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一路越往北走, 天气越冷。
他们路上走的不快,碰到好玩的地方还住上一两日,走走停停,十一月下旬才到开封府。
到了开封府, 其实已经走了一半, 但他们要去徐州坐船, 就还要往南走一段。
他们今日在开封府落脚,住的客栈是宋掌事以前的雇主住过的,价位不高, 但房间宽敞又干净。
总共要了三间房, 马车上还得有人守夜, 小木子宋镖师和另外两个镖师轮流守着。
东西被抢不可怕, 主要是他们马车上还有些吃食,万一不小心被加了料, 那可就麻烦了。
等安排好, 林言和陆鹤明才拎着东西往里面走, 宋掌事跟在身后。
“林夫郎,开封府这两日有庙会, 很是热闹, 要不停下修整两日再出发?”
“这不年不节的, 怎么会有庙会?”林言抱着手炉问。
宋镖师笑呵呵地回答:“这不是要冬至了,这青龙山上的青龙寺每年都会包素饺子给无家可归的人吃, 慢慢的就发展成庙会了, 每年冬至都会举办。”
林言恍然明白似地哦了一声:“那就挺两日休息休息吧,夫君,你觉得呢?”
陆鹤明正在一旁收拾书和手稿,他们沿途停过几个地方, 也看到了不少令人心疼的事件,心里很是触动,但除了给他们留下一些银钱,再多的,也他现在无力承担了。
他收拾的认真,没听见他们刚刚说的什么。
林言又复述一遍。
陆鹤明才点点头:“也可以,听说开封府风土人情极好,正好能看一看。”
林言无奈扶额,陆鹤明现在每到一个地方,最先关注的就是民生,一到落脚的地方,就立马翻出纸墨写文章。
等过了年,会试就近在眼前了,要说不着急也是假的,只是一路走来,陆鹤明的心境也有了变化。
说实话,做实事才是最重要。
“那我们就在这客栈住下,宋掌事麻烦你下楼的时候再续上两碗,具体要多少顺便再买些吃的用的,上次补的都要用完了。还有……”
陆鹤明嘴角带笑,静静地听他讲。
林言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听你说,喜欢听你说。”陆鹤明一脸真挚。
林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那,看他真诚的表情,只能往肚里咽:“……你有什么缺的?”
“听说开封府的花生酥很是不错,到时候买一些带上吧。”
看他认真回答,林言哼了一声:“那好吧,今日休息一番,明日再出去。”
宋镖师早就习惯了他们两人的相处,没再打扰他们,笑呵呵地出去了。
林言锤了陆鹤明一下,力道不大,陆鹤明哼笑一声,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怎么这么凉?不是抱着手炉呢?”
林言要抽出来,被他制止住,还轻轻揉搓着:“给你暖暖。”
“手炉不太热了才凉的,刚刚就还好。”
陆鹤明在心里叹气,这又快半年了,林言的身子还是虚,在路上吃饭本就不方便,他也只能尽力找些补身体的东西。
只是这天气越来越冷,林言穿的厚也不管用,经常手脚冰凉。
两人坐在一起说话,陆母在外面敲门。
“大郎,阿言?我借他们厨房煮了红糖米酒,给你们送了点。”
林言把门打开,连忙把托盘接过来:“怎么不喊我们,还送上来。”
“这又不累,反正都要上来,你们喝完自己把碗送回去。”
“你和阿眠喝了吗?”林言转身想进屋,突然想起来又问。
“都喝了,只剩你们两个了,趁热喝,凉了不好喝。”陆母看他们两个一眼,又没忍住唠叨了两句:“刚刚宋师傅和我说了,既然要呆两天就好好休息,明日早上我和云织出去买东西,你们休息就行。”
林言其实也没觉得累,但是让陆母主动提出来出去买东西也是不容易,林言也就点点头同意了:“那明日我们晚起一会儿,吃了饭再带着阿眠出去逛逛。”
开封府比襄阳要大的多,好玩的也是不少,能多走走看看也是好事。
“随你们,快回去喝了,凉了不好喝。”
陆母说完就回去了,他们二人挨着坐喝完,林言洗漱收拾,陆鹤明把碗送下去。
再上来时,他已经钻进被窝了,只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鹤明把门关上,先走到床边:“别用这种眼神勾我。”
他话音刚落,林言就睁大了眼睛:“你这人……!”
他哪里有勾人?
瞪了他一眼,朝里面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这人,整日说这些话,说了还不做,总之就是烦人的很。
林言颇有些欲求不满。
陆鹤明脱了衣服上床,扒拉他,他还不乐意,陆鹤明也就没强迫他,闭着眼睛躺着不动,心里默数三二一。
还没数到一,怀里就多了一个人。
陆鹤明轻笑出声,把人完完全全抱在怀里,又把被子掖好,才心满意足地酝酿睡意。
但被他抱着的林言又精神了,内心嫌弃自己,又觉得他怀里又温暖又舒服。
……
第二日,林言一直睡到辰时中,陆鹤明早早就没了身影,可能是找地方和小木子比划去了。
被窝里还留有余温,林言依依不舍地爬起来,被冻的一哆嗦,连忙把衣服套上。
衣服应该是陆鹤明帮他在火炉上烤过,又给他塞进被子里。
暖暖的,林言带着笑往身上套。
屋里没有热水,林言干脆裹着衣服往外走了。
他还没醒,陆鹤明应该没有走多远。
果不其然,他刚出门就看到热了一头汗的陆鹤明从楼梯上来。
“你回来了?”
“你醒了?”
两人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说完又相视而笑,陆鹤明牵着他的手往屋里去:“估摸着你该醒了,刚刚和小二说了送热水……”说完还捏了捏他的手:“没用冰水吧?”
