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孩子没有了,他们的感情还能一如既往么?总该可以给个机会让他趁虚而入吧?
不一会,一盏酒杯被人悄然搁在了李商陆手边。
贺兰烬笑眯眯地敛起眸光,看着李商陆将那杯被调换的酒端起。
只要喝下半口,便再没有什么孩子挡在他们中间。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唱戏的戏子,丝毫未注意杯中的茶水已经被人换成了清酒。
随着她唇畔贴近酒盏,贺兰烬压抑住心尖的兴奋,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她。
“呸。”李商陆喝了好大一口,眉头紧蹙,愣了愣,脸色突变,“怎么是酒!”
贺兰烬也吃惊地看向她,“酒?商陆,你怎么拿错了我的酒杯。”
李商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仅停顿片刻便站起身,面色阴沉地道,“我回去了。”
“商陆,孕期不能饮酒,我带你去看大夫吧。”贺兰烬担忧地道,“现在这么晚,你回宗门已来不及,丹峰弟子定然都睡了。”
可李商陆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毫不犹豫地牵住小黄转身离开,脸色黑如浓墨。
贺兰烬追上来,却被李商陆恶狠狠甩开了手。
“我警告你,别跟着我。”
他怔了怔,不知她为何反应如此强烈,难道她猜出是他让人偷换了酒杯?
贺兰烬还想为自己辩解一番,然而李商陆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得作罢,眸光落回方才的酒楼,闪过一抹戾色。
定是这些蠢货露出了什么马脚,倘若李商陆从此不再理他,他要把这群蠢货全杀个干净!
另一边,李商陆脚下一刻不停赶回明昼宗,无暇顾及任何人任何事。
必须、立刻、回家。
李商陆脑袋里只剩下这句话。
疏桐阁的房门被推开,空空荡荡,沈长异还没回来。
李商陆松了口气,难耐地灌了自己一口水,眼前的天地明月却渐渐重影摇晃起来,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
脑海浮现十三岁时,她曾因为好奇偷喝了爹私藏起来的酒,只那么一小口,后来的事,李商陆此生不愿回想第二次。
——她发酒疯跑到沈家,把沈长异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抱着他在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沈长异,我不想嫁人相夫教子,所以以后我娶你吧。”
“你赘到我家来,把我和爹娘伺候好就行,我养你。”
那时的沈长异已然抽条瘦高,相貌也俊俏许多,学堂里的姑娘们慢慢都开始倾慕他。
她想,现在不骗回家,以后就不好骗了,反正沈长异老实听话,娶回家当个摆设就好。
“怎么了,你不说话是不愿意吗?你敢不愿意?”
少年呆坐在凌乱的被褥里,衣衫还被李商陆扯落大半,露出白皙的肩头,月色下像覆着一层薄雪。
他一动不动,反应了好半晌,讷讷道,
“我……愿意。”
是梦吧。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依旧有感恩小红包~
第24章 喊痛我会停(二合一) 但能不能喊出来……
(二十四)
喉间不断分泌着唾液, 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眼前的一切如同覆上朦胧的雾气, 头脑发晕,天旋地转,浑身忽冷忽热。
李商陆望着敞开的门,以及门外孤凉的月色,茫然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轮温柔的月。
几时几刻了?
沈长异今天说好会回来的, 她亲手做了饭给他吃。
李商陆从地上撑起身子爬起来,动作倏然一滞,她恍惚地想。
对了,沈长异死了。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沈长异晌午就被她毒死,他吃完饭说要去修炼片刻, 而后便在槐树下平静无声地失去了呼吸。
淡白色的槐花落在他发顶, 肩头,那身如雪一般的道服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李商陆颤颤巍巍地起身,又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
奇怪, 这里本该长着那棵老槐树的, 怎么没有?
那人的尸体也不在。
这里是哪?
李商陆茫然无措地四下看着,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连绵起伏的青蓝山峰,敛着月色的荷花池水, 丛中虫鸟低鸣,万物安逸静谧。
难道她也死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么?
不, 不对,地狱哪有这么美的景色。
她固执地循着记忆,找到附近一棵大树下,指尖挖进泥土里。
一定是有人把沈长异埋起来了,她现在想看看他……她必须要看到他。
不知挖了多久,指尖渐渐渗出鲜血,李商陆仍旧无知无觉般地低头挖着。
面前倏忽被一道阴影笼罩,身后传来一道困惑的声音。
“商陆?”
李商陆浑身一颤,停下动作,她缓缓回过头,身上沾满了泥土,鬓间发丝也滑落下来。
冰凉月色下,雪衣剑修怔忡地看着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很快染上几分焦急,“流血了。”
他俯身下来,捉住她的手,自怀里取出手帕将指尖的泥土和鲜血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眸底一片心疼。
李商陆没有抽回手,只是定定看着他。
半晌,她低低道,“还没头七,你怎么回来了?”
