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他的提问太过直白,苏宜下意识觉得耳根发烫,似乎又回到了车厢的逼仄角落。

都是一样的感觉,那种连呼吸都被对方逼得放轻的感觉。

定了定神,他回答:“没有害怕。”

江允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眸问:

“那我现在可以抱你么?”

周围的声音忽然都降了调,只剩一种模糊的、发暖的质感漫在空间里。

连目光相触时的停顿,都像被拉长了,裹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手柄不知何时从手中掉落,声响被地毯吞没。

苏宜困在男生温热的怀抱里,下巴抵在对方胸口,整个人被搂得很紧。

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肋骨上,苏宜几乎分不清是谁。

热意上涌,他只觉得整个人的脑袋都发晕,像是喝醉了一样。

“苏苏。”江允叙又在叫他的小名。

苏宜在他怀里勉强歪了歪头,示意自己在听。

“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江允叙低下头靠近他的耳朵,苏宜清楚感受到对方喉结了滚动一圈。

是江允叙在笑。

“是我会清楚表露自己想要什么,而你不敢。”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耳尖蔓延。

苏宜想躲开,但完全没有后退的空间。

男生宽大的掌心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两侧腰,指节微微凹陷。

因为动作他的衣摆往下爬了一截,下一刻,掌心就毫无阻隔地贴上了他的肌肤。

温热粗粝,仅仅一个握腰的动作,苏宜就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睫毛颤动、眼珠湿润。

“你、你不要……”苏宜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偏偏,江允叙指腹微微收紧,像拢住一尾白腻的鱼。

然后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你的脸好红。”

他视线下移,“其实不止脸,脖颈、锁骨都很红。”

再往下,他的目光受到了领口的阻拦。

但苏宜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种整个人被尽收眼底的错觉。

每次交锋,他从来都没有赢过对方。

也许是思维被热意烧得混乱,苏宜忽然为此生出了一股恼意。

他张开嘴,红润的唇瓣上留下淡淡的齿痕。

居高临下,江允叙能轻易看到其中的一点艳红。

“你这么看着我,是想亲我吗?”

以往他有意掩盖的迹象,突然在此刻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口。

娇怯瑟缩,是需要撬开蚌才能获得的珠——

作者有话说:苏宜:我早就看穿你了

江允叙:我没想藏

————

可怜的怡宝给自己送入了狼口[好运莲莲]

今天回学校集会到很晚,所以更新也晚,抱歉抱歉[可怜]

第36章 腿环

男生脚边的地毯上歪倒着一罐气泡果酒, 淡粉色的外观。

原本是江允叙拿给自己的,没想到被苏宜当成饮料误喝了。

红润唇瓣像某种熟透的莓果,唇珠饱满。

江允叙低下头, 高挺的鼻梁凑近唇缝,在柔软的白腮肉上顶出一个小窝。

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一圈,瞳孔乌沉沉的,偏偏嗓音依旧平稳。

“是白桃味。”

苏宜本能地想偏头躲开,但后颈随即附上来的宽大掌心。

仅仅是微微一捏,就让他睫毛下意识地抖动。

男生根本就没有在认真听他的问题,现在还不让他乱动。

好过分。苏宜眼珠水润像蒙上一层雾气,思维也像浸满了棉花。

他指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对方的小臂。

肌理结实分明,微突的经络在手心底跳动, 体温很烫。

苏宜张开嘴, 鲜艳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绵软迟钝。

“你现在的眼神好奇怪,不是想亲我吗?”

“不是。”江允叙否认他,掌心一路从后颈迁移到前方。

然后捏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 “我只是想尝尝白桃的味道。”

“但你把酒喝光了。”

“不……”是。

剩下的话吞没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苏宜眼睛睁大, 下一秒舌尖就被人吮住。

连带着敏感的上颚和腮肉都被一寸寸描摹, 男生清冽的气息被渡过来。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酥麻从后脊攀上来,让他整个人头昏脑胀。

呼吸变得黏腻又灼热, 失序的心跳声几乎撞得耳膜发颤。

苏宜睫毛抖个不停, 唇瓣水津靡红,舌根被吮得微微发酸。

但偏偏一只手臂绕过肩胛捏住他的后颈,让他没有丝毫后退的余地。

但凡他稍微挣动, 粗粝的指腹就会微微磨搓那一小片皮肤。

像是对他不乖表现的一点点惩罚,又像是安慰。

一切都完全超出苏宜的承受阈值,像是被哄骗打开的蚌壳。

娇怯的嫩肉、被觊觎的珍珠,都在攻势下被寸寸侵占。

整个人变得崩溃又湿濡。

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苏宜抵在男生胸膛上的手终于有了松动的空间。

江允叙抵着他的额头,嘴唇同样比平时湿润,嗓音微暗。

“白桃味是甜的。”

苏宜细细喘气,脸颊、耳根甚至脖颈都晕着一层好看的浅粉色。

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极了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你、你——。”苏宜脑袋又昏又懵,甚至说不出指责的话。

唇瓣刚一碰,眉毛就立刻蹙了起来。

江允叙了然,“嘴巴痛了?”

说话的同时,他低下头嘴唇在苏宜唇瓣上轻轻点了两下。

眼皮垂下,“有点烫,还很红。”

充足的氧气让苏宜大脑重新开始思考,他警惕地睁圆眼。

捂住嘴巴,“你要离我远一点。”

江允叙轻而易举圈住他的手腕移开,盯着格外突显的红润唇珠。

微微思索:“刚才多咬了两下。”

但还好,没有留下齿痕。

掌心中细伶的手腕又开始挣动,江允叙索性将苏宜抱起来坐进怀里。

十分有耐心地问:“在闹什么?”

他掌心一动,忽然隔着薄薄的布料在男生小腿上摸到一点熟悉的轮廓。

环形的,上面还有花纹的凸起。

江允叙一顿,掌心连同凸起将小腿一同牢牢攥住。

问:“这是什么?”