林言摇了摇头:“我嫌冰,正打算出去要水么。”
“很乖。”
林言又瞪他一眼,总觉得他是再把自己当成孩子养。
“阿娘是不是已经走了?”
陆鹤明嗯了一下,顺手把外衫脱了。
“诶……”
陆鹤明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林言咳咳两声:“天气这么冷,你又刚出完汗,先别着急脱。”
“只有你,怕什么?”
林言:“……”
他觉得陆鹤明现在越来越油腻了。
正好小二上来送水,天太冷,陆鹤明用两桶水刚好够他擦洗一番,又匀出来一些给林言洗漱。
林言凉水兑热水,温温地刚好用来洗漱。
等都收拾好,都已经快到午时了,两人才慢腾腾地出门。
陆母心细,既然她说要买,应该就不会有遗漏,这些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阿眠也跟着去了,就剩咱们两个,进去随便看看吧?”
林言点了点头:“你不是说想吃花生酥?咱们去看看,买一些回来。”
两人在街上晃晃悠悠了一个多时辰,就买了几包花生酥。
一直到冬至这天,决定好要去庙会,陆母也没包饺子。
等今日从庙会回来,睡一觉他们就南下去徐州。
开封府平日里就热闹,更别说是庙会时候。再加上这个时节,家里农闲,周围县城的人也乐意带着小孩来凑热闹。
整个青龙山都是人,小木子把马车停在外围,实在是挤不进去。
人群熙熙攘攘,吆喝着卖东西的和招呼同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有来得早往回走的,只去上了香就要回家吃饺子的。
来来往往的,阿眠眼睛都看直了,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路边还有不少玩杂耍的,甚至还有弹二胡古筝的。
“我也好想玩一下,最近新的一首曲子,都没时间弹!”
林言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就算知道也没法,古琴在客栈的马车里。
还没走到青龙寺就人挨着人,更别说排队领饺子了,队伍长的可怕。
林言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立马想要退缩了。
“阿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城里吃吧?”
等排到他们有没有还不一定。
陆母也顺着队伍看了一眼:“行吧,你们再逛一会儿,等午时咱们再往回走。”
青龙寺离的不远,驾车也就两柱香的时候。
他们人太多,走着走着身边便没了人,反正他们约好了时间,各自逛各自就行。
开封府和襄阳府距离遥远,许多新鲜玩意林言还没见过,看到稀奇的就想要。
一路逛下来,陆鹤明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另一面的阿眠也是不遑多让。
等到在马车前汇合时,两人兴冲冲地展示给彼此买的东西,结果重合了大半。
陆鹤明:“……”
陆母:“……”
林言哈哈大笑:“这说明我和阿眠心有灵犀!是不是阿眠?”
阿眠应和地点点头,和他交换了一部分。
一家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回到城里,人也不少,因着冬至,各家饭馆都供应饺子,他们也没挑,随便找了一家人不多的店。
一人吃了一碗饺子,还另外点了些菜,吃饱喝足才回了客栈。
下午他们也没一起,陆母带着阿眠他们在客栈歇着,林言又和陆鹤明出去逛了逛。
晚上吃饭才回去。
林言吃好把筷子放下:“阿娘,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还得早早出发呢。”
陆母点点头:“我晓得,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短短,明天中午修一下
第122章
从开封出发, 若是赶得急,到达徐州只需要三四天,但他们走着歇着,中间还在永德府停了一日, 硬生生第六天才到徐州。
而从徐州到盛京, 若是途中不停, 坐船需十日,但林言还想着中途在济南府停几日。
“要不我们兵分两路,阿娘他们坐船直接去盛京, 我们去济南。”
林言和陆鹤明商量, 陆鹤明还没说什么, 陆母就从身后冒出来打断:“济南府?你们去济南做什么?”
看他们两个人不说话, 又问:“这都要腊月了,你们还真想在路上过年?”
林言听陆母这么说, 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是听宋镖师说, 济南府有个圣人庙, 就想着和夫君一起拜一拜,但又折腾, 这才和夫君商量要不我们兵分两路, 你们直达盛京, 我们去了济南府,停两日立马去找你们汇合, 晚不了几天……”
陆母才不听他狡辩:“要是想去就一起去, 反正都快走了一个月了,哪还差这么几天。”
他们两人独自上路,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再说, 他们去了济南,他们去了盛京也没意思。
陆鹤明看看林言又看看陆母,最后拍板决定:“那就一起去,和宋镖师商量过,即使停留几天,小年差不多也能到盛京,不会在路上过年的。”
陆母其实对去哪没什么感觉,这一路下来,她还是想着最好一家人在一起。
林言也点头同意,他本来想的是来都来了,路过停下一两天也不耽误,又怕陆母嫌他们麻烦,如今陆母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那就是阿眠得晚两天才能见到他师傅了。”
陆母也笑起来:“他整日念叨着,不过就今天的事,这年前,我们去了他们估计也没什么时间招待我们。”
陆母还是怕麻烦别人,哪怕住的差点,也不想欠人情。
他们三个商量好下一站去哪,统一了意见,接下来就是行程安排。
既然要一起去济南,又喊来宋掌事和他们商量,要不直接租下一只小船,虽然贵上一些,但胜在安静舒适。
林言对船不懂,他们以前从镇上到襄阳坐的船算是货船,装上半船的货,再拉些人,一趟下来不少赚。
想到他们一马车的东西,也确实租一只船更省事。
陆鹤明看他纠结,就直接决定了:“那麻烦宋镖师去问问价格,不要是太离谱也可以。”
他们现在手里有余钱,能舒服一些是一些,但也不能太过奢侈。
宋镖师点头表示知晓:“那二位先休息,我去码头问一问。”
刚要走又转身说:“徐州炙肉十分有名,今日晚上咱们可以尝一尝。”
说完才往外走,留下两眼放光的林言。
“炙肉是在铁锅上用油煎制吗?”
