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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 碧符琅 23530 字 13天前

第261章 爱与酿造的日常功课

直到被男朋友抱出办公室、又系上了副驾座的安全带后,杭帆还迟迟没能意识到,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岳大师握着方向盘,风度翩翩地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坐好了,宝贝,我们回家。”

什么?

车子开出半公里远,小杭同志才终于醒悟过来:“你——?!你就这样,让我……?!”

“我怎样?”岳一宛灿烂地微笑:“还是说,今天换你来开车?”

开个屁的车啊!杭帆分明连手指都在发抖。

从酿造车间回家,一路上要穿过山林与江流,在冰川与雪山边飞驰。

这是一段风景壮阔的路途。四季之中,无论阴晴雨雪,从车窗向外看去,都别有一番奇峻景象。

但今天的杭帆,显然没有这份赏景的余裕。靠坐在副驾座的座椅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若擂鼓,脉搏鼓动着滚沸血液,不断向大脑中枢发起冲击。

躁动的嗡鸣声传入鼓膜。他甚至无从分辨,这到底是来自自己失速狂跳的心脏,还是某种柔软又万恶的人造之物——

竭力自制的恋人,那急促的呼吸声,仿若一种甘醇甜美的香气,填满了车内的全部空间。

而岳一宛,这个总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坏东西,还悄悄地打开了车载音响:一宕三叹的大提琴乐声,华丽低沉,如情人的低语,又像温柔的丝缎,将杭帆此刻正无比薄弱的意志,脉脉融化殆尽……

杭帆的大脑昏沉迷乱,但他依旧能分辨出这首曲子——《爱的致意》,作曲家埃德加在求婚前写给妻子的礼物——也是岳一宛最喜欢的小夜曲。

有多少个入睡前的夜晚,唱片机里旋转着这支曲子的不同演奏版本,而酿酒师揽着杭帆的肩膀,在床头彼此依偎着。分享书籍和游戏的同时,这对爱侣也不断交换着亲吻与絮语。

有时,睡意准点来袭,他们相拥沉入梦乡,电子设备都放回各自的床头柜上。

另一些时候,凌乱床铺里的角落里,电纸书与游戏机先后滑落向地面。可在曼妙旋转的乐曲声里,无人还能再顾得上关心这些。

可现在,只是听到这个悠扬的旋律,杭帆就不可自遏地想起那些温情而欢乐的片段。

他想起恋人的臂膀,在肌肤上留下挤压和拥抱的暖意;想起丝绸的织物,微凉的,如流水般拂过背脊与手臂,又在痉挛的手指间悄悄溜走;他想起心上人的亲吻,落在头发与肩胛上,仿佛一场夏夜里洒落的小雨;想起冰冷的玻璃,坚硬的大理石台面,明澈如新的穿衣镜,浴缸里满溢出的温水,柔软得像个人类专用陷阱的沙发,以及羊毛地毯刺挠酥痒的触感……

诡计多端的岳一宛!

尖锐急促的吸气声里,杭帆听见自己在心里发出痛骂:虎鲸玩具,还有这支曲子……这厮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但他现在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热的晕眩里,杭帆只能感觉到汗水正源源不断地从皮肤里渗透出来,浸湿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与胸腹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笼包。

副驾座的皮质座椅是不透风的小型蒸笼,安全带将他绑缚其上,在这台高速行驶的移动炉灶里,杭帆的理智与肉身都被一遍遍地煎烤又蒸熟,直到全身的骨骼都被炖煮得酥烂,也依旧不得解脱。

另一边,驾驶座上的岳一宛,确实是拿出了毕生的全部定力,才得以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开车这件事上。

在视线的边缘,通过车上的后视镜,他依然能看见自己心爱的恋人:看见对方绯霞遍布的昳丽面庞,也看见紧攥成拳的手指在身前颤动。

断续的气音,从杭帆的唇边掉落出来,快乐地飘散进空气里。继而又令熟醉而甜美的喜悦之情,逐渐充盈在了岳一宛的胸腔中。

可爱。喜欢。想要戏弄和欺负。也想要舔咬与亲吻。

——他是如此渴求地想要得到爱人的全部,想要反复品味对方每一种或喜或嗔的神情,正如杭帆也同样迫切地渴求着自己那样。

皮卡停进车库,杭帆已经彻底脱力。他抖着手,想要去推开车门,却听耳边咔哒一声,是岳一宛在驾驶座上落了锁。

“你……”模糊视线里,杭帆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脸上滚落的到底是眼泪还是汗水:“别、别玩了,我——”

揿钮摁下,安全带松脱开去。杭帆感到自己被整个儿抱了起来。

岳一宛将他抱坐在怀里,细密地吻下来:从鼻尖到嘴唇,再到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

“如果你想要求我做这件事的话,”不紧不慢地,酿酒师在杭帆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该说什么,宝贝?”

杭帆伸出手,求救般地挽住未婚夫的脖颈,“请——拜托,一宛、我……”

“叫我什么?”坏心眼的男朋友,一边啄吻着双臂间的恋人,还要一边继续调戏他:“你再好好想想?”

如果可以的话,杭帆真想一把掐死他,再顺手把自己也掐死拉倒。

可手指刚一碰到酿酒师的脸颊,他就无从抵抗地捧起了这张英俊面庞,并第无数次地献上自己的吻。

“求你了……”蚊蚋扇翅一般,他念出岳一宛近来最喜欢的那个称呼:“老公。”

这天傍晚,车库里的灯亮了好久。

用外套裹住昏睡中的杭帆,岳一宛抱紧了心上人,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家门。

把恋人放在沙发上,酿酒师着迷地亲了亲对方熟睡的眉眼,这才起身走到花园里,剪取起晚饭用的香草。

熟练地架起一深一浅两口锅,岳大师拉开冰箱,筹算着晚餐要用的食材:无盐黄油,帕马森奶酪,淡奶油……很好,这种浓郁的风味,刚好可以配一杯清爽解腻的橘酒。

平底与橄榄油的滋滋声里,牛排、迷迭香和黄油,演奏着一曲讨人喜欢肉食合唱。滚水锅里蒸汽四溢,笔管型意面浮浮沉沉地冒着泡泡。

切碎后的洋葱与大蒜,在锅中翻炒出焦甜的辛香——从还不记事的年岁起,这就是岳一宛对“厨房”这一空间的最早记忆:周末傍晚的餐桌边,软木塞开启时“啵”得一声,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菜肴与点心香味,构成了他对“家”最初的理解。

而现在,“家”和“厨房”都意味着,这是能让爱人随时随地从身后拥抱上来的地方。

感觉到杭帆用脸颊贴上了自己的后肩,岳一宛笑着侧过身去:“醒了?”

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杭帆简直就是在用脑门狠撞这厮的肩胛骨。

岳大师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被自己戏弄了小半个下午,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有哪里难受吗?”将恋人揽进怀里,他吻了吻对方泛红的额头:“疼不疼?刚才在车上,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杭帆仰起脸来,奖励似的亲了下他的唇角:“没有。我很喜欢。”

“那下次……?”岳一宛弯起了眼睛,圈着怀里的人不放手:“你就带着虎鲸玩具一起,来接我下工呗?”

还有下次?!