哪怕脑袋再不清醒,苏宜仅剩的理智也在提醒着他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握住男生的手腕,试图用力掰开,但无济于事。

只能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没有什么,你不可以看。”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睫毛湿润、鼻尖微红。

像一只可怜的待宰的纯白羊羔,但这完全不能激起屠夫本就不存在的良心。

反而让屠夫看到了这只羊羔的更多可能性。

“为什么不能看?”江允叙语气近乎平静地问,同时手掌顺着裤管伸进去。

下一刻,他毫无阻隔地掌住小腿肚上最丰盈的弧度。

柔软滑腻的小腿肉充盈着指缝,硬挺的轮廓硌在他的掌心。

江允叙盯着苏宜越来越湿润的眼珠,轻声问:“这是什么,腿环?”

睫毛不受控制地簌簌抖动,苏宜听到他问。

“好学生会戴这个么?”

被发现的惊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成了费力的事。

思绪变成了断联的雪花屏,苏宜本能地哀求起眼前的元凶。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保守秘密?”

他眼尾天然下垂、眼型圆钝,以这样的目光看人时,显得无辜又可怜。

总能轻易地攻陷人心,但这次请求的对象是江允叙。

他手指微微收拢,像是陷入刚打发的鲜奶油那样,捏住会回弹的小腿肉。

这样细微的动作都掩盖在布料下,其中的暗示只有一个人最清楚。

“我为什么会帮你保守秘密?”江允叙一步步循序渐进。

“理由呢?”

“因为——”苏宜腿弯一动,刚好将江允叙的手掌夹在小腿和大腿之间。

他仓促地想要调整坐姿,但又想到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于是勉强坐好,抬起薄红的眼皮开口:“我可以答应你很多条件。”

“很多。”江允叙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两个字。

他指尖摸到一点蔷薇花的银扣,“所以条件由我提?”

苏宜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轻佻的意味,但还是撑着胆子轻“嗯”一声。

冷冽的气息再度逼近,夹杂着一点桃子香。

苏宜忽然意识到,这是对方从他这里沾染上的。

江允叙头颅压低,瞳孔墨黑,几乎有一种阴湿的非活人感。

但偏偏他的体温近乎烫人,“那,还可以让我继续亲?”

男生的吐息已经喷洒在脸颊上,完全超出了应有的界限。

苏宜的心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但他不能后退,只能在对方的注视中点头。

“可以。”

距离顺理成章地被压缩,两人的嘴唇只差一点就能重新贴合。

但江允叙却没有再进一步,而是盯着苏宜的眼珠,看男生眼尾因紧张而沁出的湿痕。

“所以舌头也可以伸出来?”

被沾湿的睫毛一簇簇的,随着抖动的薄白眼皮而轻颤。

苏宜紧张得几乎快忘记呼吸,“……可以。”

江允叙面上依旧没有生出波澜,但从下颌至脖颈上的青筋却尽数突显。

他盯着那道湿润的唇缝,终于等到那尾艳红怯怯地探出点尖儿。

喉咙吞咽一声,江允叙低头吮住他的舌尖。

苏宜放在他手臂上的手骤然抓紧他的袖口,指尖不自觉绷紧。

但仅亲了片刻,江允叙就退开了。

目光落到苏宜唇上,紧接着,细密的吻从唇角一路蔓延到嘴边。

直到江允叙停在他嘴角侧下方的某一处,反复叠落吻。

苏宜后知后觉到对方刚才是在找什么。

江允叙在亲他的梨涡。

这样亲昵而不带有其他意味的吻,与刚才的咬舌尖同样难缠。

难以言喻的酥麻从那一小片皮肤漫开,苏宜揪着他的袖口几乎无法承受。

他歪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对方还是察觉到了。

“痒?”江允叙问,密集的吻一路落回唇边。

但不等苏宜回答,他已经重新附上苏宜的唇瓣。

而这次不再是短暂停留,他直驱而入侵占每一寸内里。

原本只是简单攥着的手掌,也开始轻轻摩挲苏宜的小腿肚。

甚至指尖勾住腿环的边缘,试图往里钻探。

薄茧轻轻刮蹭过小腿中段,上颚同时被舌头顶到。

眼底的湿润几乎是被瞬间逼出,苏宜在粘腻的水声中断断续续祈求。

“……不要、不要摸。”

嘴唇张开的片刻,江允叙自然而然能够探得更加深入。

苏宜生出一股对方甚至会舔到他喉管的恐惧感,睫毛根部完全湿润。

但小腿上的掌心却又安分下来,让苏宜于惊惧中勉勉强强攥住一点安慰。

于是他不再乱动,顺从地仰着头让男生亲。

等到他终于被放开,睫毛上的泪珠已经摇摇欲坠。

江允叙音色很低沉,有种餍足后的散漫。

“怎么一副被欺负透的样子?”

苏宜坐在男生的大腿上不想回答,但下一秒,小腿上的腿环就被威胁般地勾了下。

他只能颤巍巍地抬起眼,“没有。”

两人视线交汇,下一刻眼皮一沉,苏宜下意识闭上眼。

睫毛上的泪珠被尽数舔去,等到那片温热离开,苏宜才慢慢睁开眼。

“下次不会这么过分。”江允叙碰了下他的腮颊,有点发烫。

明明他已经很克制了,江允叙眉峰略微蹩了下。

“太娇气了,吃不了苦,其他的也吃不下。”

苏宜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小腿上,对方的掌心还没有挪开。

指腹上的茧磨着他的皮肤,仍旧有很强的存在感。

江允叙指尖一拨,腿环挑起一点弧度,腿肉被迫收紧。

等到苏宜抬起眼看过来时,他问:“还要继续戴着这个么?”

苏宜立刻摇头,“我不要戴了。”

“我帮你取下来。”江允叙卷起他的裤腿。

白腻莹润的小腿终于暴露在灯光中,中段被腿环轻轻束出一点弧度。

“嗒。”银扣打开,白皙的皮肉上印出一圈淡红色的细痕。

江允叙捻着蔷薇花,道:“很适合你。”

无论是蔷薇花,还是红痕——

作者有话说:苏宜:你亲我的时候简直不像人

江允叙:如果不当人能亲你,可以

————

好不容易写到小情侣贴贴,那就要狠!狠!贴!

