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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 碧符琅 21123 字 13天前

“我已经把妈妈这套房子的贷款提前还完了,不再有什么个人层面的经济压力。”轻声细语地,杭帆在被窝里与他咬耳朵:“而且,我只是想要给你最好的。”

眼眶有些湿润,岳一宛吻上自己的爱人,他感觉自己整颗心都浸泡进了甜蜜的池水里:“我好爱你,杭帆。谢谢,你总是带来最好的事情,宝贝,你是我的奇迹。”

“我也爱你。”亲了亲心上人的睫毛,杭帆声音里噙着笑:“不过,你最好别现在就感动得掉眼泪……你的礼物还没收完呢。”

他们头靠头地躲在被子底下,如同密谋着一场崭新的冒险。

“你不是说,想要把地下室的储藏间,改成、嗯……咳,‘游戏室’嘛?”唯恐声音会传出房门似的,杭帆把声音放得很轻:“所以,我来为你的‘游戏室’添置第一件家具。”

下单的时候他还没觉出什么。反而是在要说出口的前一秒,杭帆突然羞耻得耳朵发烫:“就是那个,带鸟笼的床……如果你想要把我关起来的话……”

话音刚落,圈在杭帆腰间的胳膊立刻箍紧。

“我会把你关在我身边。”

岳一宛翻身压过来,热切地吻他,急不可耐地要在爱侣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那时候,你哪里也不许去,谁的电话和消息都不许接,我要你只属于我,在二十四小时,或者四十八小时里——即便我要这么做,你也愿意吗?”

杭帆无所保留地吻他,“我愿意。”他向挚爱的恋人献上耳语与承诺,“我是你的。”

“我爱你。”在每一个爱抚、亲吻与呢喃的间隙里,岳一宛都要认真地回应道:“我永远都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一说到不正经场所,岳一宛只会想到:猫咖。

小岳:用美色和献媚来换取生存资源,这不是风月场所,还能是什么!!

小杭:可是在猫咖打工的猫,工作态度可比人类社畜要差多了。

小岳:不,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家猫咖的头牌奶牛猫?长得很美貌就不说了,看到人来就往地上一躺,还翻开肚皮给人看,又伸出粉红色的肉垫给人摸!天啊,怎么会有如此世风日下之事!

小杭: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要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又不是猫咖的头牌。

小岳:UwU虽然你不是,但我也想要这样的福利。

小杭:我就知道!

第276章 年终结算画面

大年三十的夜晚,客厅沙发铺好了电热毯,茶几上也摆满了水果零食,正是杭艳玲家最典型的辞旧迎新守岁夜。

平板搁在茶几上放春晚,电视上却投屏着杭艳玲最爱的韩剧。

“春晚这种东西,随便看两眼么好了呀。”爆竹与摔炮的热闹声响里,杭艳玲也高高兴兴地磕着瓜子,眼都不眨地看她的韩国古装剧:“哎小宝,你多吃点核桃,这个补脑的。”

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的杭帆,这会儿正被电热毯烤得又暖又晕,像是一只安逸得快睡着的猫。

打了个呵欠,他捞了半把核桃仁放进嘴里,眼睛却依旧紧盯着手机屏幕:作为一个互联网居民,过年,这可是全国人民一起休假吃瓜的大日子!

@momo:看到这里的人,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恭喜我克死了老板!

主包之前在某宇宙大企工作,是集团里一个不太赚钱的分公司。但因为是宇宙大企嘛,虽然活儿多钱少,但至少说出去名字好听。所以主包也是想要好好工作,在这个岗位上多混两年的。

结果前年来了个新老板,不是主包的+1,是管我们整个分公司的真·大老板,一上来就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老员工纷纷出走,各个项目都乱成一团,我们本来就有很恐怖的加班文化,结果那段时间还要再加班加点地在给老板的突发奇想擦屁股。

做不完,真的根本做不完,每天都有新的绝望篓子。而主包当时只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年轻,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每天都崩溃到在地铁末班车上哭。

主包连合同期都没干完,就因为身体撑不住,最后不得不辞职gap了一年。

可万万没想到!!前几天主包去和前司的友友吃饭!友友说!我们的傻逼老板!因为贪污公司两个亿!!最近判了!!坐牢了!!坐牢了!!哈哈哈哈!!!!

主包的乳腺好通畅啊!!!主包恨不得去前司楼下拉横幅,恭喜老板坐牢,贺喜老板坐牢!!!

就一个字!!!爽!!!

“恭喜姐妹!前排接老板坐牢。”

“接……呃,我们老板人还挺好的,那就接一下大仇得报的职场运吧。”

“看贴主的IP,这个宇宙大企,不会就是那个R字打头,人称静安区人才监狱的那个……”

“给我笑得,楼主对前司是真的恨啊,这码打得跟没打一样。”

“秒解码。我们和宇宙大企有很多业务往来,因为他们出了这个两亿事件,我们现在也在进行内部彻查,啧啧啧,过程也很精彩哦,等我离职了再来发帖。”

“可我怎么听说,宇宙大企查出来远不止两亿?不是连欧洲总部都介入了吗,说是性质极为恶劣,要倒查二十年,甚至引发了董事会的人员变动?”

“我朋友是搞审计的,说这人不止贪污,还涉及有组织犯罪,水可深呢。”

“哎隔壁那个克死老板的帖子怎么没啦?不愧是宇宙大企,连年三十都要让公关上班吗?”

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老东家的瓜,杭帆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心满意足地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

有着春晚的加持,实时热搜榜上的各家词条,或黑或红,激烈厮杀,只见刀光不见血。

“#谢咏春晚顶流国潮造型# 我们小谢今天也好帅啊,不愧是名导们都认可的德艺双馨顶流艺人!”

“#语言类节目不好看# 我说语言类节目很难看!听见没有!语言类节目就是很难看!”

“#丁末年春晚谢咏压轴# 啊怎么?这就开始假装无事发生啦?谢咏的前经纪人不是去年才被判刑吗?谢咏自己倒是干干净净上春晚?你是信谢咏真无辜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黄璃说唱完难忘今宵就回家# 我不信,要是凌晨三点没被狗仔拍到在路边撸串,这还能是我们黄姐?”

“#谢咏辟谣易水肿体质# 这是黑子买的词条!宝宝们不要给它们刷热度了!不要搭理!”

“#网友没有关心的义务# 我对今晚上热搜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

时逢年底,杭帆的亲朋好友中,自然也是各有各的热闹。

吃完年夜饭就立刻冲上高铁的白洋,刚刚还在朋友圈里挠墙:千里奔袭就为看个《流浪地球3》的首映,结果IMAX场票价200块?!

瘫在东北暖炕上的杨晰,宣称自己正在研究泡菜发酵技术:朋友们等着我,我回云南给你们带最好吃的泡菜!