沈长异神色微顿,有些错愕地抬眼看向她。
“哦……”李商陆嗤笑了声,“我明白了,你是化成恶鬼来报仇的。”
她忽地抓住沈长异的手搁在自己颈间,笑着道,“动手啊。”
沈长异垂眸望着她,掌心是那羸弱纤细的颈子,皮肤细腻而冰凉,离得这样近,他清晰闻到了那几不可察的酒气,眸光暗流涌动,他淡声道,“你喝酒了。”
李商陆歪了歪头,扯起唇角,“胡说什么呢,你到底杀不杀我?”
听到她的话,沈长异无奈叹息了声,将人从地上抱起走向疏桐阁。
“别、别碰我,”骤然起身,李商陆头更晕了,她捶了两下他的肩头,“要杀就杀,我不怕你,反正……反正我早就想死。”
话音落下,沈长异偏头看向她,声音骤然冷下,“不可以。”
李商陆被他眼神吓到,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这蠢货竟然敢忤逆她,谁给他的胆子,果然是恨上她了吧。
也是,也正常。
被扛回了疏桐阁,沈长异将她搁在软榻上,端来水盆,半跪在她身边,认真清洗她的指甲。
李商陆狐疑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猜测沈长异究竟设下了什么陷阱在等她跳。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长异缓慢抬眼,望向她,“喝了多少?”
语气似乎隐隐有些不快。
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她从不喝酒,喝完会发酒疯。
小时候就发过一次,那时好像做了件恶心至极的事,但是……她突然想不起来是何事了。
见她不出声,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沈长异没再追问,擦完她的手敷上药膏,便收起毛巾和水盆,又找出身新衣服来搁在床头,“换下来。”
李商陆“哦”了声,懵懵懂懂地便要解开衣襟,半晌,她身形僵住,怒视向沈长异,“滚出去。”
凭什么命令她?还敢不打招呼进她的房间?
死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沈长异:“……商陆,只是换外衣。”
“我叫你滚出去。”李商陆想去踹开他,脚腕却被一把攥住。
沈长异忽地起身,低声道,“不可以再跟贺兰烬出去喝酒。”
贺兰烬,谁啊?
他仍盯着李商陆,将她酡红的面容和迷茫的神色印入脑海,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该如何是好?
肯定是和贺兰烬喝了很多,不然怎会醉成这样?看来那个贺兰烬也并非和商陆那么合适,更不是个合格的夫君人选,竟将女子灌醉,实乃小人,商陆当真是看错他了。
沈长异越想脸色越沉。
喝醉的人会失去判断,很容易被坏人趁虚而入。
他难以想象那样可怕的后果。
“我就要跟他出去喝。”李商陆突然道。
沈长异思绪戛然而止,他愣了愣。
“不仅要跟他喝,我还要跟他睡觉。”李商陆勾起一抹笑,“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红杏出墙了。”
这话,好耳熟。
沈长异沉默。
不点自朱的殷红唇瓣微微张合,带着讽刺而寒冷的笑意。
她极尽恶毒地说,“反正你已经死了,我不仅要跟那个贺兰烬睡,还要跟别的男人睡,天下男人任我采撷……”
沈长异静静盯了她一阵,“采撷不是那样用的。”
“你少管我!”李商陆狠狠瞪着他,忽然又像是明白什么般,冷笑了声,“哦,我懂了,你生气了?“
也是,没有男人被妻子背叛会不生气,沈长异应该也不例外。
她兴致盎然地抚上他的脸侧,温声道,“这都要怪你,你活该……沈长异,是不是很恨我?”
沈长异皱了下眉,淡声道,“我早已说过绝不会恨你。你喝醉了,睡吧。”
他转身想走,却被李商陆抓住了衣袖。
她扑上来抱住他的腰际,咬牙切齿道,“把剑拔出来,我给你机会报仇。报完仇,你我两不相欠,来生来世永远不要再见面!”
沈长异转过身来,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冰凉。
两不相欠,她一直如此希望么?
商陆总能轻易在他心口挖出一个血洞。
她似乎不懂,即使是铁打的人,也会痛。
“你喝醉了,在说醉话。”他低声重复,没有回头。不像在对李商陆说,更像在对自己说。
见他不肯拔剑,李商陆干脆自己去摸。
那双手在身上胡乱的摸,渐渐摸到身下去,沈长异微微愕然,连忙按住她,“别、商陆……”
“你给我闭嘴。”
李商陆顺势将他拽到软榻上,沈长异担心会压到她,只得半跪在榻上,单手撑住床头,而身下的李商陆却丝毫没注意到他愈发紧张的神色,执拗地去拔他腰间的长剑。
他试图握住她的手阻拦,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李商陆吃痛抽了口气,沈长异如有同感般跟着疼了下,本能地松开了她。
李商陆终于摸到了那把剑,她用力想抽出来,却怎么也拔不动。
“我的剑……认主。”沈长异小心翼翼道。
闻言,李商陆心尖更是燃起一团无名火,凭什么她都允许沈长异报复她,他还是不肯动手!
