄给划走了嘛……”
“如果我富可敌国,”大中午的,某位酿酒师已经枕在杭帆身上做起了白日梦:“哼哼,那我将发动‘钞能力’,把隔壁这些占有最好田块的酒庄,全都收购到自己手里来!”
杨晰满怀希望地插嘴道:“岳老师什么时候能有钱?可不可以先把我的车库酒庄收购了?我可以给岳老师打工,专门做各种各样的发酵实验!”
“想都别想!”岳一宛冷酷回绝:“不用考虑经营成本,只要酿着好玩就行——这种好日子,我自己都还没过上呢,怎么可能让你先享福?”
资金紧张。但也要为榨季前的收购葡萄留足预备金。
田块租赁的选择空间有限。或许还需尝试着开垦荒地。
还有最重要的,第一个酿造车间的设计与建造……
无数难题,纷纷乱乱地交织在岳一宛心头,让他不禁想起自己故去的母亲:三十余年之前,决心在中国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酒庄的Ines,是不是也面对过同样的问题?
他好想再见到Ines,他也好想要请教她,当年究竟是如何跋涉过这一道道的艰险关隘。
但岳一宛知道,这样的机会,自己早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依靠自己的头脑与双手,在面前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再次摸索出一条全新的道路来。
“走吧,”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他对杨晰说:“两点半了,我得去检查那批苹果酒的发酵情况。你那车间的施工图还留着吗?可以发我一份做参考不?”
又一次心满意足地蹭到了饭,杨晰赶紧点头如捣蒜道:“没问题没问题!我想想啊,图纸,图纸……好像被我扔在车间的哪个抽屉里了……”
杨晰实在怕冷,门刚一打开,这家伙就一头钻回了自己的车子里去。岳一宛拿上车钥匙,正要重新踏上屋外的满地积雪,又听恋人在身后叫住他:“一宛!”
杭帆是从工作间里追出来的,手上还抓着拆到一半的支架:“如果方便的话,今天早点回家?”
在宽松T恤下面穿了条格子长裤,杭帆这一身,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居家服装。但那独属于恋人的狡黠神色,唇角上欲言还休的微笑,和闪烁着期待光彩的眼眸……岳一宛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喉头滚动着,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青春期:几乎无时不刻地,他都在为心上人而蠢蠢欲动。
“好、好的。”岳一宛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慌个什么劲:“我一检查完,立刻就回来!”
强忍着笑意,杭帆给了他今天的第二个送别吻:“也不用那么早。”他故意放轻了声音,悄悄附在男朋友的耳边说道:“稍微地,给我留一点准备时间?”
远处,雪后放晴的天空碧澄如洗。
梅里十三峰上的皑皑覆雪,更是白得耀眼圣洁,仿若隐隐地发出光来。
车刚停稳,岳一宛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酿造车间。他拿起高脚杯,二话不说,立刻就开始了发酵进度的检查工作。速度之快,简直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
“怎么了这是?”这般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把正翻箱倒柜地找图纸的杨晰给吓了一跳:“岳老师待会儿还有事?”
潦草地点了一下头,岳一宛说:“图纸麻烦你拍我一份吧。要是有看不懂的,我后天再来问你。”
“明天休假,我一会儿检查完了就走。”他的声音是如此飘飘然,以至于像是要插着翅膀飞起来似的:“回家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Happy Halloween?
万圣节晚上,八岁的小巫师岳一宛(是真的巫师,不是cosplay的那种,虽然他还没有去霍格沃兹上学,但已经偷偷学会了好几种魔法了),穿着黑斗篷,戴着尖顶帽,神气活现地走在主题乐园的中央大街上。
在他的怀里,一只白爪白肚皮的小黑猫,正一动不动地扮演着“毛绒玩具”的角色。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眼见着人流渐渐变少了,小黑猫口吐人言道:“为什么寻宝图会把我们带到主题乐园里来?你确定这不是艾蜜或者别的什么人留给你的恶作剧吗?”
愉快地摸着猫咪的脑袋,岳一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绝无可能!如果这是艾蜜的恶作剧,她早就偷偷地跟在我们后面看热闹了!”
“就当你说的对吧。”猫咪的尾巴卷在他的手腕上,语气里却有些莫名地不爽:“但为什么我就非得逃票不可?还是以阿尼玛格斯的形态,假扮成你的毛绒玩具……恶!”
岳一宛虽然只有八岁,却能露出比十八岁的斯莱特林前辈们更加邪恶的微笑:“因为在我和你之中,拥有迪士尼年卡的那个人是我!而你,你因为把零花钱都拿去买麻瓜的电子游戏了,所以你只能这样被我抱进来。”
“可我们都已经走出检票口,走了好长一段路了!”略有气愤地,猫咪用尾巴抽他:“你为什么还不放我下来?”
