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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夫你个头(二更) “就是想起一个傻子……

(四十一)

裘寒玉教的东西, 李商陆简单总结了下。

第一,说话时语气要温柔平静, 像是要用言语感化对方一般,让对方能够感受到你的善意。

第二,不要骂人,“滚”、“去死”、“蠢货”这样的词绝不能说,因为会伤害到与对方的感情。

第三,要学会关心和鼓励, 不管对方做的好不好,都要耐心地鼓励、关心他,希望他能变得更好,这样对方就能感受到你的真心。

听起来不难,但每一条做起来都极难。

单说不要骂人这一条,有些蠢货只要一开口, 她就忍不住想啐上一口再狠狠骂几句, 实在是不好改变。

裘寒玉听了她的话,觉得她只是想要改变说话的方式,便没再阻止,还把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李商陆, “每当你要生气时, 就摸一下这枚玉佩, 想想我,也想想我跟你说过的话。”

接过那枚玉佩,成色一看便知是极名贵之物, 李商陆犹豫片刻,把手上随身携带的镯子塞进她手里。

“商陆?”裘寒玉讶然望着她。

李商陆垂下眼,轻声道, “礼尚往来,你拿着吧,又不值钱。”其实已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了,只是比起裘寒玉那枚玉佩逊色许多。

闻言,裘寒玉无比珍惜地收下那只粉玉镯子,戴在手腕上,低低道,“这样看,我们就好像交换信物一样。”

这话好耳熟。

某人跟她换簪子的时候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俩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李商陆有些不适应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将话题转走,“你近来总是陪我,是不是耽误你除魔了?”

“我是除完魔才来的,你放心。”裘寒玉亲昵地牵住她的手,“近来太阴山附近的魔修都安静许多,我本也没有多少任务。”

手指被牵住,李商陆微微僵滞,一动也不敢动。

好温暖的手,让人忍不住想回握住。

像裘寒玉这般的女子,定然有许多人喜欢,李商陆自认心肠冷硬,都会想要靠近她,何况别人。

脑海莫名浮现小时候,第一次去学堂。

那时她八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没规矩惯了,爹娘将她送进学堂里,还特别自信地说什么商陆一定是最聪明的,学堂随便学学就行。

她也不知爹娘到底把她想象成什么天才小孩,反正当时年仅八岁的李商陆真的相信了那句话。

她觉得自己特别完美,特别聪明,学堂里的小孩都不如她,随便学学就好了。

然而进学堂之后,李商陆便傻了眼,那里全是穿着漂亮新衣服的小孩,而她来学堂路上顺便爬树掏了个鸟窝,身上脏兮兮,头发里还插着树叶。

爹娘早就看习惯了,压根忘记提醒她把自己整理干净。

她羞赧不已地坐在学堂最后面,夫子点她的名也不敢站起来,趴在桌上装睡。

那时李商陆身旁坐着的,便是一个如裘寒玉般的小姑娘,与她差不多大,一眼便是书香人家的孩子,气质文静。

那小姑娘站起身来,替她说,“夫子,李商陆在这,她好像不舒服。”

李商陆吃惊地看着她,只能顺势装作自己不舒服。

“你是不是来的路上摔倒了?”那小姑娘关切地递上一条手帕,她伸手去接,那时,对方的手指与裘寒玉一样温暖。

她羡慕她们能举止得体,也羡慕她们温柔善良,从不撒谎。

只是李商陆直到长大,也没学会如何成为那样的人。

沈长异倒是从小就是那样的人,他比李商陆大三岁,那时早便在学堂上课了,听说李商陆不舒服,急急忙忙跑来见她,无论她说什么都执意要带她去看大夫。

最后这蠢货把事情硬生生闹大,爹娘来接她去看病,发现她是装的,一家人在夫子面前把脸丢尽了。

李商陆到家就把沈长异揍了一顿。

那蠢货却揉着被她敲出几个包的脑袋,轻声说,“你没生病就好。”

好人和好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有的好人就看着很顺眼,有的好人就看着很想抽他。

思绪收回,李商陆低笑了声。

“商陆在笑什么?”

“没什么。”她轻轻道,“就是想起一个傻子,挺好笑。”

裘寒玉默了默,小声问,“方才商陆不是说不骂人么?”

李商陆瞥她一眼,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改,她一定改。

*

午后,沈长异回来了。

他从储物戒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给李商陆买的当下流行的话本子,香梨柿子,油纸包好的糖葫芦,还有给两个小崽买的小鞋子,布娃娃。

“商陆,”他将一张小桌搬到李商陆床边,话本子搁在桌上,又把糖葫芦递给她吃,“大夫说养身期间最好多卧床休息,你闲时可以看书。”

李商陆坐起身来,接过糖葫芦,轻轻道,“多谢夫君。”

沈长异身形一僵,他望向李商陆,抿了抿唇。

“夫人不必言谢,为夫应做之事。”

李商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咬下一颗糖葫芦,随手拿起桌上的话本子。

全是什么神魔大战,道君斩妖的故事。

这蠢货……不,沈长异该不会是全照着他自己的喜好买的吧,谁爱看这些,无聊死了。

殷红的唇瓣轻启,洁白的齿咬在山楂上,略微沾了些糖,沈长异盯着她,眸光暗下几分。

“夫人喜欢么?”

