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炎热的夏天过去, 山上的野草迎着太阳疯长,一场秋雨落下,万物又变得枯黄。
冬日的雪洋洋洒洒地落下,天地间又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四季轮换间, 又是一年。
不过眨眼, 一家人在府城已经两年多了。
“哥么!你回来了?”
时间过得飞快, 少年的个头也随风长,阿眠现在十二岁了,半大少年和林言一样高了。
陆家人都长的不错, 阿眠一副模样也十分出众, 再加上一家人用心养着, 气质非凡, 活脱脱的小公子模样。
林言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快接着,沉死我了, 早知道背个背篓去了。”
阿眠把东西接过, 确实不轻:“云织哥呢?”
“他去铺子里了, 我就先回来了。”林言一边说着,一边捏胳膊:“你把东西挑一挑, 我买了一只烧鸭, 饿了你就先吃。”
林言和陆鹤明马上要去武昌府, 今日就是出去买些东西去了。
“我不饿,对了哥么, 上午赵掌事来找你了, 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也没说什么事。”
“赵掌事?”林言一脸疑惑,半盏茶酒现在十分稳定, 虽说没有名扬天下,但是在这襄阳府提起茶饮,也是有它一席之地的。
这些日子忙着分店,赵掌事被派下去视察去了。
“应该是来说分店的事,下午我去问问。”
阿眠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
林言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
阿眠也算是林言看着长大的,别说他这毫不掩盖的小心思,平日里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他都能看出来。
“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行,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林言拎着东西往厨房走:“我去做饭了。”
阿眠哎呀一声:“哥么我给你烧火。”
林言没回头都能想象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
阿眠实在是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林言:“哥么,我真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武昌府吗?”
这件事前几天就商量了,林言和陆鹤明带着小木子一起去,他们三个留在家里。
武昌府不远,但乡试要考九天,他们提前去,再加上等放榜,前前后后也得一个月。
“阿娘说我们去府城的时候,带着你回村里呢,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
林言抬眼看了他一眼,果然眼神亮了起来:“真的吗?阿娘怎么没和我说?”
“还没决定好,你去和阿娘商量商量。”
乡试刚好赶上中秋节,与其在这里待着想七想八,还不如回村里去,有人说话就没空想这么多。
而且要是上了榜,最先去的也是村里。
“等你哥考完,我们直接从武昌回家找你们。”
阿眠开心起来,阿昌过完年回盛京去了,他一个人在这实在是无聊。
“那我们啥时候去盛京啊?”
林言把菜都切好:“怎么,阿昌才走几天就念着了?”
阿眠哼了一声:“谁想他?!我是想我师父了。”
阿眠跟着老太太学了半年,学得不错,老太太就把他收了当徒弟。
“你师父又让人给你带了琴谱,还说等去了盛京要考你呢。”
“这不是还早这呢?”
“什么还早着呢?”陆鹤明站在厨房门口问。
林言抬头,开心地看他:“你回来了?怎么样?”
他今日是和季景之一起五人去找廪生作保,这倒是和府试流程一样。
“还是找了陈廪生?”
“是,前些日子问过,他还没有给别人作保,就先让季景之给了定金。”
按理来说,廪生作保是不能收取费用的,只是怕出意外,还是要说好,只是换个名头罢了。
“他们几个打算什么时候去?”
“陆温和宋磊和我们一起的话,季景之肯定也要跟着,那只剩李行自己,想必也要一起了。”
七月的天,正是盛夏,在厨房一会儿就一身的汗,林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我们一起也行,相互照应也安心。”
虽说都走的官道,但是沿途都是山,每次到这时候路上救都是学子,能读书的都不缺钱,再加上大多读书人体质不佳,难免会引起山匪注意,结伴而行至少有个照应。
林言看他也出了汗:“你去歇着吧,别站着热一身汗。”
“我不热。”
阿眠在灶前擦汗,还没擦干就又流出来:“你们不热我热,要不把厨房给你们两个,我出去?”
林言看他一头的汗,脸都烧红了,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行行行,你去看看阿娘他们回来没。”
本来就买了一只烧鸭,刚刚又炒了一个菜,林言刷了锅兑上水,打算焯个豆芽凉拌。
“你把锅里的馒头拿出来,我这边过下水就好。”
两道菜都弄好,林言又捞了点酸萝卜,这会儿吃爽口。
把两个锅顺手刷了,兑上满满两锅水,趁着灶里的余温,吃完饭刚好可以洗洗澡。
陆母刚好带着小木子和云织回来,小木子这两年跟着云织练了些拳脚功夫,个头猛猛窜了上去,成了陆家第二高的人。
又加上整日在外面跑,整个人黢黑黢黑的。
“正好回来,赶紧洗手吃饭,这么热的天,吃完饭冲一下,各自回屋里去。”
云织把东西放到屋里再出来,他们都已经坐下了。
陆鹤明参加乡试是家里头等大事,吃饭时难免提起:“这次去的时间长,这两天想想还要带什么。”
“今日都买的差不多了,您做的衣服也都装好了,其他东西要是缺直接买就是。”
陆母认可地点点头:“缺什么就买,不用省银子。”
现在家里也不缺这些了。
“到时候有什么事就让小木子去,你一个哥儿还是要以自己为重。”一开始陆母也想跟着去,怕他们照顾不好自己。
林言说去那么多人容易分心,陆母又想着让陆鹤明带着小木子去就行。
毕竟陆鹤明去考试,林言一人也让人不放心。
后来好说歹说,陆母才松了口让林言跟着。
陆家过年时候刚换了一辆大些的车厢,装上东西,再坐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临走前,陆母把宋磊和陆温都喊到家里吃了一顿饺子,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嘛。
宋磊还是带着宋淼,陆温独自一人,明天和李行一辆马车,季景之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呦,吃着呢?有我的没?”