陆鹤明看他嘴馋的样子也没卖关子:“和烤肉差不多,只不过我们那边用火烤,徐州则是用炭火。”
林言想着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虽然在路上,但他们每顿吃的饭其实不错。
不过一听到炙肉,林言还是十分想吃。
想想那滋滋冒油的感觉,他就要流口水了。
陆鹤明看他两眼发光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这一路,只要到了一个地方,林言第一件事就是吃当地的美食。
但这一路下来,饭没少吃,肉是一点也没长。
陆鹤明想到这就不解,但再怎么样,也是有心无力,路上条件不允许,平日里尽量注意,也只是微乎其微的,只能等到盛京后,再好好给他补一补。
“客栈应该就有,今日晚上先尝一尝,明日我们再去找一家正宗的,好好吃上一顿。”陆鹤明握了握他的手,摸着温热才放下心来。
“好啊好啊!”林言兴奋的很。
晚上阿眠一边吃着一边感慨,本来他听到还要去济南,又要耽误好几日还有些闷闷不乐。
但此时,韧劲十足的饼皮包裹着焦香的肉串,再加上一棵小葱,最后抹上特制酱料,一口下去,别提多好吃了。
别说要去济南,就算让他在这吃饱再回杨河镇,他也愿意。
陆母吃到这一口,也是一脸满足。
以前也吃过,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他们这肉是怎么腌制的,不腥不柴,又嫩又香。
几个人吃了快一个时辰,各个吃的满足,肚皮吃的溜圆。
厚重的门帘挡住寒风,客栈里烧着炉子,再加上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还烧着碳炉烤肉,吃的又着急,每个人都热了一头的汗。
肉和饼子都吃的干干净净,他们家主仆观念不强,加上三个镖师,老老少少围着炉子坐,吃完也没散,听他们三个讲天南海北的事。
林言和陆母这才知道,宋镖师已经去了好几十座府城,对各地风土人情都有所了解。
屋里烛火摇曳,屋外呼呼呼地刮着凌冽的北风,时而还会不管不顾地撞上窗户,发现一群人说说笑笑,不忍心打扰又悄悄溜走。
几人听的上瘾,一直到炉子里的碳燃尽,客栈已经没了其他人,陆母才招呼大大小小的回房间去。
“别耽误人家伙计休息,都回去睡吧。”
客栈的伙计听到连忙摆手说没事,但看他们先后回房,也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打扰干净后才锤了锤腰去关门。
寒风刮的猛烈,他撩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没一个人影,这才把门关上。
客栈的房间里都放着炉子,只是备着的碳不多,刚刚好能热到第二天醒来。
但林言畏冷,还没彻底清醒,就下意识地往陆鹤明怀里钻,寻找热源。
陆鹤明睁眼看了一眼外面,估摸了大致的时辰,又抱着林言睡了一个回笼觉。
两人抱着睡,身热心也热,一直到辰时末,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起来。
他们几人起的早,已经在大堂吃了早食,陆鹤明就要了一笼小笼包,两碗粥,不出他所料,林言一碗粥吃了大半,八个小笼包只吃了两个。
陆鹤明自然地接过来,把他剩下的解决完。
宋镖师看他们吃完,才走上前来。
“陆举人,林夫郎,昨日约好了一只小船,要不要今日去看一看?”
反正闲着也没事,林言等陆鹤明吃完,递上一张手帕,陆鹤明随便擦了擦,才回答他的问题:“看看也行,不知宋镖师定的是如何的小船?”
陆母也一脸好奇。
宋掌事恍然,他只说小船,还没介绍其他具体的,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船:“上面总共有三个房间,厨房茶室一应俱全,只不过住的要拥挤一些。”
陆母一听,一脸震惊:“这还是小船?”
哪里还能挑东挑西的,即使拥挤些,也不至于一群人睡一张床板。
比起客船上好多了。
林言看陆母半知半解的样子:“要不我们一起去?”
陆母点点头,她实在好奇,只听宋掌事这样说。她是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他们二人早食吃的晚,陪着他们吃午饭是也只简单吃了点,便往码头去。
路上陆母才想起问:“咱们坐船走了,马车要怎么办?”
这可是十几两银子买的。
况且还有镖局的两辆马车。
他们说话声音不小。也没想着刻意避着谁,在外面驾车的宋镖师听的一清二楚。
笑着回应:“陆夫人不用担心,我们镖局各个府城都有,等我们走之前,送到镖局里入就行,你们的马车,也会有人送到盛京去,你们留下地址就行。”
陆母哦了一声,还真没想到这镖局开的这么大。
林言一听也是眼前一亮。
各个府城都有?
