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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阴谋

◎晓鸣哥哥都听到琪琪在哭了◎

第二十一章

琪琪怎么会去世呢?

禾禾的小脑瓜里盘旋着这个问题, 脸色不自觉变得惨白,连琪琪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都不知道。

琪琪打开男人刚送来的酒心巧克力,一连拆了两颗, 第一颗塞进禾禾嘴里,第二颗塞到自己嘴里。

刚刚吃完, 她又有些犯困, 脑袋搭在禾禾的肩头, 连禾禾的脸色都没有注意到:“禾禾,我好困哦, 我们回房间午睡好不好?”

禾禾下意识嚼完嘴巴里的酒心巧克力, 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琪琪,有些不太理解:“琪琪, 你为什么突然困了呀?”

琪琪发现禾禾吃完巧克力的时间比她早,现在却一点儿困意也没有,也很好奇:“诶?对呀,为什么你不困呢?每次我吃完酒心巧克力都超级困哦。”

说完, 琪琪径直走到卧室,倒头栽进软乎乎的大床上, 呼呼大睡。

禾禾坐在床边的长绒地毯里,望着床上的琪琪,想起画面里, 她和张小胖还有琪琪妈妈嚎啕大哭的场景,瘪瘪嘴,双眼噙满眼泪。

为什么琪琪会死掉呢?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救琪琪!

禾禾托腮趴在琪琪旁边,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还时不时伸出手指, 去探一探琪琪的呼吸。温热的呼吸打在食指上, 她这才放心地松口气,然后停一会儿,又开始重复刚刚的动作。

她太专注于监测琪琪的呼吸,以至于连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

“你是谁?”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炸开。

禾禾一抬头,对上泛起寒光的镜片,哆嗦了一下。

但看清男人和琪琪一模一样的高挺鼻梁,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胸膛,宽慰自己:“呼——不怕不怕。”

她开口打招呼:“叔叔好,你是琪琪的爸爸吧?我叫禾禾,是琪琪在向日葵班的好朋友哦~”

胡祥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禾禾,勉强挤出笑容:“哦,虞禾禾是吗?我听琪琪提起过你,你为什么现在在我家?是琪琪邀请你来玩的吗?”

禾禾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指着熟睡的琪琪对胡祥认真叮嘱:“是琪琪邀请我来玩的~叔叔,你要照顾好琪琪哦,我爸爸说,让小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很危险的。”

胡祥垂眸打量了她一眼:“我工作很忙,只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禾禾抓抓头顶的小揪揪,表情有些苦恼:“那……那叔叔不可以带着琪琪一起去上班吗?”

她不知道琪琪会因为什么原因死掉,但是她现有的经验告诉她,待在爸爸身边总会是最安全的!

“当然不行。”

胡祥一口回绝,扯下脖颈上的领带,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但还是强忍着对禾禾哄道,“禾禾,要不你今天先回家去吧?改天再来找琪琪玩,叔叔打算一会儿中午的时候带琪琪出去一趟。”

禾禾一向聪明,或者说,她见多了长辈们喜欢她的表现,能清楚地意识到琪琪的爸爸好像不太喜欢她。

她不想让琪琪爸爸不开心,乖乖点头:“好哦,那我现在就回家,叔叔,我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电话吗?我要打电话叫爸爸来接我。”

胡祥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琪琪说过,虞禾禾的爸爸虞光城现任广海刑侦支队支队长,手上破获悬案要案无数。

要是虞光城万一发现什么,那他的计划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胡祥想到这里,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几分,对禾禾温声说:“算了,没关系。叔叔猜你爸爸现在肯定很忙,还是等琪琪醒来以后,叔叔和她一起送你回家吧。”

说完,他没有耐心等禾禾回应,径直走进浴室,将花洒开到最大冲澡,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住了他的一连串脏话——

“操操操!这死丫头真是命长,怎么还请了好朋友来家里做客。”

“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死穷鬼当替罪羊,现在全毁了……”

……

胡祥接受了A国某家大医院的邀请,打算从此在A国定居。

A国的院方告诉他,他在那边做一台手术可以得到的酬劳,比国内一口气做10台手术得到的报酬还要多。

他当时就心动了,和A国院方签了任职协议,打算等下个月签证下来,就立刻动身前往A国。

但他打听了A国的房价才知道,他在国内赚得这三瓜两枣,在A国买间老破小容易,想买间现在住的大平层或者别墅,简直痴人说梦!

胡祥向来都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他接受不了生活水平骤然降低,思来想去,觉得要想个办法多凑一点钱带去A国。

于是,他把念头动到了和前妻生的女儿琪琪身上。

他现在居住的这套大平层是租的,听说房主在郊区开了好几间大工厂,富得流油。如果……琪琪在这间房子里出了意外,比如——意外坠楼,那房主一定会给他赔不少钱吧?

自从他有了这个想法,就怎么都静不下心,总是幻想憧憬着他到了A国以后的完美生活。

暑假开始,胡祥终于决定对琪琪下手,把琪琪接到了身边。

他只是在前妻和琪琪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流了几滴眼泪,没想到她俩竟然都相信了。

胡祥知道,琪琪对酒精有轻微的过敏症状,沾到含酒精的东西,总会昏昏欲睡。于是,他给琪琪买了大量的酒心巧克力、提拉米苏之类的含酒精零食,每天都会诱哄琪琪吃掉一些。

今天,本来是他计划动手的日子。

他在他们科室新入院的那家穷鬼病人面前暗示,他的女儿琪琪很喜欢吃酒心巧克力和提拉米苏,基本上每天都要吃。

可惜他和他的助手今天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去买,也没有时间送回去家。

那家的穷鬼父亲果然听懂了他的暗示,向护士台偷偷打听了他的住址,握着一团零零整整的毛票就出门了。

胡祥掐算好时间,想着琪琪现在应该刚吃完酒心巧克力或者提拉米苏,昏昏欲睡。

他赶回家,打算将熟睡的琪琪从没有封窗的阳台扔下去,营造出琪琪吃多了酒精零食,意外失足坠楼的假象。

这样一来,那个穷鬼父亲成为害死他“宝贝”女儿的直接凶手,没有对阳台做防护措施的房主是间接凶手,两人都需要为琪琪的死负责。

而他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失去“宝贝”女儿的可怜父亲罢了。

可谁能想到,家里竟然多了一个碍事的虞禾禾!

没关系,没关系……

胡祥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让自己恢复镇静——好在,他还有B计划。

……

禾禾坐在床上,轻轻晃动着小脚,表情有些苦恼地望着紧闭的浴室门。

她该怎么把琪琪会出事的事情告诉琪琪的爸爸呢?

她能感觉到,琪琪爸爸好像不是很喜欢她,根本不会听她的建议,那不如……她直接提醒琪琪吧?

“禾禾。”

琪琪终于醒来,她从床上爬起来,和禾禾肩并肩一起坐在床边晃脚脚,“浴室里有水声诶,是我爸爸回来了嘛?”

禾禾轻轻嗯了声,扭过脸,抓住琪琪的小手,对她一字一句认真说:“你最近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给我……”

话说到这里,她拐了个弯,直接把刑侦支队的内线电话号码写到纸条上,递到琪琪的手里:“你可以随时给刑侦支队的叔叔阿姨们打电话。”

禾禾担心琪琪打虞家的电话,如果她和爸爸都不在家,那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但打刑侦支队的内线电话就不一样啦~

刑侦支队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只要琪琪遇到危险打这个电话,刑侦支队的叔叔阿姨们一定可以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禾禾跟随琪琪的视线,一起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琪琪,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哦~”

琪琪被她神秘兮兮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伸出小拇指,递到她面前:“好呀,我们拉钩~”

胡祥从浴室走出来,看见两小只勾在一起的手指,心里暗暗嫌弃无聊——小孩子和女人什么的最麻烦了。这辈子,他最在乎的只有两点,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钱。

他自顾自整理好衣服,对琪琪说:“琪琪,爸爸这几天很忙,没有时间回来照顾你,我送你去宋阿姨家里住几天。”

琪琪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松开勾着禾禾的小拇指,低头小声道:“爸爸,我可以不去吗?我可以回去找妈妈住。”

胡祥扫了琪琪一眼,柔声道:“琪琪难道不想做爸爸的乖女儿了吗?如果琪琪不听话的话,那爸爸可能会让你永远都见不到爸爸了哦。”

琪琪听到这句话,连忙摇摇头,表明态度:“不,琪琪会听爸爸话的。”

胡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勾起,眼底却没有慈爱:“真乖,这样爸爸才会喜欢你。”

禾禾揪住衣角,偷偷用余光打量胡祥,心里总觉得很奇怪。

明明琪琪爸爸的语气和她爸爸虞光城一样,都很温柔,可为什么琪琪爸爸的话听起来好奇怪呀?