因为你的肚皮摸起来好软。岳一宛在心里想。但这话当然是不能对着杭帆本人说的,绝对、绝对会被狠狠地咬上一口。
“因为我在确认这里是否足够安全!”走在无人的角落里,八岁的小巫师放下了他的好朋友,“现在你可以变回——哦,你变回来了。”
杭帆,穿着背带裤与长袖T恤,打扮得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麻瓜小朋友:“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寻宝图上的内容都是真的。”他龇牙咧嘴地对岳一宛说:“不然,我就把邻居给你的糖果全都占为己有!”
岳一宛牵起他的手,得意洋洋地往公园的中心,世界上最著名的那座无名城堡走去:“那当然是真的。‘无数的糖果、蛋糕与饼干,还有小朋友们最喜欢的恶作剧用魔法道具,全都在万圣节的南瓜箱子里’——这可是我在妈妈的书房里找到的!”
“这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宝藏!“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第一次的小小冒险之旅。
第203章 夜空因爱而摇曳
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工作,岳大师平板一关,急不可耐地跳上了车。
乡间山路颠簸难行,却硬是给岳一宛开出了归心似箭的速度。
可待他驱车回到自家所在的村庄口,岳大师心中又不免开始琢磨:杭帆说,让我给他留点准备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准备什么?准备多久?我要是现在就回去,会打断他的“准备工作”吗?
岳一宛开着车,在村口兜来绕去好几圈,终于按捺不住,一脚油门,直往家门口奔去。
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
岳大师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只要我不介意,提前拆开又怎样?
进了家门,穿过回形走廊,岳一宛听见一楼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大概是察觉到了男朋友的归来,水声倏然停止。杭帆忍俊不禁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今天收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至少也要再过半小时才……”
“我很想你嘛。”眼巴巴地望着浴室的门缝,岳大师赖在门边不肯走,像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超龄熊孩子:“出来让我抱一下呗?”
浴室门打开,他的心上人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只套着一件干净宽松的家居服上衣,就这样水汽氤氲地张开了双臂:“来吧。”
甩掉了沾着室外寒意的外套,岳一宛紧紧抱住自己的恋人,满足地来回亲吻着杭帆的耳垂与侧颈:家里新换的沐浴液,在心上人洁净柔软的肌肤上,留下了晴风抚过雪山般清新明畅的鼠尾草香气。在这优雅却克制的浅淡香气里,天竺葵的馥郁与辛辣,又混杂着肉豆蔻带着甜意的暖……
这撩人心弦的美好味道,被糅进了杭帆的肌理深处,又经过体温的烘烤,令岳一宛无可自拔地深溺其中。
“我可以现在就吃生日蛋糕吗?”没头没脑地,他询问自己的心上人道。
杭帆“嗯?”了一声,“我有说过,准备了生日蛋糕?”男朋友的脑袋在他肩窝里拱来拱去,发丝挠得他有点痒,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而且今天也还不是你的生日吧……你生日不是明天吗?2月4号。”
化身为爱娇的大型牧羊犬,岳一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杭帆身上:“我不管,”哼哼唧唧地无理取闹着,他把手探进了男朋友的衣服底下取暖:“就算今天不是生日,我也要吃蛋糕!”
“那你吃吧,”满是调笑意味地,杭帆亲了亲他的鼻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去做蛋糕,我去准备做晚——”
饭字还没落地,岳一宛已经拦腰把恋人横抱起来。
“多谢款待,”把人推倒在厨房中央岛台上,岳大师单手打开冰箱门,手握着一盒草莓与瓶装喷□□油,居高临下地弯起了眼睛:“那我可就要开吃了。”
可怜这块临时小蛋糕,不仅被翻来覆去地点缀上好几层奶油裱花,就连原本平整光洁的抹面,也都被岳一宛给咬得乱七八糟。
吃到最后,浸透了草莓汁的蛋糕胚,还被坏心眼食客给整块儿地捞进了怀里,一路抱进杭帆的工作间,再打开固定在角落里相机,给小蛋糕拍了段高清特写录像:切开蛋糕的刹那,先前填入的过量奶油,就如流心馅料一般,一点一点地缓缓流淌了出来。
“我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一起重新洗完了澡,杭帆全身瘫软地趴在沙发上,语气里尤有些微不平之意:“我的计划是,今天我来做晚饭,然后我们可以边吃饭边看电影,等天黑之后再一起出门看星星……”
神清气爽地梳洗完毕,岳大师俯下身来,吻了吻爱人的脸颊:“改到明天中午如何?我们可以一起做饭,然后看电影。”
“计划倒是不错,”杭帆托着腮看向他:“虽然我很怀疑,看完星星之后,我们明天中午真的还能爬起来吃饭吗?”
岳一宛笑了:“我当然可以,”说着,他向杭帆投去一个不怀好意的眼色:“至于你……嗯,到晚上我再酌情考虑一下。”
“走吧,”他把浑身酸软的恋人搀了起来:“为了实现今晚的观星计划,我们去外面吃饭怎样?”