杭帆不轻不重地咬他一口,敏捷地挣脱出了酿酒师的魔爪:“加油做饭。你的奶汁意面要糊锅了。”

香浓的蒜香帕马森芝士酱,厚厚地浇盖在意面上。五分熟牛排切厚块,相得益彰的焦脆与软嫩,敦实地挤挨在热气腾腾的意面旁边。

只是闻到那肉汁与奶油的香气,就让杭帆感到了幸福的饱足。而在他手边的酒杯里,一支冰镇过的橘酒正快乐地摇曳着,散发出橙皮与柚子的清新香气。

“这支‘大橘大利’,应该算得上我国最早的一支国产橘酒。”转动瓶身,岳一宛将酒标展示给杭帆看:“由游牧酒庄‘小圃酿造’出品,使用了60%的霞多丽葡萄。”

酒液浸润舌尖,立刻就迸溅出明亮欢快的酸。仿佛不小心咬开了一只金桔,让果酸在味蕾上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牛排丰腴,奶汁粘稠,橘酒却用爽快的酸,利落地冲淡了菜肴尾调的油腻感。尤其是那微弱一丝的单宁涩感,与油脂互相交融,更加凸显出了甘甜圆融的风味。

这是一支风味简单的橘酒,不像红葡萄酒那样复杂,也不像白葡萄酒那样纤细。它自然朴素的味道,恰如田野上吹来的一阵风,带来惬意的凉爽。

若是再搭配上今天的饭后甜品柠檬挞,童谣般质朴的柔和甜味里,各种清香芬芳的果酸如音符跳动——那感觉,就像是爱丽丝跳进兔子洞,马上就要开启一场目不暇接的小小冒险。

“没错,对酿酒师而言,每个榨季都是一场新的冒险。”

听到爱徒的点评,岳大师欣然莞尔:“尤其是自然酒。在酿造的过程里,没人能知道野生酵母菌是否能够稳定工作,却无法进行太多的人工干预。”

酿造与爱情一样,它的诞生与消亡,都是人力无法操控,也无法预知与防范之事。

它们常如葡萄般脆弱,又如土地般恒久,需要持之以恒地投入心力和时间去维护,并尽己所能地完成每一天的日常功课。

而它终将回报你,如大地与葡萄那样,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成为一份装在瓶中的奇迹。”杭帆点头,越过杯盘与酒瓶,再一次地吻上了自己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经过一番极为认真的学术研究,小岳终于找到了一些……体能消耗最大的姿势。

小杭被他的研究,折腾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虚弱地趴在沙发上问,您研究这个是为了……?

正在烤法式咸派的小岳答曰:嗯?当然是为了让你吃饭的时候不要有心理负担呀。放心吧,按照你现在的饭量和我们的运动量,你的体脂率只会往下掉哦!

小杭眼睛一闭昏过去:我没有拜托过你这种事情吧?!

第262章 产能扩大计划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应@谢咏与朋友们的睡衣连线邀请,我们做了一次谢老师新剧的rea直播。

如果你还没有实时看过我们的缺德对谈,欢迎收看本期的高能剪辑版本。

本视频不含商业广告。

“笑死我了,远杭开屏雷击:这节目不是叫‘睡衣连线’吗,只有我真穿了睡衣?整蛊我?”

“咱们阿杭还是太淳朴咧,竟然真的洗把脸穿个旧睡衣就来了。你看看人家大明星!奢牌睡衣,妆发齐全,扣子还解到第三颗,积极响应粉丝们的期待!”

“神经啊哈哈哈哈,谢咏在给粉丝展示胸肌的时候,博主为什么默默戴上了毛绒睡衣的兜帽啊哈哈哈!”

@辞职远杭:总得有一个人来守男德吧,不然直播被掐了怎么办。

“怎么突然就和内娱顶流坐上同一桌了,博主难道真想去混娱乐圈?啧啧,果然是个网红都有明星梦哈。”

“不含广告的意思是,远程连线的两人都拿着‘再酿一宛’的产品在喝,酒标还清晰地朝向镜头吗?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

“虽然酒标非常显眼,但平台自动分配的话题是‘谢咏新剧演技复仇’,很难说这是谁家的广告呢=L=”

@辞职远杭:是谢老师慷慨地让我们蹭了他的新剧热度。干杯!

“感谢远杭老师的肯定 [鲜花] 从艺十三载,佳作天下闻,请多多支持优秀艺人谢咏!谢咏一番男主新剧《刑侦溯案》正在热播中!”

“不是,我寻思人博主也妹夸谢咏演技好啊?好话赖话都分不清吗,笑死谁了这是。”

“天啊双厨狂喜!我们小谢的‘笨蛋美人’人设真是万年不倒远杭也可爱!妈妈一口亲一个!”

“谢咏说什么?什么甜白葡萄酒?这是‘再酿一宛’秋季新品吗?可恶我也想喝,急急急!”

“来了来了,脸肿哥的水军又带着他们控评专用的格式文案来了,风紧扯呼!”

“‘睡衣连线’本来就是小谢做给粉丝看的直播,不爱看滚出去,有谁求着你们看了?”

“别忘了你蒸煮的直播号叫‘谢咏与朋友们的睡衣连线’,主播算是他朋友,你在主播的评论区让主播的粉丝滚?你又算谢咏的什么人,乐。”

“纯路人。就只有我很好奇主播和谢咏在喝的是什么吗?葡萄酒?果酒?哪里能买?”

“邮局港剧,你们谢顶流是真的很会做人。其他几期‘睡衣连线’,他手里都拿的是自己代言的起泡酒,单单只有和远杭的这期,人喝的是‘再酿一宛’,瞧瞧人这细节。”

“粉装路的串子演什么理客中呢?脸肿哥要是真的有这脑子,怎么不在自己的演技上多抠点细节?”

“光他一个人提升演技能救得了内娱?要我说,演技好不好都已经不重要了,能把媚粉这条路走到底,何尝不是一种敬业呢。”

“什么情况?评论数是播放量的六倍,你们这是把粉黑大战打进我的快乐老家里来了?”

“你们打完了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许东说酒’的店里刚又放出了两百瓶‘再酿一宛’蓝莓酒。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一分钟就卖光了,哈哈!我这次抢到了!”

白洋笑得前仰后合。

他正在翻看网友们的评论,还专挑那些刻意引战的发言来念,并宣称这是他身为战地记者的职业本能:“如果互联网上的攻讦也能算是一种战争的话,那你现在就是特洛伊的海伦——诸神混战的导火索。”

“哈哈,你真幽默。”杭帆语气干巴巴的,像是方便面里的脱水蔬菜包:“怎么,你难道还想给赛博战争也写几篇特稿?”

十一月中旬的葡萄园,今秋的栽种工作已经彻底告一段落。远远望去,新种下的一行行葡萄藤,正如玩具盒里的小锡兵那样,整齐地排列在各个田块中。来年春季,这里还会逐渐栽种下更多不同品种的酿酒葡萄。

高而陡峭的梯田上,部分区域已经开始修建起挡土墙。待到来年的雨季,这一道道的坚实矮墙就会像花盆的外壁那样,稳稳地固定住坡田上的水土。

十年或是二十年之后,这座葡萄园会变成怎样,谁也无法提前做出断言。但未来的形状,正经由一季又一季的辛勤劳动,一点点地在大地上勾勒成型。

“不敢不敢,”白洋闻言,赶紧从山崖边退回几步,举起双手以示忠心:“这里可是你的地盘。老臣若是出言不恭,陛下还不得把我推下山去,就地埋了?”

他们正站在葡萄园最高处。

远方,夕阳斜悬,鲜红似血,好似一枚自天上坠落的珊瑚珠子,低低挂在群山之巅的皑皑雪线上。

近处,山坡底部的空地上,在调试音响的桑杰阿旺后方,岳一宛也已经架起了户外烧烤架,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

似是觉察到了恋人的视线,人群中的酿酒师突然抬起头来,向杭帆投以微笑。

“你知道就好。”从爱人身上收回视线,杭帆愉快地压低了声音,“不然我就把你卖给谢咏,告诉他,我有个做战地记者的朋友,很想为他的新剧宣传出一份力——”

白洋跳起来去打他的头,“我靠,恶毒啊!”他大叫起来,“请杭小帆停止对我审美品味的污蔑!你这根本就是造谣式宣传!再说,你怎么不让向老师去给谢咏……”

“嗯?”两人正往山坡下走,正好迎面遇到向冉,他正在帮老刘把推轮椅上坡:“怎么了?在说我吗?”

嘶哈嘶哈,是不幸咬到了自己舌头的白洋在疯狂吸气。杭帆强忍着笑,对向冉道:“我们在聊谢老师的新剧。您要视频网站的会员码不?都是谢老师给的。”

托谢咏的福,杭帆身边的所有人,甚至连甲方的团队成员,无不喜获三个月的免费会员。

“呃,”说到谢咏的新剧,向冉似乎也饱受其害,赶紧摆手:“我就——不必了。我觉得那个角色还是,不太适合他……”

老刘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攥个小平板,在轮椅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视频网站上的外国电视剧:“谢咏,谁啊?就演刑侦电视剧那小子?哎哟!就他那细皮嫩肉的,还演刑警呢!不看不看,我反正是不看。”

“……刘老,以貌取人也是不对的。”向冉对老人家道:“外貌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所有。”

白洋赶紧点头称是:“觉得奶油小生演不好电视剧,这都是偏见,是刻板印象!”他一把抓住杭帆的肩膀,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道:“杭老师身为博主,更应该率先观看全剧,为破除陈旧观点而做出表率!”