……

胡祥先把禾禾送回了公安局,然后将琪琪送去了他的女友宋凤慧家。

离开前,他故意对宋凤慧几番叮嘱:“阿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琪琪啊,我这辈子可就只要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冷着饿着,我可是会心疼的。”

宋凤慧眸中闪过恨意,面上却娇笑着凑上去吻吻胡祥的脸:“当然啦,我肯定会好好对琪琪的,我可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呢。”

胡祥向来了解宋凤慧的性格,没错过对方眼底翻滚的恨意。

但他佯装没看到,又蹲下身亲昵地关切琪琪几句,还不忘再次刺激宋凤慧一番:“阿慧,等我回来,我陪你去做流产手术吧。我这辈子,有琪琪这一个女儿就够了,实在没有精力养更多孩子。”

宋凤慧怀了他的孩子,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他根本不爱宋凤慧,一开始跟宋凤慧在一起,是因为宋家有钱。

可谁知宋凤慧父母根本看不上他,嫌他是个抛妻弃女的二婚男,好在宋凤慧深爱他,为了他不惜和父母决裂。

胡祥的B计划,是引诱宋凤慧虐待琪琪。

宋凤慧胆大心狠,跟他在一起那会儿,他还没有和琪琪妈妈离婚。宋凤慧屡次上门挑衅折腾琪琪妈妈,愣是把琪琪妈妈逼得净身出户。

胡祥计划得很好,只要宋凤慧虐待了琪琪。那他就有理由,以琪琪爸爸的身份上宋家讨公道,到时候他狠狠敲宋家一笔,拿着这笔钱去A国也不错。

只希望宋凤慧能把琪琪虐待得狠一点,这样,他能拿到的赔偿也能更多一点。

胡祥想着,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宋凤慧面具笑容,目送胡祥离开,确认胡祥驱车离开后,她狠狠甩上门,看向琪琪的表情充满怨毒的恨意。

琪琪被她的表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握紧口袋里禾禾留给她的号码纸条。

……

与此同时,在城郊工地。

毛蛋父亲因为去胡家送了提拉米苏和酒心巧克力,来工地报道迟到了几分钟。

“你再这个鬼样子就不用来了!其他人提前半小时就到,你倒好,不早到就算了,竟然还迟到几分钟!”

包工头的呵斥声回荡在场地上,他指着不远处的手脚架,向男人安排工作,“既然来得这么晚,那今天你就负责刷外墙!”

最近正是三伏天,日头毒辣,鲜少有人愿意做刷外墙的活。

男人还要给毛蛋赚医药费,再加上他今天的确迟到了,理亏,不敢质疑包工头的安排。

在包工头的催促下,他连忙走到手脚架前,连安全带都顾不上系,生怕耽误时间让包工头更加生气。

他双手握紧手脚架的底部,双腿一蹬,正准备往上爬。

这时,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刚在胡医生家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女孩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看上去年龄比他儿子小一点,竟然也会关心他,叮嘱他系安全带。

虽然胡医生不是个好东西,但那个女孩真不错。

想到这里,男人犹豫了一瞬。

最后,他还是返回原处,在包工头的咒骂声里系好安全带,这才重新攀上手脚架。

当他刷完第一层楼,攀到更高处,准备去刷第二层楼时,变故突然发生了——脚下的架子中间的一颗螺丝脱落,负责固定的横杠失去支撑,瞬间倒下去一半。

男人脚下踩空,朝着地面的方向极速坠落:“啊!!!”

咣当——

安全带在他坠落的时候瞬间绷到最紧,他被悬挂在空中,随着安全带的幅度来回摆动着。也是这时,他才看到,在他身下的地面上,摆着一块插满钢筋的浇筑混凝土。

男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要是他没系安全带的话,现在恐怕要被扎穿变成刺猬了吧。

多亏了那个小女孩……

是那个小女孩救了他哇!

……

禾禾坐在虞光城的办公桌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现在的她还并不知道,她的提醒已经成功救了毛蛋父亲的性命。

她撅着小嘴,小胳膊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向刑侦科的几人讲述起在琪琪家发生的事情:“琪琪好奇怪哦,她吃完酒心巧克力就会困,睡得像小猪一样。”

几人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吕横最讨厌,伸手捏捏禾禾软乎乎的小脸,逗她:“小猪说谁?”

禾禾不假思索:“小猪说琪琪!”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石雅一边努力憋笑,一边抬手重重捣了吕横两拳:“不许欺负禾禾!”

禾禾疑惑地歪头思索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她气呼呼地叉腰:“吕横叔叔大坏蛋!吕横叔叔才是小猪!不!是大猪!”

虞光城同样在笑,但看女儿一副生气的模样,清了清喉咙,止住笑声,摸摸禾禾的脑袋:“禾禾就算真的变成小猪,肯定也是最可爱的小猪。”

禾禾的小鹿眼倏地发亮,瞬间不生气了。

她看着虞光城温柔的表情,又想起了琪琪和胡祥的对话,她抱住虞光城的胳膊晃晃:“爸爸,那你什么时候会不要我呀?”

她的问题一出口,虞光城脸上笑意全无。

虞光城盯着她,语气格外严肃:“禾禾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禾禾,你记住,爸爸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不要你。”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对禾禾说了什么。

记得禾禾两岁时,他的妻子上官婕刚刚离世不久,他第一次带禾禾来局里。

禾禾长得可爱,引来不少同事围观,有嘴欠的人逗禾禾,说:“虞禾禾,你爸爸不要你了哦。”

禾禾当场吓得哇哇大哭。

虞光城当时就跟对方翻了脸。

有人劝他没必要小题大做,他没有吭声,用眼神吓退了对方。可能有人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他并不这么认为,他很清楚小孩子有多需要安全感,他永远也不会对禾禾说“我不要你了”“我不爱你了”这种类似于威胁的话。

……

禾禾听到虞光城的保证,笑嘻嘻地张开小胳膊要抱抱:“那……哪怕禾禾变成小猪,爸爸也不会不要禾禾吗?”

“当然不会了。”

虞光城大掌抚住她的后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不管禾禾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爸爸的禾禾,爸爸永远不会不要禾禾的。”

禾禾的小脸埋在虞光城肩头,轻轻蹭了蹭,没有把胡祥对她的不喜欢放在心上:“我觉得,琪琪爸爸根本比不上爸爸。琪琪爸爸说,她不听话就不喜欢她了,还把她送去了一个阿姨家。”

她向虞光城学了下胡祥对琪琪说的话。

听完这番话,不仅是虞光城,其他几人的眉头也纷纷皱起来。

程国生办案几十年,接触过的人无数,开口:“我还没见过哪个父亲会跟女儿说这种话。这哪里像是在哄女儿,简直就像是在训狗。”

听话了夸几句,不听话就威胁“亮鞭子”。

关键在于,一个幼儿园的小丫头,听话又懂事,为什么要跟她这样说话。

程国生不赞同地摇摇头:“光城,你看你有没有胡琪琪妈妈的联系方式,实在不行,你联系胡琪琪妈妈把孩子接回去。自家孩子,咋能让外人带哟?”