由雪转晴的梅里雪山,夕暮霞光大盛。峻峭峰顶的雪线上,落日斜照,反射出一片粲然金光。
12月到2月,是最容易在梅里雪山看见“日照金山”的时段。这天又是农历十六,等到日出时分,若是天气依旧晴朗,极有概率看见最完满的“日月同辉”——满月与朝阳,完美对称般地同时垂挂在雪峰两侧,是许多人一生难遇的奇景。
入夜的飞来寺观景台,游人如织,大都是冲着明早的那场日出而来。只有杭帆与岳一宛,全心全意地等待烧烤摊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炭火上喷香的烤羊肉与烤牛肝菌串。
日落之后,天气更冷。严严实实地裹着围巾的两人,寸步不离地驻守在炭火前,脸贴脸,头抵头,一边挤挤挨挨地互相紧贴着说小话,一边焦急等待着被摊主投喂。
在他们身后,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或站或坐,拿着啤酒与烤串,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我看旅游指南上讲……”
“……那你有没有看过小红书的那个帖子!我找找!”
“听他同事说,某台的新节目要来这边堪景,今年肯定录,就是不知道请谁……”
“……傻逼学校烦得要死,我都想干脆出家得了,排个屁的课!”
下午被折腾得有点累,杭帆干脆猫起腰,整个人都缩进了岳一宛的怀里。这姿势倒是方便了酿酒师,刚好把下巴搁在男朋友的头顶上。
借着围巾的遮挡,岳大师笑眯眯地揭穿怀里的那人道:“你偷听得很起劲哦。”
“这也是工作需要。”拥抱是最合适爱侣的取暖姿势,杭帆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就算是视频创作,最后也得来源于生活嘛!”
岳一宛回抱住心爱的恋人,正要俯身亲上对方的额头,冷不防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说起来,辞职远杭,就是那个博主,是不是也住在这一带?”
“啊对!远杭最近的几个视频里,室外都能看到雪山……IP又在云南,肯定是在这附近吧?”
“他真是长得很好看,做搞笑博主有点可惜了。远杭是云南本地人吗?少数民族?”
“不管他是哪里人,我真的好想看他和助理多多卖腐啊,让我嬷一下!”
“之前是不是有人在传,说他跟那个酿酒师同事卖CP来着?我感觉是有一点子真的。唉,但他俩应该是BE了吧,毕竟远杭都出来单干了……”
“其实我怀疑哦,远杭他应该是和酿酒师同事闹翻了,所以才辞职的!不然你想啊,谁会闲着没事,就这么辞掉在罗彻斯特的工作啊?那可是罗彻斯特诶!”
“虽然我只是随便嗑一口,但现在越想约觉得,远杭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苹果的那个视频里,助理竟然就直接喂到他嘴边,天哪给我看傻了都!你们两个绝对不清白!”
“远杭的助理也比远杭高诶,感觉他就是喜欢这个类型,酿酒师也是。喔唷,这么一想我都兴奋了,也太好嬷了吧!从此以后,我爱的每一个人都像你~”
传说中的“助理”,也同时是那位酿酒师本人的岳一宛,正一边听着这些无厘头的江湖谣言,一边把脸埋在男朋友的头发里,闷声狂笑不止。
“你不许笑!”杭帆全身僵硬,仿佛是想当场变成米粒大的一点,立刻藏进岳一宛的大衣口袋里去:“麻烦帮我挡着一点,好社死,好想死啊……!”
一手从摊主手里接过烤串,岳一宛一手拉开外套前襟,把尴尬欲死的男朋友给整个裹了进来:“走吧,我们回车上去。”还没走远几步,这坏东西又忍不住要低头笑问:“说来,你知道是什么是‘嬷’吗?我经常在你的评论区里看到这个词。”
像是喉咙被人掐住了似的,杭帆死死地藏起自己的脸,一边倒抽冷气,一边发出既恼火又羞耻的咕噜声:“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要离网友的生活远一点——而且这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但我觉得网友们的主意很好,很值得借鉴。”
和男朋友一起钻入宽敞的车座后排,岳大师笑着将烤串递到杭帆的嘴边:“和前男友分手之后,光速离职隐居并和‘助理’谈上了恋爱。在给现任男友庆生的晚上,却意外与前男友重逢,并被对方压在车后座上报复……”
说着,他吻去了恋人嘴唇上的辣椒粉。低沉华美的蛊惑音色里,还带着一丝揶揄的笑音:“你觉得这个剧本如何?等下我们来试试?”
“什么‘前男友’‘现男友’的,明明就都是你自己。”鲜香滑脆的菌菇与多汁软嫩的烤肉,在抚慰了碌碌饥肠的同时,也一点点地消解掉了杭帆的反抗意志。
很没有办法似的,他抬眼看向岳一宛:“好吧,那我们先吃饭,吃饱了再——”
甜蜜的承诺,交换于恋人交叠的双唇中。
在今夜的最佳观星时间到来前,他们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辰光,可以在温暖的车内尽情消磨——
作者有话说:小岳:生日还没有真正到来,但礼物却已经接二连三地拆起来了。很快乐!