来人正是安洵。
陆母现在把他当作自己人,笑着让他坐,自己起身往厨房走:“来的刚好,你坐,我去给你盛碗饺子!”
“诶,多谢婶子!”说完他也不客气,直接自己搬了凳子坐在了陆鹤明身边。
“你怎么来了?”林言歪着头看他,两人中间隔着陆鹤明。
“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明天直接府城门口等你们,但又怕错过,所以就今天晚上来告知你们一声。”
陆母端着饺子出来,安洵连忙放下手里的扇子,双手接着:“多谢婶子,我不吃都知道是猪肉芹菜和猪肉香菇的!”
陆母眉开眼笑,林言在一旁小声嘟囔:“狗鼻子……”
安洵眯着眼睛看他,陆鹤明不动声色地挡了挡:“你也要去武昌府?”
“对啊,我在武昌还有一处宅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们直接住进去就行。”说着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饺子,入口便是芹菜的清香,伴着猪肉的味道,混合起来,十分好吃。
“哎呦哎呦,烫烫烫……烫!”
看他皱巴巴,嘴唇不停地搅拌,一桌子上的人都没忍住笑。
欢乐的气氛倒是冲散了几人有些焦虑的状态。
一直吃到天空变成深蓝色,明日还要早起,也没敢再耽搁,把陆温他们送走,陆母又开始催林言和陆鹤明。
他俩躺在床上时,还有些恍惚,窗外的月牙还只能看到一个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躺下了。
陆鹤明把人从背后抱住,下巴在他耳尖蹭了蹭。
林言感受到什么,翻个身和他面对面:“紧张什么?不过区区乡试,我相信你可以的!”
陆鹤明盯着他的眼睛,月亮已经爬到屋顶上,屋里没点灯也能看清彼此。
“没有紧张……”林言看着他,陆鹤明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看向他,似是投降般轻声叹了一口气:“只是有些害怕……”
林言双手抱紧他:“有我在怕什么?大不了三年后再来一次!”
陆鹤明这几天格外焦虑,但他藏的好,不了解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林言早早发现了,每晚会和他聊一聊,让他放松放松。
前两日陆母估计也看出来了,和林言说了这事,还说不让他有太多压力。
“咱们家现在不少银子,你考到老我也给的起!”
陆鹤明被他这样一说,心里的烦闷散了不少,明明这些以前都说过,但每次听都还觉得开心。
“我知道的。”
林言亲了亲他的嘴角,陆鹤明将人抱住,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但明日还要赶路,陆鹤明可不敢,不然明日陆母要把他骂死。
林言歪着头在他怀里睡去,陆鹤明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月亮高高挂在树梢上,华光落了满院,屋里的人相拥而眠,一片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了一丢丢[哈哈大笑]
第102章
从襄阳到武昌, 坐马车要走七天。
安洵带着家仆,他的马车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林言和陆鹤明的车,宋磊、陆温与李行三人的马车紧跟其后, 季景之带着一队人押尾。
四辆马车, 人还不少, 走在城里浩浩荡荡的,不少早起的人,眼神不由自主的看上一眼。
一直到出了城, 人才少了些, 城外空旷, 感觉都清爽了不少。
林言早早就被喊起, 此时坐在车上昏昏欲睡,靠在陆鹤明怀里眯着, 马车颠簸, 真要睡也睡不着。
“睡不着了?”
林言眼都没睁开地嗯了一声。
陆鹤明盯着他, 没忍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睫毛,痒痒的。
林言被吵醒, 睁开眼看他, 一脸迷茫的样子更是让人忍不住。
陆鹤明要低头亲他, 林言往旁边躲了躲:“小木子在外面!”
外面驾车的小木子听见这话:“……”
也可以当他不在。
出了府城,再往外走, 就是连绵的群山。
山里有不少人家, 但他们一路没停,一直到了一个镇子上才停下修整。
他们前前后后快有二十人,一进镇子就特别引人注目,跟着安洵的车夫有经验, 他们几辆马车在一起目标太大,就商量一番先各自行动,一个时辰后镇子外面再集合。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日头正盛,林言和陆鹤明带着小木子进了一家面馆,先各自喝了一杯解解渴,林言直接叫了五碗面。
他自己一碗,他们两人一人两碗。
面馆里人不少,小木子拿着三个水囊往后厨去,灌满水路上喝。
除了三碗面,林言还点了两盘凉菜,早晨起的早,这会儿子都饿得不轻,谁也没有说话,低头各自吃各自的。
一碗面和府城价格差不多,但好在份量足,上面的肉也铺了满满一层。
林言大半碗面下肚,又喝了一杯茶,长叹一口气,才慢慢舒坦。
“咱们晚上在哪休息?”
“应该是长兴县,晚上住一夜,第二天早早出发。”
陆鹤明吃完,热的一头汗,林言把帕子给他,随便擦了两下又冒出来。
林言拿着扇子给他扇风:“走出襄阳府都得两天。”
三人吃饱喝足就往镇子外面走,这会儿时辰还早,还能找个凉阴地休息一下。
上午是小木子驾车,下午陆鹤明顶上,看着太阳逐渐西斜,再然后是布满天边的橙色云霞,只不过大半被山挡住,只能看到一点瑰丽的颜色。
太阳落下,终于是凉快了些,山风吹过,林言从车厢里出来,坐在陆鹤明身边。
看着前方的路发呆。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和季回去别苑玩,你去接我,好像也是这个季节。”
迎着风和晚霞,马不停蹄地往前。
进了长兴县还是和在镇子上一样,兵分三路进城,最后在同一家客栈住宿。
安洵和季景之带来的人分为两队,夜里交替守着马车和行李。
因着明日还要继续早起赶路,林言简单擦洗一番便躺在床上了。
陆鹤明靠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才把烛火吹灭,天气太热,两人一里一外睡着,肩碰着肩。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外面的天才微微亮起,林言就睁开眼了。
若是平常,他肯定还要再睡会儿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一个精神便坐了起来。
外面的陆鹤明也被他的动作给弄醒了:“怎么了?”