更多的话,他没办法当着禾禾的面说。

根据禾禾的讲述,胡琪琪父母处于离异状态,胡琪琪应该是被她父亲送去了女友家。

从警多年,他不是没有见过后妈虐待孩子的事,而且胡琪琪本身排斥去胡祥女友家,怎么看,她都不适合呆在那里。

虞光城对这件事的想法,和程国生不谋而合:“好,我一会儿翻一下号码簿,给胡琪琪的妈妈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一直在值班室的娄晓鸣急匆匆跑进来,环顾一圈,对几人道:“虞队,我怀疑有情况。”

刚刚,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娄晓鸣接通电话,对面是一个小女孩在说话,语气颤巍巍的:“你……你好,我是虞禾禾的朋友,我需要帮助……”

这个号码是局里的内线电话,鲜少有外人知道号码。

他听到女孩说自己是禾禾的朋友,刚准备问对方是不是要找禾禾,下一秒,电话那头却换成了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哎呀,抱歉呀,我们孩子闹小脾气呢,故意在这里胡乱打电话。”

电话很快挂断。

但是,在电话挂断前,娄晓鸣清楚地捕捉到拖鞋底踩住皮肉的声音。

禾禾听完娄晓鸣的讲述,立刻和琪琪会去世的画面联系在一起,她急得声音里带了哭腔:“爸爸,快……琪琪肯定有危险。”

……

虞光城带着禾禾和娄晓鸣以最快速度赶去了宋凤慧家楼下。

刚踏进单元门口,娄晓鸣耳朵微动,再次捕捉道声音:“虞队,有小孩在呜咽,声音和打电话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虞光城眸色一凝,连忙加快脚步。

走到门口,他示意娄晓鸣和自己退到一边,让禾禾自己敲门。

禾禾抿了下嘴巴,坚定地点点头,按照虞光城教的方式敲了敲门:“阿姨,你好,我想找一下琪琪。”

宋凤慧拧开防盗门的猫眼隔挡,看清外面站着一个跟琪琪一样大的小孩,放松了警惕,打开门锁,挥挥手驱赶道:“琪琪不在这儿,她被她爸爸接回家了。”

“你!你骗人!”

禾禾气得指住宋凤慧的鼻子,“晓鸣哥哥都听到琪琪在哭了!”

宋凤慧下意识扭头,才看到楼梯口还躲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她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关门,却没想虞光城速度更快。

虞光城抬手一把摁住门,示意娄晓鸣先进去。

娄晓鸣有点害怕,但他吞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率先走进房间。

虞光城抱起禾禾紧随其后,在房子里环顾了一圈,都没看到琪琪的身影。只有煤气炉上烧着壶热水,蒸汽升腾,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宋凤慧抱臂冷笑,视线扫过娄晓鸣身上的警察制服:“我都说了,胡琪琪被他爸接回家了。你们俩都是警察吧?你们私闯民宅,我要举报你们!”

娄晓鸣没有理会她,动了动耳朵,瞬间捕捉到琪琪的呻.吟声。

他一把推开宋凤慧,大步流星走进厨房,打开其中一个柜子——柜子里,琪琪手脚都被束缚着,嘴巴里被塞着毛巾,小脸上糊满鼻涕眼泪。

宋凤慧的脸唰得一下白了。

此时,禾禾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画面。

胡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这死丫头命真硬!到底怎么才能搞死她又赚到钱?!”

【作者有话说】

禾禾:大坏蛋你做梦!我要让我爸爸抓你!

(禾禾和琪琪年纪都很小,目前还停留在“爸爸肯定很爱我”的阶段,所以根本想不到有些父亲根本不是父亲,而是畜生[心碎])

第22章 落水

◎电线被踢进水里,电流声在水面上明灭闪烁◎

第二十二章

娄晓鸣连忙将琪琪从橱柜里抱出来, 替她解开身上的绳子,拔掉她嘴里的毛巾。

琪琪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吓得扑在禾禾怀里哇哇大哭, 还不忘指着宋凤慧磕磕绊绊对大家指控:“宋阿姨她……她嫌我打电话求助,她要用开水浇我……呜呜呜。”

刚被送到宋凤慧家, 宋凤慧便开始要求她干活, 替宋凤慧洗衣服。

琪琪年纪小, 又没有什么力气,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了一地。

宋凤慧当时就翻了脸, 把琪琪打了一顿扔到阳台上暴晒。琪琪趁着宋凤慧午休的时候, 偷偷从阳台上跑出来,到客厅给禾禾打电话求助。

她才刚说了两句话, 动静吵醒了宋凤慧。

宋凤慧这下彻底生了气,掏出绳子把她绑起来,打算用开水浇琪琪:“你这个小贱人,凭什么你被阿祥宠着, 我的孩子却连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

禾禾跟着虞光城他们及时赶来了。

……

宋凤慧意识到大事不妙,抚住肚子, 转身就想逃。

虞光城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上前挡住去路,将她反手扭住压在墙上, 厉声道:“老实点!”

他的声音冷厉,几乎凝结成冰。

虞光城一进门就看到了炉子上的沸水,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没有接到琪琪的求助电话及时赶到, 琪琪一个五岁的孩子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他拷上宋凤慧, 低头去看两小只, 琪琪在娄晓鸣的安抚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但禾禾呆愣愣的,盯着眼前虚无的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光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禾禾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安慰:“别怕,别怕禾禾,没事的。”

他只当禾禾是被好朋友的遭遇吓到了,轻声道:“没事的,禾禾,晓鸣哥哥和爸爸已经把琪琪救出来了,琪琪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禾禾闻言,眼泪唰得一下下来了。

她拼命摇头,想要告诉虞光城琪琪还是没有脱离危险——琪琪爸爸想要害死琪琪。

但她被限制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

琪琪和宋凤慧一起被带回了公安局。

虞光城安抚好禾禾的情绪,让两小只在他的办公室单独相处,自己则大跨步走出门,给琪琪妈妈打去电话,三言两语说明了琪琪遭遇的状况。

琪琪妈妈心里一阵后怕,急忙推掉手头的工作,踉跄地骑上自行车往公安局赶。

虞光城的办公室里。

禾禾拉着琪琪的小手,两人一起躺在虞光城午休的小床上,顶着两双红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琪琪。”

禾禾已经从刚刚看到的画面里缓过来了,不过语气还是有些哽咽:“你……不要再呆在你爸爸家了,好不好?”

琪琪侧过身子,抱住她的手臂,又往她身上贴了贴:“禾禾,我妈妈最近好忙的,我不想让她每天还要担心照顾我。”

跟胡祥不同,琪琪妈妈只是工厂的流水线女工。

最近工厂里接了国外的大单子,自从放了暑假,琪琪妈妈每天昼夜两班倒,还要中午和下午抽时间回家给琪琪做饭,每天都累极了。

琪琪放假答应和胡祥住在一起,想爸爸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更是希望妈妈不要太累。

禾禾很想直接告诉琪琪,胡祥想要害死她,但嘴巴不受控制,根本说不出来。

她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只能说:“可是……我觉得你爸爸根本没有那么好。”

要是放在以前,琪琪听到禾禾这样说自己的爸爸,肯定会生气得要命。但现在,她只是紧紧攥住禾禾的手,轻声道:“我也这么觉得。”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一定要把她送到宋凤慧家,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一定要让她吃酒心巧克力和提拉米苏。

她明明根本不喜欢这些的。

禾禾一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盯得眼睛都有点酸酸的,终于有了一个好主意:“琪琪,那你这段时间住在我家吧!”

只要等到琪琪妈妈忙完,琪琪回到妈妈身边就彻底安全啦!

这是禾禾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

很快,琪琪妈妈赶到公安局,胡祥随后也驱车赶到。

琪琪妈妈冲上去,拿着包对胡祥又打又砸:“王八蛋胡祥!你怎么能放心把琪琪交给你的姘头?!!这就是你承诺的好好照顾?!!”

她在孕期怀琪琪的时候,胡祥就出轨了宋凤慧,宋凤慧上门挑衅,差点儿把她推倒流产。她因此跟胡祥离婚,对这两个人恨极了。

但琪琪不一样。

为了孩子能健康长大,她从来没有在琪琪面前说过胡祥一句不好。琪琪上了幼儿园以后,看着周围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对长久缺席她成长的父亲有很强烈的憧憬。

琪琪妈妈只能忍着恶心,私底下找胡祥,希望他能在琪琪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父亲。

胡祥这才每个月都来看一次琪琪,看完就走。

直到这次放暑假,胡祥突然转了性子,说是想多花时间陪陪琪琪。琪琪高兴极了,再加上她暑期厂子里的确忙得抽不开身,几经思索,最后还是同意让胡祥接走琪琪。

她没想到……胡祥竟然敢把琪琪送去宋凤慧家。

……

胡祥抱住脑袋,任由琪琪妈妈殴打,当着警察们的面,他俨然装出一副好父亲的模样。

直到石雅和苗伊妹一人一边将琪琪妈妈拉开,胡祥这才放下护头的胳膊,好脾气地对琪琪妈妈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

道完歉,胡祥当着所有人的面,冲上去狠狠甩了宋凤慧两个巴掌,开口就骂:“贱人!你竟然敢虐待我女儿!我要杀了你!”