小杭: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啊!但没关系,寿星开心就好啦。
第204章 星海与玫瑰的誓言
夜深人静,严冬的高原,寒意刺骨。
皮卡车停在黑灯瞎火的不起眼处,后座上正是一片融暖的春意。
以一人之力,不亦乐乎地分饰着“前男友”与“现男友”两角,岳大师这偷摸这吃独食的样子,那才真叫一个满嘴流油。
早春的江水,波凶浪急。杭帆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堪堪挽住男朋友的脖子,好让自己不被这下一轮的汹涌浪头给颠翻过去。
雪融水暖,春色摇荡。岳一宛抱着自己的心上人,痴痴地啄吻着对方的额角与眉峰,“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嗯?”
明明“酿酒师”与“助理”都是他自己,可岳大师就偏要做这番胡搅蛮缠的莫须有之问——“喜欢你”也不行,“喜欢他”更不行,连“都喜欢”都是错的。
无论杭帆怎么回答,无论回答多少次,都只会迎来更深更重的攻伐。
滴滴滴滴。是手机的闹铃在响。
给坏心眼的恋人玩弄得晕头转向,被男朋友架在腿上的杭帆,一边发出断续含泣的喘息声,一边无力地伸出胳膊,胡乱摸索着想要摁掉手机闹铃。
“怎么,是你那个前男友打来的电话?”
岳一宛戏瘾大发,假装体贴地停下了作恶的动作,用很是吃味般的语气哼了一句:“杭老师很受欢迎嘛。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竟然还能脚踏两条船……和我在一起却这么不专心,你说,该怎么——”
杭帆狠狠咬住了他的嘴。
“十二点了,”被绯红染透的脸颊上,尚未餍足的急切还没褪去,理智回魂的一丝清明却也渐渐升起。杭帆捧住了岳一宛的脸,温柔地吻上来:“生日快乐,一宛。我爱你。”
再顾不上演那些有的没的,寿星抱紧了自己的恋人,再次纵身于爱的浪潮里。
“我也爱你。亲爱的,我也爱你。”
从飞来寺观景台出发,驱车不到十分钟,就是梅里雪山的三号观景台。
有别于飞来寺与浓雾顶的人声喧沸,三号观景台人烟稀少,近乎处于被废弃的状态。
可站在这里的人们,却能用肉眼看见冬季的璀璨银河。
岳一宛从驾驶座上下来,就见心上人已经脚步虚浮地挪到了车身后边,一头扎进了皮卡的后斗。
“在找什么?”环住杭帆的腰,他好奇地往车的后斗里瞧:“你提前准备了东西?”
怀里蓦得一沉,杭帆塞给他一大包装备:“这个你先拿着。”岳大师随手一摸,就感觉自己摸到了类似支架与镜头一类的物事。
“摆地上也行,轻拿轻放,是租的。”说着,杭帆又麻利地掏出了一只保鲜盒:“然后,这个……嗯,是给你的‘生日蛋糕’,的替代版本。”
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杭帆抬头看向他:“我提前研究了一下怎么做蛋糕,但从零开始学,好像已经来不及做出成品了。所以,为了确保成功——我就做了这个。”
盒子里是四块精巧的绿豆糕。在每块糕点的表面上,又用细碎的可食用花瓣,歪歪斜斜地拼出了一个字。
“虽然小时候经常给妈妈打下手,但好多年没做这种糕点,有点手生,可能还是简陋了一些……”杭帆说得吞吞吐吐,怕是连耳朵都快要烧红了:“但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所以,这个,你能不能先将就一下?”
在他说话的时候,岳一宛已经打开手机上的应急灯:春季的桃花,夏季的玫瑰,秋天的丹桂,冬天的梅花……四种应时花卉,在小小的点心上,拼成了一句“生日快乐”。
一年有四季。这既是他们已经相携走过的短暂岁月,也是对未来永恒的承诺。
岳一宛捧着这只保鲜盒,心中涌起了无限的甜蜜与温情:虽然只是几块小小的绿豆糕,但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深深地为杭帆所爱。
很多很多的爱,与无数次的四季轮转,杭帆全都为他端呈上来。
想到这里,酿酒师无可自遏地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我要把它永久珍藏起来。”
他用唱歌般的语气宣布道:“给它买一个专用的冷藏柜吧,方便我隔三差五地打开来看一眼。你能每年都给我做一份这个吗?我要把它们全都收集起来,变成我珍贵的个人收藏——”
“还是请你现在就吃掉它吧。”这番痴话,吓得杭帆赶紧捧出了保温杯:“我带了热水。你要喝茶,还是热可可?”
鼻尖蹭过恋人的脸颊,岳一宛快乐地得寸进尺:“那你喂我,我们一起吃。”过生日的这天,他理所当然地拥有向恋人胡闹撒娇的特权:“茶和热可可也都要。”
凛冽寒风自皑皑的山顶吹过,带来高山莹雪的气味。雪,闻起来就像是寒冷却清澈的水,正适合配着酽茶与糕点,悠然观赏星夜的天穹。
烟台的山岭,视野开阔,天幕辽远,让星星也近得像是咫手可摘。
但在冬季的梅里雪山,有了近在眼前的崇峻山岭作为映衬,铺缀在远空之上的万千星点,更显出几分遥远的神秘。
“来,”杭帆功课做得充分,一边将绿豆糕喂进男朋友嘴里,一边拉着岳一宛转身:“从这个方向看。”
刚一回身,就见那壮阔浩瀚的群星之河,竟自九天高处,迎头扑面奔来!