[好运莲莲]其实今天开工真得很早,但还是写得不多,自我谴责一下

第37章 泡沫

细链绕成的腿环松垮地缠在江允叙修长的手指上, 银蔷薇花贴着食指第二节。

垂落的链尾小圆环随着指尖轻晃,莫名有种克制与掌控的割裂感。

醉意蒸得苏宜脑袋发懵,整个人都坐不太稳, 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潜意识告诉他腿环是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伸手想去够江允叙手里的腿环。

他按着手底下结实的胸膛,歪歪倒倒扑在江允叙怀里。

几缕发丝蹭在男生脖颈边,一张嘴清甜的桃子味就扑出来。

“那是、我的。”

像颗一戳就弹的Q弹果冻,白桃味的。

江允叙抬手避开没有让他拿到,另一只掌心掐着苏宜的腰让他腿上坐好。

“这是谁送给你的?”

原本还在努力探的指尖忽然顿住,苏宜盯着他幽黑的瞳孔看了几秒。

语气认真:“不能告诉你。”

被拒绝回答的江允叙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而是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你喜欢给你送腿环的人吗?”

坐直对喝醉的人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腰上握着一只宽大的掌心。

苏宜还是逐渐趴低,小臂撑在江允叙的胸口, 脸颊挨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姿势。

但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一脸纯洁, 声音绵软像被泡出来的一样。

“我不知道。”

桃子味的酒气带着点湿润的潮意一同扑在脸上,江允叙按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松动。

两人的鼻尖顺理成章地轻抵在一起,但苏宜明显不喜欢这个动作,眉毛蹙起来。

他微微歪头,脑袋倒在江允叙的锁骨里。

发旋细软的发丝蹭在颈侧, 有些痒, 但江允叙没有纠正他的姿势。

他垂眸, 视线能一路看到微微凸起的单薄肩胛、流畅的脊背,往下是圆润的起伏。

“那你喜欢我吗?”

怀里人温热的吐息平稳地落在锁骨, 但这次却连“我不知道”这四个字都没有。

后颈的皮肤忽然被人捏了下, 像是带点不满的发泄。

苏宜撑起脑袋,鼻尖微皱模样很困惑,“你为什么老是捏我?”

鲜艳的唇瓣在眼前一张一合, 江允叙想到了之前喂给他的那颗硕大草莓。

同样的鲜红饱满、汁水充盈,但后者却没有前者那样甜腻。

仅一次,就令他上瘾。

既然人都自己送上来了,江允叙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

指腹反复碾磨他的唇边,直到那一小块发热泛红。

“你稍微亲一会就喊疼,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嗯?”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低下头。

嘴唇若即若离,但偏偏没有碰到。

但江允叙不可能真的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他单手拆掉蛋糕盒外面绑着的蝴蝶结丝带。

舀起一勺蛋糕递到苏宜嘴边,“今晚的蛋糕还没吃。”

“要吃吗?”

苏宜含住勺子,绵密的奶油一抿就化在嘴里。

“要吃。”声音也像沾上奶油一样含糊粘腻。

他咽下一口,江允叙就将新的一勺蛋糕喂到他的嘴边。

苏宜想去拿勺子的手也被他轻而易举避开,“别乱动。”

如果是清醒的苏宜可能会微微抿唇表示不满,但醉酒的苏宜只会乖顺地张开唇。

柔软的蛋糕胚中,牙齿忽然硌到一个圆形的小球,很硬咬不太动。

苏宜用舌尖抵出来,展示给江允叙看。

“是、什么?”

嫣红的舌头上顶着一颗亮晶晶的糖珠,能看到旁边几颗白牙。

江允叙面色不变,告诉他“糖珠。”

然后低下头,将露出来的舌头连同那颗糖珠一并含进嘴里。

喉结滚动一圈,江允叙退开,嘴唇沾上点水渍,糖珠已经到了他的嘴里。

槽牙用力,糖珠被碾磨成粉,连带着下颌线都跟着微微绷紧。

除了瞳色加深,嗓音听上去依旧平静,“硬么。我觉得还好。”

苏宜现在做什么都很迟钝,连收回舌头都慢半拍。

等到江允叙再一次舀起一勺蛋糕送到他嘴边,他没有张嘴。

而是将勺子推到对方面前,江允叙当然没张嘴,抬起眼眸,问:

“怎么了?”

“你不饿吗,那为什么要吃我的舌头?”苏宜晕沉的脑袋更加困惑。

江允叙没有解释,见他不吃了便将勺子扔回蛋糕盒中。

手臂一托,将苏宜稳稳抱起走到床边放下。

床很软,苏宜顺势滚到床中央仰面躺好。

发丝凌乱地铺在床上,鼻尖泛粉脸颊白皙,眼珠雾蒙蒙地盯着天花板。

见他很乖地没有乱动,江允叙抬脚走向浴室。

很快,水声隔着门板响起。

再次走出浴室,江允叙抬手将湿发往后捋。

床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他脚步一顿。

漆黑的眉峰下视线一转,看见重新坐回地毯的男生。

苏宜右手捏着勺子,抬起脸,很认真地冲走过来的江允叙解释。

“不可以浪费。”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到锁骨,江允叙没有在意。

伸出手蹭去苏宜鼻尖上沾到的奶油,但那里还是残留着一点纯白。

他扬起眉,“刚才喂你不肯好好吃,现在吃得整张脸都是。”

苏宜坐在地毯上,视线跟随着在他面前蹲下的高大男生下移。

“你是怎么吃的,怎么连鼻尖都是奶油?”他听到江允叙问。

苏宜单线程地认为这真的是一个疑问句,于是重新将脸趴回蛋糕面前。

咬下一口蛋糕胚的同时,鼻尖也自然而然地重新蹭上一点奶油。

他将鼻子怎么沾上奶油的整个过程展示了一遍,在江允叙面前。

“是这样碰到的。”苏宜为自己解释,“但我不是故意的。”

半响,江允叙再度抬手抹去他鼻子上的奶油。

但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掐上旁边的脸颊,将奶油涂到他的腮上。

“苏宜。”江允叙顿了顿,却没有下文。

但他的神情已经流露几分,苏宜警惕地睁圆眼。

“你又想亲我!”

