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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掏出麻袋,刚准备把吴郭东塞进麻袋处理掉,警方突然带人破门而入, 将他压在墙上,还从他怀里搜出染满鲜血的包袱, 里面果然藏着禾禾口中的卷刃匕首。

卷刃匕首很快被带回局里, 经过检测, 证明它正是杀害吴家六口人的凶器。

男人面对铁证如山,没有办法再抵赖, 只能承认了自己在吴家犯下灭门惨案的罪行——

案发当天, 他代表上头的老大去“孝敬”沙川刑侦队的郝松。郝松一向看不起他们这群街边混混,为了取乐, 让他在包厢里脱光衣服当狗爬。

他当时想翻脸,但想起老大,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最后,他在郝松等人的哄笑声中屈辱离开, 回去的一路上,他越走越气。也就是这时, 他撞到了吴家的小儿子,小男孩才三四岁,玩耍的时候跑过来撞到他, 连句道歉都没有,还抄起手里的玩具往他身上砸。

男人压抑了一路的怒火顷刻间爆发。

他恨不能当场拧断对方的脖子。

碍于街上人多,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强压着怒火, 跟踪小男孩顺利找到了他家。然后, 他一口气杀光了吴家六口人。

他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 唯一的纰漏,出现在离开的时候,他不小心将包裹血匕首的布包掉在草丛里。

回过头寻找时,他发现布包落在了吴郭东手里。

为了不让吴郭东这个傻小孩怀疑,他请吴郭东吃了肯德基,一步步卸下吴郭东的心防,成了吴郭东的“大哥”。

男人本来没想过再杀人,谁知道刚刚吴郭东不打招呼直接闯进来。当时,他正翻出那把杀人的匕首在欣赏,吴郭东看到,吓得直接叫出了声。

男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处理掉吴郭东。

谁知还没来得及动手,警察就闯进来抓了他一个现行。

……

虞光城在笔录本上翻看完男人的口供,眉头紧锁,在口袋里摸索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摸出打火机刚准备点烟,想起禾禾,又拿掉口中的香烟,把打火机随手扔到一边:“他这个杀人动机……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难怪案子迟迟找不到真凶。

所有人都以为吴家六口人惨死,凶手肯定与吴家有深仇大恨。殷坤带人几乎盘查了与吴家六口人有关系的所有人,始终没有想到,做出这样残忍行径的——是吴家小儿子在路上偶遇的陌生人。

凶手杀人的原因更是荒谬。

说白了,不过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的混沌恶意。

吴家灭门惨案至此真凶归案,张望飞终于洗清嫌疑,重获自由。

他走出市公安局大门时,与被押到市局的郝松擦肩而过,对方灰头土脸,再没有昔日在沙川公安局里威胁他的那般高高在上。

张望飞抬头望着天空,明媚骄阳刺得他眼睛生痛,他不禁流下了眼泪。

太好了,他还能活着,真的太好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虞光城警官是怎样带人救他于水火的,真希望世界上能像郝松这样的黑警少一点,再少一点。

……

当天下午放学,禾禾一如既往地举着班牌走出校门。

虞贤推着他的烧鹅车,沿着街边马路,一路跟随一年级(一)班的路队走,视线更是没有从领头的禾禾身上挪开一下。

一个青年拦住虞贤的去路:“大叔,烧鹅怎么卖哇?我要一只。”

虞贤生怕追不上禾禾的路队,挥手示意青年别挡路:“不卖不卖!我不是卖烧鹅的哈!”

青年还想再说点什么,虞贤哪有心思听,直接推着餐车一路小跑起来。

“嘿,这大叔真是奇怪,哪有送上门的生意不愿意做的。”青年望着虞贤推车跑开的身影,小声嘟囔。

青年的嘟囔声落在其他路人耳中,有识货的人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年轻人,你没看到烧鹅叔手腕上的表吗?那可是R国的顶级名表,买一块得这个数。”

青年看到对方比的手势,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他这么有钱?那他为什么想不开卖烧鹅啊?”

虞贤已经推着餐车跑远了。

不然他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当场扭过头,指着禾禾冲青年大肆炫耀一番:“看见了吗?那是我孙女,是不是很可爱。我为什么卖烧鹅?当然是因为我的可爱孙女最爱吃烧鹅!”

此时,虞贤终于赶在一年级(一)班的路队之前,在路队接送点前摆好摊位。

他一扭头,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冰激凌摊。

摊主头上包着条老土的蓝色碎花头巾,半佝偻身子,像是一个暮年老人。

但相识多年,虞贤哪能认不出前妻毕珍儿的打扮,他不由得喊出声:“毕珍!你怎么也在这儿?!!”

毕珍儿也是一愣,看清虞贤,瞬间直起腰板,推着冰激凌车往远挪了点:“出门前看到黄历上说今天会撞鬼,竟然真的碰到了你,真是够晦气哦!”

虞贤气不打一出来,刚要回击毕珍儿,一年级的路队已经散了。

两人各自一边分开站,只当不认识对方。

……

路队解散,禾禾四下张望一圈,很快看到在树荫下等着接她的吕横。

“吕横叔叔!”

禾禾背着书包跑到吕横身边,问出她记挂了整整一下午的问题,“你们抓住讨厌鬼的大哥了嘛?”

吕横听她问起这个,脸上洋溢着遮不住的笑,猛得弯下腰,抱起禾禾在空中高抛了好几下:“抓住啦,哈哈哈!我们的小福星禾禾真是太棒咯!”

禾禾被高高抛起,先是惊呼,但很快适应以后,高兴地咯咯笑个不停。

虞贤一直偷偷摸摸观察着禾禾的方向,见吕横对禾禾来了几个高抛,吓得差点儿犯心脏病——天杀的,果然能跟死混小子关系好的都是混小子!万一把他的宝贝孙女摔了怎么办?!!

他清了清喉咙,刚想开口阻止。

毕珍儿的吆喝声在一旁响起:“卖冰激凌哦,香香甜甜最适合可爱小朋友吃的冰激凌哦~今天扎两个小揪揪,穿黑色小皮鞋的可爱女孩可以免费吃哦~”

毕珍儿在大荧幕上活跃多年,如今哪怕年过半百,声音仍然婉转如百灵鸟,她的吆喝声瞬间吸引了禾禾的注意力。

禾禾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黑色小皮鞋,小鹿眼倏地亮了:“吕横叔叔,冰激凌奶奶说的人好像是我诶!”

她开心极了,连忙高高举起小手:“是我!是我!”

吕横莫名觉得有些奇怪,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感觉对方的每条要求,根本就是直接照着禾禾设立的,就差念禾禾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了。

这个卖冰激凌的阿姨该不会是坏人吧?

但很快,有几个小女孩牵着家长的手,跑到冰激凌车前排队。

吕横看到她们和禾禾差不多的打扮,打消了刚刚的怀疑——看样子,是他想多了吧?符合卖冰激凌阿姨要求的小女孩貌似还挺多的。

……

冰激凌的队伍很快轮到禾禾。

毕珍儿掏出一个特大号的冰激凌碗,给禾禾舀了满满一大勺冰激凌:“小宝贝儿,你想加什么配料呢?巧克力碎、糖针、饼干碎……要不要都来点儿?”