孙维则去了趟音乐节。视频里,脸上画有朋克彩绘的女酿酒师,兴奋地坐在丈夫的肩头,用力挥舞着两人份的荧光棒,直把嗓子都喊到破音。

在远离寒冬的温暖南半球,苏玛与父母正在琅勃拉邦度假。游船行驶在湄公河上,她虔诚地对着不知哪路神明许愿:好想发财啊,我保证发财之后绝不再上一天班!

柏林的冬天很冷,艾蜜和她母亲艾夫人一起飞去了加纳利群岛,每天都发一些吃吃喝喝晒太阳的照片。

典型的藏式民居里,桑杰阿旺一手举着相机拍摄,一边还要帮家里人做着各种藏历新年的节日准备:要挂香布,挂经幡,烧桑烟,做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就连很少发工作以外内容的向冉,这天也贴了张和驻村工作队一起吃饭的照片,以及从村民那里收到的一盆报春花。“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他的文案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而岳一宛则把自己塞进了与杭帆的对话框里。

“亲爱的,你在吗?”他发来一个鸭嘴兽敲门的表情包,明显就是从恋人那里偷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趁着杭艳玲看剧入神,杭帆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很好啊,我们今晚去酒店吃了年夜饭。”他向岳一宛拨出了视频电话,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笑意:“你家的年夜饭如何了?应该有很多人吧?”

唉。镜头岳大师沉重叹气,“别提了,”手机画面中,英俊的青年耷拉下了眉毛,看起来分外愁苦:“我昨天刚下高铁,就被我爸拽去和他的老朋友们吃饭,简直就像是在展示什么奇珍异兽一样。”

“今天吃年夜饭,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全过来了。每个都要挨个儿过来敬酒,再问一遍说,‘认得我吗,还记得我是谁吗,以前我们见过的呀’——我哪知道他们谁是谁!我又不是族谱花名册修炼成精。”

过年毕竟大过天。就算是身有反骨又惯会阴阳怪气的岳大师,在大年三十的饭桌上,也得尽量收敛着做人。

杭帆忍着笑,隔空给自己的心上人顺毛:“师父此行辛苦了。等过两日,爱徒一定亲自上门,好好孝敬您一番。”

“我不在的这两天,你是不是每晚都在和白洋打游戏?”语气饱含哀怨地,岳一宛的眼角都垂了下来,仿佛真的很失落似的:“难怪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这又是在吃什么飞醋啊!杭帆笑呛出声,“哇哦?所以岳老师这是在查我的岗?”

“唉,我哪敢查杭老师的岗。”

有些人看着浓眉大眼,一扮起委屈小媳妇来,那演得可真叫一个起劲:“就怕哪天,杭老师嫌我嫉妒心太重,要以七出之名把给我休掉——到那时候,唉!我纵是有满腹冤屈,也无处可诉呀!”

这又是哪门子的狗血剧情?小杭同志笑到打跌。而且时隔许久,这家伙怎么还在吃白洋的飞醋啊?

但他还是温声安抚自己的未婚夫道:“我们也就只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而已。再说,后天我不就要来找你了嘛?”

“‘我们’,唉!”岳一宛神色萧瑟,口吻也愈发惆怅,“你和白洋是‘我们’,那我和你又是什么?唉!”

好家伙,原来是搁这儿演红楼呢。

杭帆靠在窗台上,笑问他:“所以你今天是下定决心,不要被我哄好了?”

“那也没有。”见好就收的岳大师,这会儿终于弯起了眼睛:“我只是很想你。”

有些害羞地,杭帆向手机镜头抛了个飞吻:“我也想你,”他小声对恋人道,“再忍一天就好,一宛。我后天就来见你了。”

“我会数着钟点等的。”视频通话的背景里,夜空中骤然散开了漫天烟花。而岳一宛只顾着看向心上人的眼眸,仿佛望向天上的唯一一颗明星:“新年快乐,杭帆,我爱你。”

正月初二,岳大师站在高铁出站口,像是个刚化成人形的长颈鹿那样,使劲儿抻长了脖子向里张望。

杭帆跟着浩荡人潮出来,还没能分清东南西北,就立刻被久别(总计时长不足72小时)的爱人紧紧抱入怀中。

“新年快乐,一宛。”他听见杭帆微笑着的声音。

心上人的拥抱,既熟悉又温暖,让岳一宛的心跳都带上了快乐的节奏。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捧起了对方的脸庞,低下头去,径直吻上这个令自己日夜牵念的人——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白洋:在电影院三刷《流浪地球3(上)》。

第277章 登门见公婆

岳一宛今天开了台黑色的奔驰GL。这车的型号有些老旧,但座位与后备箱都很宽敞,保养状态也不错。再配合岳大师那身难得低调的驼色大衣,颇有一种宜家宜室的奇妙氛围。

杭帆不禁微笑,“这也是你的车?”

“才不是。”替心上人拉开副驾座,岳一宛顺势亲了亲杭帆的发顶:“这是老宅的车。以前专门送艾蜜上学的。”

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小杭同志有些惊奇:“艾蜜还有上学专用的坐驾?那你呢?”

“按家里人的计划,原应是让司机从老宅出发,载着艾蜜,再去公寓门口接上我。”老城区的面积很小,这样兜转一圈,到学校也不过才十来分钟的路程而已。

岳大师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入了快速路:“但我抵死不从。坚决要自己走路上学。”

杭帆头上打开一片问号:“那小时候的你还挺……呃,艰苦朴素……?”

江浙沪的冬天以湿冷见长。

对杭帆来说,高中生涯最苦不堪言的回忆,往往都来自于冬天的大清早:他要绝望地爬出被窝,再瑟瑟发抖地走去公交站台,站在呼啸寒风中痛苦地等车。

如果能每天都搭乘温暖的私家车上下学,十五岁的杭帆愿意每天再多写两套卷子。

车在红绿灯前面停下,岳一宛趁机握住杭帆的手,递到自己唇边,落下一个吻。

“那一定很辛苦吧?”酿酒师看着自己的爱人,目光里有无限柔软的怜惜,“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好厉害,亲爱的。”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把杭帆偷袭了个措手不及。他任由恋人握住自己的手,脸颊止不住地发烫:“虽然、虽然初衷不同,但你不也是自己上学的嘛……”

出风口吹出暖洋洋的热风,温煦地扑在两人的身上。身下,座椅加热系统也在卖力运作,驱散体内的每一丝寒意。

信号灯转绿,岳大师微笑着松开手:“嗯,其实那会儿,我就是单纯不想让人知道艾蜜是我亲戚……仅此而已。”