银河倾颓,明汉垂地,这迢递的星光江水,自天际悬挂奔流而下,又不偏不倚地,笔直坠落进缅茨姆雪峰的山顶。
星河皓然光转,映衬着峰峦之巅的纯白雪脊,愈加皎然如画,恍若一场曼妙绮梦。
“……真美啊。”情不自禁地,岳一宛发出感叹:“我大致能分辨出几个冬季星座……确实,这里的景色,与烟台夏日的星空全然不同。”
由于气候环境的不同,烟台的最佳观星季节在夏季,杭帆生日的时候。
但梅里雪山,最佳观星时间则在冬季,恰逢岳一宛的诞辰。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他缠绵地吻上恋人的侧脸,湿热吐息烫红了杭帆的耳根:“我很喜欢。”
心上人主动回吻他,情意绵长的目光里,还有狡慧的神色一闪而过:“这是那天晚上的回礼,真正的礼物……等回家再给你。”又亲了几口之后,杭帆从他怀里滑脱出去,眼睛亮晶晶地:“但在回家之前,还有一个东西想给你看。”
直到杭帆动手开始组装支架,岳一宛才发现,刚才那包沉甸甸的东西,竟是一台天文相机。
“话说在前,其实我也不确定今天一定能看到……”忙前忙后好一阵,杭帆终于调试好了这台租来的大家伙儿:“但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对吧?”
专心致志地捣腾着设备的杭帆,那专注又热切的目光,总能令岳一宛心甘情愿地再次沦陷。
他不禁走上前去,把热可可递到杭帆手边:“要帮忙吗?要不你歇会儿,我来?”
抿了一口热饮,杭帆说再给自己五分钟:“过生日呢,哪能事事都让寿星本人来动手。这点良心我还是有的!”没能亲手做上晚饭不说,出门的时候还让寿星本人坐了驾驶座,杭帆对此颇有些耿耿于怀的意思:“马上好,一分钟,就一分钟……”
岳一宛合上保温杯,嘴里虽是憋着笑,肩膀却耸动个不停:“不是我说,宝贝,做我的男朋友,也能让你产生这么强烈的敬业精神吗?”
“对啊。”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杭帆仰起脸,认真地看向他:“因为我爱你,所以和你有关的每件事,我都想要做到最好。”
今夜的星空明亮得实在不讲道理。明明是如此昏暗的夜,岳一宛却能看清杭帆眨动的睫毛,如蝴蝶振翅的阴影那般轻盈撩人。
这份多到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恋,让岳一宛笑容灿烂地蹲下身去,黏糊地紧贴在自家恋人的身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很好。”把脑袋搭在杭帆的肩膀上,他伸手圈住心上人的肩膀:“你就是最好的。”
歪头蹭了蹭他的脸,杭帆终于找到了那件东西:“有了!”万分惊喜地,他把天文相机的取景框展示给岳一宛看:“能看到吗,这里有一团星云。”
在天穹高处,卡瓦博格峰的上方,耀眼闪烁的星海之中,岳一宛看见一团灰白色的、有如云团般的东西。
“这个方位是……”稍微回忆了一下北半球的冬季星座,岳一宛不太确定地道:“猎户星座?”
杭帆摇了摇手指:“Nope.”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冲男朋友眨了眨眼,他说:“马上就给你变个魔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行着长曝光的天文相机,不断捕捉着来自宇宙的微弱光子。
取景框里,灰白色的寡淡云团,渐渐开始叠加上了淡淡的色彩。
随着时间推移,那色彩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终于从灰白的云团,变成了一捧热烈火红、状如玫瑰的绚丽星云。
这浓艳而瑰丽的深空奇景,仿若一粒火彩闪耀的巨大红宝石,正被银河中无数细小钻石般的星辰所拱卫。
“向您介绍一下,”杭帆清了清嗓子,指向星空之中,那朵肉眼不可见、却又硕大鲜红的星夜玫瑰:“玫瑰星云(Rosette Nebula),编号NGC 2237,来自麒麟座。目前,正是观测它的最佳季节。”
这朵玫瑰距离地球足有五千两百光年,且已存在了数百万年之久。
在它开花绽放的那一刻,人类这个物种都还尚未诞生。
因此,以人类的时间尺度而言,这也是一朵真正能够永不凋谢的、贯穿永恒岁月的玫瑰。
“我必将一直爱你,”在群星与玫瑰的注视下,岳一宛热切地与杭帆拥吻:“直到这朵玫瑰枯萎。”
——直到宇宙迎来终结——
作者有话说:小岳:所以回家还有礼物?
小杭:嗯!
小岳:是哪种礼物咧OωO
小杭:有两样,都是你会喜欢的OωO
小岳:开始心跳加速了!