她盯着禾禾看了又看,没忍住鼻头一酸,差点儿红了眼眶。

禾禾长得跟她妈妈上官婕实在太像了,说到底,是她和虞贤对不住上官婕和禾禾。

如果当年,他俩能在第一时间筹够犯罪集团要求的赎金,上官婕大概就不会被对方杀害,禾禾也不会失去了妈妈。

禾禾的注意力都落在面前的冰激凌碗上,她舔了舔嘴巴,忍不住嘶溜一下口水:“好,禾禾都要,谢谢奶奶!”

毕珍儿听到禾禾喊她奶奶,心里一暖,又给禾禾猛猛舀了两大勺配料:“给,拿好咯!”

禾禾连忙踮起脚尖,伸出双手去接冰激凌碗。没想到冰激凌的份量实在太足,冰激凌碗挨到掌心的瞬间,沉甸甸的重量差点儿让她拿不住。

好在吕横眼疾手快,替她托住碗底,才没让冰激凌碗打翻。

禾禾小声惊呼:“噢!好多冰激凌呀,谢谢奶奶~”

她从口袋里摸啊摸,摸出程时泽班的女孩子送给她的巧克力,高高举起来,想递给冰激凌车后的毕珍儿:“奶奶,你请禾禾吃冰激凌,禾禾请你吃巧克力!爸爸说,这叫礼尚……礼尚……”

禾禾一连重复了两遍,愣是没想起来完整的成语怎么说。

她气呼呼地捏紧小拳头,小声嘟囔:“可恶的成语,又偷偷从我的脑袋里跑掉啦!”

毕珍儿的心都快要被禾禾可爱化了,她笑着接过禾禾递来的巧克力,恨不得现在就抱住禾禾,告诉禾禾自己是她的奶奶。

冰激凌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

在给禾禾打冰激凌的间隙,毕珍儿的冰激凌车前排起长队,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虞贤只能伸长脖子打探“敌情”,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儿把他气死——禾禾竟然亲手送给毕珍儿一块巧克力!那可是整整一块巧克力啊!

明明他早上也给禾禾送了精心烤制的烧鹅,为什么……为什么禾禾没有给他送巧克力。

虞贤眼看禾禾要离开,哪甘心放过和宝贝孙女短暂接触的机会,连忙开口喊住禾禾:“禾禾!禾禾等等爷爷啊!”

……

禾禾和吕横几乎是同一时间扭头。

“咸鱼爷爷!”

禾禾先是开心地喊了声,但很快想起她一口都没尝咸鱼爷爷给的烧鹅,直接塞给了程时泽,她又不免有点小心虚,说话声音都低了些,“咸鱼爷爷,你也在这里呀?”

吕横看到向他们走来的虞贤,总感觉有些奇怪,忍不住盯着虞贤看了一眼又一眼——这个叔看起来真眼熟哇!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虞贤还“记恨”着吕横刚刚没轻没重抛禾禾玩,没搭理他,笑眯眯地蹲下问禾禾:“早上的烧鹅好吃吗?爷爷再给你剁一只好不好?”

禾禾心虚,不敢看虞贤:“对不起,咸鱼爷爷,时泽哥哥和赫连凯说烧鹅很难吃,我没敢尝,都给时泽哥哥啦。”

虞贤听到她的话,宛若晴天霹雳,笑容僵在唇角:“难……难吃吗?”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磕磕绊绊问出来。

早知道,这可是他杀光一整个养殖场的大鹅练手,又花费重金求来烧鹅秘方,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做出来的最好吃的烧鹅啊!

虞贤忍不住抬头望天——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吗?他想给禾禾做“爷爷牌爱心烧鹅”的计划,只能到此夭折了吗?

禾禾见虞贤的表情变了又变,心一横,闭上眼睛,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没关系啦,咸鱼爷爷,禾禾可以吃的!”

她的可爱模样逗笑了虞贤。

“算了算了。”

虞贤哪儿舍得让禾禾真的品尝难吃的烧鹅,他站起身:“今天就算了,等明天爷爷做出更好吃的烧鹅,到时候再邀请你品尝。”

说完,虞贤冲禾禾笑着挥手再见。

禾禾乖乖说了拜拜,牵着吕横的手刚准备离开,突然摸到还装着一颗巧克力的口袋:“咸鱼爷爷!您等等!”

她松开吕横的手,哒哒哒跑上前,掏出巧克力递给虞贤:“这个给你吃。”

虞贤颤抖着拿起禾禾手心里的巧克力,激动得简直要昏过去了——不仅毕珍有禾禾送的巧克力,他也有!

直到禾禾走远,暗处的保镖上来帮虞贤收拾餐车,他才终于从喜悦中回过神,向保镖炫耀:“小王,你看到这颗巧克力了吗?是我的宝贝孙女送我的!”

保镖小王:“……”

虞贤小心翼翼装起巧克力,再度开口:“对了,把鹅顺斋最好的师父请到家里,每天都帮我烤几只烧鹅。”

……

禾禾哼哧哼哧爬上车后座,系好安全带,接过吕横递来的冰激凌碗放在腿上,舀了一勺冰激凌送到嘴巴里,眼睛瞬间亮了:“吕横叔叔好好吃!像哈根达斯的味道!”

吕横挑了下眉,觉得禾禾有点夸张了,根本不相信路边的冰激凌能跟哈根达斯一个味。

他透过车后视镜,看到禾禾吃得满脸餍足,故意吓唬她:“你少吃点哦,要是吃到肚子痛,一进医院就会被医生拉去打针。”

禾禾舀冰激凌的小手悬在空中,一时间不敢再舀第二勺。

她现在要去医院看毛蛋,听秀珍奶奶说,毛蛋一家明天就要出院回老家啦!过几个月,他们办好手续,会正式搬到广海来住。

她可不想刚进医院还没见到毛蛋,就要被医生拉走打屁股针。

吕横见禾禾真的被吓住,抿了抿嘴,还是没憋住笑,猛拍大腿开始哈哈大笑。

禾禾听到吕横大笑,才意识到自己又上了吕横叔叔的当!

她舀了满满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巴里,气呼呼地瞪吕横。吕横笑得更欢了,一脚油门踩下去,带她向着医院的方向飞快驶去。

……

距离毛蛋做手术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毛蛋的精神头儿看着比先前好多了,身体壮实了一点。

高小花身上没了一开始的拘谨感,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更多了,衣服穿得也更加有质感。她一见禾禾进来,忙翻出所有的水果吃食,直往禾禾手里递:“禾禾,你快吃。对了,你还想吃啥,我让你叔去买。”

说着,高小花立刻掏出钱,递给毛蛋爹。

“谢谢小花阿姨,我不吃啦。”

禾禾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套旧课本,递给毛蛋,“这是时泽哥哥托我带给毛蛋的课本。时泽哥哥说,你们那儿的课本和广海的不一样,让毛蛋先拿着看。不然,将来毛蛋儿回广海上学可能会跟不上。”

毛蛋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把手在衣服上蹭得干干净净,才小心地伸手接过课本,满脸认真又虔诚:“禾禾,谢谢你,也谢谢时泽,俺会努力的!”

他太激动了,一不小心连方言都冒出来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以后我要当最好的心脏科大夫!”

当初刚来广海市,他遇到的坏人太多。他当时,一直以为,他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可后来,他们一家人遇到了禾禾,遇到了秀珍奶奶,还有顶替胡祥的新主治医生……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才让他们一家保住了命,甚至即将迎来崭新的生活。

毛蛋想,等到将来他长大了,他也要像大家一样,帮助很多很多像他一样的人。

禾禾听到毛蛋的愿望,高兴地直拍手:“毛蛋哥哥好棒!”

