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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 碧符琅 23530 字 13天前

强忍着笑,杭帆摁下了录制键:“黄老师,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哈啰呀!”接到讯号的同一瞬间,黄璃立刻直起了腰,笑容明媚地冲镜头方向挥手:“亲爱的‘黄花菜’们,好久不见,我还活着!久违的Vlog,这次是新歌MV拍摄前的预热哦!”

镜头里,她依旧穿着那身宠物鸭子般圆滚滚的羽绒服;镜头外,她的造型师平静地扭过脸去,似乎再多看一眼,都会给自己的大脑留下不可逆创伤。

然而,真诚是一种天然就具有感染力的气质,从来都无需华服与妆容的衬托。

倒退着跳进酿造车间的门内,黄璃的笑脸始终朝向镜头:“感谢‘再酿一宛’借车间给我们拍摄,所以我们今天先来参观熟悉一下场地的布局!顺便也来一起了解下,葡萄酒和各种果酒,都是怎么生产出来吧~”

苏玛紧跟着杭帆身后,飞快地在平板上记下给后期剪辑用的备忘录:花字,“知名爱酒人士”,箭头。

“在参观的部分结束之后呢,我们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对谈。届时,我们将会揭晓,本次新歌MV选在酿造车间录制的原因。”面对镜头,黄璃俏皮地眨眼,“敬请期待吧!”

执掌副机位的桑杰阿旺,缓缓把镜头转向车间深处:逆光的画面里,越过乌泱泱的人群与喧闹声,在酿造车间的尽头,酿酒师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的每日工作。

而杭帆只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或许,他在心中默想,正是这种雷打不动的、绝不会因外界杂音与干扰而改变的执着,才让这座突破万难的酒庄,终于来到大地上。

黄璃好酒,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两年前,半夜从录音棚里出来的小天后饿昏了头,在便利店边里买了梅酒与烤串,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就开始吃。此事在互联网上传开,一时谓为笑谈——那天,蹲守她的狗仔拍完照片后,还默默买了几样便利店里的下酒菜递过去。

再往前倒几年,坊间也曾隔三差五地传出她的种种奇闻轶事,不是“黄璃嗨唱KTV:六小时歌酒不停,友人叫苦连连”,就是“庆功宴变独唱会?小天后喝翻全剧组”——翻来覆去,左右都离不开一个酒字。

这样一个全网知名的爱酒人士,进入到真正的酿造车间与酒窖里,兴奋之情自是溢于言表。

“这个这个,这是一只全新的橡木桶吧?”黄璃两眼放光,似乎想要爬进里面去安营扎寨:“岳老师,我可不可以摸一下?”

岳一宛还在洗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容器,闻言,冲声音传来的方向点头:“可以随便摸。但那个是旧橡木桶,我们刚买回来的。”

“为什么要买旧的橡木桶?”在杭帆的镜头里,黄璃弯腰敲了敲这个笨重的大家伙,好奇地把耳朵贴上去,听见桶身发出沉稳的闷响:“是出于节约成本的考量吗?就像我们的录音棚,有时候也会买一些二手设备那样?”

在岳一宛的印象里,去年的杭帆似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这一闪念,令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正正好好地对上恋人的视线。

“没错,旧橡木桶比新橡木桶便宜,对于酒庄来说,这确实是需要纳入考量的因素之一。”

结束了容器的清洗工作,酿酒师顺手将水枪等工具归位。他在黄璃面前蹲下了身,将橡木桶微微倾斜,露出已被酒液染色的木桐内壁:“但作为酿酒师,更优先考虑的,应当是新旧橡木桶给葡萄酒带来的风味差异。”

无论是否有镜头在拍摄,无论此刻正面对着谁,一旦说起葡萄酒相关的话题,那份纯粹而诚挚的热忱,总是自然而然地涌现在岳一宛的语言与目光里。

在他们边上,杭帆全神贯注地调度着镜头。

就像和过去的每一天那样,无数个珍贵的、闪烁着热爱与理想光辉的一瞬,被他从时光的河流中仔细剪取下来。

直到未来某日——或许就是今天,也可能就是明天——它们的微小光芒齐聚在此,终于将岳一宛的理想照亮——

作者有话说:哦?你是说,你想成为一个龙骑士?

好吧,我这里刚好有一个龙骑士的故事。想听吗,小家伙?哼哼,那你得先亲我一下。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我们龙就是很喜欢亲亲啊,不行吗?

不可以,你不许叫我叔叔!就叫岳一宛,我的名字叫岳一宛,我已经跟你说过至少二十遍了——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是烫嘴还是怎么的?!

嗯咳,好的,这个吻我就收下了。那让我们继续这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啦,大概也就五六十年之前吧。

五六十年之前,有一条非常非常英俊的龙,终于破壳而出——不要打断我!什么?还没破壳怎么就知道它英俊?是当然是因为龙天生就英俊!记住,小家伙儿,龙就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生物。我不管你的童话书上是怎么写的,我说英俊就是英俊!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十年,这条龙感应到了某种特殊的存在。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在等待他,像是另一个灵魂,正为了与自己相遇而来,在冥冥之中对他发出召唤。于是龙对他的伙伴们说,我要离开这里,去寻找那个正在呼唤我的东西。

啊?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问题?龙就是会有这样的感应啊,因为我是龙,是比人类更加高级、哎唷!都说了不要抓我的角,很痒诶!

对对,你说得没错,呼唤龙的那个灵魂,就是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龙骑士。哎呀,但我那时候也还很年轻嘛,我哪知道人类的幼年期有那么长……啊,咳咳,嗯,我说了那条龙就是我自己了吗?好吧,无所谓,反正小家伙你理解这个意思就行。

总之,那条龙来到了人类的世界,又在各地游荡了好多年,这才终于遇到了他的龙骑士:嗳,回想起来,那位龙骑士当年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豆丁呢,噗嗤!我觉得自己一口就能把他整个儿吞下去,很难想象他能扛起那么重的大剑,成为真正的龙骑士……

好好好,我不说人类的坏话,你也乖一点,不要乱动,小心我一口龙息就把你的头发都烧光!

那位龙骑士的名字叫杭帆。嗯?我耍你?我没有耍你啊,他的名字就是叫杭帆嘛,从写法到读音都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哦。如果我们明天去王城的话,你还能在王家图书馆的肖像长廊上看见他的画像呢!

最开始,杭帆并不想要成为龙骑士。刚好,龙也不想拥有一个骑士,他觉得自己应该得到的是一名新娘。于是,在我们第一次接吻过后的满月之夜,我把杭帆从教会学校里偷了出来……咦,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个行为好像叫私奔?

真不错啊,私奔,我喜欢这个词——喂!不要踢我,你这个小坏蛋!你到底要不要听故事?那就躺回去,别拿枕头打人!

从那天起,我和杭帆开始环游世界。我们走过很多地方,一起探索过银色森林的藤蔓魔窟,也一起飞跃过沸腾之海的热寂港。我们曾经坐在水晶雪山的顶峰,分享一罐用月光花熬煮的果酱,也曾经一起在地精们的农场里帮他们磨麦子——用这些面粉做成的蛋糕,可是全大陆最好吃的点心!