鸡飞狗跳的追打之中,两人脚下一滑,争先恐后地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向冉迷茫地看着他俩:“那剧……有好看到这个地步吗?”

天光昏暗,户外音响里开始放起民歌。

今天是本榨季的最后一个采收日,也是葡萄园的各种建设项目暂时停工的日子。在冬天来临之前,身为葡萄园新主人的岳一宛,便邀请帮工的众人与亲朋一道,庆祝又一年的劳作季节即将结束。

杨晰带着几个帮工的青年,手眼不停地将牛羊肉串在烧烤签上;苏玛穿梭在人群里,到处分发一次性纸杯;桑杰阿旺升起了篝火,这群来自不同民族的年轻人们,正跃跃欲试地要在火边跳锅庄舞。

至于跟着艾蜜从纽约来的两个投资人,则一手拿着一只盛了果酒的纸杯,在篝火边上忙不迭地摆拍着照片。

火焰的红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具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扩大果酒的生产规模?”

岳一宛刚要准备点起烤炉开始烤串,难缠如幽灵一般的艾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我们今年的果酒产量只有不到四万瓶,葡萄酒更是只有几千瓶。这个产能数据,很难让投资人感到满意哦。”

“我以为,把账目数据修饰得漂亮点,应该是你的工作?”岳大师沉迷于自己的厨艺,对扩大产能的话题暂时没有兴趣。

艾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要是我没把数据做得非常好看,你觉得这些投资人会对农业项目感兴趣?”烤串翻动,火星迸溅,她敏捷地往边上闪了一步:“光有这两三百万的利润是不够的,小Iván。他们想要一个关于扩大产能的明确承诺,比如投建新酒厂之类。”

葡萄园正在修建灌溉系统。掘开地面以埋设管道,再从高山水库里往葡萄园引水,这是一项花费颇巨的工程。

明年开春,葡萄园里还将持续产生各种各种的建造与维护支出,很快就要把今年的这点利润全都再贴回去。在这个时候,为扩大的果酒生产线而投建一家新酒厂,恐怕不是个明知的选择。

这一点,艾蜜也知道得很清楚。

眼看着这事儿就要成为一个死局,艾蜜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蓝莓酒。

不抱什么希望地,她问:“你们这行,有没有花小钱办大事的妙招?比如我们承诺投资人说,明年一定会扩大生产规模。但事实上并不对硬件设施进行扩充,只是把生产效率翻个倍之类的?”

“那要不你来教教我,怎么才能提高酿造的生产效率?”

岳一宛翻动手里的烤串,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疑问:“或者我把酵母菌都抓起来开个会,告诉大家,以后我们一个月要酿两批水果酒,所以你们得给我加速发酵,好让我提前把发酵罐空出来,腾笼换鸟——这样吗?”

第一批羊肉串烤好,艾蜜面无表情地抽走了一半:“那就是您这位创始人自己要去解决的问题了。反正投资人的意思我已经带到,能不能拿到这笔钱,只看你的造化。”

人群里,歌声欢闹,锅庄舞的队列围成一个大大的圈。篝火噼啪燃烧,将日落后的天空都烤出一块暖融融的橘光来。

“如果我们明年春天就能拿出一个新酒厂,投资人会投多少?”岳一宛问。

艾蜜耸肩,“五百万左右吧,大概。”咬着羊肉串的竹签,她看向酿酒师:“但你也别乱来,万一拖垮了酒庄的财务状况——”

“那就给他们一个新酒厂。”

跃动的火光里,岳大师狡猾地弯起了眼睛:“而且,保证产能翻倍。”——

作者有话说:锅庄舞:一种围成一圈行进的藏族舞蹈,“锅庄”在藏语里的意思就是圆圈舞。

第263章 曙光来临前的夜晚

“哈?你到底要从哪里变出一个新酒厂?”

艾蜜狐疑地看他,手里的烧烤签子油光锃亮:“就算是移花接木……”

纽约来的两个投资人,正在篝火边笨拙地学跳锅庄舞,俨然是一副乐哉其中的样子。

“——别说我没提醒过你,Iván,我不支持融资诈骗。”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陡然严肃了起来:“你的新酒厂可以是借的,但产能必须要翻倍,不然我没法给你做财报。”

娴熟地撒上孜然与椒盐,岳一宛把烤串塞进她手里:“放心,一切都会在你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杨晰!”手边的食物分发完了,酿酒师召唤他的同行好友:“战况告急,我的串儿呢?!”

说杨晰,杨晰到。抱着一大摞装满肉串与鸡翅的托盘,酿造狂人还乐颠颠地掏出了自己带来的食品袋:“来来,试试这个,岳老师!这包是我用乳酸菌发酵的血肠!还有这包,用酵母菌发酵过的藏香猪腿肉!”

发酵过的肉?艾蜜花容失色:那还能吃吗?!

“谢谢,放在这边吧。等会儿我把它们做成热狗三明治。”

接过满是肉串的托盘,岳大师毫无预兆地询问:“杨晰,你明年的酿造计划做好了吗?”

杨晰眼珠子到处乱转,两只胳膊也开始在胡乱比划起来:“酿造计划?什么酿造计划?我的计划就是——”

“你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一语道破,岳大师和蔼地问他:“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开春后到榨季前,把你和你的发酵车间,都借我使使如何?我出租金和工资。”

大为感动地,杨晰上来就要给他一个拥抱:“金主爸爸!你终于要收购我了吗?我不贵的!我和我的小车间,一定结草衔环以报——”

“离我远点,你手上全是油!”岳姓金主赶紧用胳膊肘捅开他:“而且我也没准备收购你,只是想要借你的车间用用!”

听他们这样一说,艾蜜心中的算盘立刻打得飞快:没错,只要租下了杨晰的车间,怎么不算是拥有“新车间”呢?如此一来,不仅能实现产能翻倍的要求……杨晰自己是不是还有葡萄田来着?不如……

眼睛一转,艾蜜仿佛听见了金钱运转的悦耳声响。

“不要得陇望蜀。”自幼相识数十载,岳大师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酿酒师无情地戳破她的美梦泡泡:“杨晰的葡萄田是种来做实验用的,绝不可能转手。”

艾蜜撇嘴,“没有酿造车间,留着葡萄田还能做什么用?”

“不不不,”杨晰抢答,“对葡萄酒的酿酒师而言,唯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葡萄。就算没有酿造车间,我也可以把气囊压榨机与发酵罐,统统装在车上,拉到田边,等葡萄一采收下来,就立刻原地开始进行酿造工作。”

眨巴着一双快乐闪亮的眼睛,杨晰表示:“明年的榨季,我就要试一试这种酿造方法——希望能获得果味最新鲜纯粹的红葡萄酒!”

“算了,我听不懂。还是先祝你们好运吧。”

拎着一大把热气腾腾的烤串,艾蜜转身去找她的那两位投资人。

远远地,众人依稀听见她在英语与德语间利落地来回切换,关于本地资源整合、生产规模的逐步扩大、预期利润率……

梦想与现实只有一纸之隔,却往往要迈出无数艰难的步伐。

而现在,距离酒庄的落成,他们已经稳重地向前迈出了又一步。

“晚上好呀,一宛。”

酿酒师刚一抬头,就见自己举着相机的恋人,正站在烧烤架面前,歪着头冲自己的笑。杭帆刚喝了小半杯的樱桃白兰地,脸颊也被酒精和篝火烤得红扑扑的。

微醺的神态,融化了丹凤眼自带的凛冽气质,让杭帆的眉眼与微笑都显得分外柔软:“我饿了,你准备用什么来喂饱我?”