他歪头想从江允叙手底下躲开,同时伸手想去捂住嘴巴。

但他的动作从来不可能快过江允叙。

江允叙很轻易地圈住他的手腕,然后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苏宜从地毯上抱起来。

但落脚的方向却不是床边,而是通向浴室。

苏宜被放在洗手台上,冰冷的瓷面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还是不忘捂住自己的嘴巴,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你不亲你。”江允叙承诺,但没什么可信度。

“那你要做什么?”苏宜露出的两只眼睛疑惑地眨了下。

江允叙手指弯曲越过他的肩头轻叩了下镜面,发出清脆一声。

“你脸花成这样,不应该洗一下么?”

苏宜顺着他的动作转头,看向身后的镜子。

然后后知后觉镜子中那个唇瓣鲜艳、醉眼湿润的人是自己。

鼻尖、脸颊上都挂着一点奶油。

像偷吃掉进酒坛的柔软动物。

于是在江允叙再次伸出手时,苏宜没有躲开。

被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过脸颊,动作很轻,热气沁入皮肤让苏宜舒服地舒展眉眼。

他还沉浸在上一秒的舒适内,江允叙已经放下毛巾去脱他的上衣。

“你为什么脱我衣服?”苏宜今晚脑袋里像是装着十万个为什么。

“你睡觉前不是要洗澡么?”江允叙很耐心地回答他。

苏宜很轻易地被说服了,但还是攥着他的腕骨不松手。

“我自己洗。”顿了顿,他不忘补上一句,“谢谢你。”

“你自己洗不了。”江允叙下定结论。

他将人的上衣脱掉,莹白的肌肤在灯下晕着光。

镜面将那片光裸的脊背映出,肩峰圆润,肩胛是浅缓的弧。

线条从颈后顺着脊柱轻轻往下滑,没入腰际时又微微收束,像月光下悄然舒展的浪。

但江允叙的视线刚刚落定,苏宜就跳下洗手台,像一尾白腻的鱼从他怀里溜走。

淋浴的水声在背后响起,镜面渐渐蒙上雾气。

江允叙没有回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指腹。

那抹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

但转瞬之间,又消失在他面前。

热气似乎将体内的酒精都蒸发出来,苏宜眼前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他手里握着淋浴头,晃了晃脑袋。

声音也有点闷钝,“江允叙,我好困想睡觉。”

沉稳的脚步在身后出现,江允叙光脚踩过铺满水的地面。

关掉淋浴,拿起一旁的干净睡衣。

苏宜已经蹲在地面上,在江允叙试图为他套上睡衣时拒绝抬手。

“我还没有搓泡泡。”

对视两秒,江允叙问:“要我给你搓?”

苏宜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江允叙便挤出一泵沐浴露。

在手上简单揉搓出泡沫后,涂在他的肩头和两条手臂上。

淡淡的山茶花香气铺开,苏宜指尖沾上一点白色泡泡。

他凑近吹了一口气,泡沫便轻盈地飞起来。

给他搓泡沫只是为了哄他,江允叙没想让男生在浴室待太久。

用温水冲洗干净后,他又拿起一旁的睡衣。

但苏宜盯着他的脸,忽然弯起眼睛笑。

“你变成白眉毛老头了。”

江允叙猜到是刚才吹飞的泡沫落到了他的眉上,刚要抬手擦去。

另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苏宜嘴角依旧是弯着的,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

动作很轻,江允叙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苏宜捧住他的脸,嘴唇在自己额头轻轻贴了一下。

“江允叙,谢谢你给我搓泡泡。”——

作者有话说:苏宜:他喜欢亲亲,那亲一下当做奖励

江允叙:他喜欢我

————

又又又迟到了,抱歉[可怜]

更新时间是在晚上,如果没有请假就一定会更新[好运莲莲]

第38章 承诺

睁眼时, 苏宜脑袋晕乎乎的,看什么都裹着层晃悠悠的雾。

盯着房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酒店。

他掀开被子慢慢坐直, 睡衣卷起的袖口松动划过小臂。

苏宜盯着陌生的睡衣,下床的动作顿住。

昨晚的记忆都是些零散的片段,他拼凑不起来太多。

但他清楚自己每次醉酒后,除了睡觉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有人替他完成了包括擦脸、洗澡甚至换睡衣的一系列事。

而房间中,除了江允叙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苏宜捂住自己的脸,脖颈、耳根浮出一层浅红色。

最后的记忆中,他蹲在地板上,浴室水声淅沥。

他捧起江允叙的脸说了句什么,然后抬头亲了上去。

雾气氤氲, 江允叙的黑瞳却格外幽暗, 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所以是生气了吗?

也是,对方不嫌辛苦地照顾他这个醉鬼。

结果一句“谢谢”也没有捞到,反而被他占了便宜。

苏宜重新陷进被子里,发丝被蹭得乱蓬蓬的。

脸埋进枕头,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件事。

他亲了江允叙, 惹得男生很不高兴。

他们的关系因为自己的差错, 可能已经岌岌可危。

当无措与担忧的情绪沉淀下去, 苏宜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想失去江允叙,也无法接受这段关系以任何形式地退步。

正当他思绪纷乱, 琢磨要以怎样的方式才能让对方原谅自己。

身后的门被人拧动, 睫毛一颤,苏宜慌乱地转过头。

他现在的神情实在容易获得怜惜,发丝凌乱掩住一张窄小的白皙脸颊, 鼻尖泛红。

眼珠乌而湿润,其中的情绪很容易分辨,像一只走投无路被逼至穷途的羊羔。

江允叙脚步微顿,将手中的蜂蜜水放至床头柜。

见男生捏住被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轻轻攒起了眉头。

被角从手里抽走的那一刻,苏宜心中一空,在心中重复过无数次的道歉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不起。”

两道声音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江允叙略微抬了下眉峰,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讶然,随即便不再开口。

苏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被巨大的愧疚和紧张情绪裹挟。

“对不起、昨晚的事是我不应该……”

顿了顿,他轻轻抿了抿格外红润的唇瓣,最后两个字低不可闻。

“……亲你。”

天真纯良的人总是这样,心中的天平会让他们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既让人怜惜,也更加容易让人生出劣性。

明明只需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拨开迷雾,但江允叙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相反,他只看到了能够咬到鲜嫩羊羔的可乘之机。

“所以,你是想让我现在原谅你么?”江允叙坐在床沿。

纤细白皙的脚从睡裤中伸出来,露出一小截脚踝,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语调平稳地讲出这句话,但语气中分明没有这个意思。

苏宜的心顿时揪起来,他下意识靠近对方,却刻意避免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他担心江允叙会抗拒,只能语气真切地开口。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这句话他昨晚同样说过,只是他不记得。

江允叙盯着他的眼睛,提醒他这句话的分量,“任何条件?”