你也想要果酱吗?现在不行,你会蛀牙的。明天早上吧,明天早上你可以得到一块涂满厚厚果酱的面包。

至于杭帆——呃,这里不是在说你啊,小家伙,我是说,那个杭帆——究竟是怎么成为龙骑士的,这就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了。

总之,因为龙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魔法生物,所以我喜欢把自家附近的所有地方都稍微整治一遍……而杭帆的正义感又很强,所以我们偶尔、或许也不是偶尔,是很经常地会去驱赶一些地方上的强盗、异国的入侵者、修习邪恶魔法的巫师,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所以……

当我们在度第四百六十个蜜月的时候,出于某种政治原因,北方的王城向杭帆遥授了“龙骑士”的头衔。虽然我们从没有去领取过那枚勋章,但不管怎么说吧,杭帆确实是一位龙骑士——他拥有龙骑士的头衔,也拥有一条龙全部的爱与忠诚,他当然就是真真正正的龙骑士嘛。

嗯?你问后来?后来,我们就在大陆上继续冒险啊,再次经过德利姆镇的时候,我们重又拜访了幻梦之泉,然后……嗯……对,然后这世上就有了你。

你这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想说点什么?唉,个头还没有陶罐高的小不点,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不能直接问吗?

哈?!绝不!首先,杭帆不是你妈妈,我也是不是你爸——我怎么会是你爸?!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你这个豆丁杭帆,和那个龙骑士杭帆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用自己的小脑袋瓜仔细想想呢?仔细地想一想,仔细地!

是啦,是啦,人类的寿命是有尽头的。但是龙的寿命可没有哦。而且幻梦之泉,本来就是可以实现一切魔法生物愿望的神奇泉水……我当时许了什么愿望?你猜啊。

有这么难猜吗?怎么不吱声了?哎呀……是睡着了吗?真可爱。

那么,晚安,杭帆。明天你就又大一岁了。虽然不知道幻梦之泉的副作用到底要持续多久,但最多再过十天,你就又是我们初遇时的年纪了呢。

真期待能再见到十六岁的你呀,我的新娘。到那时候,你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第268章 橡木桶施展时间魔法

@再酿一宛:

一年将至,飘雪的酒庄里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期待在下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葡萄萌发新芽的时刻,能和大家一起听到@我黄璃一点也不慌的新歌。

我们和黄璃老师一起,祝大家圣诞快乐!

“啊??你是谁??这好像不是我知道的那个穷逼小作坊,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拐来的黄璃??”

“黄姐出一趟门,又录综艺又拍MV,我有种她发完新歌又要做家里蹲的预感……”

“我买十箱酒,我真的买,我买完之后你偷偷告诉我黄姐到底几月发歌好吗?这对我很重要!”

@再酿一宛:黄璃老师说春天不发歌就自罚三杯,也欢迎大家一起来喝!

“从我黄姐那边过来舔一下花絮……在新歌发布前,我将把这两支视频盘到包浆……”

“已经没人记得那个烂梗了吗?黄璃的粉丝之所以叫黄花菜,是因为每季度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物料,粉丝等得连尸体都凉了,就像黄花菜一样,哈哈哈哈哈!”

“废话少说,让我来给你们一点黄花菜购买力的惊吓,我黄姐在对谈部分喝的是哪款酒?一二三上链接!”

@再酿一宛:是酒庄今年的新酒,赤霞珠单一品种酿造,“Draft 1.0”,各个经销渠道还有还有少量在售,欢迎大家品尝!

“答应我吧品牌爸爸,如果你们发财了,能不能给我们姐发一个代言……至少让她出来工作一下,别成天就是躲在家里写歌!知道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吗?”

“黄花菜们要是很寂寞的话,也可以来看看电子榨菜嘛!眼睛一睁一闭葡萄就抽芽了,再一睁一闭黄璃就发歌了,岂不美哉!”

“管她什么黄鲤鱼红鲤鱼,你们说好的新苹果酒咧?2月6就是春节了,我这急着囤年货啊!”

@再酿一宛:第一批“苹果交响 2027”将于元旦上架,感谢您的支持!

在葡萄酒的世界里,橡木桶的主要作用有二。

其一,是直接为葡萄酒增加风味,其二,是通过橡木缝隙里的微量空气,来让葡萄酒进行缓慢且轻微的氧化陈年。

“橡木桶是用整条整条的橡木板制成的。”岳一宛伸手,比划着桶身的弧度,“而笔直的橡木板,若要被这样箍成一个圆桶,工匠们就需要先对橡木板进行烘烤,好让橡木板能够变得弯曲。”

而橡木桶的风味,正来自于烘烤这个步骤。

西餐厅的大厨,常用苹果树的木头来熏烤牛肉与猪肉,而中式烧腊店的老板,也喜欢用荔枝树的木头来制作烧鹅——不同种类木头,能给食物带来不同的风味特色,这几乎是全世界老饕的共识。

“被烘烤过的橡木板……嗯,就像咖啡豆,它会根据烘烤程度的深浅,释放出各种不同的风味。”

岳一宛耐心地对黄璃解释道,“轻度烘烤的橡木桶,会让葡萄酒萃取到一些类似香草或椰蓉的甜美感觉。中度烘烤的橡木桶,则会给葡萄酒带来巧克力与咖啡的醇厚香气。重度烘烤的橡木桶,会让葡萄酒在获得前面所有风味的同时,更增添一种烟熏的气味。”

“但葡萄酒里,为什么会需要增添这些风味呢?”黄璃单手撑在橡木桶上,积极提问:“只保留葡萄酒本身的味道,这样不行吗?”

NICE!杭帆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在心里给她竖拇指:完美地掌握了视频里的谈话节奏……而且还给了我们继续科普葡萄酒的机会!

酿酒师微笑,“这是个好问题。”他说,“过橡木桶陈酿的这一工序,实质上就是在给葡萄酒化妆。”

说到甜食,没什么气味能比蜂蜜、香草与椰蓉更加经典。只是念出这几个名词,我们的大脑就已经若有若无地闻到了那股甜蜜讨喜的味道。

“比如,贵腐与冰酒之类的甜白葡萄酒,闻起来通常都会有一股‘蜂蜜’的甜香。”岳一宛说,“把这种酒放进轻度烘烤的橡木桶里进行陈年,额外增添的‘椰子’或‘香草’风味,能让酒液的香气更加复杂迷人。”

这就像一块蛋糕。若是单纯只用蜂蜜调味,未免显得过于朴实。

可要是往夹心里洒上厚厚一层椰蓉,再向奶油中拌入香草荚,油润的坚果碎点缀的巧克力抹面上……这多姿多彩的香气变化,使得嗅觉与味觉一起陷入目不暇接的甜蜜旋涡。

“但对于另一些酿酒葡萄而言,”酿酒师道,“比如黑皮诺(pinot noir)葡萄,它酿造出来的红葡萄酒,天然就会具有稍许的烟熏质感。”

在深度烘烤的橡木桶里,这种近似烟熏的气味会得到进一步的强化,更容易让葡萄展现出自身的风味特点。

“而西拉、歌海娜与马尔贝克等红品种葡萄,它们标志性的香辛料与胡椒气味,则会在橡木桶带来的烟熏感中得到凸显。”

略略停顿片刻,在黄璃略显茫然的视线里,岳一宛采用了更加简洁易懂的比喻:“换言之……你可以把葡萄本身的风味,理解成歌曲里的人声部分。而橡木桶的风味,则像是器乐的伴奏。”

器乐伴奏,本就是为了衬托人声而存在的。

纤细优雅的歌声,应当搭配小提琴或钢琴一类的婉转音色,如此才不至于喧宾夺主。

浑厚洪亮的歌声,就需要在大编制交响乐团的恢宏乐声里,方可显现出气势的磅礴。

小鸡啄米一般,黄璃不停点头,“那旧橡木桶与新橡木桶,也在风味上有很明显的差异吗?”她一边问,双手还在橡木桶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仿佛耳中已经听到了葡萄们的大合唱。

“没错。”岳大师欣然颔首,狡黠地笑了:“一只旧桶,就像是被拔了插头的电钢琴,它不能为葡萄酒赋予任何来自橡木桶的标志性风味。”

神情呆滞地,黄璃停下了手上的节拍:“不提供风味……那这个橡木桶,岂不是毫无用处?”