这小坏蛋!岳一宛不禁莞尔:是因为知道我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所以才要故意使用这种招人误会的句式……?

“那客官想来点什么呢?”岳大师从善如流,口齿伶俐地介绍起了他的小烧烤摊:“我们有羊肉串,牛肉串,猪五花肉串,烤香肠,烤土豆,烤松茸,烤鸡枞菌——或者,”他放低了声音,笑眼弯弯:“你想吃我?”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篝火堆里木柴正发出欢快地爆裂声响。

跃动的火舌,直直地窜上夜空,仿若来自大地的热吻。情绪高涨的年轻人们,那合着音响与民歌的奔放步伐,几乎要让土地与山峦也一道震动。

杭帆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那些白兰地到底是谁拿来的?岳一宛合理怀疑是杨晰)。面对未婚夫意有所指的调戏,他只是稍稍皱了皱鼻子,露出很认真的苦恼表情:“是啊,我想吃晚饭。但也想吃你。”

他的目光坦荡又温柔,黑白分明的瞳仁里,还镀着一层醺然潋滟的水光——杭帆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说出了什么样的危险发言。

“嗳,宝贝,虽然我很乐意舍身饲你,”岳一宛笑出了声,任由恋人黏糊糊地从身侧抱上来:“但现在不行。你得先吃点东西,稍微先垫一垫。”

松软面包在炉上稍微烤热,对半切开,抹上蒜酱与黄油,再厚实地夹入软嫩鲜甜的烤肉与松茸。

岳一宛将三明治递到恋人唇边,杭帆立刻就张开了嘴,乖驯地接受了男朋友的投喂。

“好吃。”对于自家未婚夫的手艺,杭帆总是会毫不吝啬地给出肯定:“为什么你做的饭都那么好吃?如果你不是岳一宛,而只是某个在夜市上摆摊小哥,我也会考虑跟你私奔的。”

哎呀,这是真的醉了。岳大师暗中偷笑:等杭帆恢复到清醒状态,再听到自己说出的这番惊世骇俗之语,不知又会作何反应?

“是吗?你愿意跟我私奔?”

坏心顿起的酿酒师,一边悄悄摘掉了隔热手套,一边将诱惑的口吻吹进恋人的耳廓:“那不如,我们现在就……?”

半醉中的杭帆,没法分辨这人到底是使坏还是在撒娇,只能认真地想了又想,慢吞吞地拒绝道:“不,现在不行。”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竟也不忘要亮出手里的运动相机:“难得能拍到锅庄舞的素材视频,我得多录一点。而且你看,白洋这人,跳舞竟然还是同手同脚的——噗嗤!”

“欸~?”拖腔拖调地,岳一宛装出很受伤似的语气,在心上人的耳边小声嘀咕:“你都和白洋玩一下午了,现在稍微陪陪我,这也不行吗?”

这话听着怪怪的。杭帆的脑袋里闪过一丝警觉。

可岳一宛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的胸膛宽阔,怀抱温暖,让杭帆所剩不多的理智也都彻底烟消云散:“……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蹲在摆有一堆零食的小推车边上,苏玛正偷偷地往竹签上串棉花糖——趁着岳老师不注意,嘿嘿,她在心里盘算着,我也去烧烤架上占个“烤位”!

正筹谋中,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苏玛,”师祖大人和蔼地招呼她:“你要烤棉花糖?正好,烧烤架就先交给你看一会儿了。用火小心些。”

苏玛小朋友赶紧点头,“好嘞好嘞,我马上——诶?杭老师这是怎么了?”

她敬爱的杭老师,即便挽着岳大师祖这根人形拐杖,也依然步履虚浮、走得摇摇晃晃的。

真奇怪,苏玛在心里画出个大大的问号:只是小半杯掺了果汁的白兰地而已,竟然就能醉成这样?明明是在和酿酒师交往来着,杭老师的酒量,怎么还比以前更差了……?

微醺是真的。但杭帆也确实还没醉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地步。

但在跃动的篝火边,在豪放激越的歌声里,在欢乐舞动的人群背后,他想要撷取一枚只与爱人共度的、秘密而甜美的片段,应该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牵紧了岳一宛的手:“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私奔啊,”岳大师嘴上说得煞有介事道,手却已经推开了红砖小屋的门:“来,上车。”

一派胡言!杭帆忍不住想笑:这明明就是葡萄田边上新建的工具储藏间!距离这厮平时停车的地方,可足有整整二里地呢。

但他依然跟了进去,毫不犹豫,且全然信赖地将自己交到恋人怀中:“那我们的目的地是?”

小屋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没有开灯的室内,只有岳一宛幽邃的双瞳,依然照映出远方的火光。

“你来决定,”他在折叠椅上坐下,握着恋人的双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面颊:“方向盘交给你。”

跨坐在未婚夫的膝头,杭帆俯身吻上恋人的唇。

即便身处纯然的黑暗中,无需找寻,亦无需摸索,他就是知道,岳一宛的爱与吻,必定正等候在自己面前。

温软的唇瓣互相抚触,让这双彼此爱恋的眷侣逐渐融而为一。

在这个晴朗的夜晚,汗珠与泪水一起摇落,变作一场只下在暗室里的小雨。

又一个榨季快要结束了。而他们仍将继续奔驰在爱与人生的道路上——

作者有话说:2025年就要结束了,祝各位美人新年快乐!明年见啦!和小岳小杭一起奔向故事的终点吧OwO

下集预告:

杭老师不用谢,我给你整了个大的!

谢咏我**全家!谁特么会在临近完结的时候再整个大的啊?!

哎呀,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想要做一次好人嘛!

第264章 然后,愿望来到我面前

这一晚,虽然酒喝得不多,但直到第二天起床时分,杭帆的脑袋都依然有些晕乎乎。

小杭同志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关于自己为何没穿衣服这事,他暂且无暇追究)努力思考昨晚的流程:杨晰那白兰地特调的后劲忒大,自己又借着酒劲跑去调戏了岳一宛,然后就被未婚夫拐进了红砖小屋里……

在那之后,杭帆应该是暂时地醒了酒。

于是他们又回到篝火边,吃了苏玛递过来的巧克力夹烤棉花糖(真是生化武器级别的甜度),委婉地拒绝了向冉亲手烤的香肠(唯一受害者白洋,现场开除了此人接近任何厨具的权利,“我宁愿回难民营吃豆子罐头。”他漱着口惨叫道),眼看着阿旺推着轮椅上的老刘,手舞足蹈地旋转在锅庄舞的队列中。

至于后来那瓶六十多度的青稞酒到底是哪里来的(杨晰被列为头号嫌疑人,但阿旺似乎也并不无辜),到底是谁第一个提议要用青稞酒兑白兰地(杭帆推测是白洋,因为此人不仅没中招,还精妙地抓拍了彻底喝醉的杭帆把脸埋进岳一宛怀中的照片,并奸诈地发到了微信群里——很难不怀疑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作案),以及自己的最后一段记忆,为何是被岳大师摁在自家浴室的镜子前,一边听着男朋友蛊惑又过激的下流话,还一边头晕目眩地看着浴室的吸顶灯在来回摇晃……

杭帆沉痛地做出了总结。

——这都是酒精的错!

而以制造酒精为业的某岳姓人士,正笑容爽朗地走进卧室,俯身吻了吻心上人的脸颊。

“中午好啊,睡美人。或者我该说……下午好?”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酿酒师的身上还沾着晚秋时节的沁人凉意:“你可算是醒了。想吃点什么?”

在那牧羊犬邀功般的狡猾笑容里,一些过于刺激的记忆片段也在杭帆脑中逐渐苏醒:昨晚,哄骗自己说出那些羞耻到几乎完全不合法的内容时,镜子里的岳一宛,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似乎也正挂着这副得意又餍足的表情。

“……我什么也不想吃,”杭帆一头倒回被子里,有气无力地蹬了几下腿:“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盘被狗吃剩的骨头,全身的所有部位都被拆开打散,没一块地方是完整的。”

岳一宛放声大笑。他坐上床沿,伸手就把被子里的人给抄进了怀里:“哦?世间竟有如此奇也怪哉之病症,可得让在下好好诊治诊治。”说着,就掀开被子去捉心上人的手腕。

“真的假的,你还会看脉?”躺在爱人的怀里,杭帆哼哼唧唧地嘲笑他:“就你这江湖郎中的三脚猫工夫,不会胡乱给我把出个喜脉来吧?”

