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求证
◎您是觉得我箱子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第三十一章
童蕾还想多问两句, 比如密室要藏的人是谁,到底要藏多久,会不会危害到她的利益……
可她刚问出口第一个问题, 郝松的声音便冷了下来,隔着电话都透出刺骨寒意:“童蕾, 不该问的问题别问, 认识这么久了,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童蕾瞬间不敢再问,只敢喏喏答应:“好, 没问题, 您把人直接送过去就可以。”
郝松很满意她的听话,声音变得柔和几分:“你放心, 童蕾,这件事过后,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想要盘下城西的那层楼吗?我会如你所愿。”
童蕾心里的芥蒂因为这句保证烟消云散。
她挂掉电话,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 走到张记大排档禾禾和虞光城那桌,笑着打招呼:“好巧啊, 虞禾禾爸爸,你也带禾禾来这里吃饭呢?”
童蕾四下环顾一圈,发现周围没有其他空位置, 心里一阵窃喜这次是来对了。
她下午是特意跟踪禾禾和虞光城来到这里的,为了避免虞光城察觉出她的跟踪,她还又在梧桐街拐角磨蹭了好一会儿,特意同虞光城拉开时间, 慢悠悠地来到大排档。
童蕾故作遗憾地发出惊呼:“诶?好像没位置了, 虞禾禾爸爸, 我和小凯可以跟你和禾禾拼个桌吗?”
虞光城刚刚从禾禾口中得知,她和赫连凯现在是好朋友,赫连凯在学校里面很照顾她。
所以,哪怕他不喜欢童蕾市侩老练的行事作派,还是看在禾禾的面子上点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童蕾赶紧拉开禾禾旁边的凳子坐下,拿起菜单点菜,还不忘打听禾禾喜欢吃什么:“禾禾,喜不喜欢吃避风塘炒蟹,阿姨点一份,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或者想不想试试牛杂萝卜?”
童蕾一连点了好几个小孩子应该喜欢吃的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才发现赫连凯一直站在桌子旁边,扭扭捏捏不愿意坐下。
“小凯,快坐啊,你一直站着干什么?”
赫连凯嫌弃地撇撇嘴,指着油亮的桌子和塑料板凳,大声道:“妈,我才不吃大排档!不是你说的吗?大排档又脏又难吃,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啊?”
大排档的食客闻言,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赫连凯,就连虞光城也放下手里的筷子。
童蕾尴尬到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伸手扯了把赫连凯的胳膊,想强行拉他坐下。
她当然不喜欢吃大排档,可谁让虞光城和虞禾禾喜欢啊!她真搞不懂,她童蕾聪明一世,怎么养出来这么笨的儿子哇!
……
“张叔叔的大排档才不脏呢!”
禾禾吧嗒放下筷子,气呼呼地跳下凳子,走到赫连凯面前替张大安说话,“张叔叔每做完一道菜,都会好好洗手,厨师帽和围裙也一直干干净净,不信你自己看。”
她也不管赫连凯同不同意,直接拉着他的衣领,带他走到忙得热火朝天的灶台间。
张大安开大排档多年,因为生意好没少受到对家的抹黑,自然不会把赫连凯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但看着禾禾满脸认真又气愤地替他澄清,他的心里一阵感动,锅铲抡得更快了,又给禾禾和虞光城点的菜里多加了两倍的份量。
赫连凯看到擦得发亮的灶台锅具,说不出话了。
他白净的脸皮臊得通红,不敢看张大安,灰溜溜回到童蕾身边,拉开凳子坐下,看都没看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机械地送进嚼嚼嚼。
嚼着嚼着,赫连凯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妈妈,这家大排档的菜好好吃!”
他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一盘菜都被他吃了个精光。
禾禾自豪极了,骄傲地挺挺小胸脯,夹起一筷子菜啊呜一口送进自己嘴巴:“看吧,我就说啦,张叔叔的大排档才不脏呢,而且很好吃哦~”
赫连凯只顾着吃,连说话都顾不上,只能拼命点头表示赞同。
……
天色渐渐沉下来,虞光城见一旁的禾禾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爸爸去结账,你先去车里,爸爸一会儿送你回家。”
童蕾注重保身材保养,看似一直在吃饭,实际上始终偷偷留意着虞光城和禾禾的动静。
她听到虞光城对禾禾的叮嘱,立刻意识到虞光城晚上应该还有工作要忙。
她忙扔下筷子,喊住刚起身的虞光城:“禾禾爸爸,你要是工作忙的话,我可以帮你送禾禾回家。”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咱们警民一家亲嘛。”
虞光城没接话,掏出钱包,结了他和童蕾两桌的账,才开口:“听禾禾说,小凯在学校很照顾她,两个孩子是好朋友。这顿算我请小凯。”
言外之意也很简单,禾禾和赫连凯是朋友。
他们大人之间的交集也只会和孩子们有关,不外关其他。
童蕾是个人精,自然听出了虞光城的弦外之音,她的笑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但还是应和道:“那,那是自然的。”
在虞光城面前几次碰了个软钉子,童蕾算是彻底歇了跟他套近乎的心思。
她想,沙川分局的警察们说得简直太对了——虞光城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犟驴!
……
禾禾歪头打量着虞光城和童蕾,总觉得大人之间的关系奇奇怪怪的。
当然,这也不关她的事啦!
她冲赫连凯乖乖挥手再见:“赫连凯明天见,阿姨明天见~”
就在她准备哒哒哒跑回车上时,眼前浮现出新的画面——
画面里,童蕾穿过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折进最角落的杂物间,拧开藏在杂物间背后的密室大门。密室缓缓打开,出现在密室里的人,是张望飞的父母。
张望飞的父母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白布。
童蕾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叔叔,阿姨,你们的孩子已经被执行死刑了。他们让我喊人处理掉你们,我实在做不到,我会叫人把你们偷偷扔到香江的地界,至于你们能不能在那里生存下来……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拿出一沓钱塞进张望飞母亲的外衣口袋。
做完这一切,童蕾清清喉咙,对门外喊道:“进来吧。”
她手底下的人很快进来,给张望飞父母脑袋上套上头套,抬着两人出了门。
密室内归于寂静,童蕾计算着时间,一个小时后,她掏出大哥大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张望飞父母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密室,举起匕首,狠狠捅进童蕾的心脏:“呵,童老板,多亏有你的帮助。可惜……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注定活不长。”
……
禾禾接受完画面,停住了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得折回去跑到童蕾身边,大声对虞光城喊道:“爸爸!我想要阿姨送我回家!”
虞光城没想到禾禾会突然改变主意,微微皱眉,刚想开口,他挂在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嗡嗡响个不停。
他拿起来一看,是刑侦科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应该是案情有了新进展。他朝炒菜的张大安打了个招呼:“大安,我用你们店的座机回个电话。”
张大安胡乱地摆摆手,表示尽管用。
虞光城走进大排档里间,刚拨通号码,一直守在电话那头没离开的石雅迅速接起,开口道:“虞队,有情况。殷坤派去盯梢的人说,郝松手底下的警员抬着几个大箱子进了沙川区的一家歌舞厅。你看我们……”
虞光城指尖轻轻摩挲着电话听筒,眼神隔窗扫过窗外的童蕾,目光沉了沉:“我知道了,咱们现在立刻过去。”
挂掉电话,他大跨步走出里间,对禾禾说:“那你要乖乖听童蕾阿姨的话,知道吗?”