高小花看着两个孩子,嘴角不由得上扬。

她站起身,从病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完好的大袋子,递到禾禾手上:“禾禾,这是阿姨给你做的新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托禾禾的福,她靠着在各处给孩子们绣喜欢的动画人物,赚了一些钱。

钱虽然不多,但足够补齐欠下的医药费,顺便赔偿百货大楼卖手帕的柜台损失。剩下的钱,她去广海的布料批发市场扯了最好的料子,给禾禾做了一条小裙子,算是她对禾禾的一点回报。

……

禾禾拆开袋子,里面是一条草莓果酱色的红裙子,轻盈的纱质面料堆起三层裙摆,腰间还用碎钻绣出唐老鸭的模样。

“哇!好漂亮的裙子~”

禾禾的小鹿眼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喜欢,“它比我在百货大楼里看到的最好看的裙子还要漂亮!谢谢小花阿姨!”

高小花看得出禾禾是真心喜欢,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阿姨再给你改改。”

禾禾跑进病房自带的洗手间,在里面换好裙子,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

天色渐晚,她穿着换好的新裙子,蹦蹦跳跳跟着吕横下了楼,准备离开医院大厅回家。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哭喊声,禾禾猛得刹住脚步:“吕横叔叔,我好像听到张小胖在哭,在那边!”

她指向急诊室的方向。

吕横知道张小胖是禾禾的好朋友,没有犹豫,拉起禾禾的手往急诊室走去:“别着急,我们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急诊室里。

张小胖躲在张大安怀里,半仰着头,嗷嗷直哭,哭得整个人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

顾漾漾立在一旁,手指紧紧扣住挎包的皮带,柔弱的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小胖爸爸,是我这个老师没尽到监护责任,才让小胖在学校受了伤。”

张大安眼底满是心疼,但顾漾漾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责怪,只能问:“好端端的,小胖怎么会骨折呢?”

顾漾漾表情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听其他小朋友说,小胖是自己滑滑梯的时候,不小心从滑梯上摔下来了。”

“不……不是的。”

张小胖哭得抽抽搭搭,努力想要表达清楚,“是……是其他小朋友推我……他们……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呜,我不要上幼儿园了。”

张大安听张小胖说过好多次,他在幼儿园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不想上幼儿园了。

以前,他一直以为这是张小胖不想上学在撒谎,但现在——他看着骨折的张小胖,心里隐隐有些动摇,怀疑小胖是不是真的在幼儿园受到了欺负。

顾漾漾心里一咯噔,正想开口解释,虞禾禾突然跑进急诊室。

禾禾替张小胖轻轻擦掉眼泪,又低下头,冲着他胳膊上骨折的地方轻轻吹气:“呼呼,不痛不痛哦。”

张小胖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吸吸鼻子,强忍住痛意不哭了:“禾禾?你怎么在这里?”

禾禾没有回答,而是挡在张小胖身前,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顾漾漾:“漾漾老师,你明明说过,好孩子是不应该撒谎的。那为什么——你还要撒谎?”

刚刚进急诊室前,她在画面里看到了长大以后的张小胖。张小胖一点儿都不胖了,变得又高又瘦,很像香江的电影明星。

禾禾还没来得及替张小胖高兴,只见他拿起一把铁锤,冲着跪在他面前的一排人齐刷刷抡过去。

他每抡一个人,都会喊出那个人的名字,直到最后,他缓缓走向已经上了年纪的顾漾漾:“最后一个,是你,漾漾老师。惩罚你当年睁眼说瞎话,不肯承认其他人对我的霸凌行为。”

第37章 爆炸

◎虞光城将禾禾死死护在身下◎

第三十七章

禾禾在画面里看到的张小胖凶狠暴戾, 冷白色的脸上沾满鲜血,冲跪在地上的人笑个不停,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疯笑着用铁锤砸死所有人, 终于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报仇了, 我给小时候的自己报仇了, 都怪你们欺负我。”

这时,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幼时孩子气的迷茫表情:“那……接下来呢?我该怎么办呢?”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禾禾看到这幅画面时,心里又酸又胀, 忍不住替张小胖难过——小胖在幼儿园被同学欺负, 为什么漾漾老师假装看不到,还要替其他同学打掩护呢?

张小胖才不是画面里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

她才不要张小胖未来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

所以, 禾禾不顾吕横吃惊的神情,闯进急诊室,直接打断了顾漾漾的遮掩:“小胖明明在幼儿园受到了欺负,你为什么要撒谎说小胖没有被欺负?”

顾漾漾没想到禾禾会凭空出现, 她对上禾禾清凌凌的小鹿眼,一时间竟心虚挪开视线。

系统见状, 在顾漾漾脑子里疯狂叫喊:【宿主!你别心虚啊!虞禾禾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顾漾漾强行稳住心神,用大人特有的指责语气开口:“虞禾禾,你怎么能这样跟老师说话, 太没礼貌了吧?”

放到大多数小朋友身上,他们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慌张解释自己很有礼貌。

就像张小胖,他跑来向顾漾漾告状, 顾漾漾总会用“他们欺负你, 是不是也有问题”“大家怎么可能一直欺负你, 你是在说谎吗”之类的问句指责他。

每当这个时候,张小胖会立刻解释自己没有犯错,告状的事情也被他暂时遗忘在一边。

顾漾漾抚了下耳边的碎发,轻勾嘴角,得意地等待禾禾向她道歉。

禾禾才不上她的当,跳出自证陷阱,继续道:“漾漾老师,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当一个撒谎的大人?”

……

张小胖的胳膊疼得要命,但这会儿,他强忍痛意,顶着婆娑泪眼,努力瞪大眼睛望着挡在他身前的禾禾。

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漾漾老师,大家都不相信幼儿园有人欺负他。大家都说,他是不想上学才撒谎的坏小孩。时间久了,他也不愿意再告状了,因为没有人相信他。

可现在……禾禾相信他。

一时间,张小胖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都找到突破口,他从张大安的怀里挣扎下地,跑过去抱住禾禾嚎啕大哭:“哇——禾禾,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死胖子、大蠢猪……”

张小胖人如其名,长得矮矮胖胖,再加上总是啰里啰嗦喜欢说话,在幼儿园并不讨喜。

以前禾禾上幼儿园的时候,张小胖每天缠着跟禾禾一起玩,周围围绕很多小朋友,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大家讨厌了。

直到禾禾离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看到他总会躲开,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好像只有转走的禾禾。

幼儿园每次的分组游戏,张小胖永远是被落下的。一开始,琪琪还会和他一起玩,但后来琪琪也转去了其他幼儿园,剩下的小朋友都不愿意理睬他。

某一天,突然有人伸腿绊倒张小胖,其他人哈哈大笑。

于是从那天开始,小朋友们好像找到了新乐趣——有人会翻出张小胖的图画书撕碎,有人会趁张小胖坐的时候抽掉他的椅子,还有人会故意抢他的鸡腿……

当所有人都对张小胖施加恶意时,所有的恶行都覆盖上一层玩笑的遮羞布,所有人都成了作恶的同谋。

张小胖每天晚上缩在被窝里哭,不知道第二天去幼儿园,迎接他的又会是怎样的作弄。

……

张小胖越哭越伤心,几乎差点儿背过气去,恨不得把这么久的委屈都哭出来。

张大安见张小胖哭得这么惨,再加上顾漾漾一脸心虚,根本不敢正面回答禾禾的问题。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儿子在幼儿园是真的被欺负了!这么久以来,他都被顾漾漾骗了啊!