没出息,窝囊废!
不,她明白了,沈长异是故意不杀她的,想让她背负这种罪恶感痛苦地过完这一生!
“你不动手是吧?”李商陆偏要逼他,她忽地扯住沈长异的衣带,笑道,“那咱们做点更好玩的事,我把你睡了,怎么样?”
他从不碰她,新婚之夜也只是抱着剑在门边坐了一夜,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听到她的话,沈长异心头骤跳,耳尖泛红,方才心口被李商陆挖出来的血洞,好像奇迹般地悄悄愈合了,他小声说,“不要。”
“不要?”李商陆扳过他的脸,冷嗤,“不要就对了。”
沈长异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低声嘟哝,“你喝醉了,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闻言,李商陆冷淡道,“我又不是君子。”
沈长异:“……”
他不是那个意思。
衣带被扯开,沈长异不得已想要起身离开,却被李商陆搂住了颈子吻上来。
那沾着微微酒气的柔软双唇,毫无章法地胡乱亲吻着他,心跳极快,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沈长异脑海空白一片,只剩下愈发灼热的呼吸,像是燎原的野火将仅存的理智烧干殆尽。
直到那只纤细的手放肆大胆地沿着他的小腹探去身下,沈长异指尖狠掐进掌心,硬生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
他把李商陆推开了。
李商陆懵了懵,听到沈长异自我洗脑般浑浑噩噩道,“你清醒时怎样做都好,但我绝不能趁你神志不清时做这样的事,爹娘在天有灵会以我为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商陆一再被拒,她不耐烦地道,“作为你妻子,我现在以你为耻,你是不是不能人事,赶紧投胎去吧,下辈子换具能干点的身体,废物。”
听着那冷冰冰的废物二字,沈长异神色微滞,有些委屈,他已竭尽全力做君子了,为何还以他为耻?
“脱不脱。”她从上而下地冷蔑打量着他,简直如同逼迫戏子卖身的狎客。
沈长异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缓慢解开衣带,怜惜低声道,“喊痛我会停。”
李商陆嘲笑,“就凭你,你放心,我不会喊半个痛字。”
下一刻,她将毫无防备的沈长异扑倒在软榻,坐到了他身上。
……
后来,不知为何从人在上面,变成了人在下面。
嗓子也哭哑了,果真没能喊出痛字。
*
翌日晌午,李商陆醒来时,躺在软榻上,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一股深深的绝望笼罩在心头,她丝毫不愿回想昨晚的事,像做了场噩梦。
还不如被一剑杀了,从今往后她要如何面对自己,面对那个蠢货?
身旁忽然动了动,她吓了一跳,偏头看去,沈长异竟然睡在她身边。
自从他修炼之后,就再没睡过几次觉,大抵是前半生瘫在床上生病的时间太久,他对床榻和入眠一事有点排斥。
手臂搭在她腰间,仿佛下意识般紧了紧,将她往怀里带。
李商陆呼吸微停,直勾勾盯着他。
不知怎的,她竟然没有要推开他的念头。
这样的沈长异,很少见。
浓密如鸦羽的眼睫垂落在脸上,呼吸清浅,倒和小时候那副乖顺模样有些相似,颈间印着枚泛红的齿痕,还有几道抓痕。
居然真的睡着了。
李商陆细细数着他的眼睫,指尖勾勒着他的眉眼,眼睛鼻子嘴都很会长,并不至于孱弱,也不至于强势,反倒像一块温润无暇的美玉,有着恰到好处的坚硬和柔和。
每次沈长异除魔回来,身上像带着冷气,可他总能把血腥味消除得很好,从未让她察觉到,是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才回家的。
在她面前,沈长异或许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剑仙,只是那个,会在树下朝她露出讨好笑容的病秧子。
幸好。
她突然没来由地想到这两个字,随即自己也愣住了。
幸好什么呢……
眼前人眼睫忽颤,李商陆的思绪倏然被打断,她心慌意乱想闭上双眸,却又想起这蠢货会听得到心跳,装睡也没用。
她干脆继续盯着他。
沈长异睁开眼,视线落在了她脸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在空气中相缠到一起,无端暧昧,令李商陆一时忘记开口。
他怔了片刻,居然什么也没说,兀自从软榻上起身穿好衣服。
李商陆:“?”
方才的旖旎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她莫名有些恼火,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背影烫个洞出来。
半晌,沈长异折返回来,端着一杯茶。
“喝些醒酒。”
谁稀罕喝?
什么破茶,一年只产二百斤,废物。
李商陆没接,也故意无视他,穿上衣服便要出门,走到门槛边,她停下脚步。
“昨夜的事,是我醉了,并非本意。”
语气夹杂着几丝不爽,似是警告他不要沾沾自喜误会什么。
沈长异端着茶,刚醒过来,好像还有些许的茫然。
“上次也是么?”
李商陆刚要跨过门槛,听见这话,险些把自己绊死。
上次?