宋凤慧打得捂住脸呜呜呜直哭:“胡祥,我才是你对象!我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孩子!你天天给胡琪琪买进口酒心巧克力吃,你怎么就不想着疼疼我?!!我为了跟你在一起,甚至抛弃了我的父母啊……呜呜呜……”

琪琪妈妈刚在石雅和苗伊妹的搀扶下坐到长椅上,听宋凤慧说胡祥给琪琪买酒心巧克力。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噌得一下又站起来:“胡祥!你疯了!你明明知道琪琪酒精过敏,为什么要给她吃酒心巧克力?!!”

胡祥心里暗骂宋凤慧坏他好事,面上却不动声色,直接把责任推给琪琪:“是琪琪她喜欢吃,再说了,小孩子过敏症状又不严重,吃一点没关系的。”

禾禾一直扒在虞光城办公室的门口,探出脑袋偷偷观察外面的场景。

现在听到胡祥这么说,她哒哒哒跑到大家面前,叉着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话:“叔叔,你骗人!琪琪根本不喜欢吃酒心巧克力!是你逼她吃的!”

胡祥被她一噎,下意识想要反驳。

他眼神飘忽,瞥到琪琪躲在虞光城办公室门后,稳下心神,冲琪琪招招手:“来,琪琪,告诉大家,是不是你自己想吃酒心巧克力?”

琪琪缓缓挪动脚步,从办公室走出来,躲在妈妈身后。

要是放在以前,她为了让爸爸开心,让爸爸妈妈不吵架,肯定会主动承认是她自己想吃酒心巧克力。

但现在……

她想到禾禾说的话,盯着胡祥,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是的,爸爸,我不喜欢吃酒心巧克力。我每次吃完都困困的,好难受。”

胡祥得到和意料之中完全相反的回答,瞬间急眼:“诶!你这孩子……”

但在他注意到虞光城的眼神后,讪讪收回了后半句话。

虞光城注意到胡祥的畏缩,眸色冷了冷。

他同样是一位父亲,他不禁尝试站在胡祥的角度,揣摩胡祥的一系列做法——他在什么情况下会给女儿吃会过敏的巧克力?又会在什么情况下,把单独女儿交给心狠恶毒的女友?

最终,虞光城只得出一个结论——胡祥他想害胡琪琪!

意识到这一点,虞光城的眸色更冷了。

胡祥忍受不住刑侦科冷凝的气氛,借口还有台手术要做,一溜儿烟离开了,只留下宋凤慧一人跪在原地啜泣。迎接宋凤慧的,是为期一周的拘留。

……

琪琪妈妈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她也清楚,宋凤慧并没有对琪琪真正造成很严重的伤害,现在这样,已经算是重罚了。

她对着娄晓鸣和虞光城一再地鞠躬道谢,面对禾禾的时候,更是几度哽咽:“禾禾,谢谢你,琪琪都告诉我了。”

她没有电话,多亏禾禾把刑侦支队的电话写给琪琪,琪琪才能在受到宋凤慧虐待后及时打电话求救。

禾禾掏出小手帕,替琪琪妈妈轻轻擦掉眼泪:“阿姨,不哭,我会好好保护琪琪的。您工作忙,那最近几天让琪琪住在我家好不好呀?”

琪琪妈妈一愣,有些为难,下意识去偷偷察看虞光城的脸色。

虞光城自然明白琪琪妈妈是担心给他添麻烦。

他想到胡祥的种种举动,冲琪琪妈妈露出一个宽慰的笑:“禾禾一个人在家寂寞,琪琪要是能来我家,也是给她找了个玩伴。放心,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琪琪妈妈同样不放心再把琪琪交给胡祥,连忙又冲虞光城鞠躬道谢:“谢谢,谢谢,虞警官。”

琪琪妈妈又叮嘱了琪琪一番,这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离开。

她最近厂子里的工作实在太忙,再加上下岗裁员潮兴起,她生怕一不留神儿“优化下岗”到自己身上。她只能加倍努力工作,只有拥有这份工作,她才能好好养活自己和琪琪。

虞光城站在窗前,注视着跑去送琪琪妈妈的两小只,片刻后,收回视线,走进刑侦二队的办公室:“伊妹,我怀疑胡祥有问题,你们二队最近派两个人稍微盯他一下。”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有些人,可能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的无端臆想,希望胡祥并没有伤害胡琪琪的念头。

……

几天后。

苗伊妹让二队的人暗中盯了胡祥几天,还真的有了发现——胡祥他给胡琪琪买了份保险,受益人填的是他的名字。当然,他也给自己买了份保险,受益人填的是胡琪琪。

父母给孩子买保险不是什么新鲜事。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虞光城也不会多想,但结合胡祥先前的种种表现,他心中警铃大作,吩咐二队将胡祥盯得更紧一点。

与此同时,禾禾和琪琪在沙坑前玩耍,眼前再次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琪琪正蹲在医院的人工池塘边玩。胡祥突然伸手,从背后狠狠推了琪琪一把,琪琪一个趔趄跌进水里,因为她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绝望挣扎着。

胡祥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任由琪琪在水里挣扎。

禾禾看完画面,气得握紧小拳头,抄起塑料沙铲,狠狠地在沙坑里铲了几下。

太歹毒啦!太歹毒啦!

琪琪爸爸还想害琪琪!她一定要让爸爸抓走琪琪爸爸!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她看看旁边还在玩沙子的琪琪,歪歪脑袋,灵光乍现,突然有了主意:“琪琪!我们换裙子穿好不好呀?”

琪琪玩得正开心,听到她的提议,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看禾禾的裙子,重重点头:“好呀!我妈妈说,好朋友都是会互换衣服穿的!”

今天早上,石雅给两小只梳了一模一样的发型。

现在突然交换了衣服,禾禾跑进刑侦科,大家乍一看,还以为禾禾是琪琪,以为琪琪是禾禾。

别说是其他人,就连虞光城看到禾禾都恍了下眼,差点儿认错:“禾禾怎么和琪琪换衣服穿了?”

禾禾捂住嘴巴偷笑,笑够了,才凑到虞光城耳边小声说:“我想去看时泽哥哥,看他能不能认出我。”

程时泽最近两天在医院做保养检查,她最近只顾着保护琪琪,都没空去看程时泽。

她想去看程时泽,顺便……看看能不能被琪琪爸爸看到……

她可以蹲在池塘边假装在玩,让爸爸在背后偷偷保护她!

如果琪琪爸爸把她看成琪琪的话,肯定还会把她往水里推!到时候,她只要大声喊爸爸,爸爸就可以发现琪琪爸爸在做坏事,然后顺利抓住琪琪爸爸啦!

而且她和琪琪不一样,她游泳游得超级棒!

……

医院里,胡祥刚刚查完病房,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他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买给胡琪琪的保险。只要胡琪琪死于“意外”,他就能拿到大笔的赔偿金。

为了不让人怀疑,他还给自己买了份保险,受益人填的是胡琪琪。

他的目光望着楼下的人工池塘,心里的计划隐隐成型——琪琪很喜欢小鱼,他只要带琪琪到池塘捞小鱼,就可以趁机把琪琪推进水里溺死。

这时,他突然看到,池塘边出现一道酷似琪琪的小孩身影。

胡祥愣了愣,随即拔腿飞快向楼下走去,心跳得飞快。

他越靠近池塘边,越觉得那道身影像琪琪,正准备更靠近一步,身后突然响起宋凤慧尖厉的声音:“胡祥!你赔我孩子!你赔我孩子!医生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能怀孕了!”