苏宜没有迟疑地点头,轻“嗯”一声。

他的承诺也许定得很快,但绝不草率。

因为他相信江允叙,绝对不会对他做任何不好的事。

“那好。”江允叙轻轻勾起唇,“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抬手攥住近在咫尺的脚踝,在感受到对方下意识地瑟缩时,寸寸收紧。

这个动作的含义太过亲昵,同时蕴含着深刻的掌控意味。

苏宜隐约意识到,但没有躲开。

“现在的脱敏已经不能满足我。”江允叙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擦手底下的皮肤。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瞳孔暴露无遗,眉骨突出。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心脏倏地漏了一拍,苏宜纤长漆黑的眼睫不敢妄动,像被迫停留的蝶翼。

“……我明白的。”

他其实撒了谎,他并不明白。

只能模糊领会到几分,一旦同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改变,覆水不能收。

他讨厌关系的变动,因为那意味着未知。

但对象是江允叙,苏宜莫名觉得,迷雾背后的事并不可怕。

羔羊懵懂无知地撞入屠夫怀抱,江允叙眉眼舒展。

手腕略一用力,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放好。

苏宜还没适应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甚至来不及抓住对方的袖口。

唇瓣就已经被重重地碾磨两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靡丽的红。

像烂熟的浆果,香气甜腻。

江允叙手指挪开,转而捧住他的侧脸。

“那就先从接吻开始。”

他没有给苏宜任何反应的时间,低头径直附上嘴唇。

唇缝被轻车熟路地撬开,紧接着,舌头、腮肉都被迫失陷。

牙齿甚至能被数清有几颗,连舌尖也被嘬吮不放。

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苏宜的认知,过于激烈的感觉像浪潮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难以承受,却无法推拒。

只能困在江允叙怀中,难以自禁地眼珠湿润,抖动睫毛。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他无法忍受在这样的情境下看到男生那张沉稳淡然的脸。

仿佛自始自终,只有他一个人深陷这不明的暗潮中。

但宽大掌心的炙热清晰地传递到他侧脸,让苏宜清楚,不是这样的。

无法自拔的,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人。

许是察觉到了苏宜的难耐,江允叙指腹轻轻触碰了下手底的脸颊。

安抚的意味很浓,但苏宜除了睫毛湿润得更厉害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种时刻,江允叙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可以信任的角色。

相反,是悬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要、不要碰我。”苏宜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暧昧的水声。

他除了祈求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外,别无选择。

喉结微微震动,江允叙低笑一声,短暂退开。

“不要碰你?”他劣性显露,“那舌头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继续,更没有松开手放人走的意思。

摆明着,是要苏宜做出回应。

还没张开嘴,苏宜的脸已经红得像颗从枝头刚摘下来的新鲜番茄。

他习惯性地抿唇,却感受到了一点湿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连脖颈都缀上了醒目的红。

江允叙圈着他的腰,游刃有余地催促。

“你还没告诉我,不碰到舌头要怎么接吻。”

“……可以碰到。”苏宜被迫纠正自己的“错误”。

“只有舌头?”

头顶几乎要冒出热气,苏宜深吸一口气。

“其他地方也可以。”

他不想再从江允叙嘴里听到任何奇怪的话,主动抬起手臂搂住对方的脖子。

准备仰头将自己的嘴唇送上去,但闭眼太快,他只撞到了男生的鼻尖。

“连接吻都不会。”江允叙很满意他的自觉。

低下头重新覆住唇瓣,剩下的话消弭于纠缠的唇齿间。

“笨死了。”

有了苏宜自己的“许可”,江允叙顺利成章地顺着脚踝摸到上方的小腿。

然后毫不客气地捏住小腿肚,指腹微微陷入。

他几乎能想象,丰盈滑腻的软肉在指缝间溢出一点可怜的弧度。

手中的力道难以避免地加重,但又克制在一个不会生出痛觉的阈值。

他对小腿的偏好,苏宜察觉出几分。

虽然困惑,但还是舒展腿弯让对方手掌能有更大的空间。

除了一开始就让他难以忍受的手茧,无论是力道、还是动作苏宜几乎都已经习惯。

不知道被亲了多久,连下巴都有些发酸,嘴里攻略城池的舌头终于退了出去。

苏宜睁开眼,看见江允叙伸手将床头柜的蜂蜜水端了过来。

“蜂蜜中的果酸有助于酒精代谢。”

苏宜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昨晚喝醉的事,有些羞愧地眨了下眼。

同时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醉了。”

“不。”江允叙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挑起眉梢,笑。

“你喝醉的样子很可爱,每次都是。”

“我很喜欢。”

苏宜不是一个能坦然表露自己情感的人,同样也不能够坦然接受。

他捧着玻璃杯,蜂蜜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虽然没有开口,但眉眼的雀跃却是藏不住,星星点点的亮光在眼底漾开。

“你不觉得我麻烦就好。”

哪怕他已经十分高兴,但回答依旧很保守,他惯来如此。

而江允叙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他指腹微捻,看着男生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试图制止。

饶有兴致,“毕竟你喝醉的时候,亲起来很乖。”

透过这句话,苏怡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对于昨天的事情似乎认知有误。

他应该不是主犯,而是共犯。

他不由抬起眼,仔仔细细观察江允叙眉眼中流露的神情。

而江允叙也并没有想要掩盖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任由苏宜拨开谜团。

毕竟木已成舟。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亲嘴了。

苏宜必须负责——

作者有话说:苏宜:你骗我QoQ

江允叙:我只是没有否认

————

一直贴贴,你们会看腻吗?明天走点剧情吧[好运莲莲]