岳一宛这家伙,好得意啊!

镜头后面,杭帆强忍着笑:为了卖这个关子,刚才还非得要从新橡木桶的风味开始说起……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戏剧爱好者!

但是,这份生动的、对于他所投身的事业的热爱,也如火光般点亮岳一宛的双眼。

即使没有铺天盖地的布景与打光,在个小小的王国里,酿酒师的容貌依然英俊得无与伦比,仿佛是一位重新戴冠的王子,正骄傲地带众人游览他的国境。

这让杭帆的胸腔里,不断地涨落起爱慕的潮汐。

唉,岳大师甜蜜地惆怅地心里想,如果面前站的是杭帆——我绝对要借题发挥,好好地调戏他一番不可。

只可惜,今天是个正经的工作日。平日里那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也得适可而止才行。

“不,当然不是。”他对黄璃说道,“橡木桶的首要作用,是充当盛装酒水的容器,使桶中的葡萄酒能长期发生极其轻微的氧化反应。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橡木桶陈年’。”

酿酒师竖起了食指:“而一款品质极其优秀的干型白葡萄酒,通常具有果味清新淡丽、香气精巧高雅的特点。这样的酒,可以通过漫长的桶陈岁月来赋予它们更多娴雅气质,但为它们额外增加风味,就无异于是画蛇添足——过分的浓妆艳抹,反而会掩盖掉它原本的优点。”

一款精品红葡萄酒,通常会在橡木桶里陈年大约六个月到二十个月。

而一只全新的橡木桶,在被酒液连续萃取了两到三年之后,它的橡木板就会彻底失去原有的风味。

“所以,干型的白葡萄酒,通常会使用那些被红葡萄酒淘汰下来的、风味已经变得淡的旧橡木桶。”

滔滔不绝地讲到这里,岳大师其实还想再展开讨论一下雪莉桶、白兰地桶和波本桶的区别。但杭帆正在相机后面他打手势:请不要过度发散。他的心上人无声告诫道。

于是乎,岳一宛难得地及时打住了话头,把对话的主导权重又交还给了黄璃。

“所以,那些据说已经陈放几十年的葡萄酒,也都是一直放在橡木桶里的吗?”

抱着胖墩墩的旧橡木桶,黄璃两眼放光:“不敢想象那会有多好喝。如果下辈子投胎做老鼠的话,我一定要做酒窖里的老鼠!”

恶!岳一宛最讨厌老鼠了。只是想到那些肉红色小爪子,和细长无毛的尾巴……他就有种想要抄起高温水枪大开杀戒的冲动。

但在女士面前,酿酒师还是尽可能地展现出了他的绅士风度:“大部分情况下,那些陈放几十年的名贵葡萄酒,都是指它们在装瓶之后,又进行了‘瓶中陈年’。”

葡萄酒也和人一样,会衰老,也会死亡。

绝大部分葡萄酒,会在瓶子里慢慢地失去葡萄的果味,酸度逐渐增加,最终成为一瓶古怪酸涩的劣化陈酒。

只有极少部分品质优异的葡萄酒,单宁、酒精或残糖量极高,风味浓郁到惊人,这才能经得起瓶中陈年的考验。

单宁与糖份会让葡萄酒抵抗住时间的侵袭,而本就卓越的风味,更会被酝酿得越发复杂多变——岁月不败美人,优质葡萄酒亦如是。

“但作为酿酒师,我不建议任何人去喝一瓶不知在什么鬼地方摆了二十年的葡萄酒,它很可能会让你上吐下泻。”

挽起衬衫袖口,岳一宛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醇厚圆融的老酒固然难得,但刚结束发酵的新酒也同样很好喝——要来一杯吗?”

“从一进门就在等这句话了!”

黄璃欢呼着跳起来,又在助理与造型师等人的犀利目光下,姿势端庄地坐了回去:“半杯吧,我喝半杯就行。”——

作者有话说:黄璃:虽然我只在Vlog里喝半杯,但可以把剩下的一整瓶都给我吗UwU

第269章 灰姑娘

拧开螺旋瓶盖,岳一宛向杯中注入了约摸半个指节高度的红葡萄酒。

“这是‘Draft 1.0’,用赤霞珠单一品种酿造,是没有经过橡木桶陈年的、上个月刚完成装瓶的新酒。”

将酒杯递给黄璃,酿酒师解说道:“含有更高的糖分与单宁,风味更加浓郁复杂的葡萄,在经过橡木桶陈年之后,通常会有更好的表现。但不经过橡木桶陈年的‘新酒’,则因为没有橡木与陈年风味的修饰,尽可能地保留葡萄最鲜润活泼的果实味道。”

“所以,它并不需要经历复杂的醒酒过程,开瓶即可饮用。”

没有经过橡木桶陈年的赤霞珠,很容易显现出酸度锐利,且单宁粗粝的不讨喜一面。

因此,为了减少葡萄中的酸味与单宁,酿造“Draft1.0”的这批赤霞珠,都是在距离彻底成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被提早采收下来的——和以往那些需要追求极致成熟度的酿造经历相比,这一次,足可谓是反其道而行之。

而这瓶名为“Draft 1.0(草稿1.0版本)”的葡萄酒,也正如它的名字所展现的那样,是岳一宛酿酒生涯里的一次全新尝试。

想要让更多人喝到自己的葡萄酒,想要让更多人能够轻松简单地尝试葡萄酒——这个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愿望,如今,正从这瓶售价平宜又简单易饮的红葡萄酒里,长出它纤弱却顽强的根系。

咕咚一口,黄璃已经把杯中酒液全部含进了嘴里。

“感觉很轻!”她捧着脸,含糊不清地发出评论:“大多数红葡萄酒,不都会给舌头带来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吗?好神奇哦,这支酒却让人感觉轻轻飘飘的,像是在喝气泡水一样……!”