摇头晃脑,岳大师故作深沉道:“中医之术博大精深,区区在下不才,也只略懂一二而已。不过,”他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把冷冰冰的手爪子往男朋友的颈窝里塞:“不过,我观阁下面色,似是有相火妄动、阳气虚亏之症啊。”

“天哪,医生!你可千万要救救我!”杭帆给他摸得笑出声来,假模假样地念了两句词,又在恋人的怀中好一阵蛄蛹:“我还欠着五个甲方的活儿没交,我可不能死啊!”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已经笑翻了过去。

好容易喘匀了气,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岳一宛:“不过,医生您若是学艺不精,也可以直接给我开张病假单,好让我拿去敷衍那些催债的甲——呜!”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只用一只手,某岳姓大夫就把杭帆从被子里完整地剥了出来。这厮从容地行着凶,还要笑吟吟地乱开处方道:“缺什么补什么就好了嘛。阁下既是阳气亏虚,不如就直接让在下来为您效劳。采阳补阳,向来都是我国道家门派的传统养生之术。”

“你这庸医!”杭帆奋身反扑过去,把医术可疑的未婚夫摁倒在床上:“休要误人!还是趁早把你这江湖骗子拖出去,食其肉寝其皮才是正经!”

岳大师顺水推舟地躺了下来,一手握着恋人的腰,一手扶住恋人的后脑勺,一边柔情蜜意地吻着杭帆,一边窃窃偷笑道:“对不起,我中文其实学得不太好。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侍寝’这个词来着?哎唷,亲爱的,你可真是越来越热情了呀。”

这人嘴上这么说,双手却已经自由地放肆起来:“本来以为,有昨晚那么火辣的一夜,今天只靠回味也够过活了,没想到——”

“不许回味!”杭帆咬他的锁骨,像是要重新在爱人身上留下自己的签名花押:“你这庸医,怎么疗程进行到一半,还带走神的?!”

等这套午后养生的邪门儿偏方终于折腾了,厨房灶台上的托莱多炖菜也终于被小火煨得喷香软糯,再配上一条刚烤出炉的杂粮面包,立刻就可以热腾腾地开吃。

杭帆把脸埋在盘子里,差点把舀汤的瓷勺也给嚼碎吞下去——宿醉之后容易饿,此乃人之常情也。

“咦?咱们刚才的体力消耗有这么大吗?”餐桌的另一端,罪魁祸首抿着咖啡,还要做出一惊一乍的吃惊样子:“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懒得跟他客气,杭帆抓起篮子里的最后一块面包,直接塞进自己嘴里:“那你少吃点,多多感受一下我的疾苦。”

“好啊,”趁着杭帆把餐具塞进洗碗机里的这会儿功夫,酿酒师已经无耻地拿好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亦步亦趋地跟在男朋友身后,一起往杭帆的工作间里走:“那下午我们就一起工作?刚好,也让我体会体会杭老师的日常疾苦。”

这人笑得老奸巨猾,杭帆在心中大呼不妙。

在自己的工作间门口站定,小杭同志仔细打量自己的未婚夫。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出壳不久的毛茸茸鸡崽,正与笼子外那只笑眯了眼的大狐狸警惕对视:“……你,今天已经去过车间了?”

“对呀,”岳大师丝滑点头,兴致盎然地解说道:“我本来想在出门前叫你起床来着,但想到你昨晚脱力成那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觉得还是让你继续……”

啊啊啊!杭帆捂住耳朵,不愿再听这厮的虎狼之词:“但家里又不是没有你的工作间!你干嘛非得跟过来!”

“当然是因为我每时每刻都想要看见你呀。”岳一宛就是有这种本事,出自他口的每一句情话,都说像是牛顿定理那样理所当然:“放心吧亲爱的,我不会干扰你工作的。”

爱人的目光是那样温柔,噙着笑意的翠绿眼瞳,比春日的静谧湖水更加令人沉溺。

仿佛冥冥中有一股看不见的引力,推着杭帆伸出双手,抓住心上人的衣领,缠绵地吻了上去:“你明明、只是现在这样……就已经干扰到我的工作节奏了!”

出乎杭帆意料的是,不打扰自己工作,岳大师竟然真的能说到做到。

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酿酒师坐在办公桌的角落边上,全神贯注地写着各种要给投资人的商业文件。一时间,宽敞的工作间里,就只有两把键盘的敲击声在交替响起。

渐渐地,杭帆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恋人近在身侧的事实,就像是某种玄妙的定心丸,让他的心情更加平静,连工作效率都变得更高效许多。时针才刚指到五,杭帆就已一口气完成了今日计划内的大部分工作。

趁着剪辑软件还在渲染,而甲方的对接人尚未给予反馈的间隙,他拿起了马克杯,侧头看向身边的岳一宛。

姿容英俊的酿酒师,此刻应该是正在用英语写文件:十指匀速触键的同时,岳一宛的嘴唇也在无声念叨着什么,仔细看去,好像是在默念正输入的那半句话。

写到一半,还会不自觉地撅起嘴,眉头微蹙,活像是大学图书馆里那些挠头写论文的小朋友。

这样想着,杭帆不禁悄悄笑了一下。

——好可爱啊。

他心里很是有些飘飘然:好想要现在就凑过去,在恋人唇上亲一下。

但秉承着“工作时不互相打扰”的原则,杭帆还是努力把头转了回来。眼见着渲染的进度条还在艰难蠕动,他干脆在互联网上稍稍冲了会儿浪。

一年将尽,网友们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距离下一个小长假到底还有多少天;热搜榜上,尬演四十集的偶像剧CP终成眷属,宣发公司携水军大喊“是真的”;实时推流,首页出现的净是偶像艺人的新剧截图(滤镜磨皮唇红齿白版,配上酸掉牙的煽情文案)、某民歌综艺的外景饭拍(惊爆!小天后现身录制现场,神秘嘉宾竟是她)、各路文娱大奖的提名名单(评奖黑幕是否真有其事,网友与粉丝各执一词);朋友圈里,苏玛诚求追星搭子一起去曼谷看演唱会,向冉转发了县政府公众号的新推文,杭艳玲新学的菜谱大获成功,白洋则秀出了他的游戏排名……

没什么有营养的消息,但这世界也大抵还算太平。

杭帆心平气和地关掉了网页。他正要起身去厨房拿点水果,惨绿的微信图标上,突然跳出一个红点。

谢咏,这位正在热搜榜上占据半壁江山的当事人,突然没头没脑地发来一条消息。

“两位老师,最近酒庄里的工作忙吗?黄老师想要借场地来拍新歌的MV,想问问你们方不方便呀^ ^?”

杭帆把这句话反复读了三遍。

谁是“黄老师”?

他不住地犯嘀咕来:说得好像所有姓黄的艺人,都跟小天后黄璃那样人尽皆知似的——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265章 应行的善举

“杭老师,”空荡荡的后台走廊上,谢咏的发胶还没干透,带着一身化妆品的气味,在杭帆身侧坐下来:“你相信‘好人有好报’吗?”

杭帆已经困得快要昏死过去,“我不相信。”

嘴唇嗫动着,小杭同志瘫坐在座椅深处,喉咙里发出过劳牛马所特有的倦怠嗓音:“如果真有这么回事,以我多年攒下的功德,早该财富自由、为所欲为了。哪里还会……”

哪还至于要在这寒冬腊月里,凄凄惨惨地倒转几次交通工具,跑来这劳什子综艺的后台,只为了见缝插针地见一下黄璃本人!

“……而倘若善恶终有报,”杭帆实在是太困了。离家不过半天光景,他已经无可自拔地想念起了岳一宛。就是这一时的恍惚,让他的伶牙俐齿暂时脱离了大脑的管辖:“光是平时说的那些缺德笑话,可能都够我立刻下地狱一趟了。”

精神抖擞的谢咏,拿好奇的眼神打量他:“比我们上次连线直播还缺德吗?”