张大安气得眼眶通红,身体失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跌在地板上,伸手抱住张小胖。他双唇嗫嚅好久,还是没能想出安慰儿子的话,抬头看向顾漾漾,眼底满是气愤:“顾老师,我要向园方投诉你。”

此话一出,系统在顾漾漾耳边发出尖锐警告:【宿主!你已经距离任务偏差太多了,千万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不然,会受到主系统更严厉的惩罚!】

顾漾漾同样抓狂,她恨不能让系统化作实体,揪住它暴打一顿:“你明明说过,只要促使张小胖黑化成杀人狂魔,就能修正剧情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系统沉默了。

自从虞禾禾从绑匪手中逃出生天,原有剧情一步步开始崩坏,这一切它根本没办法解释。

顾漾漾骂过以后,明白系统帮不到她,只能强挤出笑容,冲张大安鞠躬道歉:“对不起,小胖爸爸,我真的不知道小胖被人欺负。”

道完歉,她又忍住心底的恨意,扭头对禾禾讨好地笑:“禾禾,老师没有撒谎哦,老师是真的不知道。老师给你和小胖道歉好不好?”

禾禾后退一步,躲开顾漾漾想拉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漾漾老师,你不应该对我道歉,应该向张小胖道歉。还有……”

她仰起脸,小脸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生气:“漾漾老师,其他人对小胖做的这一切,你真的不知道吗?”

顾漾漾的笑容僵在脸上,支支吾吾半天,只能对张大安说:“小胖爸爸,您放心,等我明天去了幼儿园,我一定给小胖一个交代。”

……

医生很快替张小胖接好胳膊,胳膊上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绷带一端缠绕着垫在石膏最下方的木板上,另一端套在他的脖子上,看上去滑稽极了。

张小胖透过墙上的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瘪瘪嘴又想哭。

禾禾手指轻轻碰了碰张小胖胳膊上的石膏:“哇,小胖,你这个样子好酷,好像铁臂阿童木哦~”

《铁臂阿童木》是张小胖最喜欢的动画片,听到禾禾这么说,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一点儿都不想哭了。他吸溜了下鼻子,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禾禾重重地嗯了声:“你和阿童木一样,肯定是最勇敢最正义的人!”

张小胖的的眼神闪了闪,他没敢告诉禾禾,自己其实有过坏心思——他幻想过欺负他的小朋友被人贩子抓走,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他了。

他和阿童木不一样,他不正义,也不勇敢。

张小胖没敢说,他害怕他说了,禾禾也会讨厌他,不和他做朋友。他只敢在心里暗下决心——他以后一定要变得勇敢一点!正义一点!

只是……

好希望他能和禾禾一起上小学哦~

但他不敢告诉张大安,担心张大安又骂他犯浑揍他。

张小胖缩着脖子,没想到,下一秒,他又听到了禾禾的声音——

“张叔叔,让小胖和我一起上小学好不好?”

禾禾挺起脖子,拍了拍胸膛,小脸满是认真,“我肯定会好好保护小胖,绝对不让他再被其他同学欺负!”

她不想小胖将来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她要好好保护小胖!

一时间,整个急诊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所有人都在等张大安的回答。小胖低下头,对上小学的事并不抱希望,只敢幻想着明天过后,幼儿园不会再有人欺负他。

“好!”

张大安的大嗓门回荡在急诊室,“咱不上幼儿园了!去上一年级!”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胖会在幼儿园受欺负,相当一部分问题可能都出在顾漾漾身上。顾漾漾真的不知道小胖在幼儿园被排挤吗?禾禾不相信,他更是不相信。

想到这些,他心里一万个后悔。

他当初为什么没听小胖的话,偏偏相信顾漾漾呢?还好,还好没酿成大错,不然他还怎么活哇!

吕横自从进了急诊室,一直没说话。

现在听张大安说要让张小胖去读小学,他搔搔头发,建议道:“大安,你要不给孩子改个名字吧?一直叫张小胖是不是不太好听?”

吕横和张大安不熟,说的算是委婉。

要是关系好,他肯定会笑话张小胖人如其名,真是个小胖子。

张小胖听到大家都在替他说话,不由得又高兴起来,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小朋友们的名字都很好听,只有我叫小胖,每次老师喊我的名字,所有人都在笑。”

张大安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尴尬得要命,支支吾吾:“好,改名,改一个。”

当年小胖刚出生,又瘦又小,他们两口子生怕小胖夭折。听老一辈说贱名好养活,他才给张小胖起了现在的名字,小胖果然像名字一样长得胖乎乎,又健康又喜庆。

他叫惯了这个名字,倒是忽略了小胖会因为这个名字受多少取笑。

……

张大安第二天一早去了幼儿园找园长,在园长的调查帮助下,找到了将张小胖从滑梯上推下去的男孩。

男孩顶着张大安满是怒火的视线,吓得嗷嗷直哭:“我……我这是第一次,我只是想推他一下,吓唬他。我没想到他会从滑梯上掉下去,呜呜呜……”

班里欺负小胖的小朋友有好多,漾漾老师每次看到,也会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才在其他小伙伴的怂恿鼓动下,动了在滑梯上吓唬小胖的念头。

男孩家长自知理亏,主动给小胖赔了医药费和营养费,还当着张大安和班里其他小朋友的面,把男孩狠狠揍了一顿。

男孩疼得鬼哭狼嚎,其他欺负过小胖的小孩目光闪躲,屁股仿佛也能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园长扫过这群被吓成鹌鹑的小孩,叹了口气,对一旁顶着黑眼圈的顾漾漾开口:“漾漾老师,你出来一下。”

顾漾漾昨晚一夜没睡,她和系统磨了很久,系统终于愿意拿出一半的积分再次提前故事线。系统还给她找了份更容易接近虞光城的新工作——给虞光城父亲虞贤当助理。

于是,当园长责问顾漾漾时,她干脆利落地甩出辞职信:“我的确看到其他小朋友欺负张小胖,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至于上纲上线吗?”

她在原书里看过,虞贤有一家庞大的外贸公司,当他的助理,可比当个破幼儿园老师有出息多了!

当天下午,顾漾漾兴冲冲收拾好行李,坐上了虞贤派来接她的车。一路上,她反复幻想着虞贤住的地方有多奢侈,她又该怎么布置分给她的房子。

车子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停到郊区的一大片草坪上。

顾漾漾推开车门娉娉袅袅走下车,深深呼吸一口空气,脸当场绿了,一连呕了好几声,差点儿把昨天晚上的饭都吐出来。

司机戴好口罩下车,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鹅屎有什么好闻的,你不嫌臭啊?”

顾漾漾呕了半天,终于呕够了,抚着胸口缓缓抬头,才发现草坪上到处都是扑翅掐架的大鹅,鹅毛纷飞,好不热闹:“这……这是?”

