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假日畅想
新一年伊始,葡萄酒的榨季终于结束,酿酒师们终于松了口气。
尽管苹果酒的酿造工作仍在进行,但岳一宛总算能拥有更多闲暇时间了。
先前,为了能陪伴忙碌的恋人,也为了向榨季期间的岳大师提供更多的情感支持,杭帆大幅减少了接广告的频率。现如今,榨季的繁忙暂时告一段落,杭帆的工作计划,便重又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日程表。
大雪纷飞的冬日,室内却融暖依旧。身穿宽松旧T恤的杭帆,赤脚打着背景音乐里的节拍,十指不停地敲打着新的方案书。
岳一宛收工回家,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杭帆的工作室而来。他的大衣衣领上还沾着雪片,俯身吻上恋人的刹那,消融的粉雪,就在杭帆的T恤领口上印下轻微的湿痕。
“你好冰喔。”杭帆乖顺仰起脖颈,任由坏心眼的恋人,把冰凉的双手伸进自己的领口:“外面雪积很厚吗?”
爱人的肌肤温热又熨帖,暖暖地焐着酿酒师的手指与掌心,让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傻呵呵的笑来,“嗯,很厚哦。大概到脚踝?明天早上起来,还得先给车库门口铲雪才行。”
“好,那明天我们一起铲。”说着,杭帆又举起桌上的马克杯:“你还冷吗?要不要喝点热巧克力?刚煮的。”
巧克力刨花融化在热牛奶里,温暖甜蜜,盛装在雕刻有游戏图标的厚重陶瓷杯中。
只是捧起这个杯子,都让岳一宛真切又踏实地感觉到: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与杭帆共同的家。
揽住恋人的后颈,他再度吻上杭帆的唇,“我好喜欢你。”呢喃的絮语,和着细碎的笑声,一齐震颤在爱侣的唇齿间。
“我也爱你。”杭帆一边回吻他,一边伸手帮他解掉围巾与大衣扣子。
促狭地咬了下恋人的鼻尖,岳大师语气暧昧地笑:“心急了?你想要在这里……?”
“——说什么鬼话!”围巾被重重丢回他脸上,杭帆拿脚去踹他:“我是觉得你衣服都湿了,所以才!”
岳一宛甩掉大衣,直接将爱人的赤裸脚踝攥进手中,“是吗?”手上略一借力,他就把杭帆整个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但既然是我身上的衣服,这件事的解释权应该在我。”
杭帆被他抱坐在腿上,隐约听见人体工学椅发出超载的吱呀声。可谁在乎?
人生如此短暂,又如斯珍贵。相爱相拥相吻的每一秒,自是应当全情以赴。
这年的春节来得早。
一月还未过半,各家品牌方的对接人,就已沉浸在了年节将近的休假气氛里。一应大事小事,但凡不是十万火急,统统都可以“年后再说”。
掐指一算,也是到了要该收拾行李回老家的时间。
“我要先去上海参加一个品牌活动,然后直接回我妈妈那边。”拖着行李箱坐到衣柜前,杭帆一边在手机上看飞机票,一边问岳一宛:“你呢?你是想要直接回老家,还是……?”
上个春节,岳国强跟着地方商务厅的使团,去了海外做经贸访问。于情于理,今年除夕,岳一宛都得回家吃年夜饭。
唉声叹气地,他也在衣柜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一头埋进了心上人的肩窝里。
“我不想和你分开。”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岳大师侧身抱住了自己的恋人:“好想把你藏进我的口袋里。”
杭帆亲了亲他,眼眸明亮:“那你要不要来我家?”他举起手机日历,认真地分析:“你看,我们可以先去上海,之后就顺路回我家。我们可以一起在我妈那边住几天,直到过年那几天的正日子,你再先回你爸那边。”
“等过年的这几天结束了,我就去你家找你。怎么样?”
得到了恋人的邀请,岳一宛自是喜出望外。
他立刻搬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像是四处搜集漂亮羽毛的求偶雄鸟那样,拎出了各种正式过分的西装:“第一天上门,你觉得我穿这个怎么样?”
杭帆爆笑,“那你会吓到我妈。”他拍拍恋人的肩,“放轻松,你不是都已经见过她了嘛?她是不会因为你穿了毛衣和牛仔裤就把你赶出家门的。”
“而且,”鼻尖相抵,两人温情脉脉地对视着彼此:“年后是我第一次去你家。你还得帮我想想,要怎么才能讨你父亲的欢心?”
岳一宛情难自遏地吻他,“你不需要讨任何人的欢心,”在铺满各种杂物的地板上,他们拥抱、亲吻,互相低诉爱意:“你是最好的,杭帆。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小情侣正在地板上吻得缠缠绵绵,一通电话打进来——是远在柏林的艾蜜。
“早上好呀,哦不对,晚上好!这个时间,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什么吧~?”
以她一贯的甜蜜语气,艾蜜遥遥地向岳一宛打招呼:“当然,就算我真的打扰到了什么,你懂的,我可一点都不感到抱歉哈!”
将开了免提的手机扔到一边,岳大师反把杭帆抱得更紧:“哼,”他大声嘀咕着,“我就知道,专挑下班时间给人打电话的,除了艾蜜也没别人。”
怜爱地摸了摸恋人的头发,杭帆无声地对他做口型:辛苦你啦。
“哎呀,听你这语气,难道小杭帆就在旁边?”艾蜜明知故问,“Sorry啦小杭帆,我要把你的男朋友借走一会儿啰!”
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岳大师就是抱着杭帆不撒手:“有事快奏,无事退朝!”
“二月中旬,新西兰有个专注新世界产区的酒展。”键盘声响得清脆,艾蜜问得也很利落:“我已经打听好了,好几家专做葡萄酒的大型进出口商都要参加。你去不去?”
话都说到这儿了,岳一宛难道还能说不去?既然选择出来单干,那自己酿的酒,当然也得自己卖。
“……去。”
嘴上这么说,岳大师却是满脸的不情不愿。
艾蜜才不管他是自愿去的,还是被迫去的,她只会满意地表示,算你小子识相:“那我替‘再酿一宛’申请参展了,时间表待会儿发你。记得办签证啊,拜。”
神情极其哀怨地,岳一宛搂紧了怀中人。
“杭帆,”他把脸埋入恋人的颈窝,像是撒娇,又像是犹豫地问道:“你能不能和我……”
心上人捧起了他的脸:“和你一起出差?”