酿酒师点头,“更甜、更酸,单宁与酒精更重的酒,就会在舌头上感觉‘更重’,空口饮用的话,往往也会让人感觉有负担。”

Draft 1.0当然不是一支完美的酒,毕竟岳一宛早都已经想好了Draft 2.0的改进方向。

可尽管如此,这依然他向着未知领域卖出前进一步的实证,是一支值得让酿酒师为之感到自豪的新尝试。

“而Draft1.0,它的风味没有那么复杂,口感也清新活泼许多。让人可以随时随地,都轻松地小酌一杯。”

黄璃一口葡萄酒入肚,像只快乐的小狗那样,努力探头去闻杯子里残留的香气。

“余味也好香,”她发出幸福的喟叹,“虽然就只有一口……但杯子的香味依然存在。好像演唱会结束,卸了妆换了衣服,再次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那样。”

空荡荡的万人体育馆里,灯光全开,观众已经全部退场。

脱掉水晶鞋与高定礼裙,穿着运动衫重新走上彩纸遍地的舞台的时候——她似乎依然能听见,耳返里的节拍器,和恢弘如潮水的乐声齐奏。

这一刻,万物静默。但空气里依然积聚着还未散去的欢乐与热量。这一刻,台下无人在看,乐器也都已搬空,但黄璃依然想要放声歌唱。

这种绕梁三日的曼妙幻觉,恰似杯中盘旋萦绕的余香。芬芳,纯净,如同一个崭新梦想。

“如果能再来一口就好了。”她眼巴巴地伸出杯子,“可以吗……?”

接过酒杯,岳大师没有立刻就给黄璃斟酒:“马上就要圣诞节了,”他笑眯眯地看向杭帆的镜头:“我们换个更应景的喝法如何?”

小杭同志莞尔,对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出镜,你来喝。晚上我开车。

12月末,正是云南的高原苹果开始丰收的季节。

主机位的手部特写画面中,岳一宛正熟练地将苹果切片,又放入大量的红糖,三四颗丁香与豆蔻,以及一支肉桂。

副机位的镜头里,黄璃兴奋得绕着桌子转来转去:“是圣诞节的热红酒!”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个圣诞帽的形状,很有节目效果。

“苹果,肉桂,红糖,这是圣诞节的标志性风味。”把一整瓶红酒倒入电煮锅里,酿酒师将火力调小,“如果不喜欢香料的话,也可以直接只用苹果、红糖与肉桂糖粉,再加上红酒一起煮就行。”

窗外飘着细雪。室内,苹果与红糖熬煮出了熟热的甜香,甜蜜芬芳的气味中,还点缀以肉桂等香料的辛辣暖意。

只是闻到这个味道,都能让人感觉无尽的幸福与饱足:仿佛是圣诞节的夜晚,对着整桌热气腾腾的美食,与恋人一道栖身于烘烤着香木的暖炉边上……

在炖煮到接近沸腾之时,岳一宛又往锅中加入了苹果汁与苹果白兰地,随后关掉了电源。

热腾腾的红酒倒入杯中,在玻璃壁上凝出白雾,温暖香甜的气味更是扑鼻而来。酿酒师拿出一打杯子,将煮好的热红酒分发给大家。

温热的酒水入喉,就像是吞下了一大块液体形状的苹果派,口腔里满是水果与肉桂的香甜味道。甜美的暖意,顺着喉咙与血管流向全身,仿佛要让每个毛孔都要舒畅地呼出一大口气来。

黄璃把玻璃杯贴在脸上,像是吝啬的葛朗台正抱紧自己的最后一枚金币:“如果我要死了,”她微微闭起了眼睛,嘴里发出梦游般的呓语:“我希望自己的最后一顿饭里,也能有这样的一杯酒。”

“那我觉得,人还是活着比较好。”

酿酒师打开冰箱,拿出今早刚放进去的玻璃罐:“冬天有热红酒,夏天可以喝桑格利亚,人生还有很有盼头的。”

桑格利亚是一种西班牙特色水果酒。

在红酒里加入去皮切片的柠檬、橙子、苹果、桃等水果,再倒入橙汁、菠萝汁、糖浆、气泡水和白兰地,放入冰箱中冷藏四个小时,就可以得到一大罐甜蜜清新的桑格利亚果酒。

在岳一宛的少年时代里,无数个夏日清晨,Ines就拎着这样一大桶加了冰的桑格利亚果酒,一边将它们分发给酿酒工与种植农,一边带着儿子漫步在一行行的葡萄藤之间。

冰凉沁人的酸甜口感,带着葡萄酒被稀释后的淡淡微醺,与假日闲适悠长的安宁心境一起,构筑起了岳一宛对于夏季早晨的永恒记忆。

而在物是人非十数年后的今日,他依然记得Ines做桑格利亚果酒时的模样。

他记得厨房里的水流声,记得刨刀削取果皮时的轻巧咔嚓响动,以及苏打水在瓶盖下面胡乱喷溅时,Ines发出的惊呼声。

他记得妈妈不厌其烦地强调,柠檬和橙子的表皮富含精油,需要保留下来,以增添柑橘水果的特殊风味,但白瓤部分是苦的,一定要提前剥除丢弃。

他也始终都记得,她总会先用糖浆把水果浸渍一遍,这样制成的糖浆,能够萃取出更丰富的果实风味。

「因为风味,它是一切酒款的重中之重——没有风味,酒也就只是水与乙醇而已。」

在成为一名真正的酿酒师之前,对风味的理解与追求,就已随着成长岁月里的耳濡目染,深深烙印进了岳一宛的血脉中。

尽管Ines已经离世多年。但她的经验与执着,教诲和梦想,依然通过岳一宛的眼眸与双手,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冰冰凉凉的桑格利亚果酒,将漂浮在杯中的水果切片,全都浸泡成了醺醉的粉红色。

有如一口清爽又欢乐的水果旋风,它将果汁与果酒拧成一股飞溅的溪流,顺着口腔与喉咙,痛快地一贯到底。

黄璃呼出一口凉气,“爽!”她的双眼晶亮,“像是有一大堆水果,在我的嘴里组乐队!”

“但为什么,我自己在家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呢?”有些不好意思地,她向酿酒师举手发问:“很多年前,我也试着在家里做过热红酒与桑格利亚……虽然都是一步一步按照教程来的,但都没有岳老师做的这么好喝。甚至喝起来感觉怪怪的。”

不必切脉问诊,岳一宛就是盲猜,也能猜到问题所在:“你是不是用了比较贵的葡萄酒?”

“应该是吧……?”黄璃喜欢酒,家中的酒柜里,自然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牌好酒:“教程上让随便拿一瓶葡萄酒就行,所以我就拿了瓶喝剩一半的。”

她不免有些疑惑:“但是,既然用了更好的原料,难道不应该做出来更好喝的酒吗?”

一只橡木桶的造价,往往高达五位数。

而桶中陈年所需的漫长时间,对酒庄来说,也一定意味着制造成本的增加。

而那些如交响诗篇般华丽厚重的精品葡萄酒,之所以会有着动辄数百上千的售价,正是因为这一瓶瓶葡萄酒的背后,需要耗费不菲的人力与物力。

酿酒师了然地看向她,“不。”他说,“当然不是这样。”

“无论是热红酒,还是桑格利亚,都需要使用果味新鲜,而且酸度与单宁含量也更低的葡萄酒来制作。这样的酒,像是Draft1.0,通常都不会被放入橡木桶中进行陈年,价格也会因此而便宜许多——‘随便拿一瓶便宜的红酒’,我猜教程上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那些经历过橡木桶陈年的好酒,通常有着更高的酸度,以及更加鲜明的单宁质感。

它们适合搭配浓油赤酱又油脂丰富的牛羊肉,用酒体中的强壮单宁,来把食物里的脂肪打磨得愈加圆润甘甜,如同一场华彩纷呈的大型演唱会。

但这样的好酒,一旦被用来做热红酒或桑格利亚:水果的甜,以及额外加入的糖,都会更加凸显出酒水本身的酸涩味道,甚至形成讨人厌的苦味。

岳一宛道:“只要把它们放对了地方,便宜的葡萄酒也会变得很好喝。”

没有经过橡木桶陈年的、香气单一且风味轻淡的酒,它们或许不适合用来搭配那些酱汁浓稠的主菜,也无法成为引人瞩目的珍藏酒款。

但它们依然可以很好喝:可以用来搭配清香酸甜的开胃小菜,也可以在看剧闲谈的时候,陪着一碟坚果轻松饮用;更可以被做成温暖的热红酒,或是清爽的桑格利亚。

“艺术与美,从来都没有唯一的标准。”酿酒师举杯,“葡萄酒的‘好喝’,当然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先遣队抓到了一条龙。

杭帆刚交完上一批实验室报告,就被上面打发来接管这条龙。

“明明我就只是个数据苦工啊……!”