宋凤慧今天刚出拘留所,怀揣着对胡祥的恨意,她来到医院做流产手术。

她没想到的是,因为她最近情绪过度起伏,手术过程中出现问题,子宫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做手术的医生告诉她,她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当妈妈了。

宋凤慧情绪激动,她猛得冲上前,将胡祥狠狠推进水中。

胡祥反应极快,本着拉人下水的原则,反手拽住宋凤慧的衣袖,将她一起往水里拽。

两人挣扎缠斗间,丝毫没有注意到宋凤慧脚下缠了根电线。两人接连扑通落水的瞬间,电线被踢进水里,电流声在水面上明灭闪烁。

禾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忘记了自己最初假扮琪琪的目的,连忙原路跑回去找虞光城:“爸爸!琪琪的爸爸落水啦~”

【作者有话说】

禾禾:好像……不用我出手啦?[奶茶]

琪琪:好像……我要无痛继承遗产啦?[捂脸偷看]

第23章 骗局

◎你这里有什么赚钱机会?◎

第二十三章

禾禾扑到虞光城怀里, 准备回头再去看一眼池塘里的景象,却被虞光城的大掌覆盖住眼睛:“禾禾乖,咱们不看。”

因为电线在水中漏电, 胡祥和宋凤慧在池塘中疯狂抽搐着,甚至身下有不明秽物溢出。

虞光城看着这幅景象, 心里只冒出一个词——罪有应得。

当然, 他不可能眼睁睁站在岸边看两人被电死, 还是第一时间喊了医院的保卫科救人。

保卫科的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终于用绝缘工具把两人从池塘里叉上来, 两人都被电得不轻。

胡祥身体抽搐,意识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宋凤慧更是抽搐片刻后,直接没了呼吸。

现场的画面过于肮脏混乱,虞光城一路没敢松开手,始终遮着禾禾的眼睛, 等带她从池塘边离开,才终于放下胳膊。

禾禾终于重新恢复视线, 好奇地探头去看池塘方向,只见池塘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将最里圈的宋凤慧和胡祥遮得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没看到。

禾禾有些失望,但突然想到什么,小鹿眼倏地亮了:“爸爸,琪琪爸爸以后会怎么样呀?”

虞光城回想了下胡祥被捞上岸的模样, 以他的经验, 胡祥怕是很难保住性命。

但他当着禾禾的面自然不能这么说, 只说:“琪琪爸爸伤得很严重。目前最好的情况,也会失去自理能力,只能在床上躺一辈子。”

禾禾的眼睛更亮了——琪琪爸爸以后只能躺在床上!那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伤害琪琪啦!

……

意识到这一点,禾禾整个人都高兴极了。

虞光城不明白禾禾到底在开心什么,却还是陪她一起勾起唇角,不忘对她进行安全教育:“禾禾以后也要离池塘、河边远一点,看到电线更是要绕开走,知道了吗?”

禾禾欢快地嗯了声。

心脏科的医生胡祥落水触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已经传遍了整个住院部。

虞光城和禾禾走进程时泽的病房时,王秀珍还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见他俩进来,王秀珍才意犹未尽地转身回到病房中间,给禾禾又是剥橘子又是拿汽水,还不忘跟虞光城聊起来:“光城,你也听说心脏科胡大夫的事了吧?哎哟不是我说,做人是真的不能丧良心呐,老天爷看着呢!”

她听毛蛋娘说,胡祥天天在毛蛋父母跟前暗示,什么时候给他塞个红包,他什么时候给毛蛋安排手术。

“也不知道胡祥怎么有脸提这个哇!”

王秀珍说到激动处,猛得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水杯晃得溅出几滴水,“光城,你是没见过毛蛋那一家人,可怜着呢。胡祥真不是个好东西,也不知道电死了没有……医院怎么能有道德如此卑劣的大夫……”

禾禾往嘴巴里塞着橘子瓣,听到胡祥还做过其他坏事,皱着眉,含糊不清重复王秀珍的话:“实在太卑劣,太卑劣啦!”

虽然她不太理解卑劣是什么意思,但跟着大人学一定没错啦!

病床上看书的程时泽淡淡抬眸,看了眼一唱一和的祖孙俩,轻轻笑了下——奶奶每次说这种话题,好像只有禾禾会认真捧场,难怪奶奶那么喜欢禾禾。

……

第二天,公安局接到医院的电话,护士说胡祥在ICU病房恢复了意识,提出要见警察自首。

苗伊妹带着二队的警员去了,回来以后,气愤极了,一进刑侦科办公室,就开始对几人气愤痛骂胡祥:“真是畜生!你们知道吗?胡祥他主动承认自己多次想要谋杀亲女儿琪琪!”

娄晓鸣没办过什么案子,听到苗伊妹的话,简直惊呆了:“他主动承认了?不会是被电傻了吧?还是他良心发现了?”

“什么呀?”

苗伊妹回想起胡祥躺在病床上的丑恶嘴脸,气得锤了下桌子,“他是因为现在没钱了,负担不起住院和请护工的费用,所以才自首的。”

胡祥的算盘打得很好,他前几天把最后的资产都买了保险,现在身无分文。

以他现在的状况,这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度过。既然这样,还不如向警方自首,这样他后期的住院和护工问题都不需要他操心,有警方去想办法。

众人听完苗伊妹的讲述,都被胡祥的无耻程度恶心得不轻。

琪琪妈妈在来接琪琪的时候,得知这一切,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道:“没关系,苗警官,我愿意出钱负责把胡祥送去疗养院。”

她当着大家的面,将电话打给了宋凤慧的父母:“我记得你们开了个疗养院,我想把我前夫送进来疗养,请问你们能便宜点吗?我经济困难,没什么钱。”

宋凤慧父母一口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宋家疗养院的车直接开到医院,将胡祥连人带床一起拉回了疗养院。

警局里的众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什么,又假装他们什么都没想到。

苗伊妹只是扭头对二队的警员们说:“嫌疑人虽然现在全身瘫痪,语言功能大部分丧失。但大家每隔两天记得去疗养院看一眼嫌疑人,等到他康复以后,咱们再带他回来做笔录。”

……

琪琪妈妈带着琪琪一起去了疗养院。

宋凤慧的父母也在场,两人眼眶通红,神情憔悴,在看到胡祥从车里被拉出来后,脸上流露出强烈的恨意。

他们从警方口中得知,女儿宋凤慧是被胡祥拽进水里的,宋凤慧从池塘里捞上来后,没多久便停止了呼吸,尸体现在还在医院的太平间放着。

当初宋凤慧活着的时候,老两口气宋凤慧不争气不要脸;现在宋凤慧死了,他们对宋凤慧只剩下不舍,还有……对害死女儿的罪魁祸首的深深恨意。

宋父退回琪琪妈妈替胡祥交的疗养院定金,咬牙道:“说到底,胡祥也算是我的半个女婿,我照顾女婿天经地义,不用钱。”

琪琪妈妈闻言,也没客气,把钱直接揣回包里。

她才懒得给这个人渣花钱,晦气。

临走前,她拿手提包重重拍了拍胡祥的脸:“胡祥,你就好好享受你岳父岳母的照顾吧。”

她重生了。

前世,琪琪在胡祥的要求下吃掉一整盒酒心巧克力,当场过敏昏厥。胡祥趁着琪琪昏厥,将琪琪直接从阳台上扔掉,还伪造出了琪琪意外坠亡的假象。

她始终不相信女儿琪琪的死亡是意外,她跪在公安局门口苦苦哀求,最后是虞光城亲自出面调查,证明了胡祥是导致琪琪死亡的真凶。

可是那时,胡祥已经拿着房东给他的大笔赔偿款移民A国,过上了人上人的精英生活。

琪琪妈妈没想到,她竟然重生到了琪琪还活着的时候。而这一世,本来死在绑匪手中的虞禾禾也活着,正是禾禾一而再地救了琪琪。

虞禾禾是她们母女的救命恩人呐!

琪琪妈妈怀揣对禾禾的感谢,牵着琪琪脚步轻快地离开疗养院:“琪琪,明天妈妈带你去保险公司办理赔偿手续。你爸爸给他买的保险,受益人填的是你的名字哦~”

琪琪已经知道了胡祥想要害死自己的事,对胡祥再也没了眷恋,只是好奇地问:“保险?那是什么呀?”

琪琪妈妈微笑着抚摸她的头:“你可以理解成钱,因为你爸爸出了意外,你获得了一大笔赔偿金哦。”

琪琪:“有了这笔钱,那妈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辛苦上班啦?爸爸出了意外真好!”