李商陆下意识想说一句,狗都不看这些破书,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喜欢,夫君选的很好。”

沈长异皱了皱眉,“真的?”

李商陆点头。

闻言,沈长异沉默片刻,什么都没再说,只坐在她身边,给她削梨子吃。

李商陆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并没有多么高兴,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话本子翻开,假装认真地看。

看了两行就困了。

无奈,她趁沈长异没注意,又偷偷换了本继续看。

这次倒新鲜了,竟然是本写情情爱爱的书。

她兴致勃勃翻开,却越看越不对劲。

这话本子里的主角怎么写的那么熟悉?

多看两行,李商陆嘴角微抽,终于明白了原因,这主角竟然是剑仙,怪不得熟呢,估计是把某人当作了参考。

「剑仙挑起那姑娘的面纱,果然是那仰慕他已久的狐妖女子。狐妖女子娇俏问,你来见我,可不怕你家里那位发现?

他爽朗一笑,俯身吻上她的唇。

怕甚,我回去便休了她。」

李商陆砰的一下把书合上了。

“怎么了?”沈长异困惑望向她,手心还捏着削好的香梨。

李商陆脸色阴沉,半晌,转眸看向他。

指尖握住了那枚裘寒玉给她的玉佩,冰冰凉凉。

“没事,这书写得太好了。”她咬着牙道。

闻言,沈长异笑了笑,将香梨递给她,作势要陪她一起看,“是么,你喜欢就好,我也看看……”

李商陆抬手抵在他肩头,把人轻推了回去,“夫君等我看完吧。”

她眉头紧锁,忍着恶心,本打算继续看下去,面前的书却被一只手抽走了。

“换一本吧,这本是书摊老板赠的。”

沈长异平静望着她,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什么。

李商陆松了口气,又随手抄起一本。

“那本也是赠的……”沈长异方要提醒,却见李商陆缓慢睁大双眼,迫不及待地翻页,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本。

「只见那向来嚣张倨傲的明昼宗少宗主,中了药后竟动弹不得,脑袋被女子踩在足靴下,他双眸泛红,尽是被羞辱后的怒火,却不得不任由对方摆布。

他半跪在地,感受着对方的力道,吃痛蹙眉,眼眶渐渐泛红。」

李商陆随手接过沈长异削好的梨,啃下一口,唇边扯起笑容。

谁写的,重重赏之。

见她看得入迷,沈长异默默记下那本书的名字。

下次让谢渡除魔时再买一些回来吧。

眸光不经意掠过李商陆腰间玉佩,他倏然停住,定定看着那枚玉佩。

他为何不记得,商陆有这么块玉?

沈长异困惑,又往李商陆身边靠了靠,“商陆,今日有人来过?”

李商陆头也不抬,有些不耐烦道,“没看见我正……”

她忽然顿了顿,反应过来,将视线从书上挪向沈长异,低低道,“寒玉来过,夫君有何事?”

沈长异怔怔看着她,半晌,眉头拧得更紧。

“没事,夫人。”

他闷闷道。

“请夫人继续看书吧,为夫有事要出门。”

李商陆隐隐察觉出他话里话外似乎在赌什么气,纳闷了片刻,还是懒得再想,继续看话本子。

“好,夫君慢走。”

听到这话,沈长异攥紧了指,朝门外走去。

不多时,他回来了。

李商陆还在看书,正看到精彩之处,忽然被人捧住了脸。

她抬头看去,带着几分被人打断的不爽,又生生忍住了。

“夫君这么快回来……”

话音未落,唇便被用力吻住,将她未能说完的话碾得支零破碎,甚至还咬了一口。

李商陆勉强推开他,捂住唇瓣,将胸口的怒气强忍下来,“沈、夫君,这是做什么?”

竟然咬她,发什么疯?

沈长异沉沉盯着她,半晌,俯身下来,毫不客气地将手探进她的衣襟内。

力道很重,好像要捏死她,李商陆想推开却推不动。

直到那只手抽出,又放肆地探去衣摆,她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沈长异唇边被打破,他用指腹抹掉血渍。

“夫人怎能如此对待为夫?”

李商陆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养好的脾气,终究还是毁于一旦,

“夫你个头,滚!”

闻言,沈长异如同松了口气般,笑着道,

“商陆力气好大。”

李商陆一脚给他踹下床去,没好气道,“耳朵聋了是不是?叫你滚。”

“嗯!”