林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起来晚了。”
陆鹤明搂着他躺下:“小木子回来喊我们的,再躺会儿吧,坐马车难受。”
林言乖乖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但没有一点困意,头埋在胸前轻嗅,一股独属于陆鹤明的味道。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不过大早上的,林言不敢招惹他,更何况现在是在外面。
他们人多,不能耽搁时间,要是真等到小木子来喊他们,那才真是完蛋了。
趁着早上凉快,一行人买了早食在路上吃。
一日奔波,天擦黑时到了德安府与襄阳府交界处,是个小镇子,只有一家客栈,连他们一行人都住不下。
只得庆幸还是夏天,随行的人直接在客栈大堂里睡得,林言早上起来时,就看到大家睡得横七竖八的。
刚想说要不停下修整一番,安洵就让管事与他解释了一番。
德安府与汉阳府夹在襄阳与武昌之间,与这两地的繁华不同,德安与汉阳基本全是山地,支流细小无法行船,全靠人力又无法翻越层层叠叠的山峦,所以这两府人不多,发展也不好。
俗话说穷乡僻壤出刁民,食不果腹便有人上山为匪。
现在又是特殊时期,哪怕累点,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等到了武昌就会好很多。”
毕竟是布政司所在的地方。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他们说什么林言便听什么,大不了到了目的地再多多犒赏他们。
山路多,路虽是官道,但也十分坎坷,有些地方还很陡峭,小木子与陆鹤明都没有走山路的经验,幸好安洵与季景之都早早备好了车夫。
在小镇子上补充了不少干粮,这两天日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第四日下午进了武昌地界。
林言一路上高度警觉,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有人从山上跑下来。
远远看到永清县的界碑,才微微放下心来,昨日管事就说过,只要进了永清县,就是武昌府界内,会安全上不少。
林言歪在陆鹤明身上休息,陆鹤明这两日也没休息好,冒出来一圈的青色胡茬,侧着依靠在他头上,林言被扎的不舒服,轻微动了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两人才相互依偎地眯了过去。
车轱辘声不停歇地响着,林言再醒来时,外面一阵嘈杂声。
“怎么了?”刚睡醒还有些恍惚。
“前面有落石挡路。”
他话音刚落,林言瞬间清醒了过来。
出了这座山就是永清县,怎么就突然被落石挡路了?
陆鹤明没下马车,林言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叽里咕噜地说着,应当是这边的方言,林言一个字也听不懂。
和陆鹤明眼对眼,一脸迷茫。
另外还有一道声音,听着应该是一位少年,也说着鸟语。
林言看着车窗口听了一会,你一句我一句的,林言只感觉他们在吵架,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人来到他们车前:“陆公子,林夫郎,前方落石,马车无法同行,咱们得从村子里绕一下。”
陆鹤明没什么意见:“都听你们馆主的,走吧。”
林言掀开车窗帘往前面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背影佝偻,头发花白,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
视线最后落在他的脚上,只不过路边野草茂密,深一脚浅一脚,看不出是路不好还是天生残疾了。
顺着小路拐弯,老头的身影被安洵的马车挡住,林言才收回视线。
林言心里突突跳,总感觉今日要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陆鹤明看他从醒来就皱着眉头,干脆就把人抱起来,坐到自己怀里。
“别担心,安洵有经验,不会出现问题的。”
林言当然知道不用担心,可这也不是说说就有用的。
车队又走了一会儿,林言坐在陆鹤明怀里,怕被人看到,只掀开一条小缝。
山脚下已经有了挨着挨的房子,虽然砖瓦房几乎没有,穿过村子,车队在村口停了下来。
陆鹤明也感觉到不对,让林言老老实实坐好,自己从窗口往外看。
外面管事正在和那老头沟通。
嘴里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管事皱着眉头去了安洵马车上。
应当是去汇报了。
林言把窗帘放下,手里捏了一块糕点,正打算往嘴里放,外面传来脚步声。
前面的几个人脚步急促,走路都带风。
在后面还跟着一群,各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季景之的马车在最后,带的家仆自然也在,他早早发现了不对,让家仆们都打起精神,注意些,果不其然有人跟来了。
季景之带的人都练过,但寡不敌众,他几个人怎么也拦不住大半个村子里的人。
…………
外面气氛僵持住,谁也想亏了。
又过了一会儿,管事从安洵的马车里钻出来。
和那老头交涉一番,老头面色不对,林言就猜到是谈崩了。
果不其然,老头大手一挥,几辆马车都被围的严严实实。
外面喊着,林言猜测意思应该是让他们从马车里出去。
听着外面声音越来越大,和陆鹤明对视一眼,才整了整衣服往外走。
外面宋磊他们已经被村民挟持住,安洵和季景之带的人多,还没被近身。
小木子和陆鹤明护着林言,眼神锐利地看着要上前的村民,两队人马又僵持起来,谁也没先动。
直到那老头用拐杖敲了敲地,声音沉闷,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随即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应当是劝阻他们的,村民们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管事的能听懂他们的话,和安洵商量了一下,安洵点点头,示意他们愿意跟着走。
林言一脸平静,心里却是好奇,且不说这几个府城没离多远,仅看这村子就在永清县界碑处,就知道来来往往的外地人不少。
怎么就听不懂不会说官话了?