“我知道这有点远,而且还要办签证,很麻烦。”岳大师唉声叹气的样子,活像是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的忧郁大型犬:“但我们过年要分开三四天,后面还要再和你分别,这日子简直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杭帆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装可怜。
但只要对视上这双近在咫尺的碧翠眼眸,杭帆的心,总是融化得比掌心里的雪花更快。于是,他毫不犹豫吻上岳一宛的唇,“那我们就一起去呗。”杭帆说,“我想和你一起去世界上的所有地方。”
岳大师喜出望外,又亲又抱地与杭帆耳鬓厮磨了一阵,恨不得抱着恋人在地板上滚两圈才好。他觉得自己无比幸福,仿佛在胸腔里装进了糖果和巧克力做的热气球,马上就轻飘飘又暖洋洋地飞起来了。
“嗳,”他快乐地蹭着爱人的脸颊,“你几号返工?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在新西兰多呆几天吗?那边还是夏天呢,我们可以去公园和海边约会!”
畅想还没进行到一半,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岳一宛很不乐意地摁开免提,就听见Antonio呼天抢地的嚎叫声:“老大!救救我们!今年的A在——”
“在新西兰,二月,我知道。”眼睁睁地看着杭帆从自己怀里溜走,岳大师语气悲愤地反问对面:“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哭丧着语气,Antonio忸忸怩怩地小声哼唧:“就是,我刚发现,我的护照过期了……现在换护照的话,我们领事馆,那个工作效率,老大你也知道……”
啊。岳一宛叹气。这群意大利人。
“身为斯芸的顾问,老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电话那边,Antonio大声地擤着鼻子,装出一副假模假样的哭腔。
眼角余光里,杭帆正在收拾回家行李。最上面的那件,正是他们新买的情侣款毛衣。
心里盛满了愉悦与满足,岳大师这会儿甚至都懒得去追究,Antonio到底是真的护照过期,还是单纯不想跑去新西兰那种连夜店都没有的地方出差。
“我就救你这一次。”他严正声明,“要是还有下回,不管你捅了什么样的篓子,都自己去跟公司解释!”
啪得一声,他挂掉了电话,又忙不迭地坐回到杭帆身边:“可以吗?我们在新西兰多待几天。”
在恋人满怀期待的热切注视下,就算是最最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偏头亲了下岳一宛,杭帆点头:“好啊。”笑吟吟地接住了兴奋扑来的未婚夫,杭帆的脖子都被这家伙的头发挠得发痒:“其实我已经给苏玛和阿旺他们放了长假。这样一来,我也能和你……”
还没有说完,岳一宛又一次地吻住了他。
“我爱你。”
依偎在彼此身边的两人,如同两块被烤化了的糖年糕,黏黏糊糊地挤挨在一起。
紧接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一连被打断三次,岳一宛隐隐地有些恼火。正要起身去捞那个可恶的电子设备,杭帆就已经拉住了他,“是我的。”
安抚地拍了拍岳大师的胳膊,恋人从身后拿出手机:“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这是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却来自于杭帆的家乡。
“咳,嗯,”一秒钟的空白之后,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是,你就是杭艳玲的儿子,杭帆,对吧?”——
作者有话说:这次是真的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就不知道是倒计时十天,还是倒计时七天……熊蜂俺努力地扇动翅膀!
第272章 论尊严
杭帆既没说是,也没说自己不是。
他只是坐直了些,语气冷静地反问对方:“您到底是哪位?”
在他身侧,岳一宛轻轻握住了杭帆的手。交叠掌心里,恋人的体温包裹着杭帆的五指,是无声却坚定的支持。
在只听得到对方呼吸声的短暂沉默中,杭帆悄悄打开了免提模式。
像是喉咙里黏着一口浓痰似的,对面又接连咳嗽了几声,语气有些含糊地道,“我就是你,那个,我是你姜叔啊。你小时候,刚出生那会儿,我不还抱过你呢嘛!”
谁?杭帆在大脑里迅速检索了一遍。
他很确信自己,从未认识过什么姜(江?)叔。
“不好意思,”杭帆有些不耐烦,“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自称姜叔的男人赶紧叫住他,“唉别,别!杭帆,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我老婆和你妈关系很好的呀!她俩前几年还一起喝过茶,你这也不记得啦?”
做了三十余年的纺织女工,杭艳玲身边确实有好些个本地小姐妹。可这个所谓的姜叔,杭帆倒是还真的从未听她说起过。
“您有什么事?”耐着性子,杭帆礼貌地问对方。
咳呛了两声,自称“姜叔”的男人在电话里继续道:“我和老朱呢——哎老朱嘛,就是你爸爸。这个呢,我们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你爸这人,有时候做事确实,哎,确实不太厚道吧只能说是。这点我也承认,啊,我承认。”
杭帆虽然没和这人打过照面,但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就感觉一股老烟枪的臭味扑面而来。
“你认识朱明华?”杭帆抓住了重点。
闻言,岳大师不由挑了挑眉。他一手攥着恋人的指尖,一手丝滑地在自己手机上打开了录音键。
电话那边,姜叔连咳数声,这才重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他对你们娘儿俩不闻不问,你心里肯定也是有怨气的嘛,叔能理解。”
“但以前的事情呢,那也都是以前的了。小伙子,你现在还年轻,可你姜叔是过来人,所以你听叔一声劝:亲父子没有隔夜仇。以前他再怎么不好,毕竟也是你亲爸,对不?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就是一个‘孝’字。孝是什么意思?儿子不能忤逆老子嘛!百善孝为先,这可是孔子说的。所以呢,我还是劝你啊,早点解开心结,和你爸好好谈谈。你爸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说到底,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这都拉三扯四地在说些什么东西?
杭帆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感到一种久违却熟悉的愤怒,正要像赤红沸腾的岩浆那样,从天灵感上迸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岳一宛却俯过了身,无声地亲了亲杭帆的眉心。
一吻落下,应激的痛楚骤然淡去。那悲愤的怒气,也如泄了气的气球那样,迅速消散殆尽。
是了,他终于想起来。原来自己早已战胜过朱明华一次。
今天的杭帆,再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以愤怒来对抗痛苦的、孤立无援的少年。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悄然放松下来,五指也温柔地回握住了岳一宛的手。
杭帆知道,自己还拥有世上最纯挚真诚的爱,以及冲破一切风浪的勇气。
“而且你想啊,小伙子,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爸奋斗一辈子,他攒的那些钱啊房啊的,只要不被国家收走……你老子百年之后,这不都还得留给你嘛!”
电话里,姜叔仍在喋喋不休地说将他那些虚浮的大道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宽容。你爸这个人,平时固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杭帆你一个大小伙子,心要放宽些,别和你爸这种老糊涂计较。”
“要我说啊,你若是个聪明的,就和你爸好好沟通沟通。甭管之前有什么误会,往后说开了,就还是一家人。到底血浓于水嘛!”
他还在拉拉杂杂地说些有的没的,杭帆却是已经渐渐品出味儿了。
原来,这是替朱明华做说客来了。
“我能问一下吗,”语气极为克制地,杭帆打断了对方:“您和朱明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让你打电话给我?”