小杭:敬请期待吧!
真好呀小岳,过生日能吃好几顿捏OωO
P.S.设定上,小杭在这里用的天文相机是Dwarf3+液压云台。但因为我也没有亲手用过Dwarf3,所以……
如果出现了不正确的操作描述,还请温柔地指正我,谢谢> <
第205章 猫
杭帆预估得没错。这一晚闹腾下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4号当天的下午一点多。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岳一宛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的恋人,得意地想: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我不想起床,”生物钟比手机闹铃还准时的岳大师,难得也会有主动赖床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一直抱着你……”亲吻着心上人的唇角与脸颊,岳一宛还哼哼唧唧地耍起了赖:“如果你拒绝我,我就要求行使寿星的特权!”
他一边说,还一边悄摸摸地用膝盖顶开了杭帆的腿——昭然谋逆之心,天下皆知矣!
身为岳大师的男朋友,杭帆一点也不反抗,只是叽叽咕咕地发出笑声:“好好,你过生日,你最大。待会儿听凭你发落……但是我现在好饿喔,能不能让我先起来做个饭?”
听凭发落?岳一宛眼前一亮,当即选择见好就收:“好啊,那今天就辛苦你做饭了。”
两人爬起身,还坐在床上又卿卿我我地抱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有一份生日礼物,我放在了你工作间的桌子上。”
闪身下楼去厨房前,杭帆最后吻了下岳一宛的额头:“生日快乐。”
像是整个人都被泡进了甜型起泡酒的橡木桶里,岳一宛晕晕乎乎地跟在恋人身后走下楼,感觉自己快要被幸福的酒花给淹没。
杭帆的工作间,就像是一个放大数倍的社畜工位:电脑边加设副屏,键盘前又架着平板,五花八门的数据线,长长地从拓展坞上接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连上各种型号的设备。几张屏幕的侧边,层层叠叠的备忘便签条贴得摇摇欲坠,除了鬼画符般难以辨认的蓝黑色狂草字体外,还有红笔写下的感叹号,与黑色马克笔画出的圈叉。
一周七天,他桌上永远有三只以上的马克杯,毕竟在一日的工作结束之前,此人绝不可能离开工作间去洗杯子——幸好,作为一个电子游戏爱好者,杭帆向来拥有数量充足的各式马克杯周边。
在混沌的凌乱之中,却自有一种奇特的内在秩序。岳一宛心想,就像我那位心上人的可爱小脑袋瓜。
只是从杭帆的工作间外走过,都让岳一宛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
而岳一宛自己的工作间则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斯芸酒庄的田间管理工作极为复杂,而精细的采收与酿造计划,更要求他们的首席酿酒师,必须时刻都能有条不紊地管理并分发各种表格与文档——岳一宛工作间桌面就与他的电脑桌面一样,整齐得一目了然,所有东西都被归拢得井井有条。
当然,他并没有整理与收纳方面的强迫症。这种条理井然的摆放方式,只是纯粹出于工作上的需要——偶尔有些时候,这也会带来一些生活上的方便,比如此刻。
只需一眼扫去,他就看见桌面上多出了一只正方形的礼盒。长宽近半米,抱起来还挺沉。
这肯定就是杭帆送的生日礼物了。
“会是什么呢?”满怀期待地,岳一宛拆开了礼物盒的包装,嘴里还在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么重的一大盒,总不能是‘那种’玩具吧……?”
下次过生日之前,我要写个长长愿望清单。酿酒师已经美滋滋地为自己提前规划起来: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杭帆是绝对不会拒绝我的。趁着这个机会,当然更应该讨要一点——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厚厚的一大摞黑胶碟。
有些惊讶地,岳一宛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它们不多不少,刚好与自己此时的年岁相等:杭帆送给岳一宛的,不仅是今年今岁的生日礼物,还补上了在他们相遇之前、杭帆未能参与的那段岁月中,给过去每一年的岳一宛的礼物。
第一张,是史塔里希的《摇篮曲与民歌》,给一岁的婴儿岳一宛。
第七张,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给七岁的淘气闯祸精岳一宛。
第十六张,是福雷的《悲歌》,给深陷哀悼的十六岁岳一宛。
第二十五张,是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给日渐成熟的二十五岁岳一宛。
最后一张,则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给今天站在这里的岳一宛。
——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握着这张崭新的黑胶唱片,岳一宛久久没能回神。
——他想起这套曲子的四个乐章,从离乡的哀愁,思念的凄凉,逐渐转入明快的振奋,最终圆满地进入了辉煌且柔情的终章。
音乐,是一种无需诉述于文字的语言。它代替杭帆本人,开口向岳一宛陈述了自己对爱与未来的信念。
——自新世界。
致新生活。
唱针微微震动着,明锐骄傲的小号音色,如黎明的第一缕晨光般,嘹亮地开启了《自新世界》的第四乐章。