那岂不是相当便利,若是想要知道什么,这镖局也就是个巨大的信息网。
林言在心里转了两圈,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慨,马车已经停在了码头。
“到了,各位。”外面宋镖师喊了一声。
阿眠和云织没来,昨日吃的太多,两位还躺着。
陆鹤明先下车,扶着林言下来,又去接陆母。
陆母踩着下马凳才不得不服老,在几年前她哪里需要这些,都是直接跳下来的。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才往码头看。
又不由得吸了一口气,这码头也太大了些。
本来以为襄阳府的就够大了,没想到这徐州的更是令人震惊。
一条条船靠着岸边,上上下下全是搬货的汉子,大冬天的,就只穿了一身短打,有些甚至赤膊上阵。
“夫人,咱们的船在这边。”
陆母哦了一声才收回视线,跟着他们往另一边走。
走了不过百米,又是另一番景象。
除了宋镖师,陆家三人齐齐沉默了。
好像耳边还能听到不远处搬货人粗粗地喘气声,而眼前,却是穿着富贵的公子小姐。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像是要设宴。
旁边停着画舫,林言看了看,冬日的阳光并不浓烈,柔柔地落在画舫之上,每一处精心雕琢都看的清清楚楚。
林言心里微动,想要回头看一看另一处,却刚好被一处影壁挡住。
他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注意到。
心里一动,林言扭头又看向陆鹤明,只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画舫,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比他们多走了几步的宋镖师,看他们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句。
“还没到,快跟上。”——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23章
一直到看见他们的船, 陆家三人还陷在各自的情绪中,宋镖师看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到什么。
他知道陆家人都是心地善良之人,一路走来, 散了不少银子。
失去所有亲人险些陷入歧途的孤女;青年丧妻, 中年丧子的老汉;在破庙求生的乞丐们……
甚至前几日在永德府停留的两日, 也会为了那个吃不饱饭的老秀才。
给他置办了衣服,又留下了不少银子才继续出发的。
但是这里的人是靠自己的力气谋生,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公子小姐们也是一代人又一代人努力来得。
陆鹤明察觉到他许久没说话, 才缓过神来:“进去看看吧。”
“诶, 随我来。”
宋镖师每年来来往往许多回, 无论是船还是马车的价钱, 他心里都有一杆秤。
“租船到盛京,一个月的时间是三十两银子, 船夫的工钱要另外算, 一个月要八两。”
这价格还算公道, 船不算大,虽然拥挤些, 但只需要一个船夫, 若是再大些, 就要再一个船夫,不划算。
这样就刚好。
几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觉得还不错。
“就定这个吧, 船夫的事还得麻烦宋镖师。”
宋镖师摆摆手:“我应该做的,那我们在徐州待两日,后日启程去济南府。”
和林言确认好,他还要再去和船夫订好时间。
等看完, 宋镖师又带着他们去签了契书,交完了银子才往外走。
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一朵阴云,刚刚明媚的太阳被遮了个干净,几人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天上看。
宋镖师也顺着他们视线看了一眼:“估计是要下雪了。”
林言啊了一声:“确实,这都腊月了,还没见过今年的初雪呢。”
陆鹤明握着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搓了搓才开口:“这边比襄阳下雪晚一些。”
林言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两个府城的地理位置,他地理不太好,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就应和地点点头。
“夫郎放心,他们这一路到盛京,总能看到雪得,但这运河常年不冻,行船不必担心。”
林言点点头。
宋镖师又说:“你们从这边出去,我去找一找船夫。”
“辛苦宋镖师,晚上我们吃炙肉,早点回来。”
“多谢夫郎。”
在徐州的两日,太阳再也没出来过,陆鹤明带着小木子和另外两个镖师把马车的行李一点一点搬到船上,又把马车送到徐州的镖局。
等一切收拾好,又到了出发的日子。
前几次出发,陆母都很积极,唯有这次,还对徐州的炙肉念念不忘。
林言无奈失笑:“要不我们去问问方子?等到了盛京自己做着吃?”
陆母看向他,一旁的阿眠也看向他:“可以嘛?”
看着一大一小的眼神,林言乐得不行:“当然不行了,这可是吃饭的东西,哪能随随便便给?”
两人顿时失望了,林言才又说:“不过吃了这么一两顿,也大概能琢磨出来,等到了盛京,咱们自己试试。”
陆母被他打趣,没忍住嗔他:“你这哥儿,胆子不小,还敢打趣阿娘了!”
林言嘿嘿笑着,陆母也没忍住笑。
陆鹤明一回来就看到三个人笑成一团,氛围好得很。
还没走近,嘴角已经沾染了笑意。
“在笑什么?”
不知哪里戳中了林言的笑点,笑得完全停不下来,陆母白他一眼才开口解释:“取笑我呢,这小哥儿,愈发没大没小了。”
陆鹤明笑笑:“还不是你惯的,对他好的很。”
一旁的阿眠点点头。
陆母被他俩逗笑:“还拈酸吃醋起来了,谁让我们阿言又乖又听话的?”
林言傲娇地哼了一声。
几人又被他逗笑,小小一间房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二日还是阴天,几人起床往码头去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北风呼呼地吹着,一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披风。
几位镖师只戴了帽子和立领,挡着脸就行。
还未到码头,就听到阵阵吆喝声,林言掀开车帘往外看,果不其然是码头搬货的汉子,看他们的样子,估计是已经忙了一阵了。
马车直接把他们带到上船的地方,马蹄声哒哒,不一会儿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船夫和宋镖师已经早早等着了,一行人拿着东西登船,等到收拾好,林言才把人召集起来分房间。
三个镖师加上小木子,还有船夫要轮流守夜,他们想的是要一间最小的就行。
林言不同意,他们这么多人,就算除掉睡觉,只贴身衣物也得有地方搁置。
“你们睡最大那间,咱们自己带的也有被褥,实在不行,就先将就一下。”
“云织阿眠你俩个阿娘一间,住中间那个,我和夫君就两个人,我们住最小的就行。”
陆母本来皱着眉头,听林言分配好才缓了下来:“就听阿言的,先去把东西放了,再各自忙各自的。”
几位是拿钱办事,林言既然吩咐了,就听他的就行。
阿眠昨日睡得晚,这会儿上了船更是犯困,等铺好床,就直接躺着睡了过去。
这边林言也是浑身疲乏,睡了一个回笼觉。
坐船虽快,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得自己动手了,而且在船上生火不能太过于放肆,还得收敛一些。
一直到中午,林言闻到饭味才醒过来。
小木子烧锅,陆母和了面,打算做个面片汤。
天气寒冷,吃点暖和的。
“你醒了?正好快洗手,吃饭。”
他们带上船的炉子太小,一锅煮出来的根本不够他们吃,陆母就先招呼他们几个吃。
“你们先吃,我这还有面。”
陆母煮了三锅才让船上人吃饱,一碗一碗盛好接过去,做到最后她自己没了胃口。
只吃了一些晚大早上带的饼子。
吃饱以后,身子也开始热起来,林言拉着陆鹤明去午休。
阿眠睡了一上午,这会精神好的很。
非要感谢陆母去外面看看,陆母忙了一上午,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林言二人已经走了,他又把眼神放到云织身上,云织这会儿正收拾东西,他还非要闹着。
陆母瞪他一眼:“你想出去就自己出去看看,非要缠着云织做什么?”