“那才哪儿到哪儿啊,”眼皮沉重地,杭帆努力支撑着自己:“我——”

各路工作人员在后台里来回奔走,脚步声,对讲机声,还要摄像机来回移动的三脚架碰撞声,在狭窄的走廊上此起彼伏。

“导演组,黄老师这边妆造的快做完了,舞台就绪了吗?”

“音响音响,再次进行平衡调试,谢谢。”

“舞监说等一下,乐手还没准备好。”

“灯光今天是谁在岗?!导演问呢!”

“让观众入场,观众可以入场了!让门口排好队!”

虽然杭帆已经辞职一年有余,可乍一听到现场的各种混乱又熟悉的工作指令,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吓清醒了:我是谁、我在哪,相机——我相机呢?!

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喔。我今天好像不是来拉磨的……

这么想着,杭帆的心也渐渐地松缓。那种昼夜紧绷的、仿佛一台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打工机器人般的生活,是真的已然离自己远去了。

杭帆“职业病”发作的这个瞬间,谢咏并没有觉察。

后台里很冷,妆造团队怕这位大明星冻死,又给他在薄花呢西装外批了件羽绒服。但羽绒服的胸口却是敞着的,以免弄乱了西装前襟上的梭编饰花——这会儿,谢咏每说一句话,牙齿都要冷得连打三次颤,像是个来自搞笑动画片里的角色。

不知为何,杭帆突然觉得旁边这家伙有点可怜。

滔天富贵又能如何?

生而为人,杭帆真正所需要的,也真切地会因之而感到幸福的事物,也不过只是充足的睡眠,美味的菜肴,温暖软和的衣物与床褥,可以自由支配的闲暇时间,真诚有趣的同伴和挚友,和相依相伴的恋人而已。

如果要每天都忍饥挨饿地保持瘦削身形,要漫长寒冬里穿着时髦却单薄的华服进行工作,就只为换来千万人的艳羡一瞥,为换得互联网上整齐划一的虚幻爱意与呐喊……这样的一生,杭帆没有丝毫的向往。

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谢大明星的羽绒服,售价昂贵不知几何,却竟然连个插手的口袋都没有。

于是,杭帆递出了几片暖贴。出门前,岳一宛往恋人的背包里放了整整一摞。

“杭老师,”笑嘻嘻地接过暖贴,谢咏撕开一片,将它握在冻得发白的手心里:“您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吗?”

剩下几片,他都如数还了回去,说是因为借来的高定服装面料脆弱,怕留下胶痕印子。

“明明不相信‘善有善报’这样的大道理,却还是会对别人伸出援手。”两手攥着一片发热的暖贴,谢咏的调侃语气,似真又似假:“这里面是有什么缘故吗?不然,明明就算放着这些事不管,火也不会烧到杭老师自己身上的吧?”

这人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杭帆甚至懒得拿眼睛斜他。我是怕你被冻死了,待会儿没人帮我向黄璃做引荐啊!

观众已经入场了。最后一次带妆的彩排还没开始。距离正式录制结束,更是不知要到多久以后。

随着人潮喧哗的鼎沸之声,各家粉丝会应援的餐食与饮料,也一箱箱地运进了后台,在走廊靠墙的地面上摆出长龙,供工作人员们随意取用。

食物冷掉的味道在空中飘散开来,混合着甜饮料与各种电缆线的微臭——这是让杭帆熟悉到有些生理性畏惧的、意味着“高强度现场工作”的那种气味。

“……‘善有善报’的前提是,”他已经吃过午饭了,遂婉拒了谢大明星递来的、印有谢咏本人卖萌照片的应援餐盒:“你相信世界上有个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神,佛,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祂会奖励一切善举,并惩罚所有恶行。”

而杭帆不相信这个。

假若苍天当真有眼,为何好人不能长命,而坏人总是逍遥自在?

为什么,在杭艳玲拼尽全力,只为养活自己与孩子的时候,亲手造就了这份痛苦的朱明华,却过着受人尊敬又挥金如土的生活?

他说:“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种能够超越万物、又可审判众生的力量。”

人是复杂的。软弱与顽强,平庸与叛逆,善良与恶毒,它们就像是光与影的两面,时常成双成对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比如谢咏,在渴望名利与成功的懦弱世俗背后,偶尔也会闪现出满怀不甘与愤怒、誓要与前司鱼死网破的英勇瞬间。

比如Miranda,在运筹帷幄与雷厉风行的强硬手腕下面,也同样有着对下属和后辈的关怀与温暖。

没有任何一把标尺,可以准确测量出人们在“好”与“坏”上的全部维度。

世界的运行规则,都不遵从于人类想象出的各种美好理论。

世间诸人造就的各式因果与选择,通常也并不基于某种高深莫测的天意——大多数时候,这仅仅只是因为,人们自己想要这么做。

杭帆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上苍白单调的顶灯。

对于摄影师和艺人来说,这堪称是死亡级别的硬顶光。幸好,杭帆在心录想,今天我不是来为谢咏抓拍花絮的。

在这个远离相机与众人视线的角落里,曾经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短暂地坐在了一起,向彼此流露出一瞬而过的真实面目。

“我不指望善行能得到善报。但无论是生而为人,还是作为现场的工作人员……只要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就会去做,如此而已。”

远远地,临时搭建的演播厅里,已经响起了乐手调试乐器与麦克风的声音。

坐在走廊的长凳上,谢咏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淡的、毫无用力过猛痕迹的微笑。

“可是我相信,”他对杭帆说道,“我相信,好人应该就是要有好报的,杭老师。”

谢咏的脸上化着很浓的妆。

在这个不到半米远的距离上,再昂贵的化妆品,也依然会斑驳地露出些许马脚来:厚厚的雪白粉底,在眼角与鼻翼的细小笑纹除堆积起来;那看似俊挺的鼻梁,实则是用细腻高光粉强行拔高出的视错觉;下巴上有颗发红的痘,在墙腻子般厚重的遮瑕膏底下,桀骜地臌胀着……

他是人造的偶像,是资本与金钱一道打造出的“梦幻男性”,是踩踏着无数失败者的脊背,经由无数双手的塑造与修饰,才终于站到了镁光灯面前的大明星。

但谢咏说:“如果连好人都不能有好报的话,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也太可悲了一点,不是吗?”

有些茫然地,杭帆看着谢咏,不知此人到底意欲何为。

说实话,他总觉得自己很难理解面前的这个人:有时候,谢咏会在人前表现出愚蠢单纯的样子,带着一种近乎于刻意的天真烂漫,说话口吻也傻得令人发笑;而另外一些场合里,谢咏似乎又具备某种与生俱来的敏锐,能人与人之间动荡而复杂的关系网中,迅速察知到危险和机遇到来。

如今,说着这番话的谢咏,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他到底怀揣着什么目的?杭帆实在琢磨不透。

“哈哈……”杭帆不擅长对付谢咏这种类型,此刻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接话,“谢老师原来,还是这么一个心态积极,乐观向上的人吗?”

动作夸张地,大明星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我一直都是这种人设呀。”他故意捏出了演唱会上对粉丝撒娇用的娇滴滴嗓音,配合扑闪扑闪的大亮片眼影,把杭帆吓得直往旁边挪:“可盐可甜,清纯天真不做作的娱乐圈好男孩!”

少看点粉丝的彩虹屁吧,谢老师。杭帆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开玩笑的。”

收起了那副轻浮到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谢咏兀自笑了一笑,终于站起了身。对讲机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艺人们就位。

“但即使是我,”粉光脂艳的厚重妆容下面,人生如戏的大明星,正用毫无演技的朴素语气说道:“偶尔,也会想要做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知谁的恩?图什么报?