而且他们不像是想要他们命的样子,若是只要钱,只管把他们劫了便是,又为何如此麻烦?——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103章
等到傍晚, 一路阴沉,本来还想趁着凉快多赶些路,此时终于落下一场大雨。
村子里的人把他们几个关在一起,又把另外的仆从弄到另外一处。
掌事的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林言才知道怎么回事。
官道确实是被堵了, 前两天山上落石, 两块大石头把路挡的严严实实。
那老头也确实是好心,路过人他都会给他们指路从村子里穿过。
只是今日……
“必须要留下一个外地人?”
“那人是这样说的。”
山里的人不常出山,以前也有过落石, 只不过次数很少, 而且大多都是些小石头没人放在心上。
这次落石却十分不一样, 不仅挡了路, 还伤了人。
那人不治而亡,便有谣言四起, 说是山神震怒。
村里的人本就是靠山吃山, 这边的土地不多, 土壤也不肥沃,各个家里田地都不多。
交完了税, 有的都难以裹腹。
今日那老头算是村长, 村里有了这种说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正巧一位云游的道长路过。
他还没问就说了其中关窍——
要送一人去祭祀山神。
林言:“……”
这不扯的吗?
“他们村里的人都信了?”林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啊?
除了安洵面不改色, 一脸平静外, 陆鹤明和季景之几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就算未曾开智,也不至于如此愚昧无知吧?
掌事的也无话说,他走的地方多, 确实有很多人相信这种说法,更何况这次伤到了人。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们人多,大半夜逃走的想法不现实,再者马车上还有东西,即使只带重要的东西,那还有另外十几号人,不能把他们丢下吧?
林言自从到了这里,经历过最惊险的事就是和林家断亲。
相比之下,不过是小儿科了。
安洵坐在角落里,面色冷淡,林言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屋里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看他们的样子,大概是也不想伤人的,但又没有办法,一日不放人上去,谣言便一天又一天地传着,总要有倒霉鬼被困在这里的。
显然他们就是。
屋外轰隆隆又开始打雷,他们一路过来,也就前日下午下了小雨,天气燥热,连地面都没湿,自然也没有耽误他们赶路。
“今日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估计要有一场大雨。”
安洵终于站起身来,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又说:“你们马车里不还有被子。你俩去里面,剩下的在外面凑合一晚。”
扇子点了点林言和陆鹤明。
陆温和季景之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李行有些着急:“咱们就这样了?万一他们……”
“轰隆——”
他话没说完,外面又是一声响雷。
众人都看向他,李行也自觉闭了嘴。
林言看了看外面,今晚怕是不能睡个好觉了。
陆鹤明去外面马车上把被子抱了下来,薄薄的被子也不大,本来是给陆鹤明准备带进考场的。
眼下只能先拿来用。
剩下几人也都拿了东西,也知道急不得,即使什么都不要,今夜逃出去,这样的雨天也跑不远,估计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安全。
里屋有床,陆鹤明让林言先睡,一众人只有他一个哥儿。
“你先休息,我出去和他们商量一番,我们几个轮流守夜,等天亮再说。”
林言点点头,牵着他的手指,听话地闭上眼睛,陆鹤明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看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屋外传来说话声,林言的手落在床边,毫无睡意,闭着眼想今天的事情。
山上落石,若不是自然掉落,那就是人为造成的。
进村时他有观察过,村里离官道不算远,但可能是因为走的人少,路两边的草已经往路中间蔓延了,有部分路甚至只能过得去一辆马车。
但是这个村子也没多少人,老老少少加起来估计也不过百人……
不对!林言突然想到,今日围着他们的人,没有年轻人!!
若是真要留下一个外地人,那么村里的青年人应当先冲出来,他们人不少,真要硬碰硬,他们也不应该让一群老人来。
难不成打不过,还在他们马车前哭不成?
今日来的,最年轻的,大概也和陆母差不多的年纪了。
林言猛地睁开眼,刚想出去和他们说,外面又传来轰轰轰的声音,雨声太大,听的不真切,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林言觉得屋子似乎都在晃。
“阿言!”陆鹤明从外面快步进来。
“落石了。”
“又落石了?”
两人对视一眼,陆鹤明直接连被子把他抱起来:“先出去。”
外面几人都坐着,宋磊担忧地看着外面,雨下的慢慢变小,掌事冒着雨从外面回来。
表情一言难尽:“馆主,村里没人了。”
几人面面相觑。
屋里屋外又是一阵沉默,只余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似有若无的轰隆声。
林言不确定是自己刚刚被吓到有了幻听,还是真的还有落石。
“现在怎么办?”
“他们知道今晚还有落石,就把我们扔在这里?”
林言脑子很乱,不对,这很不对。
要是想要把他们祭祀,怎么会突然没人?
是他们躲起来了,他们可能知道今日有落石。
“小木子他们呢?”林言语气有些着急。
掌事的表情有些难看:“他们都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这些人显然比另外的人更容易制服,怎么把他们放了,把另外的人带走了?
安洵看了一眼陆鹤明:“你们几个挤两辆马车,掌事的认识路,你们继续往前走,等我把人找到,到府城再去找你们。”
陆鹤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掌事的先开了口:“馆主,我……”
“听我安排就是,放心吧。”
陆鹤明也知道都留在这里也没用,可是他们现在走的话,路上也不会安全。
“你们别管了,走到天亮大概就能出山了,赶紧走吧。”
林言觉得安洵这人自从出了襄阳府,就奇奇怪怪的。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林言不同意他的想法。
几人都看向他,赞同他的话,倒是他们都留在这里,也只是拉后腿。
“让掌事的跟着你,我们知道方向,大不了多跑点路……”
“是啊。”
安洵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东西只带了重要的,两辆马车坐的满满当当,雨下的大,山路也不比官道,坑坑洼洼的全是泥泞。
雨幕落下,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雨里,不过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再往回看,已经看不到村子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慢慢小了下来,林言还有些恍惚。
陆鹤明和季景之在外面驾车,雨水滴滴答答,林言眼神虚无,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直到天光大亮,太阳透过潮湿的空气落在地上,一夜走下来没人敢睡,两匹马也都走不动了。
林言歪在陆鹤明怀里眯了一会儿,这会子才清醒过来,这一夜的遭遇,就像一场梦一样。
天亮了,雨停了。
陆温的头磕在窗框上咚的一声,人也清醒过来:“天亮了?”