他该不会还记得十几岁的破事吧?
“对,”她磨了磨牙,更加恼火,“上次也是。”
沈长异立在原地,失落地想,还不如是个梦。
“午饭我会给你送去,记得吃。”
他低低说完,再抬头时,李商陆早已消失不见。
如此不愿见他,难道是因为他逾越了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尺度?
昨夜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头了,商陆果然将他看做了趁人之危的下流无耻之辈。
从今往后他会更加严苛地控制好自己,绝不再犯。
这样……商陆应该会原谅他吧?
*
两人一连安静了多日,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沈长异说不出哪里变了,只是直觉不对,商陆好像在躲他。
每次他出任务回来,还没进门口,李商陆就背着那把短弓离开,倘若是夜里,李商陆就会回房间去,把门关得紧紧的,甚至挂了锁。吃饭时更是避之不及,她把饭菜装进饭盒里,看也不看沈长异,扭头就走。
他落寞许久,还是觉得商陆在生他的气。
“你到底放不放啊?”上君急得直抖腿,忍不住开口,对座的沈长异已经举着那枚白棋整整两刻钟,似乎在深深思索着什么。
可问题是,棋盘上才落了一个子啊!
有那么难下吗?
听到上君的声音,沈长异回过神来,随手把棋子放在石盘上,又陷入了沉思。
怎么才能商陆消气?
送她礼物,她会说土气、浪费钱。
送她钱财,他的钱全部都在商陆手里。
送她武器,她看起来挺高兴的,可除了那把短弓,他没有更合适的东西。
上君急得又抖起腿,身旁小童见状,忍俊不禁地道,“剑仙大人是不是有心事,不妨说来,让我等帮忙参谋。”
沈长异“唔”了一声,“无妨,只是家事。”
谁不知道是家事,除了家事,沈长异压根不会这样心不在焉。
小童低笑了声,为他们摇着蒲扇,声音缓慢,“过几日便是宗门大比,剑仙大人可会出席?”
宗门大比?
沈长异思绪中断,算算日子,的确是该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了,他在明昼宗算是客人,并非弟子,因此往年的宗门大比,沈长异从不参加。
他也不太喜欢被众人如同赏猴似的目光盯着。
不过,谢渡会参加,所以偶尔他会乔装改扮偷偷去看看。
近几年来,谢渡都是第一名,他是个努力上进的好孩子,虽然他只比沈长异小五岁,但沈长异的确将他当成孩子看。
“不去。”
沈长异终于把棋子搁下,上君长长舒出口气,跟着落子,随口道,“你不去,那你夫人也不去么?”
闻言,沈长异神色忽顿,“我会问她。”
商陆会想参加么?
她现在学会炼丹炼毒,按照常理来说,能够杀掉魔修便可以进入明昼宗拜师,当了弟子,就可以参加宗门大比。
然而上君只是问李商陆会不会去凑热闹,压根没有想那么多,他笑眯眯道,“若你夫人见到你在宗门大比的风采,说不定会对你改观,不妨带她去看看。”
风采……
商陆肯定会觉得他人模狗样,装伪君子。
毕竟,那夜他趁人之危,实在禽兽。
沈长异在心底叹息一声,指尖捏着棋子缓慢放下,“没用的。”
上君和小童对视一眼,出起了馊主意。
“宗门大比第一门是秘境试炼,剑仙大人带贵夫人进去,待有魔兽出现时,你再挺身而出来个英雄救美!”
“对!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长异,你得从天而降把她抱进怀里,再三两下杀掉魔兽,让她见到你的高大威猛一面。”
“是啊,到时贵夫人一定会小鸟依人地躺在你怀里,眼含热泪与你海誓山盟的。”
沈长异:“……”
高大威猛,他吗?
小鸟依人,商陆?
一老一小仍兴奋地喋喋不休着,致力于为他出谋划策,感动李商陆,“以你一身潇洒剑术,英俊外貌,本座敢说天底下没有女子会拒绝你的。”
商陆就拒绝了,而且好多次。
上君把棋子拍在石盘上,放下狠话,“你就听本座的,必须把她带去秘境,反正秘境里的魔兽都是假货,又不会真的伤人,你有什么可顾忌?”
沈长异望着他们,拧起眉头,又缓缓舒展。
他现在的确无计可施,他们两人已很久没说过话。
都三天了。
从前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尝到甜头,无论如何也再难以接受她的冷落。
虽然用这样的阴谋诡计不是君子所为,但是如果商陆进了秘境之后遇到危险,他本来也会保护商陆的。
若是能像小黄那样保护商陆一次,说不定,商陆真的会对他改观。
想到这里,沈长异蜷紧了指尖。
不妨……试一试?
当天夜里,在李商陆把房门关上之前,他拦住了门。
“有事?”