杭帆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已经被谢咏给拉住了:“来吧,杭老师,我让助理在观众席给你留了个座位。”

“坐在后台干等有什么意思。黄老师的演唱,当然要去现场坐着听啊!”——

作者有话说:小杭不在家的第一天,小岳抱着男朋友的鸭嘴兽抱枕说,唉,鸭啊,你妈妈不要我们了。

小杭不在家的第二天,小岳躺在床上本应属于男朋友的那一侧,哀怨地给恋人发消息:我好冷哦。小杭秒回:三恒系统失灵了?你没发烧吧?小岳喜滋滋地回复:不是,是我的心好冷,等着你回家来温暖我!小杭:发出六个点。

小杭不在家的第三天,晚上,小岳通过语音和远程遥控,好好地与恋人“玩耍”了一番。小杭一边被玩具虎鲸欺负,还要一边在电话里安慰他:我明天就回家啦,明天就补偿给你。

小杭回到家的第一天,带来了好消息和伴手礼,又马上被小岳的亲吻、拥抱、花束与蛋糕给淹没。

第266章 行将枯萎之人

当一位酿酒师下定决心,想要建立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庄时,他的未来人生也就随之得到了确定: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他要么是在酿酒,要么就是在卖酒。

葡萄酒是一种全球范围内都广受欢迎的酒精饮料。

因此,除了一年一度的成都糖酒会外,在世界各地的大城市中,几乎每个月(甚至每周)都有不同主题的葡萄酒展销活动:小至“陶罐发酵专场品鉴会”,大至“新世界产区葡萄酒交流会”,数家或属百家的酒庄与酒厂,带来五花八门的葡萄酒,热切地争取着每一张订单。

对岳一宛而言,展销会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就陪Ines参加过东京与新加坡等地的展销会;等到了二十出头,被Gianni抓去巴黎参加品鉴会,挨个摊位地尝试来自不同产区不同风格的葡萄酒,更是出师前的必修课;至于执掌斯芸之后,隔三差五,也会有一些精品酒庄的高端联展,需由首席酿酒师亲自出席进行解说。

所以,在车间里的酿造工作暂且告一段落后,他就打包了两款刚完成装瓶的葡萄酒,马不停蹄地飞往长沙参展。

而艾蜜,这个打着监工旗号的资本家头子,就这样大摇大摆、不请自来地跟了过去。

这是一场规模很小的品鉴会,主题是“年度新酒节”。

“所谓的新酒,就是本榨季里刚刚采收酿造的、没有经过橡木桶陈年的葡萄酒。”

再酿一宛的摊位后面,岳大师风度翩翩地为客人斟上试饮用的小半杯葡萄酒:“这支白葡萄酒,使用云南本地出产的雷司令葡萄,酿成了半甜(semi-sweet)型的酒款。在保留了葡萄特有的水果甜香的同时,也让它依然具有一定的酸度。”

会场乌压压一片的人头里,身量高挑的酿酒师格外引人注目。富于异域特征的深邃眉眼,诙谐俏皮的谈吐,再加上那英姿出众的容貌,展会刚一开始,“再酿一宛”的摊位面前就人头攒动。

“是的,湘菜口味偏辣,很适合搭配半甜型的雷司令葡萄酒。如果要做餐酒搭配(wine-pairing)的话,我会推荐它与剁椒鱼头,或是永州血鸭一起上。能够更加凸显出菜色的鲜香……”

会场另一边的摊位上,孙维大为惊奇地向杨晰问八卦:“岳一宛这家伙……最近难道是经历了青春期的二次发育吗?我原先以为,就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做派,这辈子都不会亲自出来参展卖酒呢!”

“亲自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嘛。”在一堆葡萄酒里,杨晰还不忘要搭着兜售他那些偏门发酵新品,什么樱桃康普茶啦,什么酒酿巧克力啦:“不过我觉得,岳老师这人还挺接地气的吧?好像也没看出来很有钱啊……不过他做饭是真挺好吃的。”

欲言又止地,孙维扔了一包杏干给杨晰:“你……唉!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

步伐轻盈地巡梭在会场里,艾蜜眼观四方,耳听六路,暗暗记下了一些经销商或进口商的样貌与名字。

“还有多的样品吗?”回到再酿一宛的摊位上,她就像入室抢劫的土匪那样,直接拿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再顺便给我个冰袋和酒杯。一瓶雷司令,先记账上。”

岳一宛甚至都懒得问她要去干嘛,只挥手让她赶紧走——这种小规模的展会,一个摊位上可容不下两个大活人。

把酒瓶装进冰袋里,艾蜜昂首挺胸地走回会场:这次,她换上了自己身为社交恐怖分子的甜美笑容。

“Bonjour. Seriez-vous intéresséà essayer un Riesling du Yunnan?(法语:您好呀。有兴趣试试云南产区的雷司令吗?)”

绸缎般的金茶色发丝间,钻石耳环漫不经心地摇曳着,为琅琅笑语更添一抹星光。

“Ja, genau! Er stammt aus unseren Weinbergen, die am Fu??e seebedeckter Berge a werden.(德语:没错!它来自我们在雪山脚下的葡萄园。)”

艾蜜是包裹着甜美糖衣的社交恐怖分子。

优雅美艳的外表之下,她依然是那个永远都要抢先发动进攻的野心家,永不屈服,绝不退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Por cierto, ro propietario fue el enólogo jefe de Bodega Rochester. Es posible que ya haya probado alguna de sus creaes anteriores.(西语:顺便一提,我们的庄主曾在罗彻斯特酒庄担任首席酿酒师。你或许已经品尝过他以前的作品了。)”

财富与机遇都不会无缘无故地从从天而降,在数千万人之中,创业成功的可能性向来都细微如蛛丝一般。

但她不介意再次上前,再次攀谈,第无数次地将自己手中的项目与产品推销出去。

岳大师做了整半天的产品解说,到傍晚撤展时分,嗓音不免变得有些哑。他刚坐上库里南的后排座位,就看见副驾座上的艾蜜,精神抖擞地摸出了粉盒在补妆。

“……你不会晚上还有饭局吧?”语带惊恐地,岳一宛在后视镜里瞪她:“刚约的?!”

指间拈着一支口红,艾蜜眼都不眨地点头:“是啊,约了几位国内的经销商一起吃饭。他们对你的酒很有兴趣。”她描画着嘴唇,向后排座上投去一瞥:“怎么,你已经不行了?”

怎么说得好像我快死了一样?!岳大师很是不爽地乜回去:“我可是笑脸迎人一整天了好吧!”

“嗯嗯,那小Iván真的是很努力了呢。”艾蜜的语气轻快又甜美,但怎么听都只是在阴阳怪气而已:“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小杭帆吗,让他现场夸你几句?”

抱起了胳膊,岳一宛对她怒目而视:“不许打电话给杭帆!你这是假公济私!”

“哈?你在说什么屁话?那我偏要打。”两个幼稚鬼在车上吵了起来:“我还要在下次和许东吃饭的时候,把小杭帆也叫上!”

“你连许东的饭局都去?!你这都是什么交友品味啊?!Shame on you!”

“可别忘了,许东要给仓库涨价的那事儿,最后是谁去摆平的来着?你应该跪下来感谢我才对吧!Where’s yratitude?”

“靠,别说的好像你以后就不拿酒庄的股份一样!”

库里南停在酒店门口,艾蜜开门,毫不客气地把岳一宛扔下了车:“哎呀,你这倒是提醒了我。”

资本主义的恶魔,向酿酒师露出了周扒皮式的标准微笑:“等我吃完饭,小Iván,我要立刻看到修改版的预期收益报告。”

“——快写你的文件去!”

轰得一记引擎声响,豪华座驾扬长而去。只剩拎着冰桶与酒杯等物事的岳一宛,站在原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和真正的周扒皮相比,艾蜜到底还是良心未泯。三个小时之后,她拎着一袋零食与两杯茶颜悦色,哐哐敲响了岳大师的房门。

门里,岳大师只露出死气沉沉的半张脸:“还没写完呢,走开。”

“杭帆怕你饿着,让我给你带点宵夜。”艾蜜亮出手机,被某人心心念念着的那位,刚发来一张“谢谢,拜托啦”的表情包:“当然,我也可以全部都私吞——”

酿酒师伸出手,“吃的留下。”

“矫情什么啊?快让开,”只要能让岳一宛感到不爽,艾蜜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赶紧拿来给我看看,你那些文件到底都改完多少了?”