第39章 红裙

两人的姿势, 让苏宜的视线刚好落到江允叙的眉骨处。

眉峰松散地垂着,鼻梁高挺在面中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像某种当进食完毕的食肉动物, 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苏宜捧着玻璃杯,沁甜的蜂蜜水漫过舌尖,两只眼睛从杯口上方露出。

目光在江允叙身上来回扫视两遍,似乎确定了他没有刚才扒皮吞骨的侵略性。

眼睫一扇,终于试探性的开口:“刚才我道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清楚?”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困惑。

毕竟很少有人会愿意,让自己深陷这种暧昧难解的漩涡中。

但苏宜忘了,他向来是用正常人的界限去框定江允叙。

“我道过歉了,你也原谅了我。”江允叙微微侧头, 露出脖颈和一节锁骨。

他神情似笑非笑, “但显然你更有诚意一点,愿意为了获取我的谅解而做出让步。”

“un agneau docile(乖巧的羊羔)。”

男生的嗓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一般富有质感。

苏宜没有听懂他的后半句话,而是隐约记起自己错过的那句道歉。

当时他整个人沉浸在慌乱和不确定中,这些微小的细节完全被他忽视。

所以一开始, 这场博弈就完全不对称。

苏宜有些丧气地咬住杯壁, 就在这时, 杯底忽然被人弹了下,一滴蜂蜜水溅到苏宜鼻尖。

江允叙看着对方睁大看过来的眼睛, 语气从容, “磨蹭什么,快点喝完去吃早餐。”

不仅被迫签下“霸王条款”,对方连反思的时间都不肯给自己。

苏宜在心里叹一口气, 将蜂蜜水咕咚咕咚喝掉。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式,苏宜往餐盘里夹了两个蛋挞。

刚转过柱角,就听见方荔时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国?”

江允叙站在他的对面,高挑的男生肩宽腿长气质冷淡,光是背影就足够惹眼。

“怎么问起这个?再说吧。”

“我倒不急,主要是伯父。”方荔时强调,“他已经放纵你在国内两年了,今年应该就是最后期限了。”

哪怕看不到脸,苏宜也能从江允叙的背背影判断出他此刻情绪不好。

“我也懒得再跟他对着干,国外的院校我已经看了几个……”

大脑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完全无法辨析出任何词句的意思,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词。

柏林。

蛋挞在倾斜的餐盘中滑动了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苏宜慌忙托平餐盘。

他下意识往回折返,心里空落落的,像堵着团温吞的雾云。

江允叙要出国了,他作为好朋友,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苏宜无法欺骗自己,整颗收紧的心脏只能依稀辨别出零碎的惆怅与茫然。

他说不清是闷还是慌,只能任由这股情绪拽着他往下沉。

苏宜抬头往窗外望去,路边立着银灰色的路灯,居民楼低矮老旧。

他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与江允叙的距离。

不再是京市到县城那十几个小时的高铁,而是要远覆重洋跨越时差。

是坐标上相隔的无数条经纬线,是七个时区的错位,是连落日的轨迹都要隔着万水千山错开。

往后柏林的风带着什么样的温度,雪落时是轻是沉,他都只能窥探屏幕里的文字来揣测。

他和江允叙的距离,是连季节的更迭都要分处两端。

“……毕竟要多考虑一个人的专业和喜好,总要多花些时间。”江允叙语气沉稳。

方荔时听到倒不怎么惊讶,“出国这么大的事,你跟他说了吗?”

江允叙挑眉,语气笃定:“他会同意的。”

耽误了几分钟,他回头巡视一圈,却没有看到苏宜的身影。

江允叙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脚往电梯走。

苏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意外。

“我不知道这件睡衣是你的还是酒店的,如果是你的,我就带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他极力让自己的语气一如既往,但江允叙还是察觉出了几分端倪。

“怎么了?”

听到这等同于关心的话,苏宜眼圈忍不住发酸。

他抬起头与江允叙对视,眉眼间难以克制地流露出几分情绪。

眉毛细淡,薄白的皮肤能轻易地透出红,男生漆黑的长睫低垂。

悲伤实在太过容易读懂,却倔强地不肯开口,也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江允叙在苏宜面前蹲下来,让他能够居高临下地看清自己。

“我想听你自己愿意说出的事情。”

情绪最脆弱的时候往往最容易袒露心房,有那么一瞬间,坦白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好朋友之间,明明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袒露出不舍和眷恋。

但苏宜刚张开嘴,却看到男生后颈的衣领标牌。

那是一个很昂贵的品牌,苏宜一直记得。

心中一钝,苏宜突然清醒过来,这本就应该是江允叙的人生轨迹。

而他,是江允叙偏离轨迹才能遇到的人。

“……刚刚我收到了家里发过来的消息,不太好,所以有点难过。”

江允叙眉峰微蹩,他一直都清楚苏宜家庭关系的畸形。

原本他想借由出国逐渐隔断苏宜和家里的联系,但现在,他认为自己太慢了。

“苏宜,你不应该为任何人的期待负责,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苏宜看着他的眼睛,唇边缓缓抿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点头,“我知道的,我已经不难过了。”

收到家里消息这件事他没有撒谎,苏玉成今天早上的确发了很多条消息过来。

指责他在外面乱花钱,指责他翅膀硬了不归家,指责他没有回去做早饭。

十几条消息中,没有一条是关心。

苏宜清楚,最后一条应该是安蓉发的。

因为一旦不是他做饭,安蓉就必须承担起这件事,苏玉成只会坐在沙发上催促。

在狭小的职工房中,这样的场景永远都在发生。

而他被斥责的理由永远不一样,次数太多,他已经抗拒回到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苏宜指了指面前的睡衣,“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件睡衣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江允叙神情自若。