“因为会被老师和同学拿去与她做比较啊,让我觉得很讨厌。”岳一宛理直气壮地道:“而且她又是学生会长,又是校花,每天都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着走出学校。这种显眼包,我才不要和她走在一起。”

事实上,对于家中长辈的这番安排,艾蜜也抱持以同等的反对态度。

「我才不要!我只想要载朋友们一起下课,才不想要和他一起上学!」刚升上中学的岳艾蜜,在老宅里气得上蹿下跳,几乎就要在地板上跺出两个洞来:「要跟他坐同一辆车?那我就再也不去学校了!」

不上学的宣言,对艾夫人起不到任何威胁效果。艾夫人坚持要让司机捎上岳一宛。

而岳一宛的抗议更是夸张,哪怕Ines亲自把他押送上了车,这人也会在半路上就和艾蜜吵作一团,然后要求司机立刻停车:「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俩小兔崽子,一个更比一个熊,一山更比一山犟。

互相赌气的结果,就是艾蜜被勒令不许用家里的车去接送她的朋友,除非她主动接受和岳一宛一同上下学。

而岳一宛则被要求工整抄写一百遍“我承诺再也不在马路中间无理取闹”,在完成之前,他都得自己走路去上学。

倔强如岳一宛小朋友,他当然是一个字也没抄。

他选择自己走过去。

之后的数年间,Ines去世,岳一宛出国,岳国强的弟弟自杀,艾夫人与艾蜜出走。

光阴荏苒,只有这台车依旧留在老宅的车库里,充为家政服务人员们出门采买或办事的座驾之用。

“虽然,我爸希望我这几天都能住在老宅里,”说着,岳大师看向后视镜里的恋人:“但你若是介意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搬去酒店住。不必非得……”

杭帆伸手,轻轻摁在他的腿上:“我不介意啊,”他温柔地接住了未婚夫的目光:“只是我原以为,你这几天都是回到家里去住的。”

家,对岳一宛而言,从不意味着岳家那栋阔大却阴森的祖宅。在故乡的城镇里,家,是Ines和岳国强抚养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与深爱的人们一同创造过回忆的地方。

家是那间贯穿了他生命最初十数年光阴的温馨卧室,是塞满了各种专业书籍与工作记录的书房,是滋滋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拥挤灶台,是品尝过无数食物与美酒的餐桌,也是那间已经永远失去了欢声笑语的客厅。

“我爸还住在家里,”岳一宛说,“所以我不想——我不想破坏他的回忆。”

岳一宛离家之后,岳国强仍然住在那间平层公寓中。

Ines不在了,但她留下的所有衣裙却依旧整洁地挂在柜子里。她的书房每天都有人打扫,衣柜与书架上的东西都会定期地得到维护与清洁,就连茶杯与圆珠笔在桌上的摆放方式,都始终还是她最后一次入院离家时的样子。客厅酒柜的最上层,她最喜欢的那几支酒依然安静地封存在原地,寿数已经远超女主人自己的生命。

而她生前亲自挑选的床品、桌布与窗帘,岳国强也时不时都还要拿出来再摆一摆,再看一看,就好像她还没有离去,因为她留下的生动印记依然存在于家中的各个角落里。

可是,在这个似乎凝固了时间的公寓之外,岳一宛却在迅速长大。

曾经温馨舒适的卧室,之于现在的岳一宛而言,不仅是床铺短了一大截,连书桌和椅子也都矮小到局促。

“现在,那里既是‘家’,也是他用来怀念我妈妈的微型纪念馆。”他说。

对于这个事实,自己到底该抱有怎样的心情?岳一宛并不清楚。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父亲,因为身为Ines的孩子,岳一宛也同样深切地怀念着Ines。他渴望在橱柜里找到妈妈留下的各种彩色餐盘,也渴望看见她最喜欢的茶杯依然被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这让他产生一种近乎于安心的幻觉,就好像她从未真正离去,很快又将归来。

另一些时候,他完全不能够理解岳国强的做法。因为物品就只是物品,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生命附着于其上。再多的悔恨、遗憾与痛苦,都无法再唤回一个远去的灵魂。你如果真的那么爱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拼尽全力、为什么没有赌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让那片倾注了Ines全部心血的葡萄园——

在内心深处,他依然会感到一丝微弱的、怅然若失般的痛楚。

为自己,为Ines,为父亲,也为他们共同失去的珍贵之物。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岳一宛陷入沉默。

回神之时,他感觉到了来自恋人掌心的柔软触感,正温柔地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没事。”反手握住了心上人的五指,酿酒师温声道:“我就是有点想念她。”

杭帆的手好温暖。岳一宛心想。

两人指尖交叠,他感到的自己心脏重又轻快跳动起来,像是在跟随恋人呼吸起伏的节拍。

杭帆说:“那我们一起去看望她,好不好?”

“好。”岳一宛不自觉地弯起了眉眼:“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绿灯亮起,他们重又行驶在前往大宅的道路上。

岳家的老宅确实很大。

钢筋水泥墙,重檐庑殿顶,门前石阶的正中央,还嵌了一大块九龙穿云的汉白玉石雕。

只是远远地看过去,杭帆就觉得脑袋发晕:好家伙,岳一宛这是带我上哪儿来了?江南小故宫啊!

车在院门口停下,执勤的安保人员带着手持探测器上前检查。车前车后车窗里,来回扫了好一阵,终于得以放行。

“老爷子自打上次出院,就得了很严重的疑心病。”岳一宛嗤声一笑,耸了耸肩,缓缓驶向老宅的正门口:“早几年,他在公司里的权力就已经被彻底架空。这次出院后,又因为脑子糊涂,说话不清楚,连老宅里的家政人员也都不再全盘听他指挥了。”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才最害怕失去权力。帝王与军阀是如此,岳老爷子自然也是如此。

衰老令他感到恐惧。而更令他恐惧的,是那些原本会因为他的一个怒目就战战兢兢的“下人们”,竟然会无视他的指令,甚至把他当成弱者来看待。

他要别人服从自己的命令,要对方屈服于自己的意志——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帮助与礼貌!

对权力的渴望得不到满足,老爷子在家里大发雷霆,拐杖也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茶杯,紫砂壶,白瓷笔洗,从慈善拍卖中逃过一劫的小件古董们,都被不要钱一样地往墙上砸。

「有人要害我!他们都想要害我!」岳老爷子从没什么真心的朋友,只能给以往的老下属们打电话:「这个家里住不得了,我住不得了!」

老下属们有些移居国外安养天年,有些含饴弄孙四世同堂,哪有空来听他的这番无能咆哮。

自那之后不久,门口的安保团队就加上了手持探测器。这是老爷子本人的要求。

因为他害怕。

“做了一辈子亏心事,现在才开始害怕鬼敲门?”岳一宛牵起杭帆的手,昂首挺胸地摁响了门铃:“晚啦!”