这算是同意了禾禾想要童蕾送她回家的请求。
虞光城叮嘱完禾禾,又看向童蕾,令自己挤出一个足够温柔的笑:“赫连凯妈妈,禾禾就麻烦你了。”
童蕾殊不知她的歌舞厅即将迎来一场突击检查,只当虞光城是因为禾禾的请求才改变了主意,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虞禾禾,以此来讨好爱女如命的虞光城。
虞光城很快驱车离开。
童蕾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她蹲下身子,握住禾禾的一双小手,温声道:“禾禾,你想吃什么吗?还是想要什么玩具衣服?阿姨带你去买好不好呀?不管你想要什么,告诉阿姨,阿姨都可以满足你。”
禾禾脑海里很快浮现出画面里的那间密室,她忽闪忽闪小鹿眼,脆生生道:“阿姨,我想要去你的歌舞厅玩!”
童蕾一愣,完全没想到禾禾的要求会是这个。
她犹豫片刻,但想到歌舞厅里有她专门修给赫连凯的游戏厅,她经常会带赫连凯去玩,带着禾禾去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好,阿姨带你去。”
……
虞光城驱车迅速赶到歌舞厅门口,下车时,石雅和吕横已经带人拦住了郝松手底下的警员们。
几个上锁的大木箱横亘在歌舞厅的大厅中央,郝松手底下的警员们挡在大木箱前,不让石雅和吕横等人靠近。
双方冷脸僵持着,吓得周围的客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哈哈,虞支队,您和刑侦科的人这么兴师动众是做什么啊?”
郝松的声音从包厢里悠悠飘出来,他搂着一个女人,大大咧咧走到舞池中央,“您是觉得我箱子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他扭头对手下警员吩咐:“来,打开箱子,让虞支队他们看看。”
箱子应声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禾禾:哼,一会儿轮到我出场啦!看我抓你一个人赃并获![好的]
第32章 冤枉
◎摇欲坠的白炽灯下,他的警服亮得晃眼◎
第三十二章
几个大木箱一一打开, 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石雅的脸色倏地一下变得难看起来,虞光城的神情未变,但两人对视之中, 脑海里冒出同一种想法——他们上了郝松的当。
“虞支队,我不明白你们市刑侦科到底是什么意思?拦我们区局的案子我认了, 但您现在连我送对象几个大箱子都要检查过问, 是不是有点……”
郝松笑着, 将身边的女人搂得更紧了,“我对象想搬家, 我送她几个箱子装东西, 不违规吧?”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刑侦科的人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他们, 现在一试,果然如此。
他也没想过要在虞光城面前装得多么伟光正,那样太假,更容易惹人怀疑——既然刑侦科的人目前认定他们队里的人作风不够正派, 那他就把不够正派的作风贯彻到底。
下班在歌舞厅喝酒处对象,那咋了?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 警察在个人时间不能进歌舞厅吧?
虞光城望着舞池中央箱口大张的几个箱子,眸色沉了沉。
他没有接话,再次抬头看向郝松, 眼神又冷了几分。
郝松丝毫不惧他的视线,挺了挺胸膛,直勾勾地回瞪他:“虞支队,我郝松向来行的端坐的正, 我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冒犯到了你们刑侦科, 你们又是截我案子, 又是查我东西……”
这算是要当面宣战了。
郝松手底下的警员们闻言,纷纷走到郝松身边,学着郝松的样子同刑侦科的几人对峙。
石雅本身就是个爆脾气,见状当即怒了,拨开阻拦她上前的吕横,冲上去指着郝松的鼻子就是一顿输出:“郝松,你到底对不对得起身上的警服你自己心里清楚!你……”
……
“爸爸,雅雅阿姨~”
一道软萌的声音打断了石雅的输出。
众人齐刷刷地低头,才发现禾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出现在歌舞厅里。
虞光城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在看到禾禾后,瞬间起了波澜。他连忙上前,将禾禾一把抱起:“禾禾,你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还以为是郝松动的手脚,再次看向郝松时,眼神像是裹着寒霜的利刃。
郝松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此时感受到虞光城的愤怒,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解释:“虞支队,你看我做什么?你女儿又不是我带来的。”
此时,发现禾禾不见了的童蕾追过来,看到虞光城的刑侦科跟郝松的刑侦队对峙的场景,心里暗叫不好,一时间进退两难。
童蕾恨不能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她搞不懂了,虞光城和郝松双方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啊!她只想赚钱,在警察的庇护下求个心安,可没想过一定要站队哪一边哇!
她悄悄挪动脚步后退,想趁着众人还没有注意到她离开,这时,禾禾的声音再度响起——
“爸爸,是我让童蕾阿姨带我来的,你别生气,我有点害怕。”
禾禾把脸埋进虞光城的颈窝里,撒娇地蹭了蹭。
虞光城当然没有生禾禾的气,他只是担心有人打禾禾的主意,想要对她不测。
现在明白是自己多虑了,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大掌轻轻抚住禾禾的后脑:“禾禾乖,不怕,爸爸没有生禾禾的气。”
禾禾在虞光城的安抚下变得开心起来,她仰起脸,双手环住虞光城的脖颈,小鹿眼眨啊眨:“爸爸,我刚刚和赫连凯在游戏厅玩,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那边有动静,好吓人呀~”
她伸出小手,指向杂物间的密室方向。
看清她手指的方向,郝松的呼吸猛得一滞。
……
郝松的神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脱虞光城的眼睛。
虞光城心里有了猜测——禾禾指的方向,恐怕正是郝松转移张望飞父母藏起来的地方。
他递给吕横一个眼神,吕横立刻大跨步走到杂物间门前,拧开门,踏进杂物间仔细观察着。吕横一会儿叩叩墙壁上的砖石,一会儿跺跺地板,神情渐渐严肃下来:“虞队,这块地板下面有机关。”
娄晓鸣隔得老远,但他耳朵微动,立刻捕捉到了密室里的动静:“虞队,墙后面有声音。”
眼看刑侦科的人距离找出密室仅剩一步之遥,郝松强撑着表情不漏出破绽,搂女伴的手却越缩越紧,指节泛起青白:“呦呵,童老板,没想到你的杂物间里还另有玄机啊?”
他试图将锅甩给童蕾,撇清自己的关系。
童蕾当然明白郝松的意图,接收到郝松的暗示,一时之间,她陷入了纠结。
她至今都不清楚,郝松在她的密室里藏了谁,她完全可以向虞光城坦白自保。可是,以虞光城的性子,他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给她一丁点儿的好处甜头,反而会惹怒郝松。
如果她替郝松担了责任,郝松肯定少不了她的好处,但……郝松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虞光城死追不放,万一这件事的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呢?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童蕾身上。
童蕾心一横,打算替郝松顶包:“我……”
……
禾禾想到画面里童蕾被黑影杀害的场景,跑到童蕾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认真说:“阿姨,我爸爸是好警察,会保护你的。”
她不明白童蕾阿姨为什么会帮坏人做事,但她知道,童蕾阿姨没有听坏人的话害死张望飞父母,童蕾阿姨是好人!