司机翻了个白眼:“养鹅场啊,你应聘不看公告吗?我们老板要招一个养鹅助理,每天负责打扫大鹅的生活空间,帮助大鹅保持愉悦的心情。”

他们老板最疼孙女了,听说散养的大鹅会心情愉悦,做出的烧鹅会更好吃,特意盘下这块地皮用来养鹅。

顾漾漾恨不能当场晕过去,原地想要跑路,系统在她耳边尖锐警告:【宿主,你清醒一点,这可是我们攻略男主虞光城最后的机会了!再失败,我们都会死的!】

……

吴家灭门惨案正式告破,刑侦科终于又迎来短暂的空暇时间。

周六一大早,虞光城坐在沙发前,尝试给禾禾扎他新学的低双丸子头。

禾禾乖乖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镜子,看到自己的头发在虞光城指间翻飞,小鹿眼中满满都是崇拜:“哇!爸爸好厉害,学的新发型好漂亮哦~”

在禾禾的一声声夸赞里,虞光城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唇角:“那当然了,我可是禾禾的全能爸爸。”

他打开装发夹和头绳的搪瓷盒子,递到禾禾面前:“禾禾今天想戴哪个发夹和头绳?”

禾禾伸出手指点来点去,指尖最后落在黄色星星头绳上:“要这个!”

虞光城应了声好,取出两条一模一样的星星头绳,系在禾禾的两个丸子头上,还在前额给她夹上一个配套的发夹。

禾禾端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满意极了,仰起小圆脸咯咯咯地笑着凑上去亲虞光城:“谢谢爸爸!”

眼看禾禾的吻快要落在他的唇角,虞光城忙伸手抵住她的小脑袋,脸色认真了些:“禾禾,你现在是小学生了,不可以这样亲爸爸,知道吗?”

禾禾忽闪忽闪眼睛,小脸闪过茫然,但还是听话不再凑近:“为什么呀?”

“因为禾禾是女孩子,爸爸是男孩子。禾禾长大了,需要跟爸爸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再过于亲密。”

虞光城本身是内敛的性子,说起这些,不由得耳廓通红,但出于对禾禾的保护,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以后不论是在爸爸面前,还是在吕横叔叔、晓鸣哥哥……包括其他男孩子面前,都不可以亲他们,也不可以让他们亲你。”

禾禾思考片刻,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脸脸也不可以亲吗?”

虞光城:“爸爸目前还可以亲,其他人不行。”

局里的男警察们觉得禾禾再可爱,也很有边界感,只是会开口逗逗她,并不会跟她有亲密接触。

虞光城主要担心,禾禾在学校或者其他地方遇到的异性。他不能保证每个人对禾禾都是完全善意的喜欢,只能提前帮禾禾树立警惕心。

禾禾重重点头,说了声知道啦。

虞光城见禾禾听进去了他的话,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拍了拍坐出褶皱的裤子:“走吧,爸爸带你去逛超市。”

“好耶!”

禾禾欢呼着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哒哒哒跑去卧室背好自己的小挎包:“爸爸,我收拾好啦!”

她刚刚跑回客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隆巨响。

虞光城神色一冽,一个箭步迅速冲上前,捂住禾禾的耳朵,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哗啦——

炸药的巨大冲击波隔空震裂了家属院的玻璃。

第38章 拆弹

◎耳边传来一阵比一阵更急促的滴滴滴声◎

第三十八章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 停在楼下的车接二连三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直到警报声渐停,整个世界归于寂静,虞光城缓缓起身, 第一时间端详被他护在身下的禾禾:“禾禾,你有没有事?快让爸爸看看。”

禾禾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懵懵地从地上爬起来, 任由虞光城拉住她上下检查:“爸爸刚刚的声音好吓人哦~”

虞光城确定她没事, 终于放心,揉了揉她的脸, 但还是心有余悸。

他单臂捞起禾禾, 让她稳稳坐在自己的臂弯,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对门邻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来, 邻居是退休的老法医,看到虞光城,张口就问:“光城,你家应该被震得不轻吧?听着动静, 玻璃肯定都碎了。”

虞光城点点头:“是,得赶紧去师父家看看。”

他家楼层高, 客厅玻璃都能被震碎,程家在一楼,肯定要更严重一点。

两人一边说, 一边并排往楼下走。走到一楼,程家三口人已经早早出来了,程国生和王秀珍甚至还去喊了邻近的几户人家,指挥众人暂时去安全的地方避难。

程国生见到虞光城抱着禾禾从楼上下来, 摸了摸禾禾的脑袋, 和蔼地问:“禾禾没被吓到吧?”

“没有哦!禾禾可勇敢啦~”

虽然她现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夸夸自己总没错!

程国生眼底的慈爱更甚了,逗她:“禾禾真厉害,爷爷都被吓了一跳呢。”

说完,程国生扭头看向虞光城,正色道:“刚才我去看过,爆炸地点是街对面的粮站家属楼。万幸的是,粮站家属院废弃久了,没人居住,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

爆炸发生在粮站家属楼的二栋301室,房间被炸得面目全非,一片焦黑。周围其他房子或多或少都受到波及,但比起301室,问题不算严重。

虞光城站在粮站家属楼下,仔细观察许久,开口:“这炸药威力不小啊。”

他住的家属楼与发生爆炸的粮站家属楼距离不远,仅仅一街之隔,炸药的余波能震碎他家的窗户,这炸药的威力也够吓人了。

空气里弥漫着炸药爆炸后的腥涩气息,禾禾皱起小鼻子吸了吸,有点沮丧:“这里现在变得好难闻呀,以后我和时泽哥哥都不可以在这里捉迷藏了。”

平日里,禾禾总会跟着住在家属院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溜进废弃的粮站家属院捉迷藏,有时还能在房间里找到前住户留下的“小宝贝”——像是空掉的曲奇饼干盒子、亮晶晶的纽扣……

禾禾的语气委屈巴巴的,程时泽听着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安慰一下禾禾。

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嘻嘻,没关系,那我们可以去新的地方玩啦!”

禾禾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的反应逗笑了众人,爆炸带来的紧张气氛被冲淡不少。

排爆大队很快赶来排查爆炸现场,半个小时后,排爆大队队长走出爆炸现场,卸下防爆护具,深深地吸了新鲜空气:“虞支队,排除里面存在其他□□的情况,剩下的还得靠你们刑侦队。”

排爆队长简单介绍了下炸弹的情况:“是个组装简单的定时炸弹,里面填充物主要是□□,用了十足十的量。从组装炸弹的手法上看,不像是新手作案。”

与此同时,公安局家属院门房值班的干警透过窗户,望着对面炸得焦黑的房子。他忍不住回忆自己在值班时间,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

叮铃铃铃——

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值班干警的回忆,他上前接起电话:“你好?”

对面很久都没有说话,值班干警只能听到听筒里呲呲的电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还以为是恶作剧电话,变得有些不耐烦:“喂?”

“我……我……”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端结结巴巴开口,“请帮我接虞光城虞支队,否则其他街区的炸弹将要引爆……”

值班干警听到这句话,不耐烦的表情瞬间被恐慌取代:“你等着,我马上去喊虞支队。”

他撂下电话听筒,推开值班室大门,拔腿就往对面的粮站家属院跑,边跑边喊:“虞支队!电话!是安炸弹的凶手打开的电话!”

……

虞光城神情冷肃,大跨步走进门房拿起听筒:“喂?”