瀑布般雄浑的弦乐组,顺着全屋音响系统,恢宏澎湃地流淌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新家的厨房很大,但岳一宛就非得挤在杭帆身后,如同一条非得把嘴筒子搁在饲主腿上的任性牧羊犬那样,沉甸甸地把下巴搭在男朋友肩上。
于是,杭帆盖上了锅盖,回过身来笑问道:“喜欢吗?你的生日礼物。”
怀抱着无限的爱恋之意,岳一宛轻轻环住了恋人的肩,纯洁地吻着杭帆的唇:“谢谢你,亲爱的。”他明明是一个擅长说伶牙俐齿俏皮话的人,此刻,却寻不到任何一句语言,能够用来表达自己内心里的爱与波澜:“我非常喜欢……我真的好爱你,比昨天还要更爱一点。”
“能爱上你,能被你所爱,”唇齿依偎的温存里,岳一宛悄声向恋人呢喃:“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
在杭帆回吻过来的唇上,他品尝到微笑的形状:“你也是我的奇迹,一宛。”
午后三点,澄澈日光正被牢牢地隔绝在遮光窗帘之外。茶几上,高脚杯里还盛有一点残余的甜白葡萄酒。
电视上播放着《青木瓜之味》,以富于诗意的场景构图而著称。此刻,这部来自上世纪末的文艺电影,正如画卷般缓缓地屏幕上展开。
而唯二的两个观众,实则根本无暇观看自己的点播内容:杭帆斜坐在岳一宛的腿上,被男朋友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亲吻,舔舐,啃咬,他们痴迷地在彼此的双唇上辗转巡梭,简直片刻也不能分离。
“我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份礼物?”在把心上人吞吃入腹之前,岳一宛还要连哄带骗地诱导着杭帆说胡话:“你没有给我准备别的礼物吗,宝贝?你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要自己来拿了。”
他并不是当真想要索取更多的礼物——即便没有那些令人动容的黑胶唱片,杭帆本人,与今天凌晨的那番银河奇景,都足以令岳一宛毕生难忘。
但杭帆却真的抬起了头来。喉咙略动几下,他才用微微有些哑了的嗓音问道:“嗯……你是想,现在就要吗……?”
这样一问,反倒给岳一宛问得愣住了。
在男朋友充满探寻意味的注视里,杭帆慌张地别开了视线。尔后,脸颊变得越来越烫,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身为恋侣的直觉,让岳一宛在心中大声欢呼: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今日必将还有一份大礼要拆。
“就现在。”他知道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傻,多半像是条望眼欲穿地等在食盆跟前,尾巴还左右摇个不停的大型犬:“你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快告诉我吧,杭帆,我要跟你一块儿过去……”
杭帆脸红得像是一只被煮熟的龙虾,起身的动作却非常利落:“不,你就给我坐在这里等。”
他摁住了试图跟来的男朋友,把岳一宛重又塞回到沙发上:“等我拿上礼物就……我会立刻就过来给你看的。”
竟然……竟然会害羞到连睫毛都在发颤。
岳一宛迷迷瞪瞪地坐了回去,可满脑子都是杭帆快步转身前的那个神态:羞怯地垂下眼睛的恋人,飞速转过了头,逃也似的往卧室方向走去。
天啊。岳大师一头撞进自己的手心里:这实在是……这太可爱了吧?!
还等多久?杭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得到了心上人的明示,岳一宛哪里还能有继续等待的毅力?
像是一只在热锅上团团转圈的蚂蚁,他在沙发跟前不停地走来走去,恨不得直接一键快进到杭帆出来的那一刹那。
他素来都有最充足的耐心。然而,眼下的每一秒钟,却都漫长得像是一整个世纪。
等杭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之时,岳一宛都要怀疑,自己怕不是已经把类人猿进化为智人的全过程都给重走了一遍。
赶在恋人出现之前,他赶紧又回到原地坐好,还要佯作轻松地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可却又不自觉地把脖子伸老长,三番五次地往卧室的方向瞧。
终于,杭帆走了进来。
白色短袖的水手服上衣,系着一条海军蓝领巾,同色的背带式制服短裤下面,露出一双长而笔直的腿。
腿边,还垂落着一条摇来荡去的、毛茸茸的猫咪尾巴。
顺滑的乌黑绒毛,与杭帆的发色完全一致。它不仅覆盖在这条人造的猫尾上,也尖尖地从杭帆的发顶探出来:除了尾巴之外,他还戴了一对极其仿真的猫咪耳朵。
若有还无地,那尾巴末端拂过杭帆的腿,让岳一宛的恋人隐隐打起了颤。那水手服的短裤不长,大约只到膝上三寸的位置。只要稍一迈步走动,这片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就清楚地露出许多浅淡而斑驳的青紫痕迹。
掌印。指印。牙印。
无不是此处曾被岳一宛尽情享用过的证明。
走到近前,杭帆并拢了下双腿,然后乖巧端正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的跪姿笔直漂亮,双手握拳放在腿上,俨然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咪——直起身体,并着一对圆圆的前爪,仰头看向自己的饲主。
一圈皮革制成的颈环,紧紧贴着杭帆光洁的脖颈。颈环缀着的小小铭牌上,工工整整地刻了一个名字:Hang Fan.