阿眠低声哦了一声,小木子有些看不下去:“云织,我帮你收,你带着小公子去外面看看,不然一直惦记着。”
云织诶了一声:“那这些就交给你了,收拾好再接上一壶水,放到炉子上温着。”
小木子嗯了一声:“我知晓的。”
阿眠开心地笑着:“还是木子哥哥最好。”
云织:“木子哥哥最好?”
阿眠连忙摆手:“咱们家,怎么轮也得是你最好。”
看他插科打诨的样子,云织没忍住笑起来:“能说会道就行。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的,河面上的雨一直没停过,似雨似雾,落在身上,潮潮的感觉。
太阳不知在哪里,避免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有意思,陆母还在休息,不好打扰,干脆又会两人又去了刚刚吃饭的地方。
小木子刚收拾完:“你们怎么回来了。”
阿眠摇摇头:“都是雾,没什么好看的。”
他实在无聊,玩了一会儿又凑到云织和小木子跟前:“木子哥云织哥,要不我们玩叶子牌吧?”
他们两个也没事,干脆就打了两把。
济南离的不算太远,在船上凑了几日,小船便靠在了济南码头。
他们也就停两日,东西什么的都没带,林言抱着手炉下来,心里正盘算着,明日就要腊八了。
他们一船的人算下来可不少,再加上一半多都是汉子,囤的干粮这才两日都已经能看到底了。
正好停靠济南,这次要多多囤一些吃的用的。
既然要留下几日,他们又去住的地方,最好是有空位的。
不得不说,他们十分幸运,刚刚好能住在一起。
总共定了四间房,都一模一样。
因着第二日是腊八节,陆母和林言又去街上买了点腊八粥的材料回来。
上次冬至就是偷懒,到最后还是在外面吃的一碗饺子。
虽然吃着还不错,但那滋味依然是比不上。
这腊八粥可得好好做一次。
陆母亲自下厨,林言在一旁打下手。
只吃粥肯定不行,林言又炒了青菜。
这一顿有荤有素。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一碗暖呼呼地腊八粥下肚,别提多舒畅了。
此时街上已经开始有过年的感觉。
“来都来了。正好逛一逛,等明日再去祭拜圣人。”
陆母看着街上卖对联,这才对嘛,她觉得这才是过年的感觉。
只可惜,此时的他们还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呆着,站在只希望能看到彼此的位置。
大过年的,他不好凑了。
济南府也是最大的府城之一,再加上快过年,这街上更是热闹的不行。
他们都在船上待的快憋的不行了,
如今刚好能出来放松放松。
“你们随意逛逛,我们还要在这里好几天,不着急。”
林言和陆鹤明也凑了热闹,碰到那里人多也要看看的。
年前的集市和年后的完全不懂。
之后去祭拜了圣人,又在济南府修整了一日。
才再次踏上路途,最后一站,就是盛京——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124章
时间还算充裕, 但行船不比马车,一旦上了船,中间想停就太麻烦了。
一路走来也没少停下,最后一程就直接从济南府到盛京去了。
“早点到也好, 租个房子稳定下了, 还能剩点时间准备年货。”
陆母感觉坐船比坐马车舒服, 平稳的很,她每日除了做饭,还能做几针针线活。
林言则是相反, 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 这几日精神都不太好。
恹恹地靠在那里,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等我们到了盛京, 先去季回那个宅子歇脚,租房子慢慢来。”
陆母用牙把手里的线咬断:“行, 反正不能一直住着。”
说着又把手里的披风拎起来甩了甩:“来试试这个披风, 这布厚实, 穿起来挡风。”
林言撑起身来,陆母不让他动, 自己直接帮他穿上, 围着转了两圈看看:“还可以。”
这布还是从家里带来的, 一直在路上,不好绣花, 面料是米白色, 没有花纹反而很素净。
“可以,脱了吧。”
陆母要帮他脱掉,林言往身上裹了裹:“这么暖和,我再穿会儿。”
陆母瞥他一眼收回手:“烧着炉子, 你也不嫌热。”
里面夹了一层棉,不厚重,但又有重量,裹在身上十分舒服。
陆鹤明在屋里看书,林言穿着衣服去屋里给他看:“阿娘给我做的,怎么样?”
陆鹤明应声抬头,瞅了两眼:“好看。”
“嘿嘿,到时候在盛京就穿这个。”
“好。”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林言看他放松了些,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外面陆母又开始做饭了,林言晃悠了两圈,看云织和阿眠都在帮忙,就去坐着等着了。
离盛京也就还剩两天的路程,林言看着水面出声,耳边是陆母他们做饭的声音。
船行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水痕,等走远,又变得平静。
这两日天气好,站在船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林言抬头遥遥望着,思绪万千,陆鹤明什么时候来到身后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
“嗯?”