“虞……虞支队,我……我命令你……两天之内查清广海大学建筑系马昊的全部底细……否则,两天后……我会在城区引爆两枚炸弹。”

对面磕磕绊绊地下达命令,不忘进一步威胁,“今天的炸弹,只是想让虞支队见识一下我的能力……下……下一次,我可不确定无辜群众能像你们一样幸运……”

虞光城耐心听完,眉头皱起:“躲在别人身后好玩吗?有什么话你大可以自己跟我讲。”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就在虞光城以为对面不会回复时,听筒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连串笑声:“咯咯咯——真不愧是虞光城警官,看透我了呢。”

男人的声音很年轻:“我刚刚还在想,应该怎么杀掉我从街边特意抓来给你打电话的倒霉蛋呢?但现在……看在虞警官如此聪明的份上,我可以放他一命。但是……”

男人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别忘了我的请求,虞警官,我只给你两天时间,我要你亲自去查。对了,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电话挂断,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因为距离太远,这次的爆炸声很小,初步预估,爆炸发生的地点至少在两条街外。

禾禾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捂住耳朵,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但她的身高有限,只能看到挡在她前面的一双双大长腿。

她累得够呛,脚心落到地上重新站好,问旁边的程时泽:“时泽哥哥,是什么地方又爆炸了吗?”

程时泽望着远处升起的滚滚黑烟,心情有些沉重:“嗯。”

他只能庆幸自己生活在公安局大院,保卫森严,不存在有陌生人能偷偷潜进来装炸药。短短一早上发生两起爆炸,他有些担心爷爷和虞叔他们。

……

这是广海市第一次在同一天时间内发生两起爆炸案,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全市范围内迅速传开,恐慌也随之在市民之中散播开来。

警方不得不在各个辖区增加人手和巡逻队伍。

技术部门第一时间查了凶手打来的电话号码,显示是在市中心的某个公用电话亭。

倒是被凶手挟持打电话的男生跑来报警,但凶手蒙着脸,他没能看清五官,只能隐约说出对方的身形。凶手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很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线索。

凶手用两起爆炸案向警方证明,他有制造更多爆炸案的能力。他现在没有利用炸弹伤人,只是他不想,而不是他没有能力。

苗伊妹安抚好报警人的情绪,送走报警人,脚步沉重地走进刑侦科办公室:“虞支队,你真的要亲自去找广海大学的马昊?会不会这只是凶手的陷阱?要不然还是让我们去吧。”

她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指名道姓要虞光城去查马昊。

“哪怕真是陷阱也得去。”

虞光城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准备动身,“我不敢拿群众的命去赌。”

万一惹怒凶手,他真的找机会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安置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他给广海大学的校务办公室打过电话,确定建筑系的确有个叫马昊的同学,品学兼优,去年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广海大学建筑系,风评极佳,深受老师同学喜爱。

虞光城想,凶手想让他调查的内容肯定不是这些。

但凶手希望他查马昊,说明两人肯定认识,说不定能从马昊口中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虞光城指了指他的办公室,声音放低了些:“伊妹,我和石雅、吕横一起去广海大学。禾禾在办公室里,还得麻烦你们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炸弹客对他似乎很了解,出于安全考虑,禾禾还是待在公安局更安全。

苗伊妹点点头,刚要答应,虞光城办公室的门嘎吱一下开了,禾禾从办公室里跑出来,抱住虞光城的大腿不肯松开:“呜……爸爸,我要和你一起去。”

禾禾一开始并不知道炸弹案到底有多严重,但通过观察大家的反应,她逐渐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很危险,比以往的那些案子都要危险。

她想要陪着爸爸一起!

这样如果她能预知到危险的话,就可以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啦!

……

禾禾一直都很懂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虞光城耍赖。

她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扒在虞光城的大腿上死活不肯松手:“我要和爸爸一起去!”

她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虞光城伸手试图将禾禾从她腿上扒拉下来,没扒动,倒是禾禾的眼眶变红了,小鹿眼里噙满热泪。他见不得这幅画面,心里挣扎一番,最终还是妥协了:“也可以,但你必须要听爸爸的话。”

禾禾嗯了声,瞬间开心起来,小手胡乱抹掉泪花,率先跑去办公楼外的停车场开车门。

她的屁股刚刚挨到座椅,眼前又浮现出了新画面——

吕横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断指的大手在地上的工具包里飞快翻找着,耳边传来一阵比一阵更急促的滴滴滴声。

画面推进,吕横的面前是一个倒计时不足二十秒的定时炸弹。

眼看时间耗尽,他咬咬牙剪断了蓝线。

轰隆——

炸弹爆炸了。

第39章 幸运色

◎你最近的幸运色是红色哦◎

第三十九章

猩红色的火球瞬间吞噬一切, 包括刚刚剪断炸弹蓝线的吕横。

禾禾眼前的画面极速扭曲,只剩一片滔天火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 胖乎乎的小手上一片水渍,禾禾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明明在车里, 却感觉浑身发烫, 似乎画面里那场爆炸的热气冲出来, 灼得她好痛。

吧嗒——

副驾的门打开,吕横的屁股刚挨上座位, 后座的啜泣声传进他的耳朵, 他扭头去逗禾禾:“哟,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小哭包!羞羞脸哦~”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欠兮兮, 边说边竖起食指刮自己的脸。

禾禾没像往常那样气呼呼地瞪吕横。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低下头不敢再看吕横,生怕再盯着他看会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的反应太过反常, 吕横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语气不由变得紧张:“禾禾, 你怎么了?不哭不哭哈,这不是已经跟着我们来了吗?”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翻出卫生纸,伸出长臂, 替她笨拙拭泪:“还是叔叔说的话惹了你生气?禾禾别哭,你打叔叔好不好?”

禾禾听到吕横的温柔口吻,心里更难过了。

她努力止住哭,摇摇头:“叔叔没有惹我生气, 我只是有点怕炸弹。”

害怕炸弹会真的炸死吕横叔叔。

虞光城上车时刚好听到这句, 揉揉禾禾的脑袋, 语气嗔怪,脸上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味:“那你还要跟来,不怕现场有炸弹吗?”

“我……我要保护爸爸!保护大家!”

禾禾抹掉眼泪,小鹿眼里透出坚定来,“你们都说了,我可是警队的小福星哦!我会给大家带来好运的!”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语气格外认真。

她是在回应虞光城,但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她一定不能要吕横叔叔出事!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定时炸弹上红色和蓝色两条线,禾禾想起剪断会爆炸的蓝线,灵光一闪:“吕横叔叔,你知道嘛?你最近的幸运色是红色哦!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记得选红色!选红色一定会有好运的!”

她一连强调了三遍红色。

吕横见禾禾没了刚刚的难过,心情跟着她一起变好。

局里娄晓鸣和苗伊妹都喜欢研究生辰运势之类的东西,吕横他不信这些,但为了哄禾禾开心,他连连点头:“好好好,选红色,那我明天把袜子和背心都换成红色的,好不好啊?”

禾禾稍作思索,随后重重点头:“好!”

她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选红色哦!”