但苏宜清楚他在撒谎,酒店不会提供面料这么好的睡衣,而且他穿上尺寸刚好。

但苏宜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

他已经分不出太多精力,他还要回家,还要处理家里的事。

*

钥匙拧开锁芯,苏宜越过空荡荡的客厅径直走进房间。

然后将之前整理出来的书,开始一箱一箱往楼下搬。

他已经放弃了之前的计划,只想现在就给这些书找一个合适的去处。

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苏宜联系好收废品的人。

哪怕没有书堆积,房间看上去依然很小。

苏宜打开衣柜,只收拾出几件应季的轻便衣服。

衣柜最底部露出一抹艳丽的红,与其他素色布料格格不入。

记忆中有这抹红的痕迹,苏宜取出来,是一条很漂亮的红裙。

是安蓉之前的舞裙,但后来因为怀孕、生子、回归家庭,她一次也没有穿上过。

对这条裙子的情感也从喜爱逐渐转变成了厌恶,甚至不能容许裙子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但小苏宜认为妈妈穿上会很漂亮,所以偷偷把裙子藏进了自己衣柜的最底部。

苏宜有些失神,原来他做了这么多无用功。

手机“叮”一声,消息提示弹出来。

【哥哥】:照片X1

【哥哥】:看到蔷薇花,我又想给你买饰品,但你应该不会同意。

照片中,一只冷白的手撷着一枝蔷薇花,鲜嫩的绿枝刚被折断,叶片依旧鲜活。

【芙酥】: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我穿红色的裙子?

【芙酥】:我想穿给你看。

过了几秒, X才有回复。

【哥哥】:虽然我应该矜持,再引导酥酥给出更多承诺。

【哥哥】:但现在的情况,我很难说出“不”字。

【哥哥】:酥酥,你最近很不一样。

【芙酥】:大概是我想通了,我应该对自己负责。

【芙酥】:卡通向日葵歪头.jpg

苏宜脱掉衣服,很熟练地换上裙子。

裙子领口边缘缝着极细的米白色蕾丝,轻轻裹着他的细长脖颈。

袖子是蓬松的羊腿袖,从肩膀处撑得饱满往下逐渐收窄。

房间内没有什么适合拍照的地方,苏宜索性坐上窗台。

裙身腰线收得极细,用同色的缎带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转身时蝴蝶结会轻轻晃动。

苏宜坐好双膝靠在一起,裙摆长度刚过膝盖,露出下面的小腿。

红色饱和度很高,衬得他皮肤白皙夺目,有种张扬的甜腻。

拍好照片,苏宜只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露出脸,就这张照片发送过去。

【芙酥】:裙子的款式好像已经过时了。

【芙酥】:应该扔掉了。

【哥哥】:这不叫过时,这叫复古,酥酥。

【哥哥】:你现在像一块淋上覆盆子果酱的奶油蛋糕。

【哥哥】:漂亮得让我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苏宜轻盈地跃下窗台,换掉裙子继续整理房间。

直至房间一尘不染,几乎看不出住过的痕迹。

临近中午,他去厨房准备午饭,备菜里面依旧有没用完的芹菜。

他之前每次去菜市场都不会忘买芹菜,因为苏玉成有高血压的老毛病。

将菜端上桌,擦干案台上的水渍,苏宜脱下围裙。

先将原本带回来的那只不大的行李箱提下楼,再准备一鼓作气收拾完其他东西。

再推开门,沙发上一个纤瘦的背影转过头,是安蓉提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苏宜:你要走了

江允叙:是我们要走了

————

放心,误会下一章就会解开哦,我保证!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0章 离开

玄关处苏宜低头换鞋, 像以往那样轻声叫了一声“妈妈”。

安蓉没有放在心上,微微蹙眉,质问道:“是谁教你可以夜不归宿的?”

常年的操劳、糟糕的婚姻已经让她看不出年轻时姣好的面容, 只剩下尖利和刻薄。

像一株早已枯萎褪色的海棠。

“以后不会了。”苏宜承诺。

走进房间,他将所有琐碎的证件装进一个密封袋中,然后端起窗台上那盆小多肉。

这盆多肉是他初二那年班上举办知识竞答获得的小奖品,一直养到现在。

他在班上一直是个内敛安静的人,很少愿意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小小的多肉放在讲台上并不起眼,但苏宜一眼看中并且很喜欢。

多肉的叶片是很饱满的卵圆形,肥嘟嘟地挤作一团,外表覆盖一层粉紫色的“果冻膜”。

后来苏宜知道多肉的品种是桃蛋,便给自己的小盆栽取了个名字叫“乐桃”。

细软的发丝掩着苏宜细丽的眉眼,他低头轻轻揪着乐桃的叶子。

心情变得舒缓一点, 至少还有乐桃会陪着他。

短暂失神的片刻, 客厅忽然隐约传来争吵声。

“他怎么还有脸回来!”苏玉成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种自私自利完全不管父母的白眼狼,我养他做什么!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什么叫我教出来的?苏玉成你不是他亲爸吗?你自己没本事还有脸赖到我身上!”

安蓉的声音又尖又利,几乎刺耳。

“你不就是觉得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吗?!”

短暂的沉寂后,门重重摔在墙上发出撞击声,为这场争吵画上句号。

这样的质问苏宜不止听过一次, 以至于他打开房间门时, 神情依旧平和安静。

走到玄关, 苏宜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层,手指握上把手时, 他回过头。

安蓉正坐在沙发上, 胸口急促地起伏。

“妈妈,永和街的紫薇开花了,你最近犯咳疾, 去菜市场时记得换条路。”

“嗒。”门又一次在眼前合上,不同的是这次力道很轻。

安蓉一愣,恍惚记得很多年前,还只有桌子高的小苏宜也是这样提醒她的。

她和苏玉成的情感开始得太过轻率,以至于她没有看清男人骨子里的恶劣习性,就已经走进了一地鸡毛的婚姻。

在得知她怀的可能是个女孩时,苏玉成的态度骤然转变,开始对她恶语相向。

安蓉也曾想过打胎,但因为练舞留下的腰伤让她已经不适合再次怀孕,她只能咬牙生下孩子。

可哪怕最后的确生下了男孩,安蓉的境遇也没有发生转变。

孩子的眉眼没有半分像苏玉成的地方,苏玉成整天疑神疑鬼,怀疑这是她和前男友的孩子。

安蓉最初也恨过苏玉成的薄情自私,曾嘶声力竭、大吵大闹过。

但后来,她开始恨自己的孩子,恨他的长相、恨他为什么要出生让她摆脱不了泥潭。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安蓉几乎已经忘记。

她也曾期待过孩子的出生。

安顿好行李箱,苏宜坐在出租车上。

【哥哥】:你很适合红色,很白,也很漂亮。

【哥哥】:我应该给你准备镶有红艳宝石的饰品。

【芙酥】:你记得你送给我的脚链中,就有一条上面是红色的玫瑰。

【芙酥】:也很漂亮。

苏宜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便签上的那句话。

“我没特意了解过花类,但忽然想让你和我看同一株玫瑰开花。”

【哥哥】:那不够。

【哥哥】:要鲜艳夺目的红才能衬出你肤色的白皙,脚踝又细,应该很动人。

【哥哥】:唯一的不足,是我不能亲眼看见。

【芙酥】:你依旧想和我见面吗?