她不想童蕾阿姨被坏人害死。
童蕾没能说完的话卡在喉间,她垂眸看着满脸天真的禾禾,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浸淫社会多年,从来不相信有哪个人能保护她。
沙川区的众多歌舞厅老板都羡慕她,羡慕她有郝松做靠山,从来没有黑.帮小混混敢在她的歌舞厅里闹事。她只笑着说她和郝松有交情,闭口不谈她到底给郝松“孝敬”了多少钱,又对郝松的吩咐有多服从。
虞光城凭什么保护她?就凭虞光城是好警察?
童蕾觉得禾禾还是年纪小,跟她儿子赫连凯一样,太傻。
禾禾不知道童蕾的想法,轻晃着她的衣角还在继续说:“禾禾和赫连凯是好朋友,那赫连凯的妈妈也是禾禾的……好朋友!嗯!禾禾也会努力保护你的!”
说到兴头上,她握紧小拳头,重重点了下脑袋。
赫连凯也从游戏厅里跑出来,他没听清禾禾到底说了什么,但并不影响他学着禾禾的样子握紧拳头:“嗯!保护你!”
他说完,抬头看向童蕾,眼底闪过茫然:“妈,我们为什么要保护你啊?”
童蕾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两个小人儿,正要感动,听到赫连凯的后半句话,感动之情瞬间一扫而空。她没忍住,抬手狠狠敲了赫连凯一个暴栗。
再次看向众人时,童蕾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对啊,她还有孩子,她难道真的要为了郝松许诺的好处,当着孩子的面顶替郝松,承担可能扣在身上的“莫须有”罪名吗?
她开口:“郝队说,他要用我的密室藏两个人,但我并不知道他藏的人是谁。”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吕横找出了打开密室的开关,密室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只见失踪多日的张望飞父母被捆绑住四肢,吊在房梁上摇摇晃晃。
童蕾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没想到郝松还在她的密室里动私刑。
禾禾害怕地惊呼一声,哒哒哒跑回虞光城身边,拉起虞光城的大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露在外面的嘴角却偷偷翘起——嘿嘿,她帮爸爸找到张望飞的父母啦~童蕾阿姨应该也不会被黑影杀掉了吧?
……
密室里的景象令刑侦科的众人黑了脸。
石雅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郝松的衣领,将他重重扔到墙上:“郝松,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私自囚禁嫌疑人父母、动用私刑,这就是你的破案手段?!!”
她警校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到了市局,刑侦大队在虞光城的带领下宛如一块钢板,纪律严明,不管什么案子都靠证据说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真的有人为了破案违背纪律,大搞刑讯逼供这一套。
“石雅。”
虞光城见石雅情绪有些激动,上前分开她和郝松,将禾禾的小手搭在石雅手上,“你先带禾禾回车里。”
石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她松开揪郝松衣领的手,牵着禾禾后退几步,对虞光城道谢:“虞队,那我先带着禾禾出去透透气。”
禾禾被牵着离开时,又扭头看了眼密室的方向。
张望飞的父母被吕横和娄晓鸣扶出来,两人脸色苍白虚弱,勉强走到虞光城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虞警官,救救我们儿子,他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他们得知儿子张望飞被抓走,第一反应就是警方抓错人了。
吴家灭门惨案发生当晚,张望飞在家里陪着他们过生日,他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跑去吴家杀人。而且他们儿子从小到大一直心善,连杀鱼杀鸡都不敢,又怎么敢杀人呢?
他们连忙跑去沙川公安局,想要替儿子作证,证明他不是凶手。
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到来,反而彻底把儿子张望飞推进了深渊。
郝松将他们二人拖进一个废弃仓库,当着张望飞的面,叫人把他们狠狠打了一顿。他们至今都忘不了,摇摇欲坠的白炽灯下,郝松的警服亮得晃眼:“张望飞,你爸妈的命都握在你手里,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
第33章 疑犯
◎下一个,该你们被灭门了◎
第三十三章
禾禾牵着石雅的手走出歌舞厅。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石雅深呼吸一口,微微颤抖着吐出积压在心底的浊气。她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松开了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在禾禾的记忆里, 这还是雅雅阿姨第一次这么生气。
禾禾眨巴眨巴小鹿眼,跑到比石雅高几级的台阶上, 踮起脚尖, 轻轻抚摸着石雅的后背:“雅雅阿姨不气不气啦, 禾禾请你喝糖水好不好呀?”
说完,她也不等石雅同意, 直接拽着石雅走进街边的一家糖水铺子。
糖水铺子的门头挂着一盏风铃, 禾禾用肩膀顶开门时,头顶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拉出桌子底下的木板凳, 小手拍拍板凳,扭头冲石雅说:“雅雅阿姨,你先坐,我去点单哦~”
禾禾走到柜台前, 踮起脚尖,敲了敲高过她半个头顶的柜台:“老板你好, 我要一碗番薯甜羹还有红豆沙!”
她知道~雅雅阿姨最喜欢喝红豆沙啦!
……
石雅坐在桌前,望着柜台前埋头翻找零花钱的小小身影,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似乎都在瞬间一扫而空。
她起身走到禾禾身边, 摁住禾禾准备掏钱的小手:“我的宝贝禾禾呀,你说你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她先一步付了钱,半屈身子,用前额抵住禾禾的额头, 轻轻碰了下:“这次能找到张望飞的父母, 也多亏了我们小福星禾禾呀。”
禾禾被逗得咯咯直笑:“能帮到大家, 禾禾也很开心!”
两碗糖水很快端上桌。
石雅舀起红豆沙,绛红色的浓稠汤汁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波纹。她的心情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望着对面乖乖喝番薯甜羹的禾禾,她突然生出一阵倾诉欲:“禾禾,你知道为什么我刚刚会生气到动手吗?”
禾禾咬着勺子,轻轻摇头:“为什么呀?”