……

几人很快抵达广海大学。

广海大学是全省的头牌大学,放在国内也算是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广海市近两年建筑行业迅猛发展,广海大学的建筑系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虞光城很快见到了凶手要求他调查的马昊。

马昊脸色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瘦削,是非常标准的工科男长相。坐在虞光城和吕横两个身材健硕的壮汉对面,这种对比变得更加明显。

他推了推眼镜:“虞警官,吕警官。我们学院的院长已经告诉了我基本情况,我有个怀疑对象。”

虞光城猛得抬眸。

马昊继续道:“我的继兄,马小波。他在初中时,用化肥和汽油做成燃烧.瓶,炸了我妈的办公室。我爸,也就是我继父把他送去了他外婆家,结果他在那里用硝酸.甘油制作.炸弹,炸了他外婆家。”

马小波的舅舅在那场爆炸中,被炸.弹炸断双腿,对方拒不谅解,马小波因此被抓进监狱劳改。

虞光城和吕横对视一眼,继续问:“他为什么做这些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

马小波不假思索,“他缺母爱呗!他妈在他初中时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爸——也就是我继父托人介绍认识了我妈。他见不得我妈对我好,非说我妈是情妇上位,在我继父婚内存心勾引。”

于是,马小波自制燃烧.瓶炸了马昊母亲的办公室。

马昊对继兄马小波怨念颇深,吐槽起来有无数话想说:“他长得难看,性格又烂,他妈和他爸都不喜欢他。当然,他外婆那一家也不喜欢他。但没办法,他妈跟野男人跑了,他外婆一家自觉亏欠我继父,就把他带去乡下养。”

谁都没想到,这一养养出个祸害,马小波故技重施,用自制.炸.弹炸断了他舅舅的双腿。

……

虞光城和吕横在空教室对马昊进行问询时,石雅牵着禾禾在广海大学的校园里遛弯,顺便从其他同学口中打听马昊的信息。

“您是说马昊呀?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大神人物,他设计的建筑图纸得过国家级奖项呢!”

“马昊人很好,学习也好,为人非常谦逊,一点都没有架子。”

“他非常有爱心,看到那边的树屋了吗?都是马昊组织建筑系的学生们,专门为校园里的流浪猫狗制作的爱心树屋。”

只要提起马昊,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交口称赞。

石雅耐心收集着有关信息,期待里面存在炸弹凶手想要听到的内容。

禾禾自然也没闲着,她时不时东看看,西看看,想确定她在画面里看到的拆炸弹的地方,是不是在广海大学的校园里。

这时,草坪里突然有一只小橘猫经过,它的后右腿蜷缩在肚子下面,只能靠三只腿跌跌撞撞地走路。

禾禾看它可怜,蹑手蹑脚走上前,从小挎包里掏出火腿肠冲它晃晃:“小猫猫,要不要吃火腿肠呀?”

小橘猫很快跑到禾禾身边,一边蹭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一边喵喵叫撒娇。

禾禾小腿被蹭得发痒,忍不住咯咯直笑,身体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草坪里。

她握紧火腿肠的两端,小手同时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拧了好几圈,啪嗒一声,火腿肠断成两截。

“小猫猫,慢慢吃哦~”

禾禾边说,把火腿肠递给小橘猫,小橘猫凑过来,吃得狼吞虎咽。

刚刚和石雅夸过马昊的一个女大学生看到草坪上的小猫,满眼惊诧:“诶?小橘,你的腿怎么了?!!”

女生抱起小橘查看完它后腿的伤势,气得浑身哆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问石雅:“警察同志,您能帮我们抓住虐待小动物的坏人吗?”

这几个月以来,隔三差五就有流浪小动物受伤。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小动物们自己不小心,后来经过兽医的检查,大家才知道,这些伤口都是人为恶意造成的——也就是说,大学校园里藏着恶魔。

石雅看了眼地上用脑袋蹭禾禾掌心撒娇的小猫,无声叹气:“这件事,我会和你们学校辖区的派出所反应。”

禾禾感受着掌心里的柔软触感,抱住小橘猫舍不得松手:“雅雅阿姨,我想养它!我们去找爸爸吧!”

……

虞光城打开车门,看到车后座禾禾怀里抱着的小猫时,愣了下,但并没有反对:“禾禾,你既然想养小猫,那一会儿先带它去治伤。小猫的治疗费,要从你的零花钱里扣哦。”

倒不是他吝啬,他只是希望能从一开始教会禾禾对小猫负责。

禾禾高兴地嗯了声。

兽医站距离市公安局不远,虞光城让石雅和吕横去调马小波在监狱里的档案,自己带禾禾走路去兽医站给小橘猫治病。

兽医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腿是人为扭断的,用石膏固定好好养着就行。”

等禾禾抱着小橘猫跟虞光城回到公安局,石雅和吕横已经调出了马小波的监狱档案。

档案里记录的马小波的身高,和今天报警人口中的身高完全一致。档案显示,马小波在三个月前出狱,在狱中,他一直咒骂亲人,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他曾经多次对狱警和狱友讲述,他的母亲被后妈带来的儿子杀死的故事,但众人只觉得他有病。

因为他的母亲被家人报失踪人口时,他的继弟马昊刚刚九岁。谁都不相信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够杀死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成年女性。

何况那时,马昊的母亲还并不认识马小波的父亲。

……

虞光城将马小波的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概明白了马小波要他调查马昊的原因。

马小波认定当年是马昊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所以,他希望虞光城能够替他找出证据,证明马昊是凶手。

虞光城感到有些头痛——

且不说当年八岁的马昊到底有没有能力杀害马小波的母亲,单说马小波母亲失踪至今已经有十多个年头,就算当初马小波母亲真的遇害,恐怕也很难找到案子的证据。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马昊配合他们,引蛇出洞。

只要能找到马小波,将他顺利控制起来,最起码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虞光城合上面前的档案,递给一旁的石雅。

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穿透走廊:“虞光城,你给老子出来!”

第40章 露面

◎炸弹客主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市公安局◎

第四十章

“虞光城, 你给老子出来!”

禾禾听到动静,跳到沙发上,趴在窗户上去看, 只见卖烧鹅的咸鱼爷爷双手叉腰,站在公安局院子里大喊虞光城名字, 脸色涨红, 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

程国生站在咸鱼爷爷身旁, 看样子是在劝他,但他还是不依不饶地喊着要找虞光城。

禾禾一直以为咸鱼爷爷是很慈祥, 现在看他凶巴巴地找虞光城, 有点被吓到。这时,咸鱼爷爷猛得朝窗户这边看来, 她吓得蹭一下弯腰钻到窗户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她偷偷探出脑袋再次去看,虞光城已经出去了。

虞光城双手插兜, 一脸淡然。

相比之下,虞贤要激动得多, 不知道虞光城和他说了什么,他指着虞光城“你你你”半天,愣是没说出后半句。

这时, 虞贤的视线再次掠过窗户,看到只露出那双的小鹿眼,努力稳下情绪,冲禾禾招招手:“禾禾, 你出来, 爷爷跟你说几句话好不好啊?”

禾禾站直身子, 隔着窗户和虞贤对视,没动。

虞光城见状,纠结一瞬,还是对禾禾喊了声:“禾禾,来。”

禾禾乖乖答应了一声,跳下沙发,哒哒哒跑到公安局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虞光城和虞贤长得都很高,她只能仰着脖子去看,这一看,她发现了问题:“爸爸,你和咸鱼爷爷长得好像哦~”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看看虞光城,又看看虞贤:“鼻子像,嘴巴也像,但眼睛不像。”

虞光城是单眼皮,冷着脸眼角下挑,会感觉有点冷漠难接近。虞贤的眼睛更偏向于桃花眼,显得整个人气息都很柔和。

虞贤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吓到了禾禾,心里一万个后悔。

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温柔,自我介绍:“禾禾啊,其实,我是你爷爷,你亲爷爷。”

虞贤本来没想过这么早表明身份,他更希望能慢慢接近禾禾,让禾禾彻底信任亲近他以后,再告诉禾禾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得知公安局家属院对面发生了炸弹爆炸案,在家里一秒钟都坐不住,来的路上又听说虞光城还带着禾禾去查炸弹客,更是吓得魂儿都没了。

……

咸鱼爷爷是她的亲爷爷。

这个惊天消息抛出来,瞬间砸蒙禾禾。

诶?那为什么以前她问爸爸,她的爷爷在哪里,爸爸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知道,大人们口中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死掉了。

大人们怕小孩难过,才会把去世的人统一说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她的咸鱼爷爷到底是活着还是死掉了呀?