杭帆莞尔,轻声揶揄他道:“所以现在到底是鬼敲门,还是你敲门?”

一手摁着门铃,岳大师还要一边凑过脸去,附在心上人耳边呵声作怪道:“有因必有果,他的报应就是——”

话没说完,大门霍然洞开。

“不用麻烦了,肯定就是Iván那死小子。”门内,岳国强还在对身后的家政阿姨嘟囔:“那死小子一下午不见人影,我就说他肯定是自己开车去接……”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好巧不巧,听见自家老爹声音的刹那,岳一宛的唇正堪堪擦过杭帆的耳垂——

作者有话说:艾蜜:阿嚏!……怎么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戏?

第278章 老宅·新生

岳国强这辈子,鲜少有真正犯怵的时候。

他十几岁就出门闯荡。大千世界里,强盗扒手诈骗犯,杀人越货敲竹杠,还有什么狠角色与大场面是没见过的?到后来,出国留学,公司上市,这一路遇到的妖魔鬼怪,真是比那唐三藏的取经路都精彩。

他人生里头一回犯怵,是在毕业典礼散场后,在空荡荡的体育场里,掏出戒指向Ines求婚的瞬间。

第二回,是带着怀有身孕的Ines回国,动手敲响老宅大门的那一刻。

第三回,是Ines被推进产房里,岳国强在门外一边深呼吸,一边焦急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原地打转。

第四回,是家里换洗衣机,工人上门还没多久,五岁的岳一宛却突然离奇消失了。

第五回,就是Ines被医生宣判来日不多的那天。

在那之后,岳国强再有没有过那样的心跳加剧到几乎蹦出嗓子眼的时刻。

直到一周多以前,岳一宛这臭小子突然给他发了条微信,说,马上过年了,你想见见我的未婚夫吗?

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岳国强正在参加一个企业家论坛。看清这行字的瞬间,他直接一口茶喷了出去:什么未婚夫?我儿子订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气急败坏地离席,给那个远在云南的死小子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订婚的?」岳国强真想撬开这家伙的脑壳看个究竟:「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岳一宛发来一张照片:竖起的中指上,戴有一枚光彩熠熠的宝石戒指。指根处,还有着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压痕。

「他先向我求婚的。」只是一句简短的文字,岳国强却觉得这小子肯定正得意得要命:「有谁能够提前预知这种惊喜呢?」

简直强词夺理!岳国强狂敲手机屏幕,飞快打出一段长篇大论。

还没点下发送键,岳一宛又发来了一段视频。

「先给提前给你看看,我的未婚夫。」臭小子那语气,完全就是在炫耀。

视频是在咖啡馆里拍的。画面正中,青年正语气温和地在给小团队开会。

「按照客户的要求,这部分要给产品一个特写镜头。阿旺到时候记得Zoom In一下。然后苏玛你先研究一下这段,如果我们这里要做一点字幕砸落的特效,是不是在拍摄的时候,最好也能提前做点配合?」

岳国强必须承认,这青年确实生得一副好姿貌。而那身加厚绒线毛衣与炭黑牛仔裤的家常打扮,没有刻意整饬的造作,也没有大牌logo的浮华堆砌。

青年身边摆了一只双肩包。挂在包带上的毛绒小玩具,正被一只戴着订婚戒指的大手给捏得吱吱叫。

镜头推进移动,似乎是想要找一个光线更好的角度,来抓拍青年的近距离特写。

偷拍不成,却反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请陪同工作的家属不要添乱。」青年笑着抬眼,嗓音里满是柔软的眷恋与温情:「让玩具代你发声也不行,快坐回去。」

「这怎么能叫捣乱?」

画面外,岳国强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

那是一种充满欢乐与幸福,又带有无限满足的,充满孩子气的口吻。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到岳一宛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我只是在帮忙记录杭老师工作时的英姿嘛!」

视频刚放完,岳国强的秘书就已经走到近前,放轻声音问道:「岳总,是家里有事吗?我让司机去外面等……」

「不不,只是——」他摆手,感觉脑袋里一团混乱:「算了,你去帮我打听打听。就那个,按咱们本地的传统,未来儿媳妇第一次上门,家里该准备些什么见面礼?」

秘书一头雾水,懵然领命而去。

那天晚上,岳国强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葡萄酒。

「Iván要跟男人结婚。」他抿了口酒,对茶几上的相框说。

照片上,Ines明眸笑靥如旧,可岳国强却感到自己有点老了。

他禁不住就要去想:如果Ines还在,如果Ines本人就坐在自己身边的话,她又会说些什么呢?

她大概也是会有些惊讶的。但比起“我儿子怎么会是同性恋”,或者“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之类的问题,Ines可能更在乎的是——Iván,你幸福吗?

「我不知道啊,Ines。」喃喃自语着,岳国强在逐渐上涌的酒意里,微微阖起了眼睛:「与同样身为男人的对象结婚……这真的会是一个好选择吗?」

静谧深夜里,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他苦心思虑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却没料到,正月初二刚一开门,睁眼就见到了(疑似是正在亲热的)冲击性画面。

六目相对的一瞬间,岳一宛施施然直起了腰。没有半点羞愧地,这人从容不迫地开口道:“爸,这是杭帆。”

说着,又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杭帆,这是我爸。”

名为杭帆的年轻人,此时正满脸彤红地向岳国强微微欠身:“叔叔好,新年快乐,我是岳一宛的男——”

“是未婚夫。”岳一宛大声强调着这个词,眉梢眼角,无不挂着得意非常的神色。

一把年纪了,岳国强可看不得这些年轻人在自己眼前腻歪,赶紧把俩小朋友都拎进门里:“好好,同乐同乐,来来,都快进来吧。我刚去问了厨房,说还得有一个多钟头才开饭。Iván,要不你,先带小杭老师四处去转转?”

岳一宛这小兔崽子,倒是也不跟他客气。把杭帆带来的礼物往地上一放,嘴上说着“我们去喝杯茶歇一歇”,就牵着心上人高高兴兴地跑远了。

好嘛!岳国强在心里嘀咕,瞧给这小子乐的,跟娶媳妇儿过门一样。

岳一宛可不知道他爸心里的那些小九九,闪过走廊的拐弯处,便立刻故态复萌:“宝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人凑在杭帆的颈边,一边坏心眼地咕咕笑,一边就要去吻恋人的脸颊:“我又没有真的亲上去,就是碰了一下而已。”

“别、你家——”杭帆被他摁在墙上,羞耻得脑浆都在发烫,“会有人看见……”

听了这话,岳一宛只更加恶劣地捏住了未婚夫的下巴:“哦?你有勇气向我求婚,却没勇气被人看见?”说话间,炽热的吐息径直扑在杭帆的双唇上,反而比普通的接吻更加煽情。

好几天没见,杭帆舍不得打他,却也不好在岳家祖宗的地界上开口骂人。心中略一纠葛,反倒让岳一宛趁虚而入,掐着侧腰,扣着后颈,直接撬开唇齿侵略了进来。

“可能会被看见”的惊惧,令杭帆的心脏砰砰狂跳。可这只让他的身体更加乖巧诚实地回应了爱人的热吻,仿佛是厨师手中的一块柔软面团,任由岳一宛揉捏、重塑,随心所欲。

好半天,岳一宛终于放开了他:“逗你的,”喜滋滋地,这家伙又在恋人的脸上亲了一下,“这里没人。大部分家政人员都已经放假回家了。”

杭帆愤愤瞪他,“你——!”