“因为……我爸爸曾经有过和张望飞父母一样的遭遇。”
石雅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当警察的真正原因是父亲。她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天天在地里刨食。
在她十七岁那年,父亲发现村干部贪污村了县里拨下来的赈灾款。石父老实,发现这个情况后,主动找到县政府检举村干部。
石父这一去,差点儿没能回来。
村干部的亲弟弟在县政府,兄弟俩互相包庇,事情本应该不了了之。但偏偏石父是个认死理的人,在县城举报无果,动了去市里举报村干部兄弟俩的念头。
石父出发前一晚,村干部带人闯进石家,将石父拉去村里的打谷仓打了个半死。
从那天起,石父被关进打谷仓里,村干部带人时不时虐待他,只让他勉强吊着一口气,给村里人做个参照——谁再敢举报村干部,石父的样子就是下场。
石母在这样的刺激下直接卧床不起。
石雅借着给石母买药的名义,假装自己是个被吓破胆的无知女孩,才躲过村干部的监视,有了进县城的机会。
她偷偷在县公安局门口蹲守打探了两天,终于找到局里最值得信赖的警察。在对方的帮助下,她才成功救出父亲,将村干部等人送进大牢。
她至今都记得,那天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她拎着石母准备的土鸡蛋送给解救石父的警察。
对方收下土鸡蛋,作为回礼,请她在县城的糖水铺子吃了一碗红豆沙。
得知她将来也想当一名警察时,对方笑容灿烂,胸前的警徽熠熠生光:“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想,将来我们公安队伍里,又会增加一名充满正义感的优秀女同志。”
……
禾禾听得太入迷,连手边的番薯甜羹都忘了喝。
直到看对面的石雅端起红豆沙一饮而尽,禾禾才反应过来,又用勺子舀起满满一勺甜羹送进嘴巴。
她一边嚼着甜羹里的软糯番薯,一边歪头打量石雅:“雅雅阿姨,感觉你和平时有点不一样诶~给禾禾讲故事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星星诶~”
尤其是讲到最后那一段,雅雅阿姨的眼睛亮亮的,很像她平时看到烧鹅的眼神。
禾禾稚嫩的话语将石雅从回忆里拉出来。
石雅用力拍了拍泛红的脸颊:“走吧,禾禾,我们回去。”
歌舞厅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出吴家灭门惨案的真凶,替张望飞翻案。
禾禾跟着石雅走出糖水铺子,一眼看到赫连凯抱着一大包零食,站在歌舞厅门口的台阶上左右张望:“禾禾!”
赫连凯发现禾禾的身影,直接抱着零食飞似地跑到她面前,将所有的零食一股脑的全部塞到她怀里:“这些都给你吃,我妈让我好好感谢你,说要不是你,她可能就要挨枪子儿了。”
其实童蕾只说了前半句话,让赫连凯替她好好感谢禾禾。
后半句话“挨枪子儿”,是赫连凯听到童蕾的嘟囔,自己加上的。
童蕾在密室打开后,看清里面的惨状,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她只庆幸禾禾当时开口,打断了她替郝松背锅的那番话。否则,她根本不敢想象,现在面对的会是什么——
以童蕾对郝松的了解,他肯定会撇清自己,将张望飞父母被囚禁虐待的事情扣在她脑袋上。到时候,让她坐两年牢都是轻的,更严重一点,恐怕她会在郝松的暗箱操作下,成为杀害吴家六口人的“真凶”。
她本想要亲自感谢禾禾,怕虞光城认为她又在借禾禾套近乎,只能让儿子赫连凯替她感谢禾禾。
……
禾禾突然被塞了一大塑料袋零食,零食像是一座小山,几乎高过她的头顶。
“零食山”在禾禾的怀里摇摇晃晃,几乎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她勉强从零食堆背后探出脑袋:“赫连凯,你给我的零食太多啦!我一个人吃不完。”
赫连凯个子高,刚抱着零食没意识到他拿的太多。现在见禾禾为了保持平衡,像只小企鹅一样,身体跟着“零食山”一起摇摇晃晃,才发现自己拿的好像是有点多了。
他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再拿走。
“没事,你可以分给你的好朋友吃。”
赫连凯重新接过禾禾怀里的零食,替她把零食抱到虞光城的吉普车里,“我妈说,这里面的大部分零食都是她在香江买的,咱们广海买不到,你的朋友肯定会喜欢。”
禾禾第一时间想到了张小胖——这些零食,小胖肯定喜欢吃。
她瞬间不苦恼了。
禾禾坐到车里,半降下车窗,伸出胳膊冲赫连凯挥挥告别:“拜拜,赫连凯,我们明天学校见哦~”
吉普车很快驶离歌舞厅,虞光城透过后视镜,看到赫连凯还站在原地,胳膊高高举着冲禾禾挥手告别,轻轻叹了口气。
抛开童蕾的所作所为不谈,她的儿子赫连凯倒真是个不错的男孩。
他只希望童蕾在做任何事的时候,能多想想孩子。
……
刑侦科顺利找到了张望飞父母,确定沙川分局拿父母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张望飞认罪的行为属实。
目前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望飞是吴家灭门惨案的真凶。张望飞被重新提审,吴家灭门惨案也正式移交到以殷坤为首的刑侦一队手里。
周末,禾禾跟着虞光城来到公安局。
她偷偷趴在审讯室的门缝上,观察里面的情景。
殷坤和一队的两名警员坐在审讯桌前,对面坐的是张望飞。
张望飞瘦得两颊凹陷,活像一只会呼吸的骷髅,因为之前在郝松等人手里受过太多折磨,他对警察制服产生了本能的恐惧,根本不敢抬头看殷坤等人。
“郝松没有对我刑讯逼供,他担心上面的人来检查,看到我身上留下的伤口不好交代。所以……他选择了对我父母用刑。”
张望飞想起当时的惨烈画面,脸色愈发苍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妈被折磨死,只能被迫承认我杀了吴家六口人……郝松提取了我的指纹伪造证据,定了我的罪。杀人的,根本不是我。”
殷坤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录下信息,撂下笔,对张望飞认真说:“如果你真的不是凶手,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你。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你随时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望飞点点头。
收拾好笔录本,殷坤率先大跨步走出审讯室,看到趴在门框上的禾禾,用手里的钢笔轻戳她的脸颊:“我们的小福星,你在这儿做什么?”
禾禾现在简直成了他们局里的吉祥物。
尤其是这一次,禾禾竟然帮他们找到了被抓走的张望飞父母!
殷坤听虞光城说了,是禾禾无意间的提问,让他意识到吴家灭门惨案背后可能另有隐情,才顺藤摸瓜发现了沙川分局刑讯逼供的事。
这可是几条人命呐!
今天,原本是张望飞被执行死刑的日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禾禾救了张望飞的命,也救了未来本会落在郝松手里的“嫌疑人”的命。
……
“殷坤叔叔,不许戳我的脸!”
禾禾握住戳在她脸上的钢笔,气鼓鼓地夺过来,反过来去捅殷坤的腰,“哈——不许跑!殷坤叔叔,看我反击!”