深达万米的地下走廊里,他抓挠着隔离区的玻璃门,死活不肯往里再走一步:“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非得来和龙这种高危物种打交道?!”

同行的几位同事,非常怜悯地看着他:“呃,可能是因为你给变异生物采样的手法最熟练?”

“我特么——”杭帆有气无处撒,只觉得自己前路黑暗:“我只是擅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采了血就跑!但龙,龙难道是什么智力很低的变异生物吗?!这种神话动物,一巴掌能杀五个我!”

同事们试图安慰这位被扔去送死的勇士:“往好里想,”他们说,“至少你接手的这条龙,还只是个未成年呢。”

未成年。站在关龙的隔离间面前,杭帆有些眩晕地想着这个词。

被称为龙的少年,完全就是一个十四岁的人类小孩儿——如果忽略他身后的那条龙尾不看的话。

防弹玻璃墙里,抱着膝盖的少年察觉到了杭帆的到来。他猛得跳了起来,愤怒地捶打着防弹玻璃。

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说:放我出去!

天。杭帆的心揪紧了。对方分明就是个使用人类语言的、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孩子。

龙,在很多年之前,就是一种可以变化成人类外貌,巧妙地隐匿进人类社会的神话动物。他们的力量虽然强大,那鳞片下却流淌着能够让一切生物永生不死的宝血。

就是为了这永生不死的血液,人类想尽一切办法去识别与屠杀每一条龙。而负隅顽抗的龙,他们的火焰终于将地表的世界焚烧殆尽——以几乎灭族作为代价,将所剩无几人类驱赶进了地下万米的几个研究机构里。

而现在,这些躲在地下人类,又捕捉到了一条龙。

杭帆打开了对讲系统,“嗨。”他试图向玻璃囚笼里的小朋友打招呼,“我叫杭帆。我是……呃,最近负责你的人。”

这个名字并没有对龙产生什么效果。这个有着人类外形的龙,就像每一个被人类识破身份龙那样,在自己的肢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密密的龙鳞,在阻挡刀枪的同时,也不让人类轻易获取他们的血。

龙狠狠地瞪着杭帆,用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尴尬地笑了两声,杭帆举起了胳膊,“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所以,你能不能……让我抽一点血?”

不,杭帆并不想要长生不老。

事实上,他对于活着这件事的态度是:趁早毁灭吧操,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作为一个出生在地下研究所,成年之后立刻成为底层研究员,每天都暗无天日地重复着采样、做实验、采样、做实验生活的地底牛马,今年才19岁的杭帆,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够腻味了。

到底是谁想要长生不老啊?天天都吃那个该死的营养膏,还没吃腻吗?淦,就连研究所养的那些用来研究的变异物种,都能每天吃到新鲜的块茎植物……他自觉活得还不如笼子里的那些变异动物。

所以,采血真的只是出于研究方面的需求。或者说,是上面发布的工作需求。

龙很明显很听懂他的话。

但龙的表情更加愤怒了。他的指甲变长,体表上也翻出了一层更加坚硬的鳞片:这是要进入战斗状态的预兆。

“我真的没有恶意……”杭帆仰天叹息,“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也不想要——唉,算了,你要吃东西吗?”

龙看着他。似乎觉得只是什么奸诈的诡计。

杭帆把手伸进口袋,走到了玻璃幕墙的另一边:很好,他想,龙没有移动过来。

他的手覆上玻璃的瞬间,那部分玻璃悄然溶解在了空气里。没等龙反应过来,杭帆的手已经伸进了玻璃囚笼的内侧:他扔出了一条装在软管里的营养膏。

下一个瞬间,龙暴然飞扑上前!

但杭帆早有准备。在龙撞上玻璃幕墙的前一秒,杭帆的手就已经撤了出去。玻璃瞬间组合归为,研究员小杭再次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他挠了挠脑袋,说:“虽然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啦,但我也只有这个……”

龙拿起了地上的营养膏。

“天啊,”有着十四岁人类男孩外表的龙终于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嫌恶:“你们平时就吃这个?我宁愿去死,也不要吃这个玩意儿过活。”

好吧。杭帆翻了个白眼,龙果然脾气都很大。

“爱吃不吃,”隔着一道玻璃幕墙,杭帆胆子很大地对着龙好一通指指点点:“这还是我从自己那份里省下来的!过了今天,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没有多的给你!”

龙扔开了手里的营养膏,很不给面子地嘲笑他,“搞清楚你的立场,人类。”这条龙,用一种高傲到让人生气的口吻说道:“是你想要我的血。就算下跪,那也是你对我下跪。”

“好吧,陛下,你说得对。”杭帆也不跟他客气,径自关掉了隔离间的灯,“晚安,再见。”

龙在他身后气得跳脚:“喂?喂!你就没有点别的话要说吗?!”

杭帆睡了个数月以来的第一个饱觉。然后,拎着条凳子,叼着自己的早饭营养膏,重又坐在了玻璃幕墙前。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问玻璃幕墙那边的龙,“我能采一点你的血样吗?”

龙愤怒地哈他,嘴里喷出一缕灰黑色的烟:“滚!”

“或者你给我一枚鳞片?”杭帆不抱希望地继续问道,“一根头发?话说你们龙是真的有头发这个东西,还是头发也是一种鳞片?”

一巴掌扇在玻璃上,龙的愤怒等级再度增加了:“闭嘴!”

杭帆只是托着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你会下棋吗?国际象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下一句如何?我执白,你执黑。第一步,e4.”

他没指望龙会回答的。

但龙这次只是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e5.”龙说。

他们开始隔着一道玻璃幕墙下棋。

一个月过去了,杭帆的研究任务毫无进度。当然,杭帆对此根本不以为意——他接管的可是一条龙啊!龙不配合他的生物采样,他又能拿龙怎么样?

“Nf3,”下棋的时候,杭帆对龙说,“你小心点,要是我搞不定你,他们可能会找一些更暴力的家伙来解决这个问题。”

龙嗤笑一声,“有本事就把我杀了。Nc6。我就算自焚也不会让你们得到龙身上的任何一部分。”

“好吧,你是龙,你说了算。”杭帆拿起软管,往嘴里挤了一截营养膏:“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他没说完。先遣队的武装特勤人员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杭帆身后。

“就是这条龙?”他们问杭帆。

杭帆茫然,“啊?哪条?”