陆鹤明看他呆呆愣愣的,可爱的很,捏了捏他的脸:“问你想什么呢。”
林言握住他的手:“没想什么。”
“那我过来你都没发现。”
“看山呢,终于要到盛京了。”
算起来,他们这一路,走了快两个月,要到了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鹤明没说话,只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那边陆母喊他们,两个人才回去。
船上的食物充足,哪怕这么多人,大部分还是能吃的汉子,但到了盛京时,准备的东西还剩了不少。
“公子,夫郎,镖局的马车在码头等着,咱们先进城休息,明日会有人把东西送到客栈。”
林言点了点头,嘱咐他们先把各自珍重的东西随身带着。
进盛京不比普通府城,身份审查也更严格,他们一行人多,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没少浪费时间。
“等到了客栈,先写一封信给安洵,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带上。”
进城这日已经是腊月十九,船夫赶回去还能和家人们一起过年,但三位镖师即使全程坐船,年前也回不去了。
陆母叹了一口气:“忘记这茬了,早知我们还是走快一些。”
林言拍了拍她:“放心吧阿娘,他们常年在外奔波,过年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明日结账时,咱们多给些银子就是。”
这一路走来,若不是他们,哪能这么顺利?
因着行李还在城外,他们就住在城门不远处的客栈,这条街就已经很热闹了。
街道又宽又直,临街的铺子也都井井有条,看上去十分整洁。
林言还没仔细瞧,就跟着大部队进了客栈。
这盛京的客栈都比府城大的多,格局基本一样,下面是堂食的地方,客房都在二三楼。
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到了里面却别有一番天地。
林言想到刚刚付的银子,又觉得还好,一分价钱一分货。
“这连着的三间房是你们的,客栈提供热水,若是有需要,下去告知我一声即可。”
几人都急着忘记看,只有林言回头:“我们知晓了。”
伙计看他们一脸惊奇的样子,也没其他表情,只说:“几位客官早点休息,若是有需要喊我一声即可。”
“辛苦多谢。”
伙计笑着摆手,他干了这么多年,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如此好听的话了。
抬头刚好对上陆鹤明的视线,虽然冷峻,但也对他微微颔首。
伙计受宠若惊,本来看他们进屋,还以为是要住最便宜的房间,没想到几人一进来就大手一挥,定了三间套房。
这盛京这种地方,随便扔个石子,都能砸到当官人的后背。
越是有钱,越是低调。
伙计不敢怠慢,领着人直接进了最好的房间。
几人分好房间,各自回屋休息。
虽然第一次来盛京,但各个都累的不行,实在没力气出去逛逛。
再加上他们现在只在盛京城的边边,距离真正的市场,真正热闹的地方还有些距离。
等一群人全都起来的时候,盛京城早就被夜色笼罩,但临近过年,城内处处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林言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红色的灯笼造出一片灯海,连续不断。
偶尔不远处还会传来炮仗的声音。
林言拖着脸,怡然自得地看着,旁边巷子里跑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样子的男孩。
看见他们在下面追逐打闹,你追我赶,莫名地羡慕。
说起来,无论是他还是另外一个林言,他们好像都没好好过过童年。
夜幕深沉,远处的天边突然炸开一束烟花,林言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刚想转身喊陆鹤明,一回头,正好撞在他硬挺的胸膛。
幸好隔着棉衣,林言随手揉了揉额头,外面烟花还在放着,林言扯着让他看。
陆鹤明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远处烟花绽放。
楼下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一时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烟花炸开的声音和彼此缠绵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竟然又要过年了。”
从村里到镇上,又在襄阳过了两个年,来到这里的第六年,他们一起走到了盛京。
“以后还有很多年,我们能一起过。”
陆鹤明亲了亲他的耳尖,不含欲念,轻轻碰了碰。
林言被他亲的浑身酸麻,转头错开,却又刚好两人面对面。
烟花悄然停下,两人的呼吸声愈发清晰,林言抬眼看他,短暂对视一下,又快速收回。
陆鹤明低垂着眼,把他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他的小表情勾起一抹笑。
寻着他的嘴唇亲过去。
林言回抱住他的腰,陆鹤明动作一顿,林言立马看他,又疯狂地亲了上去。
盛京的北风也如刀一般刺骨,陆鹤明一手把人抱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把窗户关上,嘈杂的声音全部被隔绝在外。
屋里只剩下啧啧水声。
这一路奔波,陆鹤明怜惜他的身子,只狠狠亲了两下过瘾,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林言一脸欲求不满。
陆鹤明也是热的难受,但看他这副表情还是觉得好笑:“明日还要出门,先帮帮你好不好?”
林言皱着眉看他,虽没说话,但陆鹤明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
不过陆鹤明没回他,只是两手抓住他。
陆鹤明动作太快,林言双手下意识抓住他,只是还没用力……脑袋就一片空白了。
林言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堪堪回笼。
陆鹤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起身想要亲他被林言躲开。
“脏。”
陆鹤明失笑:“自己还嫌弃自己?”
林言扭头不搭理他。
“礼尚往来。”
林言扭头看他:“又不是我主动的……”
谁要礼尚往来?