……

此时,疗养院里。

护工假装不小心,手一滑,滚烫的开水泼到了胡祥的脸上,胡祥发出一声粗噶而刺耳的尖叫。

“哟哟哟,对不起,胡医生,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手滑了。”

护工嘴上说着愧疚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复仇的畅快。

他抄起平时擦地的抹布,重重擦拭着胡祥烫伤的脸:“我给你擦干净,擦干净。”

胡祥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他疼得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想起眼前的护工好像是曾经一个病人的家属。

当时的手术排期轮到了护工的家属,但他为了钱,选择给另一个症状更轻的病人先做手术。等他做完手术走出手术室,得知护工的家属在他做手术期间去世了。

胡祥想到这些,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护工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咧开嘴,笑容朴实:“胡医生,多亏你还活着,要不然,我和宋先生宋夫人都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报复你呢~”

胡祥回应护工的,是恐惧凄厉的尖叫。

半个月后,胡祥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意识。他回想起这半个月所遭受的折磨,咬咬牙,挪动身体爬到窗户边,从四楼一跃而下,抽搐片刻,很快没了动静。

他原本计划给女儿琪琪的结局,最终一一回馈到了他自己身上。

琪琪妈妈得知胡祥的死讯,从火葬场取回胡祥的骨灰,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渣男已死,而她和琪琪会拥有崭新的人生。

今天下午吃什么好呢?

琪琪妈妈想,不如买只烧鹅请禾禾来家里吃饭吧!

升职发财死渣男前夫的好事终于落到她头上,就像公安局众人说的——禾禾可真是个小福星呢!

……

禾禾还不知道又有香喷喷的烧鹅在等她。

这会儿,她正在程时泽的病房里,帮助程时泽“收拾行李”。

她已经替程时泽吃完了石雅送来的果篮,还有娄晓鸣送来的炖汤。

她摸摸撑得圆鼓鼓的小肚子,面对床头柜上还摆着的吕横送的糕点,她痛苦地摇摇头:“秀珍奶奶,时泽哥哥,糕点禾禾真的吃不下啦~”

王秀珍被逗得直笑,停下和程国生铺床的动作,努了下嘴,示意门外的方向:“那禾禾让时泽哥哥带你去消消食。”

说完,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糕点,塞进程时泽手里:“时泽,你刚好带着禾禾出去,顺便把这盒点心送给毛蛋。”

她和老伴程国生不爱吃甜的,程时泽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吃太多,禾禾又不缺糕点吃。

王秀珍思来想去,觉得还不如把这盒糕点拿给毛蛋一家。

毛蛋爹娘为了给毛蛋凑齐手术费,简直是拿命再干活。听说,先前毛蛋他爹还差点儿从工地的架子上掉下来,要是当时没绑安全带,现在早都摔死了。

程时泽不爱跟人打交道。

但碍于奶奶的吩咐,他还是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牵着禾禾,硬着头皮走到毛蛋的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不同于公安局给程时泽特意安排的单间病房,毛蛋的病房里住着四个人,听到敲门声,病房里的几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毛蛋本来在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睁开眼睛看到来的人是程时泽,激动地蹿下床,跑到程时泽面前:“时泽哥,你咋来咧?”

他娘说,程时泽的爷爷奶奶都是好人,住院这段时间,总是给他们分享吃的。程时泽更是聪明,听说暑假考试,考了广海市的统考第一名呢!

毛蛋很喜欢程时泽一家。

相较于毛蛋的激动,程时泽的反应平淡得多,他把糕点递给毛蛋:“我奶奶让我拿给你们吃。”

毛蛋接过糕点道完谢,热情地拉住程时泽就往他的床铺走:“时泽哥,你坐会再走呗,我爹娘都出去赚钱咧,我一个人呆在这儿好无聊。”

禾禾一开始躲在程时泽身后,听到毛蛋的声音有点熟悉,悄悄探出脑袋去看,才发现是之前在百货大楼遇到的男生:“诶?是你呀?”

毛蛋看到禾禾,愣了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天……谢谢你的蛋糕,还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爸爸。”

那天,他回到医院把事情讲给了他爹听,他爹严厉地批评了他,还说他娘不该拿人家百货大楼的手帕偷偷照着绣。

从那天起,他爹每天出门更早,回来更晚了。

他爹说,他多在工地干一会儿,还能多赚一些钱,他娘就不用偷人家的手帕照着绣了。

……

街道上,烈日灼灼。

毛蛋娘高小花又被一家店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她是北方人,不太能听懂广海这边的方言。她今天一上午打听过不少店铺,都被店铺老板以她听不懂方言拒绝了。

高小花累极了,坐在马路牙子边,拧开随身携带的罐头瓶,喝了口早上从医院灌的饮用水,又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她的口袋里,装着用来给毛蛋做手术的全部费用。

胡祥大夫死了,从省城新调来的医生是个好人,不像胡祥大夫那样句句话暗示他们塞钱。新来的医生说,过两天就能给毛蛋做手术,费用也不着急,做完手术慢慢补缴也是可以的。

但高小花还是觉得,还是早点攒够手术费更好。

高小花全然不知,从她在各个店铺询问招工信息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正起身准备前往下一家店找工作,身前突然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梳着时下最流行的港星发型:“大姐,你想找工作哇?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机会,你要不要啊?”

高小花一脸警惕地看了眼男人,捂住口袋,绕着墙角准备离开。

男人看出她的防备,气得抽了下嘴角,从夹在胳膊间的皮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在空中挥了挥:“我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钱,你以为我会稀罕骗你的钱花吗?”

高小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钞票,日头高悬,她的眼睛被男人手里的钞票晃得睁不开:“你……你这里有什么赚钱机会?”

第24章 反杀

◎爸爸!我们去找毛蛋妈妈买文具好不好呀?◎

第二十四章

高小花揣着刚赚的二十块钱, 回医院的一路上,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

她之前辛辛苦苦绣手帕,没日没夜地熬夜, 绣得眼睛都快瞎了,一星期也只能赚个二十多块。可现在, 她只是帮马老板卖了四支钢笔, 竟然就得到了整整二十块的佣金!

马老板说了, 以后她卖一支钢笔,会给她五块钱的佣金。

明天早上八点, 马老板约了她在今天见面的地方继续碰头, 她负责帮马老板继续卖钢笔,工资当天下午现结。

高小花从来没想过巨大的馅饼会砸在她头上, 一路美滋滋的。

经过百货大楼街角的蛋糕店门前,她停住脚步,想起毛蛋馋纸杯蛋糕的可怜模样,心一横, 走进蛋糕店买了两个纸杯蛋糕。

高小花走出蛋糕店,忍不住拎起手里的两个纸杯蛋糕包装盒, 反复看了又看,自言自语地咕哝道:“一个给毛蛋,一个给王婶的孙子。”

她家在广海市举目无亲, 王秀珍见她可怜,经常照顾她和毛蛋。

她一直拿不出什么东西报答王秀珍,现在不一样了,她能赚钱了!多多少少也该在能力范围内回报一下王婶。

高小花又抬头望了望百货大楼的商场门头, 心里暗下决心——等她赚够了毛蛋的所有手术费, 剩下的钱, 她会在离开广海之前都赔给百货大楼。

先前的事情是她做的不地道,但她实在没办法。

好在,现在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她男人那天差点儿在工地出事,包工头吓了一跳,给她男人了一笔精神损失费不说,给她男人安排的活计也比先前轻松不少。

等毛蛋做完手术,他们家的担子就彻底卸下来咯!

高小花想到这里,瞬间浑身充满干劲,回医院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马老板此时和同伙坐在歌舞厅里,大肆嘲讽她:“村里人就是村里人,哪能玩得过老子我啊。我花一块钱雇了三个人,从那娘儿们手里买钢笔,她还真以为是自己的推销技术好呢,都差点儿高兴疯了,哈哈哈哈……”

马老板点了支烟,猛得吸了口:“不过这娘儿们倒还真有点口才,除了我请的那三个托儿,她还真凭借自己卖出去一支钢笔。可惜了,她遇到的是我马阎王。”

他做的生意可不是卖钢笔,是诈骗。

一开始,他会用“卖一支钢笔给五块佣金”当诱饵,哄骗无知的人相信他。等到对方尝到甜头信任他,他就会告诉对方交给他一笔押金,他会当场返还双倍。

可实际上,他给对方的那沓钱,只有最上面和最下面的是真钞票,剩下的都是他从批发市场买来的仿真钞票练功券。

他一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再加上坑骗的都是看起来就老实无知的人,至今还从未失手过。

……

毛蛋的病房里。

禾禾从小在广海市长大,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得知毛蛋是从北方的农村来的,对毛蛋的老家好奇极了。

她坐在病房的窗台上,缠着毛蛋问东问西:“毛蛋哥哥,你说你们家种高粱,那我常吃的高粱饴糖是长在高粱杆上吗?”