从生产、销售到融资,酒庄各项事务的推进,其实都远比艾蜜预想中的要好。

这或许是因为,无论是岳一宛还是杭帆,他们都已经在先前的工作中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又或许是因为,在走过漫长的弯路,在吸取了一代代前人的失败教训之后,那一缕幸运的微光,终于降临在这座新生的葡萄园上。

酒庄并不是一个变现迅速的项目。艾蜜知道。

但她也知道,这座酒庄并不止是岳一宛一个人的愿望。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亲眼注视着这颗来自悠久过去的种子,在大地上再次生根发芽,长成很多年前,她母亲与Ines嬢嬢一起,并肩散步的那座葡萄园。

如果一切都顺利……她满意地思忖道:等到了年后,我们就能拿到第一笔投资款了。

“其余的部分,你就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来改就——喂,”正事说到一半,在艾蜜的眼角余光里,酿酒师无精打采地从沙发边拎起了个什么东西,自顾自地塞进了怀中:“你……这是哪来的毛绒玩具?”

鸭嘴兽造型的长条抱枕,被岳一宛的胳膊压得扁扁的。

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强烈地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如此精神萎靡的模样,完全就是此刻的酿酒师本人……

艾蜜闹不清这人到底又在发什么癫。

“天哪,小Iván你竟然还有这种嗜好?!”但她确实笑得肚子都痛了,泪花四溅:“毛绒玩具?连出差都要带着?你这么幼稚,小杭帆知道吗?”

“你不懂。”

瘫倒在单人沙发上,岳大师喃喃自语:“我已经有两天又六个小时没有见到杭帆了。我感觉自己正在枯萎。”——

作者有话说:声明:本章的法语/德语/西语部分,是使用了多种翻译软件进行交叉修改后的结果。熊蜂尽力了,熊蜂水平就这样,如果还有语法问题……熊蜂也没有办法惹,嗡嗡嗡……

小岳:你不懂,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和杭帆分开过了……

艾蜜:我不懂,你在遇到杭帆之前不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活的吗?

小岳:你为什么会不懂?!这不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杭帆不在身边,我都睡不踏实!

艾蜜:我为什么会懂这个?实在不行你去精神卫生中心开点安眠药吧。别为了这点小情小爱而耽误赚钱!

小岳: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用抱枕砸你吗?因为这是杭帆的抱枕。

艾蜜: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更不需要知道。放下抱枕给我滚回来干活!

第267章 聚沙成塔的那一天

神经吧这个人?

艾蜜往下拉动文件,甚至不稀罕去接他的话:“小杭帆这会儿还在努力工作呢,你看看你,你又在干嘛?”

“我在想,杭帆被谢咏他们约去吃饭,到这个点都没结束——唉,会不会不太安全啊?”岳一宛精神委顿,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咕哝,“我可是听说,娱乐工业里,哼……”

打人犯法,艾蜜在心里劝告自己道。我还有那么多钱没来得及花呢,不至于要跟这个恋爱中的傻缺置气!

可想到自己银行账户里的那一大串数字,她又立刻高兴了起来,连语气都也变得甜蜜许多:“我怀疑你只是想找个理由胡乱吃醋。”

“闭嘴。”岳大师奄奄一息的样子,活像弥留之际的冤魂在念遗言:“杭帆明明答应过我,一结束就给我打电话的……可现在?这都快九点了!”

就冲他这蔫头耷脑的颓废程度,艾蜜都觉得,这厮该被直接扔进废品回收站。

“如果我是你,我才不会在这时候去骚扰小杭帆。”

不给这人以多余的眼神,艾蜜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黄璃真的来拍了MV——想想看!这可是白捡了上千万人次的曝光量啊!要是能合理运用这波热度,明年的销售额……我算算,再加上我跟投的那笔钱……嗯嗯,只要接下来几年都能继续小幅度增长,可能在几年内都不需要进行第二轮融资。这样一来,我的股权不会被稀释,或许还能……”

办公桌边上,资本家代表正把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单人沙发里,双手蹂躏着鸭嘴兽抱枕的酿酒师,却只一心记挂着他心爱的恋人:“我只是想不通。”

他叽里咕噜念叨着,“能在黄璃的新歌MV里出镜,这是多少品牌花钱都买不来的机会。只要黄璃点头,罗彻斯特肯定愿意花大价钱来请她给斯芸打广告……为什么会特意找上杭帆和我?”

“我咋知道,”艾蜜无所谓地耸肩,“或许你就是走了狗屎运呢?”

在她看来,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本就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

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岳一宛揿亮手机屏幕,又焦躁地把它放下了:“所以!我这不就是担心杭帆——”

话还没说完,手机终于轻微地震动了起来。

“是杭帆的电话!”脸上蓦得一亮,他跃然起身,神采飞扬地往门边走去:“我接一下。你别偷听!”

艾蜜忍无可忍,抄起桌上的便签本扔过去,“恶心!”

“喂,杭帆?”虚掩的房门外,岳一宛轻声细语地和恋人打电话:“你们那边结束啦?辛苦了,嗯!我也很想你……没喝醉吧?一杯也没喝?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来着……”

噫!到底有谁会想要听这些情侣的蠢蠢对话啊?

艾蜜不屑地收回视线,掏出了蓝牙耳机给自己戴上,亲自动手修改起了酒庄的投资文件。

工作让我富裕!咬着奶茶的吸管,她兴奋地敲打起了键盘:撰写投资意向书,这何尝不是在描画一份梦想的蓝图呢?一个字,爽!

这通电话打了足足一个多钟头。

最后,酿酒师一边神采奕奕地往房内走,还一边恋恋不舍地与杭帆告别:“已经到酒店了吗?好,你也早点休息。不着急,合同让他们的法务先发过来就好……嗳,长途奔波很辛苦吧?嗯,好呀,你早点睡。我们明天下午见。”

浓情蜜意地黏糊了好一阵,岳一宛差点连艾蜜的存在都忘了——隔着酒店房间里的书桌,这人茫然地看向艾蜜,似乎在努力回忆对方为啥会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你还没走啊?”十秒钟的沉默过后,岳大师用爽朗的逐客口吻道:“现在还不回去睡觉,你那些天价护肤品会气哭的。”

刚摘下耳机,艾蜜根本没听到他说的那些鬼话:“废话少说。小杭帆给你带来好消息了吗?”

“那当然。”满怀着对自家恋人的骄傲,酿酒师的唇边露出一抹微笑:“黄璃确定要来拍MV。过两天讨论下具体操作,争取年底拍摄。”

艾蜜倒抽一口气,猛拍桌面:“她几月发新歌来着?!我们苹果酒的发售时间能赶得上吗?!你明年的酿造计划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忙碌的装卸码头:几十上百万瓶的“再酿一宛”,正要排队进驻货船上的集装箱,并随之被运往世界各地。

“——快,把杨晰抓起来干活,赶紧把生产规模搞上去啊!”

这好像是一场梦。

站在酿造车间的门口,杭帆把相机固定在手持摇臂上,脑中依然还有些奇妙的晕眩感。

他甚至隐约地有些怀疑,自己或许根本没从罗彻斯特酒业辞职:独属于岳一宛的酿造车间,艾蜜拉来的那些投资人,还有即将到来的黄璃……近来发生的这一切,都已经完满得有些不太真实了。

难不成,这些都只是社畜过劳昏厥后产生的幻觉吗……?

“好冷好冷,”门外空地上,裹着羽绒服的黄璃,正连滚带爬地从保姆车上下来,嘴里还发出饱受震撼的颤抖呐喊:“说好的云南四季如春嘞?这冬天怎么感觉……嘶!怎么感觉比上海还冷?!”

她的造型师也下了车,大感无语,“因为这里是雪山啊,亲。谁让你不穿秋裤的?”

“那不行!”黄璃坚定握拳,“网上的人都说我私下里穿太土了。这要是再穿个秋裤,岂不是土上加土?!”

那位传说中与她是患难之交造型师,此刻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不止一点的崩溃:“但你以为这件‘面包服’就不土吗?!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流行了姐姐,算我求你,赶紧上车换件衣服吧!就当是为了我的职业名誉着想……!”

太好了,原来这不是梦啊。小杭同志在心里默默合掌:感觉我就算是做梦,也应该梦不到这种脱缰野马似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