陆鹤明紧紧贴着他,林言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林言率先败下阵来,仰头亲了上去。
……
……
……
林言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
窗外清冷的月光落在窗台,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林言借着月光看身边人动情的样子……
心里意外满足的很。
两人帮助彼此疏解一番,清洗过后又紧紧拥着入眠,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林言觉得自己浑身僵硬,闭着眼睛往里翻了个身,酸酸麻麻的感觉又钻了上来。
陆鹤明难得还没起床,林言一动他便醒了,一只手下意识帮他揉着手。
林言哼了一声,大早上的,听着格外娇气。
陆鹤明无声地笑了笑,真要笑出声的话,怀里的人怕是要真生气——
作者有话说:到盛京的第一件事[狗头]
吃肉[狗头叼玫瑰]
……改了八遍(微笑
第125章
这客栈每个屋里都放了一个炭炉, 上面温着水,和以前在村里差不多,但又不一样,闻不到什么烟味。
林言窝在陆鹤明怀里睡, 大清早的, 露一双眼睛在外面他都觉得冷。
走了那么久, 还在船上待了五六天,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陆鹤明也没有醒来。
一直到房门被敲响, 林言皱着眉头推他:“……有人敲门, 阿娘?”
陆鹤明睁开眼, 门还响着, 应是看屋里人一直没应,才在外面喊了一声:“大郎阿言?快起来了。”
林言也听到了, 又推了推陆鹤明他才叹了一口气起床穿衣服。
“是阿娘。”
“嗯, 你再睡会儿, 我去看看。”
陆鹤明把衣服穿上,头发随意拢了起来就去开了门。
“怎么了阿娘?”
陆母看他这样就知道刚醒:“还没起?老太太和阿昌还有盛哥儿来了, 在楼下呢, 来喊你和阿言下去陪一陪。”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先下去, 我去喊阿言。”
陆母诶了一声。
陆鹤明走到床边的时候,林言已经坐起来了, 他们没有刻意小声, 林言在床上听的一清二楚。
“老太太来了?他们怎么知道……”林言想问怎么知道他们到了,但一想,他们想知道什么怕是轻松的很,估计他们昨日进城就已经知道了。
两人随意地收拾了一下, 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才往下面走。
客栈这会儿人还不多,老太太正拉着阿眠说话,阿昌嘴角带着笑意在一边坐着。
陆母偶尔搭上两句话,只有盛哥儿百无聊赖地托着脸。
也是他最先看到林言二人从楼上下来:“言哥儿!”
眼神亮了不说,还起身迎了过来。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抱了一下,又和陆鹤明打了个招呼。
林言又去和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老太太点点头:“好好,算着你们也该到了,就让人在城门口守着了,昨日太晚没来。”
“我们也是,坐了好几天的船,就先找了个客栈。”
两家人许久没见,但一直有书信来往,倒也没有冷场。
“今日你们就跟着我们回去住,到时候过年也一起,反正家里地方大,也住的下。”
老太太话音刚落,陆母就看向林言,林言接收到信号给了她一个眼神。
“安洵给了一处宅子,里面收拾好了,我们打算歇几天,再找个小房子住。”林言看老太太要拒绝,又连忙说:“夫君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们要长久住的,有空就去看你。”
陆母无奈看他:“就知道你们不乐意去住,过两日就是小年,一起去家里过小年,过完小年再去找房子总行了吧?”
各退一步,林言总不能再拒绝。
“会不会叨扰?”
老太太摆摆手:“阿昌不住家里,家里只有我和老爷子,还有这个整日不见人的哥儿。”
阿眠听他一说,眼神落到一旁没说话的阿昌身上,没想到刚好和他对视上,阿眠弯着嘴角笑了笑,又看向老太太。
也因此没看到阿昌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陆母客气一句,也没想着真拒绝:“那我们就去热闹热闹,还望老太太不要嫌弃。”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这两日考教一下阿眠的琴艺,也不知这两年有没有偷懒。”
阿眠抿着嘴:“我才没有偷懒,明日就让师父听一听。”
“好好好。那你们去收拾东西,我叫了马车来,午饭也回家去吃。”
一桌子苦笑不得,这也太着急了些。
老太太也笑起来,又指了指阿昌和盛哥儿:“别笑,要不是今日你们来,这俩人平日里可看不到人影。”
既然答应了,林言他们也没有磨叽,利落收拾了东西。
老太太也早有准备,来的时候就带了三辆马车。
林言和陆鹤明还要去接行李,就让他们几个先跟着过去了。
“阿娘,你们先去。”
陆母和阿眠跟着老太太坐一辆马车,阿昌沉默地跟着上去,老太太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盛哥儿本来打算跟着林言他们坐,但他们还要继续忙,就干脆自己坐了一辆。
把行李送到安洵小院子那里,林言和陆鹤明才又往老太太家里去。
穿过两条街,马车停在武昌王府府邸门口,纵然有了心里准备,林言还是被这高门大户给震惊了。
应该是安排过,门前小厮看他俩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了过来。
“可是陆公子与林夫郎?”