这是杭帆自己的笔迹。岳一宛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他拈起铭牌,翻过去,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Belong to Yue Iván.
看清这行字句的瞬间,那头潜伏于岳一宛内心深处的、名为占有欲的猛兽,立刻响亮地发出了愉快的呼噜噜声。
属于我的杭帆。
杭帆。我的。
只是这么一想,都让他感到一阵飘然欲飞般的满足。
眼都不眨地,杭帆望着他。恋人的目光柔软又温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害羞,却也同样充满了爱、信赖与期待。
于是,岳一宛遵从本心地伸出了手。
食指探进颈环内侧,他屈指勾住这项圈,轻轻施力,迫使本就跪坐在脚边的杭帆,侧脸俯首于自己的膝头。
“真是漂亮的小猫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欲望的熏燎中,竟比平时更为低哑:“很乖,很可爱,我非常喜欢。”
“So tell me, kitty.”
抚摸着这只枕在自己膝头的猫咪,他沉沉发问:“猫是怎么叫的?”
话音刚落,岳一宛的手底下就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颤抖。
片刻寂静之后,他的猫咪终于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喵。”
“很好。”他低低地笑了。
旋即,另一只手的拇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扣进了猫咪的嘴里:“乖。”
舌头被突然拇指摁住,猫咪又委屈地小声“喵”了一下,向上抬起眼睛,露出了格外引人怜爱的神色。
岳一宛俯下身去,嘴唇若即若离地贴上猫咪的前额:“既然你知道小猫怎么叫。那自然也应该,小猫都该做些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今日假知识:
只要把小岳小杭放在一起,他们就会来来回回地亲来亲去。
所以,永动机就这样诞生了!
亲爱的小朋友,你学会了吗?
第206章 当垆沽酒
超大份的食物摆在面前,猫咪吃得很慢。
眼睛微阖着,湿润鼻头上渗出汗珠。淡红的小猫嘴边上,两侧腮帮子鼓起来,又略微瘪下去,可爱得令人眼热。
岳一宛的手指勾在猫咪的项圈里,指背轻微压迫着猫咪的颈项,让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从喉咙深处,猫咪发出了两记含混的“喵呜”声,像是茫然求助的讯号。
“乖,小猫。”身为饲主,岳一宛温柔地说出了无动于衷的话语:“你得再多吃一点。”
在饲主的威严面前,猫咪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努力地进食。偶尔还会把粉红的舌尖伸出来,略有些敷衍地舔上几口,以示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
好娇纵的小猫。饲主愉快地想着,手指奖励似的抚摸过猫咪的头顶:“真的吃饱了?那接下来,就该是游戏时间了。”
在哀哀呜咽的咪呜声里,猫尾巴被彻底打湿。
湿漉漉的人造毛皮被丢在一边,猫被饲主叼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地被拎到落地窗前:巨幅画框般的落地窗外,梅里雪山的十三座峰峦,静谧而壮阔地绵延着,神圣纯洁,如同天国降临。
可若是要从窗户外面,向屋内看去,这就是一副与圣洁毫无关系的画面了:像是求救一般,猫咪正把爪子贴在窗户上,时不时地就发出一阵痉挛般的抓挠,似乎是想要破窗而逃,又像是要变成一块融化于窗户上的猫饼。
岳一宛,这个坏心眼的饲主,嘴里衔着猫咪的后颈皮与项圈,牙齿细细地研磨着这致命的弱点,一边优哉游哉地说着些四六不着的话语:“作为小猫,你表现得有点缺乏管教啊。用爪子挠人?这是我教你的吗?不,挠家具也不可以,窗户也算是家具的一种。你得更乖一点。”
啪嗒啪嗒,止不住的泪水,摇晃着从猫咪的眼睛里掉落下来。
两只前爪都握在饲主的手里,可怜的猫咪被拎成长长一条,被迫用最柔软的肚腹去贴住冰凉冷硬的玻璃窗。
而在猫咪的背后,饲主的暖热胸膛也沉重地覆盖上来,像是一热一冷的两片面包,组成一块无处可逃的夹心三明治。
而那些来自塑料小瓶里的猫罐头汤汁,更是早已胡乱沾染在了白色水手服上衣的各处——仿佛是一张真正的三明治包装纸,油润地浸出半透明的颜色,令人食指大动。
玻璃窗前,坏心眼的饲主玩得不亦乐乎,把猫咪彻底揉搓成了一团糟。
可即便如此,猫叫的声音依旧轻细而微弱,咪呜咪呜的哀哀呜咽,好像是正在野外觅食,却突然被斜刺里冲出来的恶霸叼住了脖子一样。
哎呀呀,这可真是一只……惨遭欺负的小流浪猫呀。好可怜喏。
岳大师心中得意非常,吸猫吸得更加上头。
“你是第一次做猫吧?”亲昵地蹭了蹭脑袋,岳一宛抱起这只备受欺凌的可爱小猫,连人带猫一起,倒进了温暖的床铺里:“业务很不熟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