X的回答很干脆。

【哥哥】:我的答案从没变过。

苏宜的眉毛轻轻蹙起,不理解X的执着从何而来。

【芙酥】:你其实并不了解我,我的性格、长相你都一无所知。

【芙酥】:就算我们见面,我也极大可能并不符合你的期望。

【芙酥】:投入成本过大,你只会觉得失望的。

诚恳地劝了半天,X只发过来一句话。

【哥哥】:你怎么知道,夏娃偷吃禁果时不是心甘情愿呢?

苏宜微微一愣,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芙酥】:反正我马上就回京市了。

【芙酥】: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上一面。

他仍旧希望改变X的想法。

【芙酥】:到时候,你可能真的会后悔。

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但问的却不是见面的事。

【哥哥】:你要回京市了?

【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芙酥】:县城的兼职太少了,我准备回京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苏宜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芙酥】:毕竟我可是要自己养家的人。

【芙酥】:猫咪扬下巴.jpg

【哥哥】:你现在在车站吗?

苏宜刚想回复,出租出司机提醒已经到目的地了。

他关掉手机下车拎起行李箱,走向候车室。

广播里的检票声音时不时响起,苏宜不自觉地扣紧手机。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所以下定的决心总是容易轻易动摇。

他花了很多年才积攒起勇气终于跟家里斩断关系,但此刻,他却做不到和江允叙坦然告别。

也许他的不辞而别会让江允叙生气,但那时他已应该已经身在柏林。

一个往后几乎不会再见面的朋友,又能占据他多少心思呢?

苏宜几乎找遍各种理由来宽慰自己,他要找兼职挣钱、要租房安顿自己。

眼下的确分不出太多时间和江允叙见面告别,勉强算得上事出有因。

但只要想到江允叙会有生气的可能,苏宜就难掩焦躁地抿住唇。

他点进最上方黑色头像的对话框,顿了顿,又退出来。

反复几次,苏宜指节被他自己不自觉掐出月牙状的白痕。

眼圈有点酸涩,苏宜忍不住讨厌起自己拧巴的性格。

为什么一句稀松平常的舍不得和一句告别就是说不出口?

亮起的屏幕上洇开圆润的湿痕、一滴又一滴。

“既然知道电话上告别不合适,为什么不和我见面?”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气息起伏。

苏宜一愣,顶着通红的眼睛抬起头。

江允叙站在他面前,额前的发丝被吹得微微往后扬,额头整个露出。

颈侧沾着薄汗,他没有抬手擦拭,眼神很淡地扫过苏宜。

像是再说给自己听,“原来我们的关系生疏到这个地步。”

哪怕口吻再平淡,苏宜也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他睫毛一动,泪珠险些再次滚下来,“没有、我想跟你说的……”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不起……”苏宜声音断不成句。

他的样子已经很可怜了,鼻尖、眼睛通红,漆黑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簇的。

下巴又细又白,像某种把自己弄很狼狈的小动物。

但如果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不会一个人出现在车站。

江允叙没有心软,平静地问他:“现在告完别了,你要走了吗?”

他的脸上像覆了一层薄冰,所有尖锐的情绪都不加掩饰。

苏宜莫名有种清晰的直觉,如果他点头,事情可能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在这里没有地方住了、兼职也找不到……我还要上学。”

苏宜语序颠乱,努力将自己的理由剖析干净。

“……而且。”苏宜的声音说到后面变得很轻,“你也要走了,不是吗?”

他胡乱擦了下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要去柏林了,我原本想安顿好再告诉你的,不想让你离开前还操心别的事。”

其实他是担心告别的话一旦说出口,就真的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男生不太能很好地面对太过强烈的情绪,此刻便显得格外不善言辞。

每一个字都说着磕磕绊绊,每一句也都理不出逻辑。

但这些不相关联的话组合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同一种情绪。

——舍不得。

苏宜舍不得江允叙。

候车室人声嘈杂,但苏宜却都听不太真切。

他全部精力都在等待江允叙的回答,像一个虔诚的罪犯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

良久,苏宜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随即黏在脸边的发丝被指尖拨开。

他勉强掀起乱糟糟的眼睫,看到江允叙眼眸中情愫微涌,像冰层初化。

“为什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连偷听都不知道听完。”

江允叙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着薄红的白皙眼皮,心脏像被无数嫩柳枝拂过。

“我是说要去柏林,但我从来没说我想一个人去。”

“柏林的冬天太冷,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周遭的一切都骤然失焦,眼中只有江允叙是清晰的。

苏宜愣了很久,才迟钝地想起确认:“和我一起?”

“我既然能资助你高中的学弟学妹,怎么会落下你这个最优秀的好学生?”

江允叙嗓音沉稳:“我考虑了很多院校,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却想先一步跑路。”

“我怎么能不伤心和生气?”

说到这里他捏了一下苏宜的腮颊,指尖染上点湿润。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怀中骤然撞进一个脑袋。

江允叙顿了顿,手顺势掐上苏宜的后颈,扬眉。

“撒娇也没用,这次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苏宜的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来,有点闷,“你哪次都没有很轻易。”

喉结轻轻振动,江允叙轻笑一声,“苏宜,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像肥皂剧里在车站闹别扭又好不容易和好的情侣。”——

作者有话说:苏宜:其实你每次都很难哄

江允叙:我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让你好哄了

————

感觉要收拾收拾准备完结了(bushi[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