李商陆眸光有些躲闪,声音很低。
沈长异犹豫半晌,在与自己最后的良心作斗争。
“没事滚。”
在李商陆耐心即将告罄之前,他颤抖着递上一张纸。
那是宗门大比的报名纸,他找宗主要来的。
宗主听说李商陆可能会参加,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问了半天,得知李商陆已经学会炼毒之后才放下心来。
只要李商陆在明昼宗找一位师尊拜师,日后便是明昼宗的弟子了。
她天赋很好,一定会有人愿意收她。
李商陆捏着那张纸看了几眼,纳闷道,“给我干嘛?”
沈长异低声解释起来,当然,没说上君他们教给他的邪恶招数。
听他说完,李商陆又看向那张纸,略微正色了些,这才把最后几行看完,“还有奖励?”
“嗯,”沈长异声音愈发的小,“前一百名,都有奖励。”
“值钱吗?”
“谢渡上次拿到了一把剑,就是他现在用的那把。”
想起谢渡腰间泛着寒气的长剑,李商陆身上起了些鸡皮疙瘩,那把剑看着吓人极了,沾上血之后好像活过来有生命般,散发着无边煞气。可哪怕是她这种不懂剑的人也看得出,那绝对是一把稀世名剑。
也对,宗门大比是全天下所有宗门聚集起来的比拼,奖励怎可能差得了。
拿不了第一,拿个第一百也不行吗?
李商陆兴致勃勃地看了半天,走到书桌边将报名纸填好,“我参加,明日便去拜师。”
沈长异心头一动,没想到居然这样轻松就完成了阴谋诡计的第一步。
自我厌弃的同时,他又想起来更重要的事,“你要找谁拜师?”
李商陆思索片刻,完全将沈长异那期待而紧张的眼神忽视,“当然是拜腾长老了。”
腾长老,官大,能罩着她。
不然拜谁,贺兰烬吗?
他看起来有点弱,别有一天死魔修手里了,到时她直接出师像什么话。
沈长异:“或许我可以……”
“你帮我引荐?”李商陆淡声道,“用不着,腾长老肯定愿意收我,他可喜欢我了。”
沈长异张了张口,又只好抿唇咽回去。
我也可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18号周四上夹子,当天晚上十一点更新,之后每天都是正常晚上六点更新啦~
第25章 哑巴 沈长异,去死吧你!
(二十五)
李商陆果不其然拜师成功, 腾长老早就看过她练的丹药,听她说要拜自己为师, 害臊了半天,才慢吞吞憋出一句,
“反正你不拜师也会天天来烦老夫。”
他递给李商陆一块玉牌,从此以后她便正式成为了明昼宗丹峰弟子。
捏着刻有明昼宗丹峰字样的玉牌看了半天,李商陆才恍惚反应过来,她一开始来明昼宗, 只是想看看沈长异有没有背着她独自享乐而已。
倘若上一世,她少几分懒散,能够多走出来看看,是不是结局也会不同?
她并不知道自从爹娘去世,经营的铺子黄了之后,自己心上出现了个没能愈合的伤口, 她只觉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人生好像也就那样。
李商陆将玉牌搁进衣襟内,透过树梢叶隙,看向天边熹微的晨光。
爹,娘。
宁儿现在做很多事, 都有力气了。
*
宗门大比当日, 李商陆与其他参赛弟子们一起乘仙鹤鸾车到达此次举办的地点, 太阴山。
每年的大比都由六大宗门十四个小宗门一起举办,其中不乏有深藏不露的隐士高人,也有超凡入圣的修仙大能, 诸位高手齐聚一堂作为考官,同时为年轻的各宗门弟子指点迷津、传授经验。
譬如说,明昼宗原本便是要由沈长异去担任“考官”一职, 但他每次都缺席,只得由宗主暂代。
像沈长异这般缺席的考官也不在少数,修炼繁忙,除魔更忙,往年这些高手能寻到两位就算不错。
今年会来担任考官的,一位是诃来洲的渡蘅上君,一位是太阴山圣女裘寒玉,还有一位是阵法大能崔不晓。
李商陆并不认识什么渡蘅上君,也不认识阵法大能,但裘寒玉她是认得的。
原来太阴山圣女如此厉害,李商陆很难将那个抱着人不撒手的裘寒玉,联想到考官身上,她该不会每个弟子都打高分吧?
……完全像是裘寒玉会做得出来的事。
明昼宗弟子们抵达太阴山后,李商陆没有法力傍身,疲惫得吃完饭便上床睡觉。
翌日一早,随着人流来到比试地点,她这才听到有人说起此次秘境试炼的规则。
原来进秘境是可以组队的,最多四人,独自一人也可以,只是里面魔兽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每人初始积分有一百分,根据受伤程度会减分,死在秘境就是减到零分,杀掉魔兽会加分,魔兽越强分数越多。当然,里面的死亡并非真实的,而是会被直接传送出秘境。
如此看来,跟人组队不仅可以减少受伤,还能一起杀掉厉害的魔兽共同加分。
李商陆立在秘境入口,百无聊赖地听着各位宗主轮番祝福弟子们摘得桂冠,她打了个哈欠,朝身边弟子们看去。
这些明昼宗弟子有的她见过几面,大部分完全不认识,大概都是剑峰弟子吧。
谁会愿意跟一个凡人组队?