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却不知戳到了对方的哪根神经,姜叔的语气激动起来:“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呢?你知道我是谁吧,你晓得伐?我跟你爸认识,少说也有个三四十年了,你就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
“你这混账小子,你就是非得把你给爸害死了才能甘心,是吧?你可要知道,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哎哟,哪个有良心的看了能不心痛噢!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有这么硬的心肠?横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你爸,这世上哪来的你!”
杭帆是应该要感到愤怒的。
为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也为这人替虎作伥的丑恶。
但在这通满是陈词滥调,又荒谬得仿佛烂俗伦理剧一样的说教声里,他竟忍不住有些想笑——那种轻蔑的,人不该与狗互咬的笑。
而岳一宛,岳一宛早都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杭帆怀里,忍笑忍得连肩膀都在抖。
用不着细想,杭帆就是知道:这家伙八成已经酝酿出了至少五百种花式挖苦的歹毒修辞。
伸手捏住了恋人正一张一合试图做口型的嘴(他似乎是想要充当杭帆的吵架外援),小杭同志佯作不耐地发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吃不好住不好的,他不是早背着我们母子俩,自个儿吃香喝辣去了吗?”
心领神会地,岳大师咧嘴露出一个坏笑。
他当然知道杭帆在套什么话。
“你还装愣了你!”
姜叔恼火,音量也跟着拔高了许多:“要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你爸哪还需要跑金边去避风头?!”
“你爸不就是想跟你妈借点钱吗?都是一家人,非把你爸往绝路上逼,这又是何必啊!”光听这人的语气,那是当真痛心疾首、肝胆俱裂:“好好想想吧,杭帆!你爸要是真的进去坐了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金边。
这地名一出,杭帆就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猜了个七七八八:对于朱明华用“恋爱”与“投资”名义实施的多起诈骗案,经侦那边应该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而朱明华这老贼,大约是察觉到风头不对,立刻就逃往了国外。
外头到底不比国内。朱明华上了年纪,仓促跑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所在,日子只怕更是难捱。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语气冷淡地,杭帆反问:“别说是坐牢,他就算被判枪决,那也是朱明华这些年来罪有应得的结果。你这个做好朋友的,不劝他赶紧退赃自首,找我做什么?”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
顽固的老男人,是世界上最难沟通的一种生物。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腐朽的论调,简直就是他们世界的框架,文明的基石,不可撼动的神圣信念。
“我告诉你,小子,你现在去跟警方解释,说这都是你的诬告,是你误会老朱,家庭矛盾犯不着他们插手——这事情都来得及弥补!”
隔着无形的电磁波,杭帆几乎都能看见,这位法制意识极其单薄的“姜叔”,正是怎样一副唾沫星满嘴乱飞的神态:“别不识好歹,叔也是关心你,才会亲自打电话来给你出主意。你年纪不小了,做事也想想后果!”
“你爸去坐牢,难道你脸上就光彩?以后娶媳妇,哪个姑娘还敢嫁进你家里?以后你生了小孩,等小孩要考公考编的时候,知道是爸爸让爷爷留下了案底,那还不得恨你一辈子?”
根本不给以杭帆开口的机会,姜叔只一个劲儿地往下道:“不要光顾着替你妈出头,你也多替自己考虑考虑。要是你爸真坐了牢,你一辈子都要被人嚼舌根、说闲话!还有谁会尊重你,谁会拿正眼看你?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次,杭帆终于没能忍住。
他大笑出声。
“那你和朱明华还真是一对好朋友啊,姜叔。”他的语气冷淡又尖锐:“同样的强词夺理,也是同样的厚颜无耻。”
“你不是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到现在也很关心我吗?”
杭帆冷静地质问道:“那当我转学第一年,连新校服和学杂费的钱都交不出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血浓于水——那当我爸欺骗我妈感情,后来又残忍地丢下她的时候,你又在那里?你那时候怎么不对他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的语速极快,像机关枪里的连发子弹那样,咄咄呛声着喷出火光:“不过就是借点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道理你都懂,怎么就没想过要自己借点给他呢?你们不是相识三四十年的好朋友吗?”
“你可怜他在金边吃不好住不好,却根本没有想象过,他当年抛下的孤儿寡母,在刚开始的大半年里,每天都只有两块五毛钱能用来吃饭吧?”
童年里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其实早就已经翻页了。
可无论如何,人都不应该背叛过去的自己。
在杭帆的人生旅途中,每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都是他用自己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
而每一份来自他人发自内心的敬重,也都只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在日复一日地付出努力与真诚之后,才能真正地赢得。
“无论别人是尊重我,又或是不尊重我,我的尊严始终就在那里,分毫不变。”
多年积郁于心的这口恶气,今日的杭帆终于可以畅然控诉。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声,如金石掷地。
“我的尊严是自己挣来的。既不靠别人的施舍,也不指望父辈的荫庇,更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数秒的静寂之后,自称“姜叔”的男人心尤不死,又“你你我我”地磕巴了一阵。
还没等他组出个成型的句子,就听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突然插嘴进来:“至于其他的,那就更不劳你担心。”
“因为杭帆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这把华美从容的嗓音,似乎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笑意:“他会和我结婚。”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
杭帆切了一声,仰头倒进未婚夫的怀里:“怎么办?他好像被你吓跑了。”
“不害怕自己的‘好朋友’是个畏罪潜逃的诈骗犯,却怕听到男人要和男人结婚?真是令人惊叹的伦理观。”
乐不可支的岳大师,抱着恋人亲了好几口,这才又轻声笑曰:“这种奇葩,就该去警察叔叔那里,好好接受一番再教育——你觉得呢?”
挽住恋人的后颈,杭帆轻轻咬着岳一宛的下唇:“我觉得你说得对。”
“但我们真的该收拾行李了,一宛。明天还得去买礼物……唔!别、嗯……先把、把录音关掉……”
一切风雨都会过去。
相爱的人,也将携手前往充满希望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小岳:我们给经侦提供了这么多信息,结案之后他们是不是得给咱俩发个锦旗啥的?
小杭:等等,不是我们该给警察叔叔送锦旗吗
小岳:不妨事啊,他们可以给我们一面表彰好公民的锦旗,我们也可以送个印着狗头铡和“奉公执法”锦旗!
小杭:求你还是做个正经人吧岳大师
第273章 家
“人回来就好了呀!还带这么些东西,多见外!”
杭艳玲一边端水果出来,一边对儿子嗔声佯怪:“搞这么隆重,给人邻居看见,还以为小岳来咱家提亲呢!”
岳一宛在卧室放了行李出来,就看见杭帆被砂糖橘呛得眼泪飞溅,面颊绯红:“妈!你、你……”
口齿伶俐的百万粉博主,在妈妈和未婚夫面前结巴了半天,到底也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他神色,再加上酿酒师中指的戒指(他俩才刚一进门,杭艳玲就立刻瞥见了),为人母亲的心里还能没数?