殷坤高举双手投降,一边夸张地喊着“饶命”,一边在走廊上跑得飞快,逗得局里众人都哈哈大笑。
两人一路跑进刑侦科办公室。
刑侦科众人正围在虞光城身边,和他一起分析勘察现场获得的信息。
殷坤见大家在忙正事,一秒恢复正型,抱起禾禾,拉了个凳子坐在吕横旁边:“虞支队,我刚从张望飞那儿没获得什么重要线索。郝松那边也一样,他交代,当时他带人勘察完现场,没找到凶手遗留的任何线索。”
郝松担心案子压在他手里成为悬案,影响他将来升迁,于是动了随便抓个“替罪羊”的念头。
虞光城一遍又一遍翻看手中的案件资料,眉头越拧越紧。
他不赞同甚至厌恶郝松的行径,但不得不承认,郝松有句话说对了——现场没有凶手遗留的任何线索,吴家灭门惨案真的很有可能成为悬案。
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叹息声此起彼伏。
大家倒不是担心升迁或者担心破案率,他们担心的是,凶手还极有可能再犯案。
禾禾从殷坤的腿上跳下来,趴到石雅怀里:“雅雅阿姨,不叹气,不叹气,雅雅阿姨已经很棒啦~”
她说完,眼前再次出现画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脱掉身上的西装,又随手拎起一旁的雨衣套在身上。他举起刀,刀刃寒光闪烁:“呵呵,下一个,该你们被灭门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六,终于可以日六日九啦[好的]
第34章 大哥
◎可谁让你自己偏偏要找死◎
第三十四章
禾禾被画面里男人的话惊到了。
她有点不敢再看, 但想到爸爸他们现在为了案情在苦恼,还是鼓起勇气继续看下去。
只见男人缓缓迈开步子,晃着手里的刀, 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突然,男人手起刀落, 滚烫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呵呵, 小样儿, 跟我斗?养了你们一家这么久,是时候回报我咯~”
说着, 男人弯下腰, 从地上拎起一只咽了气的大鹅。
他随手将大鹅扔进篮子里,又去追第二只, 一边追,嘴里还一边嚷嚷着:“不许跑,不许跑,我今天一定要用你们做出比鹅顺斋更好吃的烧鹅!”
禾禾满脸小问号:???
她以为画面里的爷爷是即将犯下灭门惨案的冷酷杀手, 结果,他只是在杀鹅吗?
禾禾有点不理解, 她的眼前为什么会出现和案情没有关系的画面。
她从石雅的怀里扭过身子,视线缓缓落在刑侦科每一个人的身上,学着虞光城平日里的模样, 板起小脸,故作“冷酷”地叹气:“这一次,禾禾恐怕帮不了你们,这个案子还是得你们自己破。”
禾禾因为不能帮到大家, 心里有点小惆怅。
但她过于可爱了, 故作苦大仇深的表情落在大家眼里, 更是直接可爱翻倍,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虞光城笑了好一会儿,把禾禾拉到自己身边,故意抬手去挠她的痒痒肉:“禾禾小警官竟然想罢工?那大灰狼要挠小警官痒痒以示惩罚,桀桀桀——”
禾禾被挠得左右扭动小身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灰狼爸爸坏……”
在父女二人的打闹下,刑侦科办公室原本凝重的氛围松快了几分。
大家自然没有把破案的希望真的压在禾禾头上。
在大家看来,禾禾的确是他们警队的小福星,总能在危急关头帮他们化险为夷,有时候还能莫名帮他们找到勘破案情的关键信息。
但要说他们指望禾禾一次又一次帮他们破案,那是不可能的。
程国生起身,拿起白板笔,在吴家死者们的亲戚名字前画了个圈:“殷坤,你带人再去盘问一下吴家的亲戚们。对了,带着晓鸣一起。”
程国生点娄晓鸣名字的时候,他正挡在禾禾身前,替她抵挡“大灰狼”虞光城的攻击。
听到自己又要和殷坤这个爆脾气出任务,娄晓鸣笑容僵在唇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殷队,又要麻烦你了……”
殷坤冷哼一声,起身走到门口,才开口:“我最近刚觉得你算个爷们儿,这次出去可别拖后腿啊!”
娄晓鸣最近的表现,殷坤都看在眼里。
他从始至终都不喜欢这个下来镀金的官二代,但只要娄晓鸣能认真工作破案,殷坤不介意带他一起。
……
又是一个新的周一。
这几天虞光城忙,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寻找吴家灭门惨案的真凶上,就连给禾禾做早餐的间隙,都要抽空看两眼卷宗。
“爸爸!”
禾禾端起餐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抬起手背擦掉洇在唇角奶沫,“禾禾可以跟着时泽哥哥一起去学校哦~不用你送啦!你去忙案子吧!”
虞光城翻看卷宗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
最近因为太忙,他已经连续三四天都没能亲自送禾禾去上学了。
这样不好。
要是放在十年前,虞光城肯定不会想到,身为加班狂魔的他有朝一日,也会因为工作太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女儿而感到苦恼。
虞光城面对禾禾的懂事,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对不起,禾禾,爸爸这几天一直没能好好陪你。”
“没关系呀~禾禾知道,爸爸很爱禾禾的。”
禾禾坐在餐桌椅上,轻轻晃了晃小脚丫上的拖鞋,“等爸爸结束了现在的案子,到时候就可以专心陪禾禾啦,对不对?”
说完,她跳下餐桌椅,吧唧亲了虞光城的脸颊一下,然后跑到沙发前拿起书包背好,冲虞光城用力挥挥胳膊再见:“爸爸,我和时泽哥哥去上学啦,晚上见!”
防盗门哐当关上。
虞光城看着餐桌上禾禾空掉的牛奶杯,一时生出了找个保姆照顾禾禾的念头,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外人照顾禾禾,他总归不放心。
虽然程国生、王秀珍老两口每天都在告诉他,可以把禾禾放在程家照顾,但他总归不愿意打扰老两口。
老两口过日子一向节俭,对禾禾却很舍得花钱。虞光城知道程家的经济状况,不愿意自己帮不到老两口,反而还要带着禾禾拖累他们。
他不由得想起程国生昨天对他说的话。
“光城,你和你父母几年都没有联系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但说到底,正儿八经当父母的人,哪儿会和孩子真有隔夜仇呢?”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禾禾考虑。小婕牺牲了,禾禾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你跟你父母和好,不也是多几个心疼禾禾的人吗?”
虞光城的回忆被勾起,又想到那天接禾禾时,无意间看到的酷似自家老头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再次皱起。
……
早上的街道格外热闹,一路上沿街卖菜的菜农挎着草编的大背篓到处叫卖,上班族把自行车停在街边,在早餐铺子里买早点。
禾禾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跟在程时泽身边:“时泽哥哥,我们李老师说,今天下午要举行开学典礼,开学典礼会做什么呀?”
她的小鹿眼里盛满期待和好奇。
程时泽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禾禾对任何事情都怀揣着浓厚的兴趣:“开学典礼上,学校会给上学期表现好的同学颁奖。”
禾禾一听到有颁奖,更加感兴趣了:“时泽哥哥以前拿回家的奖状,是在开学典礼上获得的吗?!!”
程时泽从小到大得了太多奖,他也不知道禾禾说的到底是哪一次的奖状。但为了避免禾禾继续刨根问底,还是点了点头:“是。”
禾禾羡慕极了,忍不住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小嘴嘟囔着:“希望禾禾在开学典礼上也可以得到一张奖状。”
“禾禾,其实……”
程时泽组织语言,想要告诉禾禾她才刚入学,开学典礼上不会表彰一年级新生。但他对上禾禾满是期待的神情,揭露事实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一道得意扬扬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程时泽吗?”
禾禾循声扭头,看到一个和程时泽差不多高的男生向他们走来:“怎么?又是走路来的学校?看到那辆红色捷达了吗?”