她懵懵地盯着虞贤看了好一会儿,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虞贤的手背。

软软的,还热热的。

法医科的叔叔阿姨们说过,硬硬冷冷的是死人,也就是说,她的爷爷还活着,不是鬼,也不是死人?

禾禾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欣喜,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哇!原来她有爷爷诶!爷爷还会做她最爱吃的烧鹅!虽然做得很难吃啦~

她的表情落在虞光城眼中,虞光城默默从口袋里掏拿出手,虽然还是不愿意看虞贤,但也不像刚刚剑拔弩张。他对禾禾再了解不过了。

透过禾禾的表情,虞光城能看出,她对虞贤的喜欢做不了假。

同样,虞贤也喜欢禾禾,他看向禾禾时,眼底的慈爱都快溢出来。

虞光城又瞥了眼虞贤,心底哂笑——他必须承认,他家禾禾可爱极了,完全是人见人爱的地步。但看到虞贤在禾禾面前俨然一副好爷爷的做派,他打心底里不爽。

在他的从小到大的全部记忆里,虞贤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过一句话。

虞贤在他面前,永远都扮演着一个独裁暴君的高高在上的形象。

虞光城不愿意再回想过去父子俩之间的糟心事,当着禾禾的面,他尽可能放缓语气:“你来找我做什么?”

自从他考上公安大学至今,他和虞贤几乎没见过面,他甚至不知道虞贤是什么时候来的广海。

虞贤停止逗弄禾禾,直起身子:“我想接禾禾去我那儿住几天,等你们什么时候抓住炸弹客,排除危险,我再什么时候把禾禾送回来。”

炸弹客丧心病狂,今天敢把炸弹安装到公安家属院对面的楼里,明天就敢直接装到公安局。

虞贤不愿意让禾禾的身边存在一丝一毫的风险:“我那儿安保很严格,比起公安大院只强不弱,禾禾最近跟着我是最安全最稳妥的。”

他花高薪雇了很多保镖,有香江武打班子里从小培养的练家子,也有部队里退役专业的军人。任何一个单拎出来,实力不比虞光城差到哪里去。

……

虞光城也知道,目前禾禾待在虞贤身边肯定是最安全的。

他尊重禾禾的意见,不会阻拦禾禾和虞贤亲近。他没理睬虞贤,低头耐心询问禾禾:“禾禾,你想去吗?”

禾禾通过观察两人的神情举止,很快明白爸爸和爷爷的关系并不好。

“那……”

她眼珠转了转,眸中透出狡黠,她一只手拉住虞光城,另一只手拉起虞贤,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那爸爸可以和我一起去嘛?”

父子俩的手挨在一起,虞光城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虞贤也一样。

但两人撞上禾禾满是期待的眸子,又不忍心,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现有的姿势。

最后,父子俩架不住禾禾的眼神攻势,双双举手投降妥协。虞贤艰难咬牙开口,邀请虞光城这段时间陪禾禾一起住在他那儿;虞光城硬着头皮接受邀请,表示每天忙完工作会回虞贤家。

只有禾禾开心的世界达成了。

……

禾禾去兽医站接了小橘猫,抱着小猫上了虞贤的黑色“虎头奔”。

车由司机开着,禾禾和虞贤一起并排坐在后座。她好奇地伸手摸摸座位,转过头问虞贤:“爷爷,你很有钱吗?”

虞贤嗯了声,伸手慈爱地摸摸禾禾的脑袋:“爷爷把所有钱都给禾禾好不好?”

他辛苦奋斗大半辈子,到头来,儿子和他形同陌路,妻子毕珍儿也受不了他一直沉迷工作,和他离了婚。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雇人暗中保护虞光城,后来变成保护虞光城和上官婕,再后来还多了个禾禾……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上官婕会在他的手下眼皮子底下出事,后来,禾禾也同样被劫走。

虞贤唯一庆幸的是,禾禾从劫匪手里逃了出来,保住了小命。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一步一步的清算自己的资产,决定放下工作,来广海找禾禾。他想,他和儿子虞光城怄了二十多年的气,两人这辈子的关系也就这样了。

但在他闭眼入土前,他还是想做一个合格的爷爷。

算是陪伴禾禾,给她除了父爱以外其他的亲情,也算是弥补他曾经对虞光城的亏欠。

“禾禾不想要爷爷的钱哦~”

禾禾拒绝得干脆,声音软软的,脸上的表情却格外认真,“禾禾只希望爸爸和爷爷好好的,能像禾禾和爸爸一样。”

她不明白虞光城和虞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禾禾有一点点替爸爸伤心,因为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陪伴,爸爸却没有自己的爸爸陪。她希望——爸爸也能拥有全世界最好……不对!是全世界第二好的爸爸陪伴!

虞贤被她稚嫩的话语打动,忍不住眼眶一酸。

他连忙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打断他差点儿流出来的眼泪——儿子把孙女教得真的很好。

……

虞贤目前住在广海市中心的私人别墅区。

“虎头奔”停在华丽的铁艺大门前,禾禾透过车窗望着眼前华丽的欧式风格别墅,忍不住发出哇得惊叹声:“好漂亮哦,和香江电影里一模一样诶!”

听到孙女的夸赞,虞贤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飘忽,他瞬间找到了自己花大半辈子赚钱的意义。

他等副驾的保镖兼秘书下车,向对方道:“明天抽空把这套别墅过户到禾禾名下。”

秘书:“?”老板,你理智一点好不好?这才是你和孙女刚刚相认的第一个小时啊喂!

这里和公安家属院完全不一样,处处都是禾禾没有见过的景象,她觉得新鲜极了,抱着小橘猫哒哒哒跑到别墅庭院的喷泉边,伸出手指轻轻去戳里面的水花。

禾禾有种自己正在拍电影的感觉,她搂了一把水,跑过去淋虞贤:“爷爷,速速接禾禾一招!”

虞贤身上的衣服被打湿,他先是一愣,但很快笑起来,学着禾禾的样子搂水洒她。

一老一小在庭院里搂水打水仗,水润泽万物,也打破了禾禾和虞贤之间的最后一点点疏离。整个别墅都回荡着爷孙两人开心的笑声,炸弹客的阴霾从两人心中驱散许多。

……

马小波给的两天期限转瞬即逝。

虞光城等人还去找过马昊,但马昊拒绝配合警方引诱马小波:“虞警官,您这样真的是在为难我,我最近要参加竞赛,很忙的。更别说马小波是个十足十的疯子哇,他对我本来就有意见,万一他把我炸死,我去哪里哭哦!”

几人铩羽而归,无奈之下,只能再次通知各个辖区加派巡逻人手。

同时,将马小波的照片发给各个兄弟单位,希望有人能看到马小波第一时间举报。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广海市全体公安严阵以待时,马小波主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