“拒不配合研究的被捕获对象。”他们看向玻璃幕墙里的龙,缓缓给手中的破甲枪上膛:“让开,小子。我们要给这条龙一点颜色看看。”

杭帆站了起来,试图阻止他们进入玻璃幕墙的另一面:“喂!他没有对任何研究人员产生过威胁!根据规定,你们不可以——”

“规定?”特勤人员嗤笑,“这是上头的命令。你有不满就去找他们去!”

玻璃囚笼接读取他们的生物识别信息,幕墙开始溶解了。

与此同时,龙站了起来。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坚硬的鳞片就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只露出一双幽绿的,鬼火般的眼睛。

太久没有与龙交手,他们果然低估了龙的战斗力。

没有了背后偷袭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大型的捕捉与囚禁设备,一群拿着武器的人类,要战胜一条龙,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高温的烈焰里,被烧断的电线噼啪闪着火花。熊熊火海中,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熔化。玻璃幕墙的生物识别系统因断电而下线了,原本用来囚禁龙的玻璃牢房,变成特勤队员们的地狱:他们在尖叫,在奔逃,在这个充满火与烟的牢笼里挣扎不休。

而龙,龙也是一种需要氧气的生物。虽然需氧量没有人类那么大,但在没有氧气的环境里也是会死的。

他只有十四岁。

在耐1500度高温的玻璃幕墙后面,年轻的龙已经因为缺氧而跌倒在地。

玻璃烫得像地狱的大门,但该死的,它竟然还没有开始融化。

杭帆早就不在玻璃的那一侧了。

龙睁着眼睛,看着那条空洞的,黑暗的走廊,想:我或许要死了。

“操操操操!”杭帆是穿着防护服,拖着应急供电设备回来的。

烫,这里一切都太烫了。他只能忍着剧痛,把供电设备接入玻璃幕墙底部的临时能源槽。

生物识别系统上线了,但极端的高温环境让这套本应灵敏的系统工作得断断续续的。

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杭帆在心里尖叫:我可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把明天的工作变成收尸?还是不想要失去一个身为“龙”的棋友?

他也不知道,但他还是摘到了防护手套,一次次地对着滚烫的玻璃幕墙伸出了手。

火势已经开始变小了。这意味着玻璃幕墙后的氧气快被消耗殆尽。

杭帆终于穿过了这道该死的幕墙。

他的手很痛。全身也都很痛。但他还是把那条奄奄一息的龙给拖了出来——这是幕墙后面唯一一个还有气儿的生物了——艰难地,试图把这家伙拖到隔离区的外面去。

别管我。龙说。你自己跑吧。

杭帆让他闭嘴。你要是死了,上头可有我好果子吃!

龙发出虚弱的冷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趁乱离开这里。

我走得了吗?杭帆喘着粗气,声调抖得厉害:我是出生在这里的……

龙觉得他好烦:让你走就走,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整个隔离区开始摇晃。

残存的广播系统发出喑哑的通告:检测到七级地震波,请研究人员们迅速前往避难区域;检测到七级地震波,请研究人员们迅速前往避难区域……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杭帆有些淡淡的崩溃:你真的是有够衰!

明明是你们人类自己造的孽!龙似乎缓过气儿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想要从杭帆的胳膊下面挣扎出来:你别再拉着我了,你只是个没用的人类——

天花板砸落下来的瞬间,杭帆抱住了龙的脑袋。

嘘。

这个弱小的、既没有盔甲也没有龙息火焰的人类,强自忍耐着疼痛,对被自己护在身下的龙说:对啊……我可能走不了,所以,所以你要活得比我们,比所有人类都更久才行。

走吧。

龙看见人类的19岁少年对他说道。

以嗫喏着的口型,杭帆小声地向他交代:你把我的防护服脱下来,把尾巴藏住,然后……你趁乱,混在人群里……就可以……

话没有说完,人类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血的味道,正从防护服的肩膀与腰腹出渗透出来。死亡的不祥气息,将他们兜头笼罩在黑暗里。

“杭帆?杭帆!”龙惊慌地去摸对方的脸:“你别死啊?!你……你不要……别丢下我……”

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回答这个十四岁少年的祈求。在他的掌心底下,他能感觉到人类的生命正在快速地流失。

于是,他露出了龙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滴在杭帆苍白的嘴唇上。

To Be tinued.

第270章 因果相系

黄璃即将发布的这支新歌,是对青春时代第一次喝酒经历的回忆。

没有五光十色的派对,也没有烂醉的俊男美女。黄璃的青春岁月,充斥着大学宿舍里食物混合着湿衣服的怪味,领班喋喋不休的训斥声,以及对下个月生活费尚无着落的担忧。

在大学念书的头两年,她第一份兼职,是在闹市区的海鲜大酒楼端盘子。

那正是国内经济环境最蒸蒸日上的十年。

彼时,财大气粗的老板们去酒楼里谈生意,连点菜的价单都懒得一眼:东星斑,帝王蟹,你们只管拣最贵的上;白酒非茅台不喝,红酒当属拉菲康帝,一桌六位数的账单,竟像不要钱一样开出去。

酣醉的宾客们相携离去之后,桌上总是剩着大盘大盘的,连筷子都没有动过的菜。有时候,黄璃下课后来不及吃饭,就会在这时偷偷地拣几口塞进嘴里。

但即便是醉得走不动道,客人们却依旧还惦记着那些天价酒水,恨不得连空瓶子都给带走。

岳一宛扶额,“用拉菲配东星斑?我的天,牛嚼牡丹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黄璃笑得很欢快,“确实就是这个氛围!”

在老家里,黄璃从没有过喝酒的机会。逢年过节,男性亲戚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她和外婆都是站在厨房里吃饭的。

等出来上大学之后,她连生活费都凑不齐整,哪还有钱去喝酒?

可黄璃真的很想喝酒——因为,酒,在那个十九岁女孩的眼中,它不仅意味着成为了“大人”,也意味着过年时可以上桌吃饭,意味着成功、有钱、受人尊敬。

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和她一起在酒楼里打工的另一个女孩,送了黄璃一瓶红酒做礼物。

当然,打工女孩不可能买得起拉菲或康帝。那只是几十块钱一瓶的,在各个便利店里都随处可见的便宜红葡萄酒。

但在瓶身上,她贴了一张小鸟形状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祝小黄妹妹生日快乐,梦想成真。

在那之前,黄璃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她最狂野的梦想,既不是靠自己打工赚钱读完大学,也不是喝到一瓶88年的拉菲红酒。

她最疯狂的梦想,是想要站在舞台上唱歌。

许多年后的今天,已经被公认为是小天后的黄璃,双手撑在露营椅的两侧,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害羞似的腼腆。

她说:“我读的是三本院校的学前教育专业。当时,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能拥有的最好的未来,就是留在大城市里,做一个幼儿园老师。”

从小到大,黄璃的演唱,一直都是各类校园演出的压轴节目。但她也一直以为,要做真正歌手,就一定要念声乐专业,就好像做演员必须就读表演学校一样。

大家都说,学艺术要花很多很多钱。

可她偏偏就是没有钱。

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同寝室的舍友们都已经睡着了,只有黄璃还坐在床边,就着大家吃剩的一小块蛋糕,一口一口地抿着瓶子里的红酒。

植物奶油做的蛋糕硬邦邦的。甜味的红酒喝下肚子,把舌头都涩得发麻。舍友们送的平价化妆品,塑料外壳上粘着的廉价水晶花,在台灯下闪得晃眼。

可黄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有生以来头一回,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可以喝着红酒吃蛋糕的,拥有了第一套化妆品的成年女性。

酒喝了大半瓶,让她的脑袋有点晕晕的。

可也正是这股陌生的眩晕感,让黄璃渐渐生出了一股奇妙的勇气——她突然觉得,就算被人嘲笑又怎么样?就算失败了又如何?