她笑吟吟地起身,“那你俩先歇会儿,我去做饭。”说着,还热情地招呼她的儿婿:“小岳爱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葱姜蒜,海鲜羊肉,这些都能吃吗?”
“我没忌口的,什么都吃。”在准丈母娘面前,身为毛脚女婿的岳大师,简直乖巧得与平日判若两人:“今天做什么?我也来帮忙吧。”
如此奇景,把杭帆在沙发上乐得直打滚。
杭艳玲也掩嘴笑,顺手把刚煮好的玫瑰花茶递过去:“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喏,你们就先喝喝茶,吃点水果,饭一会儿就好。”
“那还是让我来吧。”要等这两人互相推让完毕,杭帆的肚子就该饿瘪了,还不如亲自卷袖子上:“恭请母上大人下旨:杀谁,怎么杀,杀成几份?”
将围裙摔在他身上,杭艳玲假意嘘杭帆道:“这都是上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去,把那几条带鱼洗干净。”
“得令!”杭帆戴上手套,拿起剪刀:“保证完成任务!”
心上人在厨房里,岳一宛哪里还能坐得住?没过一会儿,他也悄悄钻进了厨房,两人一边低声说笑,一边处理着各种年节期间的时令食材:来去配合之中,默契得仿如一体一心。
“你们俩把厨房都占了,让我做什么呀?”杭艳玲笑骂,“让开点,锅里还炖着酱排骨呢。”
杭帆恭恭敬敬地给她让路,顺便提建议道:“要不妈你先去客厅里看电视,我和一宛这边结束了,再请您回来掌勺?我们买了好多礼物的,你都打开来看看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离开之前,做妈妈的还剥了一盘砂糖橘,放在他俩人手边:“那择菜也就交给小宝你啦。哎,我是让你自己择啊,别偷偷指挥人家小岳,人家是客人,好意思么你?”
她刚一转身,岳一宛就飞快低头,笑着亲了亲恋人的发顶:“我很乐意效劳,一切听凭陛下差遣。”
没过多久,白洋也拎着他的年货礼包出现了。
“亲爱的朋友,听说你家今晚吃饺子?”手里举着一瓶醋,此人在门外有板有眼地朗诵道:“我特意带了一瓶醋,想要借你家的几个饺子——”
杭帆毫无慈悲地关上了门:“我们过年不吃饺子,你退出去重来。”
“蛋饺也是饺!”白洋扑在门上干啕:“我坚决捍卫蛋饺上桌的权利!”
白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安排的时候,杭帆就会把好友召唤来自己家过年:餐桌上能多一双碗筷,总归也是多了一点人气儿。
杭艳玲见到白洋,赶紧招呼他来客厅坐,“小白啊,你别去跟他们挤在厨房里,让他们自个儿说悄悄话去。”
“阿姨好!阿姨最近又年轻了不少,难怪人都说逢喜事精神爽!”白洋一边往外掏他带来的年货,一边表演贯口:“阿姨想知道点什么?只要是杭小帆不好意思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厨房里传来杭帆的怒骂:“白小洋你这个叛徒!我真是白给你吃饭了!”切菜择菜的背景音里,还掺杂着岳一宛的偷笑声,和“你不好意思说什么?”之类的添乱问话。
“白洋吃饭,打一歇后语——吃白饭。”白洋正要为自己的绝妙段子点赞,就听杭艳玲关切道:“小白是去年回的国吧?以后还要再出去吗?”
还没等白洋开口,厨房里就叮呤当啷一阵乱响。杭艳玲急忙走过去:“小宝!你们干嘛呢?”
“呃,我——”“只是稍微——”岳一宛和杭帆双双回头,像是两个偷吃点心被抓包的幼儿园小朋友。
而这两个超龄幼童,一个手拿着长柄汤勺,一个手拿着长柄漏勺,正把厨具当成武器来打闹。
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杭艳玲的语气却非常坚决:“放下,然后给我出来。”
舟车劳顿后的一顿饱餐,让众人都感到了一些血糖上升的头晕。
杭艳玲赶这群小朋友去休息,“明天腊月二十八,还得要早起去上香呢。你们可别睡太晚!”
房门一关,岳一宛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杭帆,“你的卧室好可爱。”他发出那种幸福的、像是冒着香槟气泡般的傻乎乎笑声:“完全和你一模一样。”
杭帆被摁在门板上,直给他亲得腿都发软:“哪里、嗯……哪里就和我一样了?”
纯黑整洁的床品。素色的棉麻窗帘。随意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的简单书桌。堆满各种书籍与画册的书架(中间还混着几本年代古早的游戏攻略书)。坐在床头的褪色恐龙玩偶。
这间卧室有一种冷静却温情的奇妙气质。它像是一间关于杭帆过去人生的展览馆,将岳一宛没来得及参与的那一部分,全都整齐地陈列在相爱之人的眼前。
“这里让我觉得,好像亲眼见到了小时候的你。”呼吸交缠,岳一宛将自己的心声递送进恋人的舌尖。
杭帆仰头啄吻他的唇,“其实我小时候并不住在这里……这都是我妈妈布置的。”
某种意义上,这可能就是年轻时的杭艳玲,真正想要给予杭帆的那个家。
“嗯,我知道。”爱人的喉结轻微振动,连空气里都萦绕出幻觉般的甜:“我好幸运能遇见你。”
因为你曾走过如此漫长的夜晚,又穿越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重荆棘,才最终来到我面前。
抢在自制力与心跳一齐失控之前,杭帆阻止了未婚夫的下一个动作:“你、嗯……你先去洗澡。”
“那你和我一起嘛。”
不等岳一宛习惯性把自己抱起来,杭帆已经惊慌失措地开始了挣扎:“不行!我妈就在隔壁……”许是担心身后那扇门板的隔音效果,他把声音也压得极低:“万一她待会儿出来倒水,被看见怎么办?!”
和大部分的普通家庭一样,杭帆家只有一个浴室,与厨房紧邻。
岳大师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我们完全可以解释说,这只是在帮对方搓背嘛……”
“你又不是北方人!”杭帆把他赶进浴室,又在关门前送上一枚吻:“我去帮你拿睡衣。“
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洗鸳鸯浴是不可能了。至于那些比鸳鸯浴还要过分的项目,那更是连想都不要想。
“毕竟我妈在呢,”杭帆洗完澡,带着一身沐浴用品的香气,轻快地钻进了被窝里:“这两天,我们可都得表现规矩一点。”
新晒过的蓬松被褥,被岳一宛的体温焐热,暖融融地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将心爱的恋人抱在怀里,岳大师含笑亲他,“我现在可是你家的上门女婿。什么是规矩,全凭你说了算。”
“胡说什么呢?”把被子拉过头顶,杭帆倾身过去,一边吻他,一边悄声嘟囔:“只是让你‘稍微’规矩一点,没让你出家做和尚。”
一个毫无预兆的翻身,岳大师把心上人压在了身下:“哦?”暗夜里,杭帆看不清酿酒师双眸的颜色。可听这厮的说话口吻,分明就是荒原上的饿狼眼放绿光:“这是可以开荤的意思?”