盈满泪光的丹凤眼毫无杀伤力,只为他赢得了未婚夫的又一个吻。

老宅的走廊角落里,他们就这样黏黏糊糊、漫无目的地抱了好一会儿。岳一宛亲了亲怀中人的耳朵,发出傻乎乎的笑声:“我好高兴。”

他也没说到底是在高兴点什么,为什么而高兴。可杭帆却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

“我也很高兴。”他回抱住岳一宛,鼻尖蹭了蹭恋人的眉心:“但我们再抱下去,就要到吃饭的时间了。要不,你还是先带我参观一下?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呃……”

把意中人搂在臂弯里,岳大师心领神会地点头:“不伦不类的巨型建筑,是吧?”

“那倒也没有这么贬义,”杭帆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这间大宅从来都不是岳一宛的家。但每到逢年过节,他也总得和父母一起过来,小住上十天半月。

“这个区域都算是外间,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他们手牵手走过庭园里的青石板路,在人工引凿的莲花池边上停下:“这里,以前是锦鲤池。大概四五岁的时候?我和艾蜜总想把对方给推下去。”

“谁赢了?”杭帆笑着问他。

岳一宛骄傲挺胸:“那当然是我赢了。”

“啊哈哈?还有这事儿?我早就不记得啦!”

说艾蜜,艾蜜到。她刚打了个语音电话给岳一宛,才谈了两句投资款的事情,就听说杭帆也在老宅里做客,这便立刻换上了甜津津的语气:“不过小杭帆,你可一定要去看看三楼的茶室哦!以前我们会在那里比身高,再偷偷把线刻在老爷子的博古架侧边,小Iván还会在那些刻度线上作弊呢~而且他作弊技术好烂的,噗嗤!”

“哈?!杭帆我跟你说,艾蜜当时站起来还没有楼梯栏杆的雕花柱高!她还在二楼的栏杆上写动漫角色的名台词!超幼稚好吗?”岳一宛气得跳脚。

艾蜜嗤笑,“小杭帆你去外间的仓库找一下,有一把很矮的椅子,以前就是给小Iván吃饭用的,因为他伸出胳膊都够不着餐桌。”

“还记得我们路过的花窗游廊吗?”岳大师不甘示弱,立刻在杭帆耳边吹起枕旁风:“让我偷偷告诉你,亲爱的。艾蜜以前学不会翻墙,就想从海棠型的花窗里爬出去,结果有次被卡在了窗洞里,要不是消防队的人把她救下来……啧啧!”

在万物凋败的凛冬时节里,庭院里的腊梅开花了,宛如在枝头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远远地,岳国强听见年轻人们的说笑与嬉闹声,像是一束寒夜里的炬火,暂时地驱散了老宅的阴沉与森冷。

好吧,他想,好吧。如果这就是Iván想要的幸福……

那么Ines,我们一定也会支持他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岳国强: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在接受求婚的时候就告诉我?

岳一宛:因为我还没有向杭帆正式求婚。

岳国强:……?不是他向你求婚的吗?

岳一宛:但我的计划是我要向他求婚!不管杭帆求没求婚,我都是要向他求婚的!

岳国强:所以?

岳一宛:所以我准备在我求婚成功之后再告诉你来着。

岳国强:这是男同性恋的规矩?一定要互相求婚才能算是正式订婚?

岳一宛:不是UwU我就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第279章 久旱逢甘霖

晚间的家庭聚餐,在岳一宛看来,极大概率是场地狱之战。

因为岳老爷子也会露面。

已知:岳老爷子不喜欢Ines。

——他坚信外国女人会淆乱祖宗的血脉,长此以往,有亡国灭种之嫌。

已知:他也不喜欢艾夫人。

——相夫教子,伺候公公,这才是女人家的正经事。教书?臭穷酸才去教书!

岳一宛就算用手指头思考,也能想到这个结论:岳老爷子绝对、绝对不可能会喜欢杭帆。

——别的都不消说,就凭杭帆是男人这点,就足够让他被岳老爷子判二十次死刑。

“如果老东西说话不中听,”四楼西侧主卧的衣帽间里,岳大师一边替杭帆系着袖口的纽扣,一边附在心上人耳畔嘀嘀咕咕,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密谋起事:“你想怼就怼,不然我帮你怼也行。”

和岳老爷子在餐桌上吵架,这已然是岳家小辈们的传统艺能。

为了今晚的这场鸿门宴,岳一宛甚至提前打了好几套腹稿,以防老头子当真对杭帆发难。

杭帆换好了衣服,顺手捋平未婚夫的马甲前襟,又笑着捏了捏岳一宛的脸,“是哦?我都忘了你家也算是地方上的豪门……要不我现在就来看两集豪门赘婿的短剧,学学他们是怎么吵架的,做做功课?”

“你才不是什么赘婿,”岳大师捉起恋人的手,庄重地将杭帆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你是我的新娘。”

忍俊不禁地,杭帆轻笑出声:“赘婿和新娘,我很难判断哪边更容易让你家老爷子脑溢血。”

“谁在乎?”嘴里发出幼稚的哼唧声,岳一宛用双唇摩挲着恋人的脸颊:“我只想要你。”

杭帆伸出双臂,轻轻挽住未婚夫的肩膀:“嗯,我也只想要你。”

他的目光明亮又坚定,像是世间最璀璨的宝石在闪光:“所以你也不用在意,一宛。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你也是,亲爱的。”唇齿相依着,岳一宛将爱的誓言悄悄递上恋人的舌尖:“不管发什么,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两人的心理建设做了一大堆,真正到了餐桌上,那是半点也没发挥出来——都怪岳家老宅的厨师,菜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连岳一宛都没空张嘴说怪话。

一盘花雕醉鸡,腌料里放了岳氏自家的二十年陈花雕,咸香嫩滑,开胃爽口。

一道东坡肉,炖煮时加入了岳氏最得意的加饭酒,肥而不腻,酥烂入味。

一条家烧大黄鱼,汤汁里浇有岳氏百年传承的古法元红,清淡鲜美,隐约回甘。

一碟梅干菜煮东笋,是厨师为了配合岳氏近年风头正盛的善酿酒而特意研发的,鲜甜浓郁,风味独特。

“我今天特意叮嘱过厨房,小杭老师家那边,平日应该是吃甜口的为多。怎么样,还都吃得惯吧?”