至少,她总可以尝试一下吧?在二十岁的年纪里,再小小地发梦一场,也不算是什么太过分的举动吧?

那张小鸟形状的便利贴,正躺在舍友们送的化妆品下面。

“梦想成真”,那上面这样写道。

于是,黄璃晕乎乎地躺进了被窝里,拿出手机连上网。

她问百度,怎么样才能成为歌手?

在第一页的全部检索结果中,她找到了好几个正在选拔新成员的经纪公司,就把自己为了找兼职而做的简历群发了出去。

这天晚上,在她半醉半醒地摁着手机键盘的时候,黄璃浑不知晓,这勇敢得近乎于儿戏的一步,就是命运开始发生改变的瞬间。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突发奇想,没有那瓶酒带来的勇气……”黄璃歪了歪头,“今天的我,应该会在某一个幼儿园里,教小朋友们唱‘一闪一闪亮晶晶’吧?”

她看向岳一宛,有些好奇地问道:“岳老师呢?有哪个时刻,或者有哪一瓶酒,让你开始想要成为一名酿酒师了?”

“没有。”岳一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在我识字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成为酿酒师。”

真是非常岳一宛式的回答。

杭帆强忍着笑,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那远杭老师呢?”黄璃笑眯眯地把话题丢了过来,“在开设这个账号的时候,当时就有想过要成为全职博主了吗?”

“……当时,并没有想到后来会全职做这个。”画面外,杭帆坦诚地说出了他的答案:“但确实是有过那样一个瞬间,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今想来,正是他决心要让岳一宛心愿得偿、梦想成真的那一刻,通往更加广阔的未来的大门,在杭帆面前无声地打开。

一连几日的拍摄,不仅黄璃的工作团队要在车间与酒店两边来回奔波苦劳,杭帆与岳一宛等人也都得跟着起早贪黑。

终于,黄璃的MV杀青了。

不知为何,这明明是一支充满温情与希望的歌曲,但MV里的剧情,却是黄璃一次次地从发酵罐里爬出来,醉醺醺地各种变成不同的动物……

这就是艺术吗?杭帆看不懂,但杭帆大为震撼。

“杭老师这边,还有什么工作我们配合的吗?Vlog和花絮之类?”

趁着工作人员还在收拾设备,黄璃一蹦一跳地站到了杭帆面前。

听到杭帆说一切顺利,她轻快地点了点头,又道:“那杭老师,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

什么问题?杭帆也有点懵。我要问什么?总不能问说,为什么您的MV总是如此抽象吧……?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声,黄璃又道:“比如,为什么一定要选‘再酿一宛’来拍MV?”

“不是因为谢老师的推荐吗?”杭帆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话题。

黄璃背着手,只是微笑:“小谢的推荐,嗯,这也是原因之一啦。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是因为,岳老师的酒……?”在杭帆的印象中,去年的罗彻斯特不眠夜,黄璃就因为在后台喝葡萄酒喝到嗨,又重新跑回台上加唱了好几首歌。

黄璃点头,但又摇头,“虽然喝到好酒总是令人开心的,但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一个尚处初创期的酒水品牌,能得到在黄璃MV里出镜的机会,简直就像是老天爷追着“再酿一宛”喂饭吃。

如此鸿头大运,恐怕不是“祖坟冒青烟”几个字就能解释得通的。

可任由杭帆绞尽脑汁,他也没想出黄璃的用意为何,只得诚惶诚恐地请对方明示。

“杭老师还记得凌思纷吗?”她问杭帆。

凌思纷,就是去年罗彻斯特不眠夜,差点要被Harris从停车场强行带走的那个年轻艺人。

杭帆颔首。先前,由于凌思纷迟迟没有新戏可拍,苏玛还担心这个小姑娘是被公司封杀了。

“思纷现在是我家的艺人。”黄璃道,“之前的那件事,她也一直都非常感激。”

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杭帆还是没能理解这之中的关窍。

她说:“假如没有岳老师去帮思纷解围……我们不敢想象,那天究竟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同为女性艺人,黄璃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凌思纷的处境与恐惧。

“而那天晚上,杭老师不是为了帮思纷解围,找我的造型师来帮忙了吗?”

笑容明媚地,她看向杭帆:“若非如此,我和思纷就不会因为当晚同坐了一辆车,而渐渐成为好朋友啦。”

是这样吗?杭帆不曾料到,已经在记忆里淡去的那一届不眠夜,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后续在等着自己。

“所以,”握住杭帆的手,黄璃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在她有机会亲自道谢之前,作为思纷的朋友与老板,我先代她谢谢你们。”

车队开出很远,那把悦耳银铃般的嗓音,依旧飘荡在车间空地上。

“凌思纷还让我跟你们说,她最近正在努力工作!请两位老师再稍微等一等她!”

给这天的酿造工作收了个尾,岳一宛从车间出来,正好看见恋人站在门外发呆。

“怎么?”揽住自己的心上人,酿酒师揶揄道:“连续早起了好几天,终于困傻了?”

杭帆轻吻他的侧脸,“不是。”

在爱人的声音中,岳一宛听见温柔的笑音:“我就是觉得……人生,确实值得一活。”——

作者有话说:一睁眼,杭帆就看见医疗舱的顶灯,惨白惨白地嵌在天花板上,像是人类培养皿的补光灯。

遍布在皮肤上的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

“竟然没死,”杭帆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粗口,重又闭上眼睛,想要逃离这该死的白炽灯:“明天不会还要上班吧?”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再吃那些恶心的营养膏,杭帆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不许死。”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杭帆的下巴也被掐住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拖出那片废墟吗?你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工夫?!”

这声音好熟悉,杭帆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抓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肯定属于那条脾气很坏的龙。

“你没趁机逃走?”比起自己还活着这种事情,杭帆更惊奇于龙的选择:“我还以为……不对,他们没把你再抓起来?!”

龙烦躁地看他,布满鳞片的尾巴咚咚地拍打着地板,像是一只愤怒的大猫:“地震里死了你们人类的几个高层。剩下的那几个,他们好像觉得应该对我这条龙采取怀柔措施,以免再有更多‘无谓的牺牲’。”

哦,杭帆心想,死的可能是那几个急着想要长生不老的老头子。年富力强的这几个人,大概是仗着寿数尚多,想要从长计议。

“而且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他们觉得我是一条对人类友好的龙,暂时不准备把我关进笼子里。”

龙的不爽溢于言表,“于是他们指派了你做我的监管人员。因此,你得赶快好起来,不然我哪里也去不成。”

呃。杭帆眨眼,“你想去哪里?事先声明,我的通行权限很低的,最多只能去……”

“我想找个柔软的地方睡觉!”龙的恼火地说着,尾巴在地上拍得震天响:“你快点好起来,这房间里的破床都硬得要死!”