她犹豫半晌,走向几个小弟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个队员。
眸光落在不远处,人群吵嚷的中心,贺兰烬被一群弟子所簇拥着,众人争抢着要跟他同队。
他人缘向来极好,又是以凡人之身除魔的天才,颇受长老们青睐,想跟他组队估计是不可能了。
李商陆无奈地背好那把短弓,方要进入秘境,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你竟然真的来了?”
她足靴微顿,回头看去,正对上谢渡有些不太自在的眼睛,看来是宗主告诉他李商陆会参加宗门大比的事。
他压低声音,唤了声,“师母。”
李商陆凝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腰间,这次竟然没佩剑,难不成他进秘境空手跟魔兽搏斗吗?
呵,要是死在里面就好了。
她没有理会谢渡,转身朝秘境内走去,忽听身旁人小声嘀咕着。
“那是剑仙大人的徒弟!”
“今年第一名的奖励估计又要被他收入囊中了。”
“是啊,谢渡已经连续三年拿到第一,真不知什么人能胜过他。”
李商陆神色忽滞,再次看向谢渡。
对方眼睫微抬,似乎有些惊讶她还没走。
“你,”李商陆毫不客气地指尖点在他肩头,“跟我组队。”
谢渡:“……我不跟人组队。”
每年宗主都会看他参加大比,他不能输,如果跟李商陆组队不确定性太多了。
见他拒绝,李商陆冷笑了声,低低道,“上次的事,还没长记性?”
谢渡沉了下眉,喉结轻滚,“师母,上次我已受过罚。”
“关我何事,”李商陆不留情面地道,“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胆敢再拒绝,你知道后果。”
她就是来拿奖励的,顺便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除魔而已。有谢渡当队友,进前一百名肯定没问题。
谢渡神色复杂地望着李商陆,良久,从储物戒取出剑来,“师母不怕我就行。”
“怕你?”李商陆冷嗤一声,取下那把银色的短弓,箭尖对准了谢渡的眼睛,笑眯眯道,“你师尊给我做了个很好用的破烂,来试试准头?”
她总是如此,言辞举动满是威胁和利用,像极了某个混账。
可偶尔,又不那么像。
望着那泛有寒光的弓箭,谢渡微微一怔,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你这么喜欢师尊做的弓。”
指尖拨了拨短弓上悬着的淡青色穗子,一眼便知是女子喜爱的贴身之物。
谢渡想到她亲手挑选出最好看的穗子,再仔细缠挂上去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那样跋扈的女子,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见到他的动作,李商陆脸上瞬间红透,如同蒙受奇耻大辱般,恶狠狠地把穗子从他手心扯回来,“滚。”
她狠踩了谢渡一脚,谢渡吃痛皱眉,咬牙道,“是师母让我跟你组队在先,滚哪去?”
分明那么瘦小个人,却像个钉子似的,踩人疼死了。
李商陆发布了指令,“站我三米外五米内,差一分一厘都不行。”
谢渡深吸一口气,认栽道,“遵命。”
不一会儿,当弟子们看到谢渡和李商陆组队,纷纷凑上前来询问能否一起。
李商陆统统回绝,她有一个打手就够了,用不着那么多人来共享她的胜利果实。
半晌,贺兰烬终于注意到试炼入口的李商陆,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迫不及待地朝她走去,还没走到附近,便被一个头戴斗笠的弟子捷足先登。
李商陆望着面前突然出现,一言不发的弟子,有些困惑道,“有事?”
对方沉默着,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李商陆鬼使神差般领悟了他的意思,“想跟我组队?”
那人小鸡啄米般点头,仍旧没说话,却能感受到他被读懂心思之后的高兴。
看来是个哑巴。
“不需要,你另寻他人吧。”李商陆冷淡拒绝,刚要离开,那人却依然跟在她身后。
不远不近,刚好是三米外五米内的距离。
“你听不懂人话?”
李商陆刚想骂这么一句,却有人替她骂了出来。
贺兰烬侧身插到他们中间,将李商陆护在身后,阴沉开口,“商陆,咱们走。”
谁说要跟你走了?
李商陆纳闷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组好队了么?”
贺兰烬回头望向她,低低道,“哪有,一直在等你呢。”
稍顿,他抿了抿唇,轻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日我当真不知你拿错了我的酒杯……”
李商陆无所谓地道,“不是,我只是用不着你。”
贺兰烬倏然噎住,编好的一大串解释措辞全部卡在了喉咙,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怎么会用不着他,他也没有那么废物,再不济还能跟李商陆一起骂人吧?