陆鹤明点点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前面停下歇会儿吧。”
马儿停下来自己吃草,后面一车人也都下来活动身体。
“这边安全了吗?”
李行一脸憔悴,前半夜他驾车,下着雨浑身淋了湿透,后半夜换了衣服,心里担忧,自然也没休息好。
林言把干粮分了分:“都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走。”
几人接过来,走的着急,除了银钱和籍贯,他们都没想到带干粮。
这边的雨应该是没有那边下的大,路上泥水不多,再加上他们已经绕回到官道上,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到了一个镇子上。
不敢耽搁,几人随便对付了一口,两匹马缓过神,就接着走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一个镇子。
陆鹤明驾着马车找客栈,只是这镇子实在不大,平日里落脚的人也几乎没有,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客栈。
这镇子上马车不多,他们两辆马车又大,实在是太惹眼。
“要不我们先出去,这镇子上好像没有客栈。”
陆温坐在陆鹤明的另一边,陆鹤明点点头,驾着马车往镇子外面走。
现在七月份,一出太阳正是热的时候,哪怕昨日刚下了雨,直直地晒着也受不了。
林言扒拉着帘子往外看,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的缘故,街上铺子都没开几家。
路上零零散散的人,有的挑着担子,也不叫卖,看见马车会瞅几眼。
“夫君,我们找个店家借住洗漱一番吧。”
既然开店,就是为了银子。
陆鹤明点点头,瞅着哪家店还开着。
一直快走出镇子,陆鹤明才指着一家卖盐和米面的店家说:“他家吧,我去问一问。”
当朝的盐和铁由朝廷管控,只有在官府登记过的才能卖,相比其他的店,想来也是安全一些。
店主是个汉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他们走到门口时,他正在搬货,许是太热,打着赤膊,搬着箱子,两块肌肉鼓起,汗水顺着往下流。
等他把手里的木箱子放下,林言才上前问话:“大哥,不知可否讨些茶水喝?”
店主听见声音回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他们一行人没一个听懂的。
看着他们一脸迷茫的样子,店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明白。
“忘记你们不是本地人了……你们是要去武昌?”
“是要去武昌,只是昨夜赶路,被大雨淋了个正着,看镇子上没有客栈,就想叨扰一番。”
林言看他表情疑惑,又连忙解释:“我们会给银子的。”
“这倒不用,你们先进去洗洗弄弄吧,别等受凉了就不好了。”
林言点了点头,招呼他们几个先去。
他和店主瞎扯。
“大哥可知前面山上落石的事?”
大哥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林言眼神转了转,凑近小声地问:“大哥也觉得是山神震怒了?”
“你们是从那边过来的?”
林言嘴角带着笑意:“我和夫君带着族亲去武昌府参加乡试。”
“乡试?”掌柜的没读过书,只觉他们穿衣打扮不同。再加上他也知道能参加乡试的都是秀才。
这一行五个人,各个都是秀才。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没看出来。”
扯了会儿闲话,他们几个人洗漱好出来。
换了衣服。又变得人模狗样。
林言和陆鹤明带着衣服进去,实在是受不住了,简单冲洗了一番。
下午还要赶路,一行人把各自的水囊装满,又上了马车。
还得走半天才能到永清县——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日痛经[托腮]
第104章
永清县是个大县城, 西北方向来武昌府的,都会在此歇脚,繁华程度与上午的镇子完全不同。
他们怕出意外,出发的早, 但永清县也已经有了不少学子。
客栈紧俏, 问了两家都没有空着的四间房。
眼见着天马上黑下来, 几人还没吃饭,林言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分开住了。”
其余几人也没意见,季景之这两日下来人都憔悴了, 满脸胡茬, 十分狼狈, 此时也只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歇一歇:“我和李行, 还有陆温兄去福来客栈,你们和宋兄住锦绣客栈, 如何?”
这两家正是刚刚问过的, 都是只剩下两间房, 而且离得也不远。
都不想再折腾,林言就点点头。
“那就这样, 马车上重要的东西都带着, 今晚好好歇一歇, 明日也不用早起,咱们后日再出发也行。”
心里都还惦记着安洵, 停一天打听一下情况也是好的。
林言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心情安慰他们, 说完就各自回了客栈。
叫了热水,草草洗了一遍,就躺到了床上,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 这会儿心里惦记着安洵,头疼的很,但根本睡不着。
陆鹤明端了两碗汤面上来:“吃点饭再睡吧。”
林言叹了一口气翻身起床,两人面对面坐着,端着碗谁也没说话。
吃了大半碗,林言出了一身汗,心里才爽快了些:“咱们明日在这歇一天,去问问镖局,看能不能找几个人去村子里打听一番。”
“行,放心吧,安洵常年在外,还有那么多人在那,不会有问题的。”
陆鹤明把他推过来的小半碗面一起吃完,把两个面碗送下去,回来时林言已经躺下了。
擦洗一番,把人拥在怀里,又亲了亲他的耳尖,两人才睡去。
林言心里有事,睡得不深,第二日天才微微亮,他就醒了过来。
身边陆鹤明还在睡着,也皱着眉头,林言伸手帮他抚平,又落到他青色的胡茬上,刺刺的。
“怎么醒这么早?”陆鹤明声音有些沙哑,眼没睁开,下巴故意在他额头上蹭了蹭。
林言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睡够了就醒了。”
外面已经零星有了商贩的叫喊声,这两天惊心动魄,感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拥抱过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林言用了点劲把他推开了一点,但也没舍得推太远,只在两人之间留出一点空:“有点热。”
陆鹤明闷笑一声:“起床吧,还得去一趟镖局呢。”
他俩没再耽搁,洗漱好出门时,太阳的光还没越过屋顶,只有一些阳光从屋檐缝隙钻出来。
七月的天虽然燥热,但清晨还算凉爽。
两人买了包子,一边吃一边走。
他们来的早,除了早起走镖的人,也就一个伙计在柜台打瞌睡。
林言上前敲了敲桌子,伙计猛地醒过来,熟练地招呼起来:“二位是送东西还是送人?”