还是一条很追求生活品质的龙。杭帆心想。但他全身都很痛,只能语言上安慰安慰对方,“我尽力,但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

没被天花板砸死,都算他杭帆命硬了好不?这条龙还指望他能立刻好起来,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而龙说,“你们人类也恢复得太慢了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不彻底好起来,我就把这破房间给烧了。”

杭帆眼睛一闭,心想要不你直接把我给烧了吧。

一天之后,杭帆全须全尾地离开了病房。

他的就诊记录上写着:局部淤伤。

甚至连骨折都没有。

杭帆大为惊叹,觉得自己真是个行走的医学奇迹。

龙,不知为何,对此只是嗤之以鼻。

“开心点吧,祖宗。”杭帆把龙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当然,他的房间本来也没多大,如今再塞进一人一龙,立刻就显得愈发逼仄起来。

龙嫌弃地皱眉,“你的巢穴就这么点大?好弱。”

杭帆把床让给龙,“您请。”他准备给自己随便打个地铺。

龙却很不乐意,“你不陪我一起睡?”

“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睡?”杭帆疑惑,“上头还有这种规定?”

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因为我觉得冷!”他说,“我们龙是变温动物,这点你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龙能适应很多极端环境,杭帆小声嘀咕着,并不知道你们还有喜欢人类侍寝的癖好……

龙的尾巴砰砰砸地,不知是在表达催促,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高兴。

“别砸地板了,下层还有人呢!”杭帆可不想被“楼下”的人给投诉,无可奈何地,他把单人床的寝具搬到了地上,拼拼凑凑地摆成一个双人用的地铺,还特地把又厚又软的垫子摆在了龙的那一侧,“请吧,祖宗。”

龙气哼哼地躺了进去,“我不叫祖宗,”他说,“我叫岳一宛。”

杭帆困得要死,实在不想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计较,“好好,岳一宛,晚安。”

赶在龙继续发表意见之前,杭帆麻溜儿地睡着了。

黑暗中,龙瞪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一点也睡不着。

喝过了他的血的人类,此刻正无知无觉地睡在自己身边,对发生在身体上的异变毫无觉察。

——饮下金色的龙血,就是与龙缔结了牢不可破的契约。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了?”小声嘀咕着,岳一宛用尾巴尖圈住了杭帆的手。

世界是动荡的。权力的斗争,局势的变化,无时不刻地发生在每一个角落里。

但这一切都和杭帆没什么关系。

他的生活是工作,工作,和工作。镜子里,杭帆的容颜像是停止在了19岁,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化似的。

而那条名为岳一宛的龙,却在他身边一天天地长大。

16岁的岳一宛,睡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尾巴就会自动自发地卷住杭帆的胳膊或者腿。似乎是身边的人类当成了尾巴专用的抱枕。

鳞片冰凉,而且触感古怪。半夜里突然贴上皮肤,简直能把活人都给吓死。

杭帆被这个小动作惊醒过好几次,而龙却无辜地表示,这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事情。

“龙的尾巴和龙,这是两种生物,你明白吧?”岳一宛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只能尽力,但我不能做出任何保证。”

杭帆把枕头砸他脸上,“算了,你闭嘴,睡觉。”

18岁的岳一宛,个头已经长得比杭帆略高了一些,脸上的圆润线条褪去,显出了刀劈斧凿般锋利的下颌线。

但别说是改进尾巴缠人的毛病了,他现在甚至干脆直接抱着杭帆睡。

“因为我冷嘛。”唉声叹气地,他从背后抱住杭帆,把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难道你就忍心看我晚上受冻?我最近可是帮你处理了好多数据,做了好多实验的,就算基于互惠互利的精神,我也总该向你拿点报酬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躺在杭帆房间的地板上。地面上铺了柔软的床垫与被褥,杭帆困倦地埋在枕头里——身上,被掀开的睡衣外面,狡猾的龙尾巴正喜气洋洋地缠住了他的腰。

“现在是夏天,”被龙尾巴缠了四年,杭帆都已经懒得推开对方了,“到底哪里冷……”

岳一宛抱得更紧了点,“这里可是地下几万米诶,”他哼哼唧唧地撒娇道,“龙会觉得冷不是很正常的吗?”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岳一宛把撒娇变成了自己的杀手锏:杭帆本来就纵容他,这条龙再一撒娇,杭帆更是步步退让。

比如此刻,困得神志不清的杭帆,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身后这条龙的脸,“好,好,那请问我们现在可以闭眼睡觉了吗,一宛?”

龙很满意这个亲昵的称呼。

20岁的岳一宛,像是挡在杭帆和别人之间的一堵墙。

已经习惯了有一条龙在研究所里晃荡的研究人员们,都用打趣的口吻对杭帆说,哈哈,你的龙,他好像把你当成妈妈耶。

杭帆疑惑:“他有那么尊重我吗?”

岳一宛嗤笑:“人类还真是愚蠢。”

杭帆用胳膊肘狠狠捅他,龙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说,大部分人类,你除外。”

晚上睡觉,这条龙不仅要把杭帆整个人抱进怀里,还要用尾巴卷住杭帆的大腿,尾巴尖不安分地在内侧的软肉上来回摩挲。

杭帆瞪他,“你在干嘛?”

“表达一下我的友好?”龙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非常无辜的样子。

六年过去了,杭帆看起来还是十九岁的样子。对于这件事情,他当然也有一些暗地里的揣测。

但只要想到面前的这条龙,这个又骄傲又烦人的家伙,为了救自己而贡献出了珍贵的龙血,甚至还为此放弃了逃走的机会……杭帆就没法对岳一宛的任何行为而感到生气。

他甚至常常感到一种酸涩的心痛,为岳一宛。

于是他伸手回抱住了对方,把脸贴在这条业已成年的龙的胸口上,“晚安。”他纯洁地吻了下龙的侧脸。

22岁的岳一宛,把杭帆摁在被褥里亲得差点断气。

龙的双手和嘴唇都忙着折腾自己的新娘(单方面认定),他的尾巴尖也快乐地在杭帆的胸口上来回游弋。

杭帆想揍他,但拳头还没落下去,又轻飘飘的变成了挽住对方后颈的拥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在听啊,”岳一宛热烈地亲吻着怀中的人,“你说你要跟我私奔。”

杭帆这次终于一拳砸上了他的肩胛:“我没有说这话!我说的是,我们真的得想个办法离开了,不然他们迟早会把你——”

“这不就是要和我私奔吗?”龙吮吻着他的新娘,热切,贪婪,俨然是现在就要把杭帆连骨头一起吞下去的样子:“所以我们正在进行私奔计划的第一步嘛。”

什么私奔计划,什么第一步!这条龙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杭帆又好气又好笑,又拿这个家伙毫无办法:“你对我动手动脚算是什么计划?”

嗳。龙在心里想,人类只能用语言来进行沟通,这实在是太没效率了。

“我正在让你成为我真正的伴侣,亲爱的。”岳一宛衔住杭帆的耳朵,“对于龙来说,拥有伴侣才算是真正的成年。你不会以为,光靠这么脆弱的地下建筑,就能困住一条真正成年的龙吧?”

是因为会喷火的缘故吗?龙明明是变温生物……但却好热啊。

仿佛被炙烤一般的大汗淋漓中,杭帆头晕眼花地想着。

岳一宛深深地吻他,像是要补上过去几年里,只能在夜晚里偷偷亲吻对方的遗憾:“做我的新娘,然后跟我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