半晌,三米外五米内的范围又多了一位。
李商陆不耐烦地看向他们,居然还站得挺有规律,每个人都离对方差不多远。
随便吧,反正遇到魔兽,她就随机踹一个出去送死。
她小时候比谁跑的最远,第一个就先绊倒身边的,谁离她越近越要先害谁。
这就是战术。
什么组队,最后不还是要排名次出来,李商陆这次就让谢渡尝尝拿不到第一的滋味。
*
钟声响起,为时三天的秘境试炼正式开始。
李商陆缓缓走进所谓的秘境试炼中,举目望去,竟是一片茂密无边的墨绿丛林。
这样的地方的确会藏着很多野兽,夜里要睡觉都是件麻烦事,三天时间,其他修士们或许都不用睡觉,可她是凡人,不吃饭休息会死。
一路风平浪静,没人受伤也没遇上魔兽。
李商陆找到一个山洞,外面有藤条掩护,很适合在此休息过夜,她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取出被褥床垫铺好,又拿出茶水和干粮,准备就这样凑合一顿。
谢渡抱臂立在洞口处,眸光警惕地打量着剩余两人。
贺兰烬,他听说过,只是没有见过面,什么时候认识师母的,对师母的态度如此亲密,师尊知道么?
另一个人,腰间没挂着象征身份的玉牌,而且头戴斗笠,一声不吭,除了那身明昼宗道服外,压根猜不出来路,可疑至极。
必要的话,将这两人先除掉,以防万一他们对李商陆做出不可设想的事来。
“谢渡。”
听到李商陆的声音,谢渡微微回神,偏头看向她,“何事?”
外人在场,他自然是不能再唤师母二字的。
李商陆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淡声道,“跟你组队是让你闲着么?”
谢渡:“……”
他倒是想去杀些魔兽,可现在的情况是有两个男子虎视眈眈地跟在李商陆身边,他如何能走?
贺兰烬面带笑容地走来,淡淡道,“谢师兄,你去吧,商陆这里有我就够。”
这姓谢的是沈长异唯一的徒弟,天赋异禀,要是能在秘境悄然杀掉就好了,只可惜那样或许会让沈长异警觉。
“你?”谢渡自上而下打量他,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滚。”
想打发他走,趁机跟李商陆增进感情,做梦。
他第一恨背叛之人,第二便恨这插足之人。
贺兰烬脸上笑容维持不住,嘴角抽搐,指尖缓慢掐紧,“你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剑拔弩张之际,李商陆从山洞里走出来,剜了他们两眼,目光落在那独自站在树下的斗笠男子上,“你俩都去,他留下就行。”
这个看起来最弱,她要先害这个。
“什么?”谢渡不可置信道,“你根本与他不熟。”
李商陆瞥他一眼,淡声道,“那又如何,我跟你很熟?”
谢渡抿紧唇,渐渐生出几分火气,还没开口,便听贺兰烬道,
“好,商陆等我半刻钟。”
贺兰烬将目光挪到谢渡身上,甩开折扇,笑吟吟道,“走吧,谢师兄,难不成你怕了?”
谢渡并不在意他的挑衅,脑袋里全是李商陆要跟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她难道一点也不担心么?
“快走吧。”贺兰烬一把扯住他,虽然笑着,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他压低声音冷冷道,
“你我来单挑如何?你赢了我走,我赢了,你滚。”
闻言,谢渡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原来方才贺兰烬生气了,他听说这人性子很好,原来也并非完全没有脾气。
半刻钟而已,打败他很简单。
谢渡沉下眼眸,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纸递给李商陆,“若有危险撕碎即可,我会来。”
李商陆收下符纸,目送他们离开。
树下,那头戴斗笠的哑巴似乎抬起了头来看向她。
一个哑巴,就算被欺负了也辩解不出来。
她最喜欢这样的人。
“总算支开他们,咱们也去杀点魔兽。”李商陆温声道,“你是剑峰弟子吧,可知道沈长异?”
哑巴身形微僵,小心地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李商陆带领着他朝密林深处走去,笑容浅浅,“等回去之后我让他教你一招半式,如何?”
哑巴动作顿了顿,又点点头。
他好像只会点头和摇头。
李商陆愈发满意,伸手轻拍他的肩头,顺势将毒药涂在了他的颈间。
要怪,就怪沈长异,她最讨厌剑修了。
整天抱着把破剑没日没夜的修炼,连句话也不会说,看到就心烦。
毒药很快生效,哑巴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捉住了她的腕子。
怎可下毒伤害同门?
李商陆皱了皱眉,想要抽回手,却没能抽动,不由生出些恼怒,“松手。”
对方似乎也有些生气,沉默地抓住她,又颇为熟稔地从她腰间荷包取出了解药吃下。
李商陆错愕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哑巴没有回答她,松开她的手,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被他捉住自己下毒,李商陆虽然想不通他是怎么发现端倪,却还是有些不自在。
“试炼就是如此,不这样怎么杀进前一百名?”