“是你可以亲我的意思!”狠狠地,杭帆咬他的下巴:“尝点味儿得了,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岳一宛这种生物,得寸就必然是要进尺的。
黑黢黢的被窝里,他热吻着怀中的爱人,双手触碰到大片滚烫又柔软的肌肤:“你知道吗,宝贝?我们现在这样,让我感觉自己是在跟你早恋。晚上放学回来,就在父母卧室的隔壁,迫不及待地要偷尝禁果……”
——如果我们都只有十七八岁的话,情况会变成怎样?
附在心上人的耳畔,岳大师嗓音低哑。以呵气般轻柔地语调,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千奇百怪小幻想。
——我会到你家来写作业吗?以好朋友,或者是高年级学长的名义。就说是帮你预习功课。
只是听到这句话,杭帆就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腰。
他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到这个画面:十几岁的岳一宛,眉宇间总藏着一团阴郁而不驯的雨云。高挑,英俊,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学制服,懒散地坐在自己床边的书桌前,像是灰暗世界里的一道彩虹。
——那阵子,阿姨是不是经常要很晚才下班?那你就是我的了,杭帆。十八岁我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忍耐力。只要一进门,我就会立刻把门反锁,然后……
杭帆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他想要闭上眼睛,可岳一宛吹在耳垂上的炽热吐息,却让杭帆脑中的画面更加栩栩如生。
在那魔咒般的话语里,他似乎真的变回了十六七岁的那年,连身上的T恤也不再是宽松的睡衣,而是那套松松垮垮的夏季短袖校服。
那身校服被杭艳玲洗了许多遍,裤腰与衣身都很松。只需吹灰之力,岳一宛就能立刻从自己身上扒掉它们。
而杭帆将站在自己爱慕的少年面前,赤裸得如同初生一般。
——要是我粗暴地把你摁在了书桌上,你会哭吗?哭着求我不要这么做?因为你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但你觉得,十八岁的我会听你的吗?我肯定会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情。既然我想要得到你,我就必须要得到。
做梦吧你,我才不会为这种事情哭!杭帆气得想咬人。
可是,他的身体与灵魂,此刻都被禁锢在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掌下,困囿于坏心眼的爱人所制造出的幻象中。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仓促地呼吸,试图将更多的空气压入肺里。
——我可能会语气很凶地让你别说话,除非你想被阿姨听见。但我一定会对你非常温柔的。因为我爱你,亲爱的。我想要让你快乐,哪怕只是在长辈回家之前,匆忙地做一些不太成功的尝试,我也想要让杭帆你……
别说了。嘴唇嗫喏着,杭帆听见自己不住发抖的声音。别说了,一宛。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明明睡衣都还好端端地穿在两人的身上。可杭帆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幻痛,甜蜜又酸涩地劈开脊椎,一路电光带火花地冲入脑海。
而岳一宛只是煽情地吻他,将杭帆抱得更紧。他仿佛想要穿透这身皮肉,用爱欲的渴望,将两个灵魂永久嵌合在一起。
“不论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相遇,我都一定会爱你。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小岳:所以你的中学校服还留着吗UwU
小杭:哈?!这都多少年了,谁会把那种破抹布留到现在啊!
小岳:欸……
小杭:你失望得好夸张。
小岳:但我搜索了一下,网上有全新的买耶UwU
小杭:?!你不会是想……!!
小岳:也能买到我以前学校的校服哦。我已经买好了。
小杭:笑死,到底在执着什么啊!
小岳:UwU虽然没法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但我们可以玩这个play嘛!
小杭:好好好,岳学长,我们回自己玩这个play好不好?
小岳:很好,我先记在账本上。顺便一提,我还买了女款的,这个play可以发展几个玩法——
小杭:嘘小声点!听见我妈开门的声音了!
小岳:其实我觉得现在也很有那个氛围UwU
小杭:不可以!!
第274章 微小但圆满
失策啊……!
被塞进出租车后座的前一秒,杭帆昏头转向地想。
被某人过于火辣翔实的早恋幻想折磨了大半个晚上,天刚蒙蒙亮,小杭同志就又被岳一宛抱出了被窝。
如果杭帆神智清醒,他绝不会让杭艳玲看到这个情景:像个玩具娃娃那样,任由男朋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再把挤好了牙膏的牙刷给塞进自己嘴里,再顺手给杭帆抹一把脸……
不!他的日常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尽管无人在意,但杭帆昏昏沉沉的大脑,仍然自顾自地进行着单方面的脑内抗辩:只要睡眠不足又必须要早起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废物一样……
早知道,早知道——!他昨晚就应该直接抄起枕头,干脆利落地捂住岳一宛的嘴,以免这人说出那么多扰乱军心的妖惑之言!
“所以说,”出租车的后座上,困得快要原地升天的杭帆,终于挤出了睁眼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们到底,干嘛,要起这么早……”
副驾座上,杭艳玲轻轻瞪他一眼,“你昏头啦?今天腊八,我们要去庙里烧香的呀!”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是释迦牟尼悟道成佛的日子。这天,寺庙里会向八方信众施粥布济,以示佛家慈悲为怀之心。
当然,时至今日,在腊八当天去寺院里烧香喝粥,已经算是一种民俗活动了。
杭艳玲说:“腊八节烧香,佛祖保佑新一岁也平平安安,万事顺利。”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护手霜,递给后座上的岳一宛:“小岳拿着,你和小宝都多攃一点。今天风大,又冷,小心待会儿给手都吹得裂开。”
岳大师含笑应声,风度翩然道了声谢,还夸奖杭艳玲今天的发型好看。
——这人兴致也太高了吧?
杭帆的大脑虽然还没开机,但依然直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妙:他的探测雷达正在报警,说岳一宛这厮肯定又在想点什么坏事。
——但是,应该也不至于……
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杭帆只在肚里寻思:毕竟我妈还在前面呢,岳一宛就算胆大包天,难道还能在车上做出什么妖来不成?
有凉凉的东西落在手心里,应该是杭艳玲给的护手霜。杭帆困得想死,只能一动不动地瘫在男朋友身上,任由对方施为。
而岳一宛,他当然是高高兴兴地挤出了一大截儿,稍稍抹开些许,然后,他伸出手,与杭帆十指相扣。
——好幼稚的把戏。
半睡半醒中,杭帆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微笑:这不就是那种,社交媒体上常见的调情方式吗?把挤多了的护手霜分给男朋友什么的……
岳一宛扣紧了手指。瞬间,杭帆手心里的乳霜遭到挤压,飞速地流淌进两人的指缝中。
然后,两人十指相连的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啾”。
刹那间,杭帆头皮一麻,立刻惊恐地睁开了眼:不是,这声音是——?!