吃饭,向来都是中国人过年的头一等要事。而岳国强不愧是销售出身的大商人,即便是在家宴上,也要见缝插针地搞点推销:“来来,再尝尝这个。这是黄酒里的‘香雪酒’,甜型的,度数也不高,调个黄酒奶茶也很不错。”

“咱们自己家的鸡呢,都是在酒厂的麦田里散养的,比外面菜市场卖的要有味儿。”放下酒杯,他又笑眯眯地招呼杭帆:“小杭老师多吃点啊,喜欢什么菜,就让厨房再加。不然等过年一结束,你俩又要回山里去过苦日子啰。”

岳一宛可听不得这话。就算嘴里叼着半只鸡腿,也不妨碍他当场大翻白眼:“我都有葡萄园了,还怕没有鸡?我想养一支家禽大军都可以!”

话虽如此,他手上倒是又勤快地往杭帆碗里夹了一块大黄鱼。毕竟唯独这个,山上是真的没有。

一顿饭,既像是国宴,又像是岳氏产品展销会。

父子俩的斗嘴中还夹杂着“老品牌也要跟上新潮流嘛,你看我们新搞的这个国风系列,在网上卖得很好喔”“自己下场搞餐饮还是成本太高了,但跟餐饮业深度合作就大有可为”之类过于实用的生意经,很是有些奇特却温馨的家常氛围。

点心与果盘端上来的时候,正是酒酣耳热、杯盏狼藉之际。

杭帆嘴里咀嚼着刚出炉的香榧酥,耳朵中听着岳一宛与他爸在争论“传统的开放式双边发酵工艺是否应当进行科学优化”一类的纯技术话题。正要下意识地把剥好的橙子片递到未婚夫嘴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些醉了。

岳一宛衔住他递来的橙子,笑眯眯地把杭帆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顾盼神飞间,具是毫不掩饰的恩爱情浓。

也就是在此时,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岳家老爷子,终于在护工的搀扶下,沉默而迟缓地离开了餐厅。

把不胜酒力的杭帆带回自己卧室之后,岳一宛又送父亲走出老宅的大门。

“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年轻人悄声问岳国强:“以老头子的为人,今晚竟然都没有借机发作一通,让人觉得怪不习惯的。”

天幕漆黑如墨,而他们身后,正是万家灯火通明。

双手插在裤兜里,岳国强挤眉弄眼地冲儿子装傻:“他?他发作什么。大过年的,平平顺顺,热热闹闹,多好!”

眼神狐疑地,岳一宛盯着他看。

但最终,年轻人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你,爸。路上注意安全。”他轻声道。

数小时前,当岳一宛带着杭帆参观宅院的时候,岳国强正在老头子那里喝茶。听到「你孙子带男媳妇上门来了」的消息,岳老爷子自是震怒非常。

「岳国强,我看你真是疯了!」

瞪起一双浑浊的老眼,他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岳国强:「你、你儿子……你们这是要让我老岳家断子绝孙啊!」

现任的岳氏掌门人只是莞尔,「哦,断子绝孙——那又如何?」

「这就是你用来报复我方式?」岳老爷子气得双目暴突,「就因为我卖了你那洋人老婆的酒庄?就因为你弟妹把她老公的死归咎在我头上?可你想过没有,岳国强!要是岳氏没了继承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岳国强朗声大笑,「有继承人又怎样?有继承人就能保证,岳氏在未来一百年里都不会倒闭?不过只是一家普通的企业,你还指望它能世世代代无穷尽也不成?」

「你我百年之后,咱家的酒要是还有人喝,那自会有职业经理人来替我们把这生意继续往下做。要是再没人爱喝,那关门也就关门了,没什么可惜的。」

意味深长地举了举茶杯,现任董事长眼含告诫:「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子。你都这把年纪了,要是还放着眼前的清福不享,哈哈——小心,贪婪必会遭报应。」

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老头子又惊又怒,喉咙里直如老牛喘气般呼哧呼哧地响:「那我也告诉你,岳国强!你也会老,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到时候,你就不怕你儿子也——」

「那我就更得支持Iván的选择了,不是吗?」

岳国强起身,潇洒地摆了摆手:「毕竟我几十年前就答应过Ines。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绝不会成为你这样的父亲。」

翌日清晨,岳一宛带着杭帆,去给Ines扫墓。

墓园坐落在市郊的一座小山坡上。晌晴的冬日青空下,这片四季常青的绿茵草坪,正仿佛一张温暖的绒毯,漫山遍野地铺陈开去。

黑色大理石墓碑嵌在草坪里,整齐,肃穆,如同一枚枚生命的书签,永远地停留在大地之上。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山坡顶部的那块石碑,鲜花簇拥的墓前,年轻的酿酒师轻轻放下了自己亲手编织的花环。

“妈妈,”他庄重地牵起身边人的手,“这是杭帆,我的爱人。我带他来见你。”

有风吹过,清澈日光里,草叶与花朵一齐温柔地摇晃,像是彼岸传来遥远的回声。

于是岳一宛微笑起来,转头看向恋人:“我就说吧?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因为Ines女士很爱你啊,”十指交缠着,杭帆目光柔软地与爱人对望:“而我也很爱你。如果能够见面的话,我一定也会很喜欢你妈妈。”

倾身向前,岳一宛吻了吻杭帆的侧脸:“我们会见到的。在我们走完人生的全部旅途之后,我会再介绍你们认识一次。”

“好。”杭帆郑重地点头,紧紧地扣住了心上人的五指:“一言为定。”

鲜艳花环正中,照片上的Ines正抱着自己的30岁生日花束开怀大笑。

在城区里溜溜达达了一上午,岳一宛试图给杭帆介绍故乡的各处标志性地点:这里是我以前的小学,呃,好像已经拆掉了;这里是我的中学,唉也没什么可值得怀念的,校服还不如我们当年好看的;这里好像是什么——诶?商业中心?以前有过这样的地方吗?

“我放弃。”第三次找错路后,岳大师干脆眼睛一闭,把脸埋进杭帆肩窝里开始耍赖:“我是外地人,我根本不认识这里。”

杭帆被他抱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去摘脖子上的围巾:“一宛,放开啦……好热!”