“我们想雇两个人去林峰镇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们镖局接不接?”
“林峰镇?”
林言看他表情迟疑:“怎么了?”
伙计笑着摇头:“没事,只是我们兄弟不经常去那里,二位稍等,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接这一单。”
他往后院走,林言眼神瞅了瞅,后面应当是镖师宿舍。
不大一会儿,伙计就领了三四个人回来:“他们四个都愿意接,二位可以挑选一番。”
四个人都十分魁梧,林言暗暗放下心来,把事情掐头去尾简单说了两句:“……此行危险颇多,后续还需去武昌府城找我们,所以你们若是愿意就可以签文书了。”
最后有一个人退出,林言按照规定先给了定金,又把掌事留下的府城地址给了他们一份:“等有消息可去这里找我。”
林言给的银子丰厚,那三人也没敢敷衍。
安排完以后,二人牵着手往回走,县城再怎么着也比镇上人多。
这会儿街上才热闹起来,卖什么的都有,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两人回到客栈时,宋磊两兄弟正坐在大堂吃包子,一边吃一边四处看,直到看到他们才眼神一亮:“你们两个去哪了?早上叫门不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还是下楼问了小二,才知道他们出门去了。
林言把找镖师的事简单说了说:“……大概就这样,咱们今日再休息一晚,明日早起再出发往府城走。”
“一天能等到消息吗?”
他们驾马车还走了一天一夜,虽说是因为下了雨,但就算是骑马,一天估计也难以来回。
“我留了地址,有消息直接传到府城去。”
宋磊哦了一声,等他们吃完,又各自回了房间。
陆鹤明拿出书来看,林言闲着无事索性把随身带着的银票拿出来数一数。
他这次总共带了一百两。
前半程几乎没花什么钱,吃住加起来不到一两银子。
从昨日到镇子上,去店家借水,帮掌事的租马,再加上两日的客栈还有三个镖师,一下子去了五六两。
他们七八个人挤了两辆马车,除了重要些的东西全都丢在了村里,等去了武昌还要重新买。
幸好武昌离得已经不远了,再走两天估计能到。
“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找个领路的?”
林言心里有了个大概,银子他们带得不少,就算他们没有,季景之身上估计也够,但现在的问题是去武昌怎么走他们还不知道。
陆鹤明抬头看他,思考了一下才点头。
他也是只知道大致方向,与其摸不着走弯路,不如找个有经验的车夫,早一天到,就少一点意外。
季景之三人下午来的时候也说起这件事。
林言放下手里的筷子,“已经找好了,明日大家早早起床,趁着早上凉快咱们早早出发。”
一起吃了晚饭,大家各自洗漱歇下,林言可能是太累了,脑子里乱乱的,但还是一碰到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早的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把东西放到马车上,林言找的领路人也准时到了客栈门口。
“这是刘叔,也会驾车,让他和你们一辆马车,我们在后面跟着。”
几人纷纷点头,惹得刘叔一脸稀奇,四五个汉子一起,竟然都听一个哥儿的吩咐。
林言冲他点点头,刘叔恭敬地回应,这哥儿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林言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前半程宋磊宋淼驾车,他们夫夫二人窝在马车里补觉。
说是补觉,其实两人都没睡。
晌午停下休息,下午换了陆鹤明驾车,林言陪着在外面坐,一直到晚霞漫天,两辆马车才停在一家客栈前。
中午啃的饼子,点了一桌的菜上来,谁都没有再说话,各个狼吞虎咽的。
刘叔看大家都吃完了,放下筷子开始说明日的行程:“林夫郎,各位公子,今日在这里修整一番,明日寅时出发,晚上应当能到府城。”
寅时就要出发,那时天还没亮呢,几人不在耽搁,收拾东西就各自进了房间休息。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刘叔准备好了灯笼,两辆马车各挂了一盏,夜里行路视线不好,马车跑的不快。
等到灯笼里的蜡烛烧完,天也亮了起来,离武昌越近,大山便越来越远,初升的太阳毫无遮挡地照在路上,马车上,偶尔路过一片湖泊,红彤彤的太阳落在上面,十分好看。
走了一个多时辰,在路边的茶水摊修整,一人要了一碗凉水,林言没坐,站在旁边活动,坐了这么久,腰酸背痛的。
茶水摊子总共就三张桌子,他们来时有一桌就已经坐了两个人,看到样子是书生。
看样子应该也是要去武昌府的,林言不小心和其中一人对视上,客气点了点头。
一碗茶喝完,两辆马车都换了人。
旁边桌上的两人,自从他们停下马车,目不转睛,眼看他们要走,这会儿更是按捺不住。
毕竟那个哥儿刚刚可是对他笑了。
“这位哥儿,不知可否捎带我们兄弟二人一程?”