他当然知道那只是护手霜而已。
可是,这乳白的颜色,滑腻潮湿的触感,扑打在自己脸侧的温热吐息,还有那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轻微声响……
一瞬而过的绮念,顿时让杭帆羞愤莫名,差点把脑浆都要烧开。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手抽出来,就地掐死身边这个祸患。
“……我说小宝啊,你到底有在听我讲话没有啊?”
本就浑身僵硬的杭帆,乍一听见杭艳玲的问话声,更是吓得动弹不得。
而缺德如岳一宛,手上的动作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他的触抚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护手霜轻轻重重地抹在杭帆的手部肌肤上。
手,是对触觉最敏锐的人体部位之一。它精密绝伦的敏锐度,仅次于接吻用的嘴唇与舌头。
所以,在杭帆的双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岳一宛指尖上的薄茧,酥麻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他也能感觉到来自恋人的攥握力度,凶悍里带着克制,像是要立刻就把杭帆揉入骨血,又像是想要保护他不被自己握痛。
他能感觉到岳一宛的体温,在交叠紧贴的掌心与指缝里,将乳化的霜体都烤得发热。
他能感觉到甘油与植物精油带来的粘稠与滑腻触感,类似于某种熟悉的水溶性制剂。而杭帆掌心与五指上的肌肤也正紧紧地吸附住了岳一宛,就好像……
杭帆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面红耳赤着,他赶紧应答母亲的问话:“我、呃,我在听啊!”
“你在听个大头鬼哦!我看你都睡了一路了。”杭艳玲不客气地戳穿他,“不是都跟你说了,别玩到太晚的吗?你是不是又拉着小岳一起,打游戏打到凌晨了?”
不怎么有说服力地,杭帆虚弱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
没打电子游戏是真的。但有没有和岳一宛玩别的“游戏”,那又另当别论。
“真的没有,阿姨。”岳一宛这个罪魁祸首,狡辩起来倒是人模人样:“就是昨晚聊天聊得久了点,怪我,怪我。”
后视镜里,杭艳玲将信将疑地瞥他俩一眼,“真的啊?小岳你也别太宠着他,光打游戏不睡觉,那哪能行呀!”把两个小朋友说了一顿,她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他们都说这边寺求佛很灵的。我要好好拜拜,去去老头子留下的晦气!”
“你俩是不晓得哦,这种事情说出去,真是好笑死唻!”
接过岳一宛递回来的护手霜,杭艳玲合上手包,语气里很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腔调:“小宝还记得吧?就前几年,朱明华说要把他朋友再介绍给我的,什么从国企退休下来的高管夫妻俩,以后可以跟我们结个伴,也能照应下小辈们的工作,可给他吹得天花乱坠!”
“那个姜太太,我老早以前就认识的呀,前几年也跟她出去喝过两次茶的。哎唷,刚坐下来还没说两句话,她竟然跟我讲,‘你们纺织女工也会喝这些外国来的红茶,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的’。真是给我气得来!什么话啊?往前数个几十年,就数我们工人阶级最时髦的好吧?舞会,看电影,喝咖啡,哪样不是我小时候就见过的呀!”
岳一宛忍不住要插嘴:“什么时候连红茶都成舶来品了?正山小种明明就是从中国传出去的,数典忘祖!”
“就是说呀!”得到了准儿婿的撑腰,杭艳玲的心情更加明亮起来:“摆那么大的谱,还以为他们不是国企高管,是国家领导人呢。没想到,前两个月,姜太太又打电话给我,说是朱明华管她老公借了五千块路费,人却往国外跑特了。”
被岳大师几番揉捏之后,杭帆这会儿可终于清醒了个彻底。
他听见杭艳玲兴致勃勃地往下讲八卦:“你们说这家人怪伐?她也不问我晓不晓得这事体,上来就问我,愿不愿意替你老公还钱?”
“真是瞎讲八讲!所以我就问她说,啊?谁是我老公?我跟谁扯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结过婚?要我替朱明华还钱?你真是讲得出来哦!”
这桩故事在杭艳玲肚子里憋了好几个月,一讲起来,那真是连半个顿也不打的。
一口气说完,她把头一抬,又重重哼了一声:“好笑吧?五千块钱,呵,我连五毛钱都不给他。”
杭帆大感无语:合着那个所谓的“姜叔”,就是为了讨五千块钱的债,这才费心吧啦地想要让朱明华回国……?
以纺织业起家的商业巨贾,最后沦落到以恋爱诈骗为生。在最后潜逃海外的时刻,身上的五千块路费,都还是向别人借来的。
“所以呢,我今天要好好拜拜菩萨。”车在寺庙门口停下,岳一宛与杭帆下车,又主动帮杭艳玲打开车门:“新一年,可别让我再沾上和这老头子有关的晦气事。小岳,你和小宝也一起来啊,别傻站着。”
白洋在寺门口与他们汇合。
见到杭帆,这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哥们儿,你昨晚怎么睡那么早啊?但凡你昨天晚睡一个小时,就能亲眼见证我一挑四的英勇战绩!”
“他睡得还叫早啊?”做母亲的给每人拿了三支香,笑道:“从起床到现在,足足睡了一整路呢,小猪都没他这么能睡!”
趁着杭艳玲去炉边点香的工夫,白洋疑惑地问杭帆:“你昨晚没早睡?那我十点的时候叫你来联机打三色夺宝,你怎么都没回我?”
手臂搭在恋人的肩头,岳大师的脸上只有无辜又纯洁的微笑。
“我就是,呃,只是真的没看见。”一说到昨晚,杭帆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我连今早都还没看手机呢……”
岳一宛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像是有谁在给他开表彰大会似的。
白洋看了岳一宛,又看了看自己快要熟透了的好友,恍然大悟:“哦!原来——!”
满怀敬佩地,他拍了拍杭帆的胳膊:“胆子很大啊!在家长眼皮子底下都敢……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杭小帆!”
“不是你想的这样!”
佛门清净地,杭帆总不好在佛祖和菩萨面前动粗。
“真不是、你——白小洋你不许摇头!我都说了,真不是!!我靠!”
但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小小地爆了句粗口。
不过,杭帆心想,哎,算了。
谁让他是个既幸福又圆满,无需再向八方神佛祈求些什么的无神论者呢?——
作者有话说:虽然岳一宛小朋友今天一直都在露出谜之得意的微笑。
但是杭帆小朋友,你不是也同样很得意吗UwU
第275章 带上爱与枕头去冒险
无论何等宏伟的理念,亦或何其美好的愿景,在最后的最后,能够实现一切梦想的,永远只有人类自己。
而非是高坐在九天的神明。
所以,当杭帆接过那三支升着轻烟的香,他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必须靠求神拜佛才能实现的愿望来。
那就祝岳一宛生日快乐吧。谁让今年的腊八节正好就是2月4日呢?