突然间,岳一宛没头没脑地笑了几声。

嘴唇擦过杭帆的侧颈,他兴味盎然地问自己的恋人:“你知道吗,亲爱的?今早我们刚起床那会儿,老宅的家政主管还特意来问过我,杭老师昨晚有没有食物过敏。”

扯围巾的动作茫然一顿,杭帆“啊?”了一声。

“因为你脖子上全是吻痕呀,宝贝。谁让你昨晚一回房就睡着了的?”岳大师厚颜至极,向来都不以偷吃自助餐为耻:“但他们以为你是过敏起疹子才——噗嗤!”

我不做人了。杭帆看似冷静地下定决心。

但在我用围巾上吊之前,我一定要先勒死岳一宛这个祸患,为民除害!

“欸~可是这都已经六天了嘛,”脖子上滑稽地挂着两条围巾,岳大师可怜巴巴地抬起脸,鼻尖也像撒娇小狗一样蹭着心上人的额角:“我是真的很想你。”

杭帆又怎么会不想他呢?

恋人近在眼前,却又无法彻底地色授魂予,这样的日子,实在不比相隔两地更加好过。

他捧住岳一宛的脸,轻轻啄了下对方的眼睛:“但我们也不能半夜爬起来偷偷洗床单吧?”忍着笑,杭帆又轻快地亲了亲恋人的鼻尖,“再说,你知道他们把备用床品放哪儿了吗?我猜你不知道。”

“你猜得没错。”岳大师折起唇角,笑容灿烂地道:“但谁说我们一定要换床单呢?我们可以直接换房间啊。”

喂!杭帆赶紧敲他的脑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想被——”

“你不想让老宅的人知道,我明白。”挽过心上人的后颈,岳一宛愉快地眨了眨眼:“所以,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不就好了?”

语气诱惑又恶劣地,他抵在杭帆的唇边低声细语:“距离天黑还有六个多钟头呢,宝贝。让我们来猜猜看,这点时间……够不够让你把整张床单都弄湿?”——

作者有话说:下集预告:

岳一宛发出危险宣言,杭帆试图紧急自救!

杭:等等——等下,我们要不玩点新鲜的?

岳:UwU你想怎么玩?

杭:这里有一副扑克。

岳:哦~

杭:你会打牌的对吧?

岳:嗯~

杭:所以我们可以来打牌,谁赢了谁就……

岳:指定一个play?

杭:不,赢家可以脱输家的一件衣服。

岳:OωO那还等什么,让我们立刻开始吧!

第280章 佳偶天成

语气缥缈地,杭帆感慨曰:“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酒店楼下的便利店里,岳一宛正像末日囤货似的往购物篮放东西:草莓味的水溶性制剂三支(光这数量就让杭帆眼前一黑),运动饮料和矿泉水若干瓶(因为脱水很危险啊,某人义正词严地表示),几块能量棒与巧克力(这根本就是跑全程马拉松的后勤配置啊,杭帆瞳孔地震),还有两套用于临时更换的贴身衣物……

“怎么说?”岳大师一边自助结账,一边笑眯眯地看他:“杭帆小朋友这是准备开始享受成年人的生活了?”

杭帆幽幽地看他:“前几天还是在拿着补课当幌子的中学生,今天就已经进化为背着家长出去开房约会的大学生了,还长挺快。”

岳一宛笑得前仰后合。

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牵着心上人,两人步履轻快地往酒店楼上走:“对啊,如果重新回到小时候,那我一定迫不及待要长大。”

“因为只有长大之后,我才能够遇见你啊。”

抵在门板上耳鬓厮磨了好一阵,两人终于放开手。

岳大师一边摘掉脖子上的两条围巾,一边若有所思地提问:“说起来,十八九岁的大学生去开房,一般都会先做点啥?”

“总不能上来就直奔主题吧?”这人轻车熟路地脱去了杭帆的大衣,还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这也未免太急色了,好像出来约会就只为了那事儿似的。”

小杭同志用见鬼了的眼神看他:“师父,您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要不先低头看看,你自己的手正在往哪儿放?”

“我这只是习惯成自然嘛。”动作优雅地,岳大师收回了他的两只手爪子,低头亲了亲男朋友的蓬松发顶:“当然,如果你很急的话,宝贝,我不介意先满足你的需——”

眼角挑着一抹黠色,杭帆咬住了那张妖言惑人的嘴,“或者我们也可以玩点游戏。”他说,“成年人的那种。”

拉开酒店的抽屉,杭帆果然找到了一副全新的扑克牌。

“斗地主会吗?”他问岳一宛,“或者争上游?”

岳大师矜持地在沙发上坐下了,“都会一点。你想怎么玩?”

“脱衣扑克,”笑容纯良地,杭帆拆开了手里的牌:“听说过吗?”

虽然洗牌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听这番语气,显然应是有备而来。

岳一宛不禁笑了:“略有耳闻。输一局,就要脱一件衣服,是吧?”

“不,我的规则是,”将茶几上的纸牌收拢为一叠,杭帆唇角微弯:“赢家可以亲手脱掉输家的一件衣服——如何?”

扬眉,俯身,伸手。岳一宛拿起了牌堆上的第一张:“好啊,亲爱的。”

开头五盘互有胜负,整体而言,是杭帆多赢了一局。

为此,杭帆脱掉了鞋袜,而岳大师还额外脱掉了西装马甲。

第六局,却比前面五局加起来的总耗时更长。因为岳一宛开始算牌了。

杭帆当然是从一开始就在算牌的。但在这局里,他也有意岳一宛稍稍放了点水——众所周知,情侣玩脱衣扑克的重点在于情趣,而不是输赢。

“你赢了。”

一局终了,杭帆丢下手头剩余的那几张牌,乖乖张开双臂:“请吧。”

岳大师露出了一个暧昧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恋人在偷偷给自己放水。

可既然对方都已经主动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要是再不好好利用一番,实也对不起杭帆的苦心。

“脱哪一件都行,对吧?”动手之前,坏心眼的酿酒师还又确认了一遍。

不知有诈,杭帆认真点头:“哪件都行。”两人的大衣都是进门时就已经脱掉了的。按照正常的穿脱顺序,岳一宛尽可以在牛仔裤与毛衣中选择一个。

而无论选哪个,其实也都还不至于让杭帆沦落到彻底衣不蔽体的地步。

于是,岳大师笑吟吟地摸进了恋人的毛衣下面:“那按照规则,我要脱掉你毛衣下面的那件长袖T恤,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杭帆一愣。

可以当然是可以。但为什么岳一宛会想要脱掉里面那件?

“……如果你想的话。”愿赌就要服输,何况是自己亲手放水的一局。小杭同志决定大度一点。

细致地掏剥了一阵,岳一宛终于从领口抽走了杭帆的长袖T恤。

他很是愉快地坐回了沙发上:“那我们继续?”