男生指着停靠在不远处的红色出租车,手指用力点了点:“我今天早上可是打车来的~”
程时泽冷冷地瞥了男生一眼:“吴郭东,你滚远点。”
吴郭东是程时泽的同班同学,刚入学那会儿,吴郭东主动提议要和他做朋友。在遭到程时泽的拒绝后,便时不时到他面前找茬儿,当然,吴郭东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占到便宜。
“禾禾,我们走。”
程时泽牵起禾禾的手,转身欲走。
……
这一次,吴郭东没像往常一样灰溜溜离开。
他一个闪身,插到禾禾和程时泽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两人的去路:“程时泽,我发达咯~以后咱们班的穷鬼只剩你一个了,哈哈,你就等着被大家排挤死吧!”
吴郭东一开始并不讨厌程时泽。
他看出程时泽和自己一样家境不好,担心在班里被同学排挤,他第一时间提出要和对方做朋友。没想到的是,程时泽拒绝了他的示好,从那时起,他讨厌上了程时泽。
后来在一个班里相处久了,吴郭东才发现,班里的同学都排挤他,可没有一个人排挤程时泽。哪怕程时泽沉默寡言,根本不和大家打交道,大家有什么零食都愿意主动跟程时泽分享。
吴郭东以前既不解又愤懑,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在百货大楼三百块买的新球鞋,抬起脚,扬起得意的笑容:“看见没,我大哥送我的,进口货。”
吴郭东从来没想过,幸运之神有朝一日会降临在他头上。
那晚,他去他三叔家做客,刚进三叔家的家属院大门,发现草丛里躺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包袱。
他第一反应就是红包袱里装着贵重物品,正想打开,突然迎面走来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揪着他的衣领,张嘴就问:“小孩,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包袱?”
吴郭东见男人满脸着急,联想起他捡到的包袱,愈发笃定里面装着贵重财物。
他本来想说谎没见到,但男人的模样实在太凶了,吓得他一个哆嗦,不小心说出实话:“是……是个红色的包袱吗?我……我见到了。”
顶着男人凶悍的目光,吴郭东颤巍巍双手捧出红色包袱。
他没想到的是,男人在看到包袱后,脸色一秒阴转晴,笑着摸他的脑袋,夸他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不如以后跟我混吧,少不了你的好。”
说着,就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塞进吴郭东怀里。
吴郭东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当场傻眼,于是认了男人当大哥,还被男人带去肯德基吃了大餐!
第二天他被爸妈从床上叫醒,才知道三叔一家六口人昨晚全被人杀死了。
吴郭东一阵后怕——要是昨晚他没跟着认的大哥去吃肯德基,他肯定会住在三叔家。到时候,死在三叔家的人还会多个他了!
想通了这点,他觉得大哥简直是他的救命恩人,对大哥愈发依赖起来。
大哥也没有辜负他的爱戴,天天给他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
吴郭东想起自己的好大哥,恨不能向程时泽嘚瑟个遍。
可他一口气说了好多,程时泽愣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吴郭东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再说点什么,只见程时泽牵着的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吴郭东瞬间又得意起来,炫耀对象从程时泽转向禾禾:“小妹妹,你也很羡慕我吧?”
禾禾摇摇头,指着吴郭东刚刚炫耀过的球鞋,好心提醒道:“哥哥,你是不是被人骗啦?你的这双鞋是假的哦。”
这双鞋,娄晓鸣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她听晓鸣哥哥说过,这双鞋出了很多假货,那些黑心商家还会把假货当成正品卖。
当时,晓鸣哥哥还给吕横叔叔教了鉴别真假的方法,她也记住了。
禾禾刚刚在吴郭东炫耀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球鞋和娄晓鸣的很像。但多看几眼后,她很快发现,吴郭东的鞋很符合娄晓鸣口中的假鞋。
吴郭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气得跳起来,大声嚷嚷:“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我大哥说了,这是他在百货大楼专柜给我买的!花了三百多块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禾禾歪歪脑袋,望着吴郭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气得跳脚。
但她还是板起小脸,严肃开口:“哥哥,如果你被骗了,可以找警察哦~我爸爸和时泽哥哥的爷爷都是警察。”
禾禾关心的话落在吴郭东耳中,听起来更像是嘲讽。
吴郭东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抬起手就想打禾禾:“你给我闭嘴,你……啊!疼!疼!疼!你的力气为什么那么大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响彻半条街。
禾禾吓了一跳,连忙松开自己掰住吴郭东手指的小手,眨巴眨巴大眼睛,满脸茫然:“很痛吗?禾禾不是故意的,是你想伤害禾禾,禾禾才还手的。”
暑假的时候,禾禾天天跟虞光城泡在公安局,石雅和苗伊妹见她无聊,给她教了些用来自卫防身的简单招数。
这还是她第一次实践。
禾禾刚刚看到吴郭东冲她举起手臂,她几乎是本能地进行防卫,没想到威力大到让吴郭东都哭了。
吴郭东捂住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要告诉我爸妈,告诉老师,告诉我大哥……呜呜呜……我要让他们来打你……”
禾禾一点儿都不害怕,只是不赞同地摇头:“打人是不对的哦。”
“禾禾,别理他。”
程时泽本来厌恶吴郭东,现在看他又是想对禾禾动手,又是想告禾禾的状,更是对吴郭东厌恶至极。
他的眸底集聚起阴云,他抬脚,狠狠踹了下吴郭东的屁股:“想恶人先告状?你敢告状,尽管试试。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是程时泽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冷戾的模样,吴郭东被吓了一跳,哭得更厉害了。
……
吴郭东的哭声引来不少围观的大人。
路人大多数没看到全程,只看到程时泽对吴郭东放狠话的模样,当即对他指指点点起来——
“哎哟,这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咋这么凶哦?”
“太吓人了吧?瞧地上男孩哭的多可怜呀,乖,不哭,大婶给你吃叉烧包。”
“旁边的小姑娘是男孩的妹妹?跟着这样一个哥哥,迟早被带坏,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
“放你们的狗臭屁!谁哭谁有理是吧?嗯?!!”
一道嘹亮的男高音打断路人们的指指点点。
声音的主人拨开人群走上前,挡在禾禾和程时泽面前,单手叉腰,指着刚刚说话的几人一一怼回去:“你看着年纪不大,咋又聋又瞎的?没看到是这小兄妹俩先被泼皮欺负的?”
他一把打掉吴郭东手里的叉烧包:“刚才不是还哭爹喊娘的吗?这会儿又能吃进去东西了?不怕边哭边吃噎死了?”
他冲刚才帮吴郭东说话的几人无差别地扫射一圈:“你看着像三十多岁的人,先问问你爹娘教好你了吗?少在这儿对人家小朋友指指点点!”
男人的骂人功力了得,原本叽叽喳喳的路人在他的嘴炮扫射下,鸟兽作散。
吴郭东也连滚带爬地哭着跑掉了。
禾禾和程时泽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
刚刚难听的话基本都是奔着程时泽去的,程时泽红着眼眶,低头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哽咽:“禾禾,我们去学校。”
他不能理解,难道这个世界是谁哭谁有理吗?
就因为吴郭东哭得声音大,所以吴郭东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被忽略不计。
这也太荒唐了。
他讨厌这个世界!