林言莫名其妙,陆鹤明也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一时间周围陷入沉默,那书生有些尴尬:“只是看你们也是要去府城参加乡试把?”
“不好意思,我们马车坐不下了。”
小小插曲,林言也没放在心上,陆鹤明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淡淡的,却反倒像是一种挑衅。
之间那人握紧了拳头,陆鹤明才扶着林言上了马车。
一人一边,跑起来路上也有风,比在车厢里闷着还舒服。
中间他们只停了一柱香的时间休息,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武昌府城。
天已经黑透,几人掐着最后关城门的时间进去了。
身份核验简单,看一下户籍和证明,就让几人进了城。
府城里还热闹着,时间太晚,他们没去安洵安排好的房子,随便找了客栈,几人泡在热水,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从出发到现在,加上中间耽搁休息的日子,差不多走了快半个月。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到了府城。
大考之年,不少学子早早就到了武昌,便宜的客栈早早就被预订了干净。
几人只好狠下心,住了贵一点逍遥居。
贵有贵的道理,入住时各个房间还送了一小盆冰。
用扇子扇着,夹带着丝丝凉意,十分清爽。
第105章
一行人在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才寻着安洵留下的地址找过去。
马车停在门前,林言不免震惊了一番,这宅子也太大了些。
门头看着都不一样,林言往旁边看了看, 这一条巷子就只有四五家, 看上去都不小。
“几位公子里面请。”
门房的人看到林言给的信物, 十分恭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进了里面,是和季家别苑差不多的格局。
与季家别苑不同的是,安洵这宅子是个五进院, 少了假山流水, 但花花草草的却是不少, 看着也别有一番趣味。
正房厢房, 住人的屋子很多。
奴仆把人领到第三进院:“这里的房间几位公子可以随意挑选,那边有个小厨房, 若是不想吃厨子的饭, 也可以用小厨房做着吃。前面是馆主的书房, 藏书众多,几位公子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我就在偏房, 若是有需要可以喊我。”
这小厮十分有条理地介绍了一遍, 看上去很是熟练。
几人今日在客栈都休整了一番, 再加上休息了一夜,起码看上去都人模人样的, 小厮说完就没再打扰。
这进院落总共有六个房间, 刚好林言和陆鹤明一间,剩下的他们每个人一间
每间房都已经被收拾妥当,被褥也都是干干净净的。林言啊了一声趴在床上,陆鹤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
“好舒服的床啊!”
两人加起来也没多少东西, 陆鹤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仰躺在他身边。
林言转头看他一眼:“你干什么?”
“歇一歇。”说完还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
“大白天的就休息?”林言用食指戳他,陆鹤明一把抓住,放在嘴边亲了亲。
林言想往回抽,但没抽动,露出来的脸一下就红了。
“怎么还害羞了?”
几天不亲热,还陌生了不成?
林言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看他,陆鹤明哼笑一声,看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也红了。
捏了捏他的耳朵,陆鹤明才放开他起身:“刚刚小厮不是说前院有个书房,你歇着,我过去看看。”
他们带回来的书只有几本,他本来就已经滚瓜烂熟了,这几天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来的时候也听安洵说过,家里书房有不少大儒手记。
“你去吧,我也不睡了,我去找管家问问,看能不能接应安洵一番。”
陆鹤明站在床边:“那我和你一起去。”
人生地不熟,虽然是安洵的宅子,但这人是好是坏可说不准。
林言想了一下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旁边几间屋子都没动静,估计是还在休息着,他俩也就没多打扰。
两人绕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只好顺着来时候的路往外走,刚好碰到带他们过来的那个小厮。
见他们走过来,十分有眼力见地迎了上来:“两位公子可是有事?”
“你们管事的可在,有事想问他一下。”
小厮摇摇头:“真是不巧,张管家前两日去了庄子,估计还得个两天才能回来。两位有事也可以和我说,小的会尽力帮忙的。”
林言和陆鹤明对视一眼,如今没别的办法,就把事情简略地讲了一下:“……想让管家派人去接应一番。”
小厮听完面色凝重:“两位先回去歇息吧,我让人把此事告知管家。”
林言道了一声谢,小厮行了一礼,快步往外跑了去。
林言这才算放下心来:“正好,和你一起去书房看看。”
说是书房,但看着更像是一个小课室,桌椅总共有三四套,放的满满当当的通顶书架有好几个。
陆鹤明眼神发光,大步上前,直到看到那本想要许久,但一直没有从夫子哪里借过来过。
“这里有《注解》,还有两本!!”
林言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不免笑出声来,他很久没看到陆鹤明这么鲜活的表情了。
他平日里表现的稳重,总是让人忘了他年纪也不大,还有活泼的一面。
林言也在书架前寻觅,带着笑看向他:“那你还不快看?”
陆鹤明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他,两人对视,眼神都亮亮的。
林言眉眼弯弯:“等以后我们买了宅子,我也给你准备这样的书架。”
四周打量了一番,又说:“但只属于你自己。”
陆鹤明忍不住的笑:“那就现在开始期待。”
“行,那你看书,我想想买个什么样的房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好像现在就要去买房子了呢。
林言找了一本游记,各自霸占了一张桌子,一直到晌午,宋磊过来找人,两人才意识到该吃午饭了。
“你们看书看的两个饭都不吃了?”
宋磊心里五味杂陈,他想着这刚来第一天,缓一缓再看书,接过陆鹤明这人已经在书房里待了半日了。
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太可怕了。
中午的饭是大厨房做好送来的,他们总共七个人,做了八菜一汤,算是相当丰富了。
宋磊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就把陆鹤明偷偷看书的事气愤填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们都不知道,我喊着他都不愿意回来吃饭!”
陆鹤明:“……”
夸张。
除了林言宋淼,剩下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各个眼神都是谴责。
当然不是怪他学习,而是他自己偷偷学习不喊他们。
太可恶了!!