第七局,又是岳一宛先手拿牌。

第一轮牌还没拿完,杭帆就感到有些不对——略微有些粗糙的羊毛线,正随着自己伸手拿牌的动作,隐约又刺挠地摩擦着胸膛与脖颈。

杭帆眉头一簇,眼角余光一瞥,就见岳大师正向露出饶有兴味的眼神。

……可恶。他终于想起来了。此刻,自己的胸口、锁骨、肩胛与后颈,都被岳一宛那厮盖满了独家鉴赏印章!

那些齿印斑驳的红痕,哪里还经得起毛衣的剐蹭摩擦?只是寻常地伸出胳膊,他就感到有微弱的痒意在肌肤上搔挠,像是千万柄毛刷一齐游走于身。

算牌最忌分心。

可眼下这种境况,杭帆怎可能心无旁骛地继续算牌?

一招错,招招错。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衬衫与长裤都还端端正正地穿在岳一宛身上,自己却已经是输无可输的局面了。

“上一局就已经是你的最后一件衣服了呢。”岳大师笑眯眯地看过来,“那要不,这局的奖励就改成……你坐到我腿上来,怎样?”

看这厮的架势,竟然是还想要把牌继续打下去。

杭帆深吸一口气,竭力摆出自己最冷淡的表情:“那你不就把我的牌都看光了?”

把岳一宛在肚里笑得直打滚。

这真是很有胜负欲了,他心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在意一下,或许我已经看光了别的什么……?

面对面地跨坐在未婚夫的腿上,杭帆开始摸第十局的第一张牌。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还在打牌啊?

小杭同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难道不是一个情趣游戏吗?在我彻底输光之后,岳一宛难道就没什么更要紧、更“成年人”的事情想做吗?!

心猿意马之间,杭帆背上悚然一凉:他感觉到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正用一种极为的熟悉轻柔力度,一节一节地描摹着自己的脊椎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岳一宛的指尖还时不时地就打几个滑。

而杭帆渐渐闻到了类似草莓果冻的甜香气味,冰冷,潮湿,令人头晕目眩。

“怎么这么久都不出牌呢,宝贝?”语态悠闲地,酿酒师微笑发问:“想要进入下一个步骤,你可是还得赢三局才行啊。”

三局?三局什么?

杭帆被这人搅得心神大乱,连自己手里的牌都没看全——他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颤,像是极冷,又像是极热,多一秒都无法再忍受下去。

可唯一能拯救他的那个人说,杭帆还得再赢三局。

什么三局?杭帆的大脑里一片混沌:为什么是三局?是因为岳一宛身上还有三件衣服吗?

酿酒师摊平掌心,将手熨在恋人的后腰上。

“其实我一直在想,”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岳一宛突然说道:“你的腰窝这么漂亮,若是不盛点什么,实在暴殄天物。”

吻了吻心上人的耳廓,他把放浪狂言一字一句地吹进杭帆的耳朵里:“或许,我可以用它来盛点葡萄酒?那样的话,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发抖了,不然……”

那些过分又羞耻的下流话,终于让杭帆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不想玩了?”气定神闲地,岳大师亲吻着恋人颤栗又滚烫的脸颊:“但按照游戏规则,你还得再赢三局,才能进入奖励时间哦?”

哪有这种规则!杭帆想要抗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岳一宛捏住了心上人的下巴,笑眯眯地询问对方:“我教过你的,宝贝,如果你想求我为你改变规则的话,这时候该说什么?”

泪眼朦胧地,杭帆看向自己英俊又坏心眼的未婚夫,生涩地张开了口:“……por favor.(西语:请。)”

“A tu voluntad. (西语:如你所愿。)”

他被岳一宛打横抱了起来。

六个多钟头的放纵狂欢,最终让岳一宛和杭帆变成了餐桌边的两条饿死鬼。

小情侣们一边埋头狂吃,一边还要给对方夹菜,这好笑又情真的场面,让岳国强不由回忆起自己刚和Ines约会的那阵。

两个没什么钱的穷学生,在图书馆门口的草坪上分吃两张四拼口味的披萨,那样的时光,哎呀呀……

当爹的这样一想,看向小朋友们的目光又更加和蔼许多。

“就算不是过年,也可以常回来吃饭嘛。”

临别前,岳国强又往杭帆手里塞了个装有红包的小礼袋:“咱们这里到上海,也就一个多小时的高铁。以后没事就常回来,好吧?行了行了,别送了,你俩明天还要赶飞机呢。年轻人,吃好睡好,早点休息!”

礼袋个头虽小,重量却沉得有点压手,可杭帆一时也没太注意。

被岳大师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整个下午后,他脑内仅存的那一丁点清醒,也就只够续航到一头扎进被窝为止。

直到第二天下午,两人在浦东机场托运行李,杭帆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出境的话,携带现金不能超过两万人民币吧?”

岳一宛满脸都写着迷茫:“我们身上还带了现金?”

“因为有红包嘛……”以防万一,身为守法好公民的杭帆重又打开了行李箱:“我还是先点一下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礼袋里除了红包,还有一对装在小锦盒里的龙凤金条。

雕工精美自是不消说,重量更是结结实实的各一百克。

杭帆瞪圆了眼睛:“我记得,那个,按照海关的规定……”

“……这个重量的黄金,要是直接带出境外,得算是走私贵金属且情形严重吧?!”倒吸一口冷气,岳一宛飞快合上行李箱:“现在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几小时?”

当机立断,杭帆立刻打开手机地图:“还有一个半小时!来得及来得及,T2的快递点在——”

“在楼下!五洲北路与亚洲街路口!”两人满头大汗地在机场里夺路狂奔:“但值机柜台什么时候关闭?啥?还有四十五分钟?!”

正月初四的下午,岳国强靠在家里的沙发椅上,一边喝茶看邮件,一边对着Ines的相片念叨:“龙凤呈祥,佳偶天成,多好的寓意。你看我这礼物挑的,不比秘书的水平高了去了?”

“那俩小家伙,嗐!我这份巧思,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明白……”——

作者有话说:D1

秘书:岳总,按照我们本地传统,第一次上门,回礼送一床被子就行,被子嘛,谐音“一辈子”,也是个好寓意。

岳爹:什么年代了还送被子,人千里迢迢来一趟,还要让人家再带一床又厚又重的被子回去?你自己觉得好笑不?

D2

秘书:我去问了一圈,这种情况,好像通常也可以送点水果、酒、茶叶和糕点之类。

岳爹:能不能上点档次?再考虑点轻便好拿,又能长途运输的?

D3

秘书:或者就送银泰的礼品卡?我们平时组织活动就经常送这个。

岳爹:……你那个女朋友,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你家里都给了什么?

秘书:好像送了一包糖吧?

岳爹:难怪后来变成了前女友。我就不该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