他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认真又调侃地在心中想。
我希望,在今天过生日的岳一宛,能在以后的每年每日都快乐幸福,永远都能心愿得偿。
站起身来的瞬间,他对上恋人的视线。
冬日清晨的透明日光,照进岳一宛的眼睛里,像是照耀着两枚打磨剔透的翠绿水晶。
爱人的注视温柔又缱绻,让杭帆忍不住要上前牵住他的手。
“生日快乐,一宛,我爱你。”
在这个旁人都不曾察觉的刹那一瞬里,岳一宛收到了今日里的第一个吻。
烧完香出来,一行人又排队去领了寺庙分发的腊八粥。
“蹭蹭福气嘛。”粥是热的,在塑料碗里腾腾地冒着白气。杭艳玲一边将米粥吹凉,一边笑道:“我还很小的时候,每年腊八,可都指着要来喝庙里的这碗粥呢!”
在这座以嗜甜闻名的小镇上,传统腊八粥却是咸口的。
粘稠香浓的米粥里,慷慨地加入了大量的茴芽豆、莲子、红豆、青菜和油豆腐等食材,全都炖煮得软糯酥烂。那咸鲜扑鼻的气味,直令人食指大动。
“因为是寺庙施粥,所以食材都是全素的。”杭艳玲对小朋友们解释道,“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做,我们还会加排骨和咸肉进去,这样煮出来的粥会更香。”
岳大师立刻开始了食谱研究的话题:“再放点花生酱进去,或者提前用香油炒个锅底,应该也会很好吃。”
“这种逢年过节就布施食物的习俗,能不能向世界各地普及一下?”白洋一口气喝掉两大碗,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我愿称之为文明的光辉!”
吵吵嚷嚷地,他们穿梭在寺庙外的各种小吃摊之间,一路游荡进古镇的深处。
下午,白洋因为通宵打了半宿游戏,不得不紧急回酒店补觉。把杭艳玲送回家后,杭帆神神秘秘拉上未婚夫,要带他去一个“好地方”。
“看你现在的表情,”眉开眼笑地,岳一宛揽住心上人的腰:“我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正经地方。”
杭帆竟然还深沉地点了点头,“没错,”他说,“确实不是个正经地方。”
“哦?有多不正经?”岳大师摩拳擦掌,满脸都写着蠢蠢欲动:“这可不得让我好好批判一下!”
努力憋着笑,小杭同志抬手掀开门帘儿:“客官,里边请。”
岳一宛抬头,就见头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金字牌匾,朱漆斑驳,破败得很是有些年代感。
他读出上面的名字:“……书,城?”
“没错。”杭帆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往里面走:“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都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吗?所有不能让我妈知道的黑历史,可全都在这里了。”
身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十几岁的杭帆,从没经过早恋、打架、堕胎等疼痛文学必备的桥段——倒不是说他当真有多乖巧。
“你知道的,所有擅长考试的好学生,总会有同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很容易觉得别人都是白痴。”
牵着岳一宛的手,杭帆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往地下一楼走:“要到离开校园之后,大部分人才能够意识到,世界上有很多种类型的聪明。擅长学习和考试,从来都不比擅长交朋友,或者擅长跑步做饭更加高贵。”
“确然如此,”岳一宛握紧了他的手,“但其实人们很难在学生时代就意识到这点。我是说,我自己在那个年纪,也是那种觉得周围同学都特别愚蠢的小混球,好像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惨绿少年版的岳大师到底能有多阴郁难搞,杭帆确实有所耳闻(这一切都要托艾蜜的福,因为她的记忆力好到让岳一宛扬言要暗杀她)。
所以杭帆轻快地笑了起来,温柔扣住恋人的五指:“那确实。在这方面,还得是师父您更胜一筹啊。”
十几岁的杭帆,时时都挣扎在自尊与现实的撕裂夹缝间。
他自以为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对同龄人的言行没有任何兴趣(□□那点事有什么好聊的?香味圆珠笔有很稀奇吗?这群人今年到底几岁),却总是被老师与母亲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听话)。
这让他觉得痛苦。
他有一些不能对外人说起的微妙优越感(背书很难吗,只要读一遍就会吧,笑死,怎么能有人连送分题都不会做的),也有更多不能启口的迷茫与恐惧(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病吗?我要是被人看出来是个同性恋该怎么办,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吗)。
这也让他觉得痛苦。
而所有的这些痛苦,他只能独自嚼碎、吞咽,隐藏进一个又一个走神与独处的时间皱褶中。
“而这里是我的避难所。”
书城的地下一层里,杭帆带着岳一宛闲逛过去:“虽然现在只能算是,呃,避难所的遗址……?”
在他们身边,到处都是简陋的文具店与书摊。包装上落着积年未扫的厚厚灰尘。
岳一宛信手翻了几下:从游戏动漫到科幻武侠,从家装时尚到新闻评论,这些陈旧书刊还真是无所不包。
“这里就是你以前买书的地方?”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十几岁的杭帆,背着书包进来,像刨挖存粮的小松鼠一样,在堆积如山的印刷品中飞快地翻找……
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杭帆冲他微笑:“当然不是。”他说,“我都是来这里蹭书看的。”
买书是要钱的。书摊老板们最讨厌那些光看不买的小鬼。
以杭帆的零花钱额度,他得不吃不喝一个多月,才能买下一整套的盗版漫画书。所以他选择和老板们打游击战。
拜应试天赋所赐,他看书的速度向来极快,一秒就能扫完漫画书上的左右两页纸。
“从头到尾翻完一本漫画,我的最快记录是十分钟。”杭帆说着,自己也感到一些忍俊不禁:“而且我绝不恋战。在这家店里看完一本,立刻就换到下一家。”
在散发着潮湿发霉与灰尘气味的地下一楼,在无数个虚构的故事里,少年杭帆得以暂时地忘却自己的忧愁,将母亲的期盼和老师的教诲统统丢在书页外面。
停顿片刻,他继又莞尔:“但小说就不行。小说我只能先翻几页,偷偷记下名字,然后去图书馆里找,或者向同学借。”
但无论是怎样的故事,它们都令杭帆短暂地忘却孤独与迷茫。
故事从不拒绝他,故事也不会批评他。
在故事港湾的深处,他可以成为弑父报仇的反英雄,也可以走向与同性恋人私奔殉情的悲剧结尾。
这让青春期的杭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安慰。
多年之后的今天,他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望向爱人的目光依旧柔软明亮。
但岳一宛的胸腔里,却微微荡开几缕心酸的涟漪: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要穿越时间,抱一抱那个十几岁的、孤独地游荡在书城里的小朋友,将世上所有的有趣闲书都赠予对方。
“那可不行,”杭帆郑重摇头:“有段时间,为了给大脑‘进货’,我隔三差五就装病翘掉自习,偷偷跑这里来蹭书看——要真的让我敞开了看,那还了得?”