有一片高粱地该有多幸福呀!

她什么时候想吃高粱饴糖,就可以去地里直接摘饴糖吃~现摘的高粱饴糖肯定比商店里的散称高粱饴糖更好吃!

她幻想出自己摘下高粱上的饴糖,塞在嘴里嚼嚼嚼的场景,馋得吸溜了一下口水:“好想去吃哦~”

毛蛋被问得一愣——他家的高粱上明明只长着高粱穗,哪有什么饴糖啊?

可禾禾的表情过于认真,让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了,忍不住去找程时泽确认:“时泽哥,你们广海的高粱上还会长饴糖咧?”

程时泽伸手轻轻捏了捏禾禾的小脸,一字一句认真解释:“虞禾禾,高粱饴糖不是从高粱上直接长出来的。”

禾禾“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满都是遗憾:“这样哦~”

她很快又想到什么,又问:“听老师说北方冬天会结冰,冰的味道是不是和冰棍一样甜甜的呀?”

毛蛋没尝过冰棍,不知道冰棍是什么味道,但他知道甜味。

他摇摇头:“冰不是甜的,它没味道,跟水一样。不过冬天的时候千万不能去舔冰。舔冰的话,舌头会被冻在冰上拔不下来,只能拿热水去浇,可疼咧。”

禾禾吓得连忙捂住嘴巴,瞬间打消了找块北方的冰尝尝的念头。

毛蛋见禾禾对他们北方感兴趣,于是开口邀请道:“等我做完手术就要回家咧。你啥时候有时间,可以跟时泽哥一起来我们村玩,我带你们去摸鱼捉蛐蛐!”

禾禾高兴地点头应下:“好!”

程时泽面对毛蛋的邀请,没有发表意见。

在他看来,毛蛋年纪太小,有点笨,他讨厌和笨蛋打交道。如果不是王秀珍,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认识毛蛋。

而且他不像禾禾,对北方没什么兴趣。

他拎住禾禾的后衣领,阻止她往毛蛋床上爬的动作,开口:“禾禾,我们该走了,再磨蹭下去,爷爷奶奶该等着急了。”

禾禾乖乖从床上滑下来。

她早已经忘记了和毛蛋初次见面的不愉快,冲对方挥手说拜拜:“毛蛋哥哥,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哦~”

……

程时泽来住院的时候没带什么多余东西。

程国生老两口本来想办完出院手续,带着程时泽走路回去。但虞光城说什么也不同意,早早将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等着几人出来。

禾禾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虞光城已经去局里上班了。

现在看到虞光城出现,她松开牵程时泽的小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扑进虞光城怀里:“爸爸!毛蛋哥哥说北方可好玩啦,我们什么时候也去北方玩好不好?”

虞光城不知道毛蛋是谁,但他知道女儿一向有惊人的社交天赋,想着对方可能是禾禾认识的新朋友。

他干脆地应下来:“可以,等今年十一月份,爸爸带你去北方玩。”

十一月份公安系统要开一场全国性大型会议,为期半个月。虞光城作为广海市刑侦支队长,自然在受邀行列。他不放心把禾禾一个人留在广海,打算到时候带着她一起。

禾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小鹿眼愈发亮得惊人,高高举起竖着的三根手指,给大家看:“那三个月以后,禾禾就可以去北方玩了诶!”

虞光城轻轻挡住她的半根无名指,笑着纠正:“是两个半月。”

禾禾听到这个时间,更开心了,举起小手在程时泽面前高兴地晃啊晃:“时泽哥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北方玩好不好呀?”

虞光城把禾禾抱起来塞进后座,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余光扫到身后的程时泽。程时泽一如既往小脸紧绷,像是一个古板的小大人。

他心里无声叹气。

程时泽父母牺牲的时候,程时泽比禾禾还要稍微大一点,当时在现场哭到昏厥。后来,程时泽父母下葬后,程时泽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小大人,从此脸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很少再露出过属于孩子的天真表情。

虞光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一直把程时泽当做半个儿子看待,但程时泽始终不愿意亲近他。

或者说,程时泽不愿意亲近任何人。

虞光城顺着禾禾的话邀请:“时泽,你不是将来想去首都读大学吗?到时候可以跟叔叔一起去首都看看。”

程时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意识想拒绝,但捕捉到禾禾满怀期待的眼神,他沉默片刻,最终含糊应付道:“到时候再说吧,虞叔。”

他刚准备上车,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掺着方言的女声:“王婶!时泽!稍微等一下!”

禾禾好奇地从车里探出小脑袋去看,只见毛蛋的妈妈高小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高小花不顾程时泽的排斥,强行将装着一个纸杯蛋糕的塑料袋塞进他手里,笑得淳朴:“时泽你别客气,拿着吃拿着吃,专门给你买的。”

程时泽觉得手里的纸杯蛋糕格外烫手。

他知道这纸杯蛋糕一个三块钱,三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能在国营饭店吃一碗云吞面呢!平时,他的爷爷奶奶都舍不得花钱给他买纸杯蛋糕。

毛蛋娘怎么……

他想起毛蛋家窘迫的经济状况,求助地看向王秀珍。

程时泽能想到的事,王秀珍自然也能想到,她忙戳戳程国生,催促程国生从口袋里掏钱。

高小花注意到她的动作,连连摆手拒绝,脸上满是喜悦:“王婶,不,我不要钱。我今天出去找到工作赚到钱咧!您这段时间帮衬我太多,我没别的意思,这个蛋糕给时泽甜甜嘴。”

她的话勾起了王秀珍的好奇心:“找到工作啦?是做什么?”

高小花笑着张嘴刚想分享,冷不丁想起马老板叮嘱她不许告诉别人,又赶紧闭上嘴,冲王秀珍抱歉地笑笑,含糊道:“就是卖文具的。”

她说完,这才注意到吉普车驾驶座上的虞光城,是那天在百货大楼里遇到的警察。

她吓得脸色唰得一下惨白,哆哆嗦嗦地跟王秀珍说了句再见,飞也似地逃走了。

虞光城自然也注意到了高小花,看高小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逃得飞快,明白她是因为百货大楼里的事心虚,无奈地摇摇头。

说到底,高小花的行为顶多算是不道德,不能算是盗窃。

再加上他负责的是重大刑事案件,不会因为那点小事追究高小花。

……

车窗完全降下,禾禾将小脸搭在车框上,望着高小花离开的方向,她看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高小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手重重地捶打着地面,手心破皮渗血都没有停下:“我咋就那么笨咧?呜呜呜……毛蛋的医药费啊呜呜呜呜……”

“前几次,我给马老板的进货款,他明明真的返给我了哇,还给了我卖钢笔的提成费用……可这次,他给我的咋就是练功券和冥币啊呜呜呜呜……”

毛蛋爹蹲在一旁闷头抽烟,烟屁股在角落堆了一地:“什么马老板,那就是个骗子,你真糊涂。算了,回老家吧,老天爷都不让我们给毛蛋看病咧。”

高小花颤抖地扶着墙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到窗户边,声音几度哽咽:“娃他爹,是我对不起你和毛蛋。”

说完,她不等丈夫反应过来,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禾禾接受完画面,惊讶到忘记自己还在车里,噌得一下站起来。

程时泽眼疾手快,忙伸手贴在车顶,担心禾禾磕到脑袋。

禾禾眨巴眨巴大眼睛,仰起头看看程时泽贴在车顶的手,举起指尖戳了戳,语气格外茫然:“时泽哥哥,你把手放到这里做什么呀?”