“哇——”
禾禾刚刚一直没哭,但她想起路人刚刚指责程时泽的话,替他委屈,瘪瘪嘴,哇得一声哭出来,“他们都是一群大坏蛋!时泽哥哥才不是坏哥哥,呜呜呜……”
程时泽听到禾禾孩子气的指责,睫毛颤了颤,心中的戾气一时之间消了几分。
这个世界讨厌,但禾禾不讨厌,还有他的爷爷奶奶,虞叔他们……他们都不讨厌。
……
“哎呀呀呀,不哭不哭,瞧把我娃委屈成什么样咯——”
男人与之前判若两人,大掌分别揉着禾禾和程时泽的后脑,语气和蔼,“爷爷看到,不是你们的错,这不替你们证明清白了吗?爷爷做的烧鹅可好吃了,跟爷爷去吃点烧鹅?”
说着,他推着两小只往自己的流动餐车旁边走。
禾禾一听到有最喜欢的烧鹅吃,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望着男人的方向,哽咽道:“我……我和时泽哥哥今天都没带钱。”
“不用钱,不用钱,今天爷爷刚开业,免费请你们品尝。吃完给爷爷提提意见,这就是最好的报酬咯!”
男人利落地打开烤炉,叉出一只油亮皮酥的烧鹅,拿起刀,咚咚咚几下剁成小块,装进两只小碗里递给禾禾和程时泽。
禾禾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充盈着烧鹅的香气。
她抹干净挂在眼眶里的泪珠,仰起脸,想冲男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在看清男人的模样后,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哭腔里打着颤:“是……您是大鹅杀手吗……您……只杀鹅,不杀人吧?”
男人正是画面里穿着雨衣,冷酷举刀杀鹅的爷爷。
虞贤一愣,连忙把剁烧鹅的刀藏在背后,举起三根手指,认真发誓:“苍天为证,我只杀鹅,不杀人。”
禾禾仔细打量虞贤一番,没在他脸上看到撒谎的痕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爷爷,您……您怎么称呼呀?”
“虞……啊呸!”
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漏嘴,虞贤连忙改口,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说,“咸鱼,你可以叫我咸鱼爷爷。”
虞贤抬起手,看了眼腕表,发现指针即将指向八点半,立刻正色道:“八点半了,你们再耽误下去,上学要迟到了吧?快去快去。”
他推着两小只往前走,还不忘叮嘱:“再有人敢欺负你们,来校门口找爷爷,爷爷替你们出头。快去吧!”
……
禾禾和程时泽很快走到学校门口。
禾禾盯着手里的烧鹅,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时泽哥哥,它看着好好吃哦。可是……爸爸不让我吃陌生人的东西。”
程时泽同样望着碗里的烧鹅,眉头轻皱——刚刚遇到的老头,好像有点奇怪。烧鹅里面不会下药了吧?老头想要借助烧鹅迷晕他们,然后把他们卖到大山里?
“禾禾!”
赫连凯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禾禾站在校门口,捧着一碗烧鹅,满脸为难。
他大步跑过去,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烧鹅送进嘴里,嚼嚼嚼半天,他的表情变了变:“啊……这烧鹅有……有……”
程时泽吓了一跳:“有毒?”
“不是。”
赫连凯费力地吞下烧鹅,欲哭无泪,“这烧鹅,有点太难吃了。虞禾禾,你在哪家店买的啊,以后再看到那家店,记得绕道走。”
程时泽将禾禾和赫连凯送到一年级教室,一路上,他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赫连凯。
他确定赫连凯吃了烧鹅以后,的确没什么异常反应,才放心把一块烧鹅送进自己嘴里。烧鹅入口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变——真的,好难吃。
他有点理解“咸鱼爷爷”为什么要白送他们了。
回家吧,回家吧爷爷,您适合去当一位绝命毒师。
禾禾通过两人的表情,意识到烧鹅肯定不好吃。
她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将她的烧鹅碗放到程时泽手里,笑容狡黠:“我这份也给时泽哥哥吃~”
这时,吴郭东从走廊里跑过来,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下程时泽的肩膀:“程时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我大哥来揍你!”
望着他跑开的背影,禾禾眼前出现的画面里——吴郭东被人套上麻袋,扔进海里:“真他爹的烦人,你没看到老子杀人,老子本来想放你一马,可谁让你自己偏偏要找死。”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宝宝们看看桑的预收吧~[空碗][空碗]想要宝宝们的大收藏!
第35章 告状(加更)
◎呜呜呜……吕横叔叔,我和时泽哥哥在学校被讨厌鬼欺负了。◎
第三十五章
画面里, 男人一脸狠厉,重重地踢了脚装着吴郭东的麻袋,吴郭东在麻袋里传出痛苦的闷哼。
趁着巨浪翻滚, 他单手拎起麻袋,重重地扔进海里。几个巨浪过后, 麻袋很快不见了踪影。
男人站在礁石上, 望着消失不见的麻袋, 轻轻勾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包袱, 包袱一层一层打开, 露出一把刀刃卷边的染血匕首。
禾禾看到匕首才发现,包袱布不是真正的红色, 是被鲜血染成红色的!
男人举起匕首看了又看,又重新开始包起匕首,将染血的包袱连同匕首一起扔进大海。
他对着大海吐了口唾沫,似乎还不解气, 捧着肚子发出一连串聒噪的笑声:“哈哈,听说警方抓了那个女人的前男友张望飞, 说他是灭门凶手。真是天助老子啊!哈哈哈哈……”
……
禾禾从画面里回过神,连忙踮起脚尖望向吴郭东刚刚跑掉的方向。
吴郭东跑得速度特别快,转眼已经跑到校门口, 想要离开学校。好在学校门口的保卫科十分负责,第一时间拦住他,吴郭东不死心,硬是想强行冲出学校, 却被保卫科的人扯着胳膊送回教学楼。
几人再次在走廊里碰面。
吴郭东的脸面明显有些挂不住, 但他还是冲禾禾和程时泽放狠话:“哼!等下午放学, 我就去找我大哥,到时候一定让你们好看!就算你们家里人是警察,我也不怕!”
他偷偷听过大哥跟其他小弟的谈话,大哥在公安局也是有人当靠山的!
想到这里,吴郭东的胸膛又挺了几分。
他得意的模样太过惹人讨厌。
禾禾觉得自己好像都不太担心吴郭东出事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讨厌鬼。”
嘴上这样说着,但第一节课下课后,禾禾还是噌得一下站起来,放下手里的铅笔,跑去五年级教室所在的楼层。
她站在程时泽的教室门口,偷偷探出小脑袋,看到吴郭东在最后一排给其他同学炫耀新鞋,松了口气——太好了,讨厌鬼没有再偷偷溜出去找他的杀人犯大哥。
她得想个办法,让爸爸知道,讨厌鬼认识的大哥就是吴家灭门惨案的凶手。而且,他还想杀掉讨厌鬼!
……
禾禾扒在门框边,思绪渐渐飘远,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吴郭东带着她和虞光城去找“大哥”。
她认真思索的模样落在前排的女孩眼中:“咦?小妹妹,你找谁啊?”
教室里的同学们听到女孩的询问,视线纷纷落在门口的方向,看清禾禾的长相后,女生们发出了兴奋又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是一年级那个特别可爱的小妹妹!”