陆鹤明点点头。
“老夫人让我在这里等着,两位跟我来。”小厮领着人往里走,又有另外一个小厮接过马车。
林言点点头,和陆鹤明并肩跟着他往里走。
“老夫人在前院等着。”
小厮把他们带到,又让一个嬷嬷进去通传了声,他们二人才跟着进去。
盛京的天气,又干又冷,林言在外披着陆母给他做的披风,一进屋里,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林言先行了礼,实在是有些热,又把披风解掉抱在怀里,还没坐下,不知道哪里来的丫鬟就来拿走了。
林言手一顿,愣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首位:“以前没给你们说过身份,主要还是觉得没什么用处,在襄阳时,我与老头子也不过是普通人家。”
陆母被震惊到了。
她一开始只以为是家底丰厚些,但刚刚下马车时还是震惊到了。
刚到门口,就有仆人上前,搬下车凳,接行李,牵走马车,各干各的,井井有条,一点也不乱。
更何况他们还穿着一样的衣服,看着十分整齐,有规矩。
幸好的事陆母不识字,不然看到大门上头‘武昌王府’三个字,怕是连腿都要软了。
阿眠倒是稳重,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昌看他冷静的样子,不知为何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阿眠挽着陆母的手,一行人往屋里走。
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嬷嬷,先是上前扶着老太太,又招呼了两声。
“这位就是小公子吧,经常听老太太说收了一个小徒弟,认真又有天赋,如今一见,果然和老太太说的一样。”
被夸都高兴,更何况是自家孩子,陆母这会儿也不紧张了:“这哥儿愚昧,是老太太教的好,还不嫌弃。”
老太太呵呵地笑了笑,又给陆母介绍:“这是苏嬷嬷,我还未出阁时就和我一起了,好似一家人。”
陆母刚刚还在疑惑,一个嬷嬷怎么还能如此自来熟。
“苏嬷嬷,我也听师父说过您,那时候在襄阳时,经常念叨你。”
外面冷,老太太受不住,一行人才进了院子里去。
苏嬷嬷是个会说话的,让人送糕点还主动找话题,几个人聊的天南海北,倒也算得上融洽。
等林言他俩一到,苏嬷嬷又招呼着大家吃饭。
“早早做好的,各位去饭厅用餐吧。”
陆母一直提着一口气,这会儿他俩在,安心了不少。
武昌王应该有事要忙,吃饭也没回来。
王府终究和别处不一样,山珍海味的,不仅样式好看,味道也很好。
特别是饭后的糕点,味道更是独一份。
几个人都喜欢,但是也没好意思吃太多。
他们家也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今日人多,老太太还多吃了半碗饭。
苏嬷嬷看着也高兴。
有说有笑地吃了一个时辰。
吃完饭,才让人带着陆家人去了一处院子,转了一圈,各个房间都给介绍了一遍。
“几位先行休息。”
老太太也是疲乏,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了。
临近年底,阿昌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空出一上午已经算是不容易。
故而吃完饭就和大伙告了辞。
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阿眠,只是阿眠的心思在老太太身上,一点也没看见。
倒是林言,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了。
估计也是老太太让他们不自在,没有安排人进来,他们自己也可以。
陆母和云织收拾东西,这院子肯定是让人收拾过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床铺也都是收拾好好的。
林言又一下趴在床上,他这两天总觉得睡不够。
陆鹤明这两日都没怎么抽出时间看书,趁着这会儿光线好,把林言哄睡之后,就找了个地方看书去了。
陆家人在王府住到了小年,盛京的小年已经热闹非常,除了阿昌每日来看一眼,送些东西什么的。
最多的就是盛哥儿。
“你不知道,我阿娘整日催婚。然后我就说我喜欢姑娘……他就不催我了。”
林言:“……”
注意力不在这,但被莫名听了一句的陆鹤明:“……”
“然后我阿娘就没再让我相亲了。”
林言哈哈笑了两声。
要想开窗,首先得把屋顶掀了。
小年时,一家人包了饺子。
两家人加起来,人可不算少,陆母领着几个小的,总共做了三种馅的饺子。
芹菜猪肉的,猪肉大葱的,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干蘑菇,做了酥肉蘑菇的。
皮薄馅大,每种口味都很好吃。
几个年轻人,正是干饭的年纪,看着他们吃的一个比一个香。
老太太中午也多吃了几个,苏嬷嬷十分欣慰,看来这陆家人确实不错。
过了小年,他们就要搬走了,林言这几日也没闲着,整日和盛哥儿一起出去找房子。
这两日已经有了眉目。
今日吃完饺子,盛哥儿有事,今日就喊着陆鹤明一起看了。
“房子没有我们在襄阳的大,但是院子也够我们这些人住。”
林言一边说,一边和陆鹤明介绍。
他们住的哪能比得上这里,找的地方自然远了些。
走了快两刻钟才到,下了马车,又进了一个巷子,已经有人在这里等着了。
林言和陆鹤明进去晃悠了一圈,还算满意——
作者有话说:又卡点……
第126章
这房子在小巷子里。
这盛京城不比襄阳, 天高皇帝远的搞点小聪明关注的人也少。
盛京城里多的是手眼通天的人,再加上陆鹤明身份特殊,林言对他有信心,会试之后还有殿试, 一旦出了名, 定会让人给盯上。
所以他俩商量过,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还是低调一点好。
“找了好几处,这里虽然偏僻, 但胜在安静, 往后你在家里读书也方便些。”
陆鹤明看了看:“但好像没地方放马车……”
院子小, 他们家里人也多, 他们想着来盛京路途遥远,还特意在襄阳换了一个大车厢。
这既然到了这里, 总不能转手把马车给卖了, 这样出门也不方便了。
林言本想着这里房间合适, 位置也合适,倒是忘了停马车的事。
“那要不我们再看看?”
陆鹤明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了两天只喜欢这个?”
林言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更喜欢大一些, 只不过多方面考虑, 才先订下了这个。
“那先定下,也不知道年后什么情况呢。若是没中……”
“诶……”林言打断他, 他心里脆弱, 听不得这些。
陆鹤明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实在不行,我们就住安洵那里,反正会试前应该不会到, 等会试放榜后再决定,年前年后也能找找房子。”
林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确实,他们找的急,又在年关,这租子也是虚高。
安洵的院子是个小二进,除掉安洵经常住的,还有两个仆人的房间,他们一家住进去也是绰绰有余。
而且那房子临近城外,虽然进城不方便,但也远离了是非,正好能让他们低调。
“那我们回去和阿娘说一声。”
陆母在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林言把房子的事给她说了一下,陆母立马点了点头:“这里太有规矩了,有点吓人。”
林言哈哈笑了两声:“咱不是没让人来?”
陆母摇摇头:“在院子里还好,一出去看到他们规规矩矩的样子我就心里发怵。”
他们在村里散漫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两人正说着,阿眠背着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