太阳炙烤着大地,陆鹤明抱着林言睡了一个午觉,林言不愿起床,他就自己洗漱好去了书房。
刚一进门,就又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鹤明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淡:“你们来这么早啊。”
他们几个怕被陆鹤明抛下,吃了饭,拿着东西就来了这里,结果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你怎么这么晚?”宋磊一脸幽怨。
“我陪阿言睡了午觉,你们不困?”
季景之困的眼都要睁不开了,他就不该听宋磊的怂恿!!
反正他又考不过陆鹤明,干嘛要凑这个热闹?
陆鹤明才不管他们想什么,找到中午没看完的那本书,自己独占了一张桌子接着看。
陆温没被影响,只在他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等周围没了声音,又专注到自己手里的书上。
安洵的书房啥书都有,这两天下来,陆鹤明算是看了一个够。
林言早上醒来一摸,旁边又没了人,就知道他又去书房了。
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就感觉有人靠近,睁开眼看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什么时辰了?”
陆鹤明捏了捏他的手:“刚打算走,看你醒了。”
林言还没完全醒,说话语无伦次的:“不要……”
陆鹤明轻轻笑了一声,林言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笑声,也没放在心上。
林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屋子外面太热,林言就在房间里绕圈。
下午太阳被阴云遮住,林言又开始担心至今没什么消息的安洵。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下了一场急雨,不过一会儿,地面被打湿很快又晒干。
林言坐在屋檐下发呆,一个小厮跑着过来:“林夫郎,门外有人说是永清县来的,找你。”
林言一听,眼神蓦然一亮:“可是三个人?”
小厮摇了摇头:“不是,有四个人。”
“四个?”林言本来想着可能是带三位镖师来的领路人。
“去门口看看吧。”
小厮一脸古怪,要是想要见,可以直接让人进来,或者让人在会客厅等着,哪里需要亲自去迎接?
不过这几个人各有千秋,行事作风也与旁人不同。
小厮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琢磨这个哥儿。
这两三日下来,也对他们几个有所了解,虽然这位夫郎是个哥儿,但在几人中颇有威望。
大门口离得不近,林言走的急,到门口时累的不行,扶着门框打算休息会儿,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夫郎!”
林言顺着声音抬头看去,是小木子——
作者有话说:早一丢丢,困迷糊咯,明天补点
第106章
“夫郎!”
小木子这两年个头猛猛往上窜, 眼看着要赶上陆鹤明,再加上平日里跟着云织练些拳脚功夫,看上去和旁边的镖师差不多。
但此时眼眶红红的,这直愣愣的反差, 让林言一时有些哽住。
“夫郎,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和公子了……”
林言本想煽情一番的, 但不知为何总想笑。
“这不是见到了,呦,别哭。”
林言突然想到带小木子回家的时候, 那时候还很瘦弱, 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让人心生怜惜。
但此时一个大块头哭兮兮的……
林言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陆鹤明听到声音也赶来了, 看到小木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在他背上拍了拍。
小木子:“公子……”
陆鹤明用劲捏了捏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可有受伤?”
他摇摇头:“没有, 安馆主找到我们的时候, 那些村民还没来得及把我们弄到山上去。”
“先进来,再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此时看到小木子, 林言就知道安洵也安全了。
还不是饭点, 就让厨房给他们四个简单准备了饭。
一路过来, 小木子心里着急,路上就没怎么停下, 当然也就没怎么吃饭。
厨房准备的是凉面, 四个人各吃了两碗,又饮了几杯水,肚里才算有了感觉。
小木子吃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除掉小木子, 安洵和季景之带的人有十多个,村里人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他们都弄走。
都是成年男子,直接下了大剂量的迷药,一半扔在屋里,一半被带走去了山上。
小木子块头大,就没被带走。
安洵找过去的时候,剩下的几个都还在昏迷,一人泼了一盆水才醒过来。
还没昏迷前就听他们说要先去洞里,等午夜再行动。
既然是洞,那大概率在山上,一行人冒着雨往山上走,村里人多,在山上定然是要烧火,他们大概是为了躲落石,藏的也并不隐蔽。
洞里的人大多是妇孺,只有两三个汉子在外守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安洵不想伤人,掌事上前沟通,才发现他们会说官话。
“他们不让我们去找,让我们赶紧走,但是安馆主不愿意,抱了他们两个孩子,他们才带着我们进到山里去。”
小木子说到这停了停,喝了一杯水才有接着讲:“我们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黑色道袍的人,周围的树上都用红色的线绑着人,那人站在中间,嘴里还念着咒语,十分吓人。”
林言听的一愣一愣的:“不是说山神震怒吗,要祭祀吗?”
小木子点点头:“就是祭祀,被绑在树上的人,身上的血都在顺着红线流。”
看林言被吓到,小木子就没仔细说:“安馆主直接上去和那个穿道袍的人打了起来,安馆主十分厉害,那人敌不过,直接跑了。”
“所以不是非要外地人祭祀,而是村里合适的人已经被用光了?”
林言被吓得一身鸡皮疙瘩。
“安洵呢?”
“安馆主在永清县,这三位大哥到村子里时,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安馆主就让我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安洵和季家还有昌邑王都关系匪浅,留在永清县自有他的用意。
林言把三位镖师的银子结完,本来是想让他们休息一晚再走,但他们坚持要走,林言也就客气了一下。
他们这趟下来也没帮上什么忙,就算是护送小木子回来。
小木子在家歇了两天,林言才带着他出门买东西。
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许多东西都得备上了。
乡试九天六晚,白天热,晚上睡觉还是得备上一条被子。
另外蜡烛什么的也都得备上,杂七杂八地东西需要的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