程时泽:“……”

他忘了,禾禾的身高不够,站起来脑袋也碰不到车顶。

……

禾禾再次朝着刚刚的方向看去,高小花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吉普车里,还弥漫着纸杯蛋糕甜丝丝的味道。

她盯住程时泽手里的纸杯蛋糕出神——毛蛋的妈妈刚刚说,她找到了一份卖文具的工作,很赚钱。可是画面里,坏人从毛蛋妈妈手里骗走了毛蛋的医药费。

也就是说,毛蛋妈妈找的这份工作是假的!实际上,坏人是想从她手上骗走毛蛋的医药费!

意识到这一点,禾禾果断大声喊虞光城:“爸爸!我马上就开学啦,我们去找毛蛋妈妈买文具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们禾宝不仅会抓到诈骗大坏蛋,还会展现出惊人的赚钱天赋[彩虹屁]

第25章 顾客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大傻子!◎

第二十五章

禾禾的提议虞光城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边发动车,一边扭头回应禾禾:“好,爸爸明天带你去买。”

禾禾高兴地凑上去, 吧唧亲了口虞光城的脸,然后乖乖坐回位置上, 还往座椅里挪了挪小屁股。她刚刚坐稳, 下一秒, 腿上多了一个装着纸杯蛋糕的塑料袋。

她诧异地“诶”了声,抬头望向坐在她旁边的程时泽:“时泽哥哥, 你想要我帮你拿蛋糕吗?”

“笨。”

程时泽直接打开蛋糕包装盒, 拆开叉子,递到禾禾嘴边, “给你吃。”

程时泽刚才就注意到,禾禾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纸杯蛋糕出神,他想,禾禾一定是想吃蛋糕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于是, 他不忘再叮嘱一句:“以后你再想吃,可以直接向我要。”

禾禾捧着蛋糕, 认真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时泽哥哥误会她啦——她刚刚明明是在想毛蛋妈妈的新工作,不是馋纸杯蛋糕。

她啊呜一口吃掉程时泽递来的叉子上的蛋糕, 偷偷抿嘴笑。

嘿嘿,白赚一个蛋糕!时泽哥哥真好!

……

第二天一早,禾禾还在睡梦中,虞光城走进卧室, 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呼唤她起床。

“禾禾, 爸爸今天没空带你去买文具了,钱放在桌子上,你醒来以后让时泽哥哥陪你去买,知道了吗?”

他刚刚接到消息,沙川区发生了恶性灭门惨案,沙川区刑警第一时间根据线索侦破了案子。但沙川区作为广海的管辖区,他还是需要带人去进一步了解案情。

禾禾睡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强撑睡意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向虞光城挥手说拜拜:“爸爸路上小心哦~”

防盗门轻轻关上,房间里一片静谧,隐隐能听到家属楼外老树上的蝉鸣声。

禾禾苦恼地长叹一声,揪起被子蒙住脑袋,来回翻滚了好几圈,头发都滚得乱糟糟的,才终于停下在床上打滚的动作。

爸爸不去的话……那谁能戳穿骗子的真面目呢?难道……要靠她和时泽哥哥吗?

禾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学着爸爸平时的样子,对墙壁上自己的影子敬了个礼:“虞禾禾警官!到!我命令你去抓大骗子,守住毛蛋小朋友的医药费!”

自己给自己下达好“命令”,她跳下床,以最快速度洗漱穿戴整齐,蹦蹦跳跳跑去一楼敲程家的门。

程家这会儿也只有程时泽一个人。

他打开门,看到禾禾满眼期待地站在门口,禾禾今天戴了顶黄色的遮阳帽,帽子上绣着一枚唐老鸭布贴画,看上去脑袋圆圆的,更可爱了。

程时泽联想到她昨天和虞光城在车里的对话,明白她想去做什么,头疼地扶额:“禾禾,你知道毛蛋妈妈在哪里工作吗?”

禾禾早都想到这一点,得意地竖起食指摇了摇:“不知道,但是时泽哥哥,我有办法哦~”

……

半小时后,程时泽在禾禾的带领下,回到医院门口蹲守高小花。

程时泽看了眼熟悉的医院,沉默了一瞬:“在医院门口等毛蛋妈妈,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他的话音刚落,高小花从医院门口走出来,身旁还跟着毛蛋父亲,两口子脸上都透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毛蛋父亲率先看到门口的禾禾,他愣了下,很快去扯高小花的胳膊:“娃他娘,就是这个丫头,就是她提醒我系安全绳的!”

高小花顺着丈夫手指的方向去看,才知道丈夫这几天一直挂在嘴边的救命恩人是虞警官的女儿。

此时,她对禾禾的感激之情彻底压过了对虞光城的畏惧。

她快步走上前,蹲跪在禾禾面前,双手颤抖个不停:“我听毛蛋说,你叫虞禾禾对吗?谢谢你,谢谢你禾禾……你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咧……”

要是她男人当然真的没在了工地上,她根本不敢想象,剩下她和毛蛋孤儿寡母在这个世上该怎么活。

禾禾很快捋清了毛蛋一家三口的关系,忽闪忽闪的小鹿眼里满满都是开心——原来,她救下的陌生叔叔是毛蛋哥哥的爸爸呀!

她想起今天来找高小花的真正原因,拍了拍自己装零花钱的小挎包,开口:“阿姨,我记得你昨天说,你现在在卖文具。我想在你那里买一点文具开学用,可以吗?”

高小花想都没想,忙不迭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禾禾可是她男人的救命恩人,别说什么买文具,这钱得她掏!

等一会儿见了马老板,她要告诉马老板,不管禾禾要买多少钱的文具,所有的钱都从她的佣金里扣。

想到这里,高小花忙招呼禾禾和程时泽:“那你们跟我一起走吧。”

她的话说到这儿,才突然意识到,马老板还没告诉她文具店的具体地址。不过应该没关系,昨天临走前,她跟马老板约了在第一次见面的老地方碰头。

禾禾等得就是高小花的这句话,连忙小碎步哒哒哒跟上,还不忘拉程时泽一起:“好哦!”

毛蛋爸爸望着妻子兴冲冲走远的背影,黝黑的脸上露出淳朴的笑。

以前,是他把小花耽误咧!

小花可喜欢做生意了,但前几年村里风声还紧,“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进去蹲大牢的!现在政策放开,可他们那儿毕竟是小地方,做生意的人还是少。不像广海市,每条街都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个体户。

毛蛋爸爸抬头望着医院背后拔地而起的新楼盘,看得脖子都酸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等毛蛋的病治好,他再攒点钱,将来一定带毛蛋和小花来广海落户。到时候,毛蛋能在广海好好念书,小花也能随着她的性子做生意咧!

……

马阎王早早到了约定和高小花碰面的街道。

为了让对方更相信他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他躲在角落里,准备等高小花到了以后晾她一会儿,再假装很忙地出现。

他躲在墙角左右观察,很快看到高小花朝着约定地点走来。而高小花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其中矮个子的小女孩脸蛋圆嘟嘟,看着格外单纯好骗。

禾禾眼尖,早早看到躲在墙角的马阎王。

她虽然没在画面里见过骗小花阿姨的骗子,但看对方鬼鬼祟祟,还一直偷瞄他们的位置,猜想对方大概率就是那个坏骗子。

她骨碌碌转了转大眼睛,很快有了主意,大声冲高小花说道:“阿姨!我们在哪里买文具呀?这里根本没有文具店,他不会是骗你的吧?”

高小花倒是不觉得马阎王骗她,毕竟她昨天真的从对方手里赚到了二十块钱。

哪有骗子傻的不骗钱,还给人往外送钱的啊?

她有点担心马阎王反悔——昨天她卖了四支钢笔,赚了二十块钱。她今天有信心卖更多,赚更多的钱!她怕马阎王嫌她赚得太多,不愿意给她那么多的佣金。

高小花张张嘴,刚要说话。

马阎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行色匆匆地跑过来,冲她挥手打招呼,大拇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高妹子,你来了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再给其他销售员派发任务,所以来的晚了一点。”

他为了增加可信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故作辛苦地喘了两下。

“没事的,马老板。”

高小花对马阎王的态度很恭顺,“马老板,今天我想拿十支钢笔,还有……我家这两个孩子想买文具,麻烦您把所有文具拿出来让他们选一下,钱直接从我佣金里扣。”

马阎王闻言一愣,气得在心里直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