她自认为耍些小手段不算什么,毕竟她先天就比那群天赋异禀的修士们差一大截,倘若天道能公公正正地给她一具有修炼天分的身体,她也愿意公公正正地跟别人比试。
哑巴指了指她身上的短弓,意思很明确。
她有武器,用不着暗算也能赢。
李商陆拿下那短弓,轻嗤了声,“你太天真了,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剑仙亲手教导的徒弟,凡人里万中无一的天才,这里哪个人不是宗门翘楚?你我这般一看便知三四百名开外查无问津的小角色,倘若什么都不做才是真正的废物。”
听着她的话,哑巴似乎竟真的思考起来,他默然立在原地,抬头望向天空中实时变化的天幕排名。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斩杀魔兽,跻身前排。
他们有修为,有体力,不用吃饭和睡觉,可以不眠不休的战斗,而李商陆能倚靠的,只有手心里的短弓和些许亲手炼制的丹毒。
见他一副沉思模样,李商陆嘲笑了声,“连这种事都不懂,不是刚入世就是没脑子,我还刚好认识一个两种原因都存在的人,你们肯定聊得来。”
哑巴抬起头看向她,却见李商陆一边用匕首割开面前挡路的野草,一边怨气冲天地骂道,“跟他一样蠢,三天时间一句话不说,我出远门半个月,竟连送也不送。”
“去死。”
她恶狠狠地骂,割草的动作像在砍人,
“去死吧你。”
半晌,李商陆终于割完那些草,回头看向哑巴,皱眉道,“愣着干什么,等我给你下毒呢?”
哑巴怔忡许久,回过神,抽出腰间的长剑来,帮她割掉那些野草,开出一条道来。
李商陆凉飕飕瞥他一眼,淡声道,“你也休想暗算我,若是老老实实帮我做事,我倒可以带你一起赢,若是存了别的心思,我一定让你后悔莫及。”
哑巴微微颔首,侧身为她让路,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态度。
收了个小弟,李商陆此刻心情不错,两人在密林中闲逛,果真碰到几只小魔兽,她躲在树上拉起短弓,轻易几箭便将它们杀掉。
“去帮我摘些桃子回来做晚饭。”
她随口指挥着新收下的听话小弟,对方果然乖巧地到不远处的桃林帮她摘桃子。
分数很快涨了不少,她很喜欢看排名往上走的感觉,每踩下一个人,那种快感便更加强烈。
正凝神看着天幕上的排名时,耳边忽然传来几道凄惨的呼救声。
李商陆微愣了下,循着声音缓慢走去,越过盘根错节的巨树藤蔓,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蟒。
黄绿相间的魔兽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几个哀嚎不已的小弟子搁在了口中,一点点嚼碎。
她呼吸骤然停了,即便知道不会受伤、不会死,可一旦想到秘境外的确可能存在这样可怕的巨兽,每日都在吞吃无数的人,浑身就好像僵住了,动弹不得。
鲜血自巨蟒口中淌下来,那几个弟子失去了资格。
眼见那巨蟒开始朝自己这边走来,李商陆连忙爬上树,用藤蔓遮挡住自己,又取出药膏涂抹在身上。
跑是跑不掉的,这里到处杂草丛生,她一不会腾云驾雾,二不会御剑飞行,稍不注意被绊倒就死定了。
她屏息凝视,紧紧盯着那巨蟒的动向,却看到一道雪衣人影抱着一包袱的桃子,迎着巨蟒的目光从小道上走过来,他丝毫没有慌乱,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那只巨蟒。
李商陆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头皮发麻。
你是哑巴,难道眼睛也瞎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拉弓救人时,却见那巨蟒张开大口朝哑巴袭去。
斗笠被巨蟒动身时带起的狂风吹落,男人不紧不慢地自腰间拔出长剑,仅一息之间,将巨蟒剁成了一块块的肉段。
她愣在原地,看着男人转过身来,怀里的桃子一个没掉,他缓缓拾起地上的斗笠,拍去皂纱上沾染的尘灰,戴回头顶。
李商陆陡然沉默下来,拳头一点点捏紧。
半晌,她又想起方才她同他说过的话,脸上滚烫红透,像是火烧云般,羞辱与怒火在心中喷薄欲发。
沈、长、异。
耍她好玩么?
看她在这阴谋诡计不择手段地拿到名次,是不是格外轻蔑不屑?
看她在外人面前炫耀剑仙是不是又暗暗自喜,觉得她不过故作清高!
怪不得故意没有送她,原是在这等着!
李商陆气得呼吸不畅,她咬牙切齿攥紧那把短弓,对准了那道雪衣身影。
——沈长异,去死!
即将松手之际,她脑海倏忽浮现那些落在沈长异身上的槐花,漫天飘落,洋洋洒洒的槐花,如一场刺骨寒冷的暴雪。
心尖骤然一痛,李商陆难耐地捂住胸口,恨恨地磨了磨牙,终究收回箭。
不急,看他到底唱哪一出戏。
她有的是折磨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