他心满意足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样才是商陆。

什么都不用改变。

温柔体贴,乖巧忍耐,她永远不需要学——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其实有二更

第42章 为了世界和平! 双修吧!

(四十二)

闲在宗门的日子里, 沈长异每日仍在静心修炼。

先前他为忍受生育之痛所去的那座孤山,便是他平日里修炼的地方。

没有弟子会路过, 孤山上只有那棵红梅作伴,那里偏远而安静,很适合修身养性。

在李商陆身体大好之前,宗主说不会再给他任何任务,让他好好陪伴妻儿身边。

然而李商陆却并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他,嫌他烦时, 便会打发他去修炼。

沈长异在梅树下打坐,摒除脑海杂念,天地灵气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进入血脉。

忽然间,那桎梏已久的境界竟隐隐有了突破之兆。孤山上方的浮云紫气聚顶,霞光阵阵,仿佛有神迹降世。

距离突破只差一步时, 沈长异骤忽停了手。

他从那突破欲望中惊醒, 回过神来,天上竟然已经聚集了黑沉沉的雷云,倘若方才他真的突破那最后一道桎梏,天道雷劫便会来了。

怔忪半晌, 沈长异缓慢起身, 朝山下走去。

他哪里都不去, 人间还有他的妻儿,飞升天界于他有何用?

“昼玄。”

脚下倏地顿住,沈长异身形僵硬, 没有回头。

那声音仿佛来自世间万物的深处,空灵缥缈,不知远近。

“正邪相生相克、彼此制衡, 人间正道太强,魔道便会随之变强。回来吧,昼玄,你不该如此贪恋人间。”

抬头看去,沈长异沉沉看了眼遥远没有边界的天际,半晌,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开。

他不叫昼玄,他叫沈长异。

*

“下雨了!”

“深冬腊月怎会下雨,真是奇了怪了,方才天边还浮着紫色团云,灵气逼人,难不成是谁在突破?”

窗外传来弟子们的吵嚷声音,李商陆裹好衣服,下床走到窗边,抬眸望去,天空果真乌云密布,冬日里竟然落了场簌簌阵雨,地上的积雪被雨水冲刷,不久之后便会结成坚冰。

下过雨,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冷了。

李商陆忙把窗子关紧,给两个小崽掖了掖被角,钻回被窝里。

哪个挨千刀的神仙在这时候降雨,脑袋抽了吧。

她可不能着凉,万一伤了身子落下什么病痛怎么办。

被窝里的暖玉散发着热意,将李商陆的手脚逐渐温暖起来。

大夫说她近日恢复的不错,要继续保持。

沈长异每天都给她炖三碗燕窝汤羹分早中晚喝,腾长老还时不时把自己炼制的丹药送过来给她补身体,李商陆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别着凉就行。

她谨遵医嘱,除了有时实在忍不住想下床走一走,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坐月子。

小崽们今日很乖巧,喝了奶便不哭不闹地睡着了,小黄一直陪伴在婴儿床边守候,俨然成了两个小崽的临时奶娘。

迷迷糊糊中,李商陆快要在暖和的被窝里睡着时,隐约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她睁开眼,沈长异静默地坐在床边,望着她。

“回来了?”

李商陆没太在意地翻了个身,背对他继续睡。

耳边传来衣衫窸窣的声音,很快,被窝里钻进来一个人。

身体并不凉,似乎特地用灵气将自己热过,反而有些滚烫,像个暖炉似的。

李商陆睡得更加舒服,耳边倏然传来身旁人低低的声音。

“商陆,我好像要飞升了。”

刹那间,她睁开了眼。

李商陆回过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敢。”

沈长异眼睫低垂,小心翼翼去握她的手,却被李商陆躲开。

“我今天,好像见到天道了。”

他轻声说,

“天道告诉我,正邪平衡互存,倘若我修为已足够飞升,却一直留在人间,正道太强便会失衡,届时那些魔修必会跟着变强。”

早知如此,沈长异就不修炼了。

他没想过飞升,一开始修炼只是为了能够像正常人一样会跑会跳,再后来修炼,是为了不再失去重要的人。

修炼的缘由从来简单,并非为了正道。

可人间因他受难,也是沈长异不愿看到的。

听到他的话,李商陆面色依旧阴沉,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我告诉你,你敢在我生完孩子之后飞升,等我日后死了到地府里,就把你干的事全告诉爹娘——你爹你娘,还有我爹我娘,你自己看着办。”

沈长异垂眸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动人,忍不住上前亲了亲,“我知道了。”

额头被轻吻,李商陆摁着他的嘴把人推开,冷嗤了声转过身去。

什么狗屁天道,夺子之父,夺妻之夫,凭什么世间太平的代价是她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这样的天道就该去死。

“商陆,你从小比我聪明,”身后传来沈长异轻轻的声音,肩头被他的指尖戳了戳,“可否帮我想个化解之法?”