“小妹妹!!!到姐姐这里来,姐姐给你吃巧克力!”
“捏脸脸……嘿嘿,让姐姐捏脸脸……”
禾禾眨巴眨巴大眼睛,小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无措。
她接触的大姐姐和阿姨比较多,还是第一次被比她大四五岁的女孩子们围观,大家的反应比她以往见到的人都要夸张。
程时泽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就看到班里的一群女生围在门口,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掠过班里的女生们,准备回教室,余光无意瞥见淹没在女生堆里的熟悉小揪揪,脚步一顿:“禾禾?”
“呼——”
禾禾费了吃奶的力气,终于从围观她的人群中扒开一条缝,向程时泽的方向伸出小手,“时泽哥哥救我……我要被姐姐们亲死啦……”
刚刚第一个发现禾禾的女生听到禾禾喊程时泽,恍然大悟:“啊!程时泽,她是你妹妹呀,好可爱哦~”
说着,她又伸手轻轻戳了戳禾禾软乎乎的小脸。
程时泽淡淡地瞥了女生们一眼,将禾禾护在身后:“别这样,我妹妹又不是你们玩的洋娃娃。”
他也知道禾禾可爱,女生们没有恶意。
但他还是觉得,让禾禾跟不熟悉的人保持点距离比较好。禾禾本来就开朗外向,万一在大家的靠近下,将来对坏人失去了防备心,那可就不好了。
程时泽平日在班里沉默寡言,女生们本来就有点不敢接近他。
现在听到他的话,意识到他可能有点生气了,纷纷道歉离开。
禾禾从程时泽身后探出脑袋,冲大家乖乖挥手告别:“谢谢姐姐们夸禾禾,姐姐们也很可爱很漂亮!”
女生们再次被可爱到,捂住胸口,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
楼道里很快只剩下禾禾和程时泽两个人。
程时泽低头看向禾禾,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禾禾隔着窗户,望向手边的五年级教室,视线和教室里的吴郭东隔空对上,吴郭东冷哼一声,唰得一下撇开头。
禾禾低头抠抠手指:“时泽哥哥,你能看好讨厌鬼,暂时不要让他去找他的大哥告状嘛?”
程时泽还以为禾禾是被吴郭东先前的威胁吓到了,拳头在禾禾看不见的身后攥紧,安慰道:“没关系,禾禾,咱们不用怕他。我就不相信,他的大哥再厉害,能比得过爷爷和虞叔?”
禾禾没有办法告诉程时泽,吴郭东一旦去找他的“大哥”,就会被对方杀掉。
她只能摇晃着程时泽的衣角,执拗地重复道:“时泽哥哥,不要让他去好不好?”
程时泽架不住禾禾的反复央求,最后只好举双手投降:“好,我会看着他。”
接下来的一上午,吴郭东始终没有离开教室。
直到下午开学典礼前,程时泽提前站在主席台左侧等待,为领奖环节做准备。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班的位置,看到吴郭东佝偻着身子,悄悄从最后一排溜走了。
放在平时,程时泽压根不会理睬吴郭东的举动,但他想起禾禾的嘱咐,犹豫一瞬,还是冲负责颁奖的老师举手报告:“老师!我们班有同学想逃学!”
……
老师们反应过来,连忙去追,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吴郭东溜出操场,撒腿狂奔。
现在保卫科正忙着在操场上帮忙筹备开学典礼,校门口没什么人守着,正是他偷跑出学校的好时机。他扭头看了好几眼,发现有人追上来,拔腿朝着大门方向飞快跑去。
他大哥对他那么好,等会儿他找到大哥,一定要好好哭诉一番,让大哥来学校给程时泽和虞禾禾一点儿教训!
一时间,操场上老师的呵斥声和同学们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此时,禾禾和其他一年级的同学拎着折叠小马扎,刚刚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到操场上。
她看到吴郭东翻墙而出的身影,小心脏咯噔一下慢了半拍。
她连忙把自己的小马扎递给赫连凯,哒哒哒跑到班级队伍最后排,去找班主任李萍嫣:“李老师,我可以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吗?”
教室办公室有公用座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借给学生使用的。
但李萍嫣本来就喜欢禾禾,再加上禾禾的小脸上写满着急,她直接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你快去吧。”
禾禾得到允许,冲李萍嫣甜甜地道完谢,随后迈着小短腿,飞快朝办公室跑去。
她哼哧哼哧地往楼上跑,急得每一步都跨两层台阶,跑到办公室门口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
禾禾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捋平呼吸,踮脚拨通了刑侦科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人是吕横,他懒洋洋的声音顺着电话听筒传来:“喂,这里是刑侦科。”
“吕……吕横叔叔。”
禾禾的小脑瓜转得飞快,她鼓鼓腮帮子,努力憋出眼泪,“呜呜呜……吕横叔叔,我和时泽哥哥在学校被讨厌鬼欺负了。”
吕横一听两人被欺负,当场急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怎么回事?!!禾禾,你别哭,你慢慢说。”
禾禾本来就不是真的哭,听到吕横的话,抽了抽鼻子,把刚刚憋出来的眼泪收回去,开口:“讨厌鬼翻墙去找他的大哥,说要给我和时泽哥哥一点颜色瞧瞧。”
她转了转小鹿眼,回想起在画面里得到的线索,煞有其事地又补充了一句:“讨厌鬼还说,他认识他大哥的时候,捡到了他大哥的红色包袱,红色包袱里面裹着把沾满血的卷刃匕首。”
吕横一开始,还只是生气有人欺负禾禾和程时泽。
现在听到禾禾的补充,他的心咯噔一下——卷刃的匕首。
他记得,吴家灭门惨案的凶器至今没有找到,凶手正是用一把匕首,杀害了吴家六口人。
匕首刺到最后,死者身上刀口的形状变得格外不规整。据法医科的人推测,凶手手中的匕首用到最后,刀刃成了翻卷状态,也就是卷刃匕首。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所谓的大哥,就是他们迟迟没能抓获的吴家灭门惨案真凶?
吕横一想到这些,久久不能平静,他沉声道:“禾禾,你别怕,叔叔这就带人去找欺负你的讨厌鬼。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禾禾知道,吕横叔叔听了她的讲述,一定对吴郭东的“大哥”产生了疑心。
她这下放心了,超大声道:“吴郭东。叔叔,那个讨厌鬼叫吴郭东!”
这个名字格外耳熟,吕横忙伸手去翻灭门惨案的卷宗,果然在死者的亲戚那栏找到吴郭东的名字。死者老吴是吴郭东的亲三叔。
吕横的心跳得更快了:“禾禾,你知不知道,吴郭东和他的大哥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禾禾仔细回忆了一下吴郭东当时的炫耀,说:“知道!是在他三叔的楼下认识的!”
吕横吧嗒挂掉电话,连忙跑去找虞光城:“虞队!凶手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这是加更,晚上九点前再更6000+[亲亲]
第36章 蜕变
◎漾漾老师,惩罚你当年睁眼说瞎话◎
第三十六章
吕横和殷坤带着刑侦一队的人找到吴郭东时, 吴郭东刚被他的“好大哥”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