察觉到这背后有故事,岳一宛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恋人的脸颊,笑问:“‘有段时间’?你的离经叛道竟然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是啊。”小杭同志强忍着笑,“我连翘了好几天的自习,才终于把那套书给看完。但因为结局特别的惨,气得我一整月都不想再看漫画。”
意料之外的展开。岳大师顿感惊奇:“所以你就回去好好学习了?”
“好好学习了一个月,”杭帆眼神游移,“一个月之后我再回来,那些卖漫画的书摊,全都因为市场监管部门打击盗版的行动而关门大吉……”
噗哈哈!岳一宛笑出声来:“这是针对你的弱点,进行了精准的核打击啊。”
“在那之后,我就学会用我妈淘汰下来的非智能机上网了。”一点也没为盗版的死亡而哀悼,杭帆一步跨进互联网时代:“接下来就是你早就知道的那些啦。逛论坛,尝试社交媒体,认识白洋什么的。”
他牵起恋人的手,将酿酒师生有薄茧的五指贴在自己脸上:“你不是想要知道,十几岁的我是什么样的吗?”
在岳一宛的双眼里,杭帆看见自己的面影,爱慕中又带着一点恶作剧的神色:“如果是十几岁的我在和你早恋,我们可能就会翘了补习班来这里约会哦。”
“但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约会吗?”在僻静的角落里,岳一宛低头吻他的额角,笑容促狭:“故地重游就是经典的约会配置啊,亲爱的。”
时过境迁,十数年前繁华喧闹的书城,如今已明显得凋敝冷清下来。
或许世间的有形之物都必将迎来这样的命运,正如一切肉身都终会腐朽。
唯有爱会长存。
因为爱,它注定要跨越时空与生死,将过去与未来重新连接在一起。
像一对中学生情侣那样,他们幼稚地勾着彼此的小指,肩并肩地朝远处走。
“你想吃炸鸡吗?路边摊的那种。就对面那家,它竟然还开着,我中学的时候经常来买。”
“宝贝,你可真是垃圾食品的忠诚爱好者。”
“那你最好是真的别吃。不然等我点完你再抢——”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情趣!”
“哪个中学生会和抢自己炸鸡的人谈恋爱啊!”
“欸,怎么这样……那我请你吃?作为中学生,请你吃炸鸡可以换一个亲亲吗?”
“你这语气,更像那种在学校门口蹲点的怪叔叔吧……”
“嗯?诱拐你的play吗,我觉得也可——”
“嘘!再说下去,人家老板要报警了!”
有长辈与朋友在场,饶是杭帆有心纵容,岳一宛的生日还是得规规矩矩地过。
规矩的意思是:一顿丰盛的晚餐(杭艳玲准备了好几个拿手菜),端上生日蛋糕吹蜡烛(当然,是岳一宛喜欢的口味,杭帆早早就订好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亲友们的祝福(手机在桌上不停地振动),和客厅里一局酣畅淋漓的桌游(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我手下留情才让你赢的!白洋狡辩曰)。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在杭艳玲看来,这已经是小朋友们该洗洗睡觉的时间了!
顶着白洋挤眉弄眼的戏谑神情,杭帆面无表情地把好友送下楼——不,没有余兴节目,真的没有。
说完这话还没五分钟,杭帆就在自己家门口遭到了未婚夫的偷袭。
声控灯没亮。楼道的窗户外,挂着一轮细细窄窄的月牙。
借着昏暗夜色的遮掩,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吻胶着又激烈,仿佛这渴求永远无法满足,而今夜也永远都不结束似的。
“我的生日礼物呢?”鼻尖拱着恋人的颈窝,岳一宛悄声向杭帆撒娇:“要是没有准备的话,让我自己领一个也可以喔?”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轻了,几乎就只是几声暧昧气音,在彼此的舌尖与鼓膜上轻微震动。
杭帆刚从电梯里出来,骤然进入黑暗,几乎目不能视。混沌之中,就只有岳一宛的嗓音,合着温热的吐息,仿若一段拂过耳畔的华美丝绒:“你不说话,我可要就自己来拿啦。”
说什么?杭帆的大脑一片混乱。
黑暗的环境,让触觉与听觉都比平时敏锐了好几倍。他能感觉到恋人的抚摸,隔着衣衫,在肌肤上催生出颤栗的电流。耳中传来蛊惑嗓音,更是瞬间就瓦解了杭帆的意志,让他只能抱紧面前的人,心无旁骛地递出自己的爱与吻。
“小宝——?”
门锁转动的同时,杭帆蓦得一惊,骤然弹出了半米远。
杭艳玲从门内探出半边身子:“哎,小岳也在啊。”她没觉出什么异常,只笑着招呼两人进屋,“我就说,只是下楼送送小白,怎么好半天都不见人回来。还以为你俩又上街玩儿去了。”
“脸怎么这么红?没发烧吧?”看见儿子满面通红,杭艳玲还觉得奇怪,伸手要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是不是刚才又和小岳打闹啦?你看看你,一身汗,赶紧去洗洗。”
说完又招呼岳一宛,“小岳也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赶车呢。就算是年轻人,累着了也是要生病的。”
等她终于回了自己房间,方才还心怀鬼胎的小情侣,这会儿也已经彻彻底底地熄了火。
卧室床头灯一开,岳一宛的眼睛,就像是被窝里浮出了一双绿莹莹的鬼火。
“杭帆,宝贝,亲爱的……”他的语气也很幽怨,“我想要生日礼物。”活像是个遗恨未了的冤魂,重回人间索命来也。
杭帆偷笑,钻进被子里吻他:“如果我真的忘记了呢?”
“那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岳大师兴奋地抱住他:“一个没有礼物的生日,至少能换三张‘为所欲为券’吧?”
没有这种东西!杭帆笑骂。
不轻不重地,他在男朋友锁骨上咬了一口,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你的生日礼物是这个。包裹清关的时间比我想象得要长……但等我们回家之后,肯定就能收到了。”
那是一台来自英国的LINN Klimax LP12唱片机。
岳一宛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因为你说过啊。”杭帆吻他,喉咙里发出细碎笑声:“上次你教我换唱针的时候,念叨了好几遍说下次想试试LP12,我就稍微研究了一下……”
收紧了双臂,酿酒师把脸埋进恋人的发丝里。他感觉自己幸福得有些晕眩,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但这个很贵的,宝贝。它会不会让你有压力?”
狂喜之余,他依然记得杭帆还房贷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杭帆还有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要按时给苏玛和阿旺这两位小朋友开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