从小比他聪明?

李商陆怎么听怎么觉得怪,跟讽刺她似的,分明从小到大都是沈长异被人夸赞更多,无论是夫子还是爹娘,见过沈长异的人都会夸他。

她没吭声。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那化解之法。

情劫都能化解,这又有何难。

“你太强所以魔修才会变强,那你变弱不就好了。”

李商陆有些不自在地说。

沈长异怔了怔,撑起身子看向她,“怎么变弱?”

难道要像昼玄那般,为了能下凡投胎不伤母体,便将四肢折断骨头打碎?

他沉默片刻,似乎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李商陆如同看傻子般瞥他一眼,“你不是会研究转移痛感的法术么,研究个转移灵力的法术很难么?”

闻言,沈长异讶然望着她,“商陆好聪明。”

这样好的办法,他怎么没想到呢。

只是……“我该转移给谁,谁会想要呢?”

听到他的话,李商陆心头骤跳,轻轻抿住了唇。

——她想要。

如果她不是凡人,能够像沈长异裘寒玉他们那般永远天赋与灵力该有多爽,这种事,肯定不止她一个人想过。天底下所有凡人,甚至是修士们都会如此想的。

想变成沈长异那样的天才,是人之常情。

可面对沈长异那副细细思索的神情,李商陆几番欲言又止,死活开不了这个口。

万一沈长异说,你资质太差,灵力给你也没用,她当场就一头撞晕自己。

她指尖掐进掌心,故作随意道,“给谢渡吧,反正也是你徒弟,给完便可以让他出师了。”

闻言,沈长异摇了摇头,“谢渡年岁尚轻,还需慢慢成长,修炼心性,此时给他灵力无异于害他。”

听到他说不给谢渡,李商陆心头舒服不少,“那分给上君或是寒玉,都不错。”

沈长异还是摇头。

上君天资不够飞升,分去灵力也无法成仙,只会造成正道更强的局面。

裘寒玉亦是同理。他们本身就已经很强,再得到他的灵力,正邪更加无法平衡。

见他一一否决,李商陆哪还找的出其他人选,干脆不再开口,把难题丢给他想。

半晌,沈长异又戳了戳她的肩头,“商陆。”

“干什么?”

他凑上前来低声问,“我把灵力分给你如何?”

李商陆眼睫一颤,没有回头看他。

“你怎么给我,我没有任何天资,根骨又差,根本没办法承受你的灵力。”

“正因如此才该给你,我会想办法。”沈长异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一来商陆并不会出山除魔算不得正道,二来商陆没什么天赋,灵力给她也不会导致正邪失衡。

李商陆淡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修炼第一步便是洗髓伐骨,随后才是炼气筑基,若是幼时李商陆跟沈长异一起修炼,想必就算不能有多么高的修为,修到炼气期还是可以的。

如今她已经二十一岁,搁在修真界已经再无修炼的可能。

“其实洗髓伐骨,不难。”沈长异耳尖微微泛红,悄然偷瞥她的神色,“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竟然还真有办法,李商陆压下心头的激动,平静道,“说。”

沈长异抿了抿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双修。”

李商陆:“……”

“我在古籍上看到的,双修可洗髓伐骨,虽然我没有试过。”他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滚烫起来,“你愿试试么?”

她怀疑这是沈长异自己编的。

“真的?”李商陆眯了眯眼,偏头看向他,“该不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你瞒着不说,只说双修之法吧?”

沈长异脸上更加红得滴血,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没有,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软被里热得厉害,他身体烫得吓人。

离得如此近,李商陆岂能察觉不出他的反应。

这蠢货真是……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也有这样一面,分明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竟然把自己说的动了情。

“那双修之法,你偷偷学过了?”

李商陆把他推开些,面色也有些泛红。

沈长异有些羞赧地别开脸,低声道,“还没有,我放在书架上,商陆想看吗?”

李商陆也开始热了。

“……拿过来。”

半晌,两人窝在软被里,做贼似的翻开那本双修秘法。

竟然是图画的。

李商陆这辈子没见过那般放浪形骸的图画,交叠的身影不断变换着不堪入目的姿势,她猛然将书合上。

沈长异咽了咽口水,“不、不学了么?”

片刻,李商陆咬紧牙关,还是硬着头皮把书翻开。

有什么好丢脸,又不是没做过,还做过好几次呢!——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43章 他冤枉(二更) 他想被商陆摸,但不是……

(四十三)

“商陆, 这个你喜欢么……”

“凑合吧……”

“那这个呢……”

“……”

李商陆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再问你就滚出去。”

翻一页问一遍什么意思, 到底看不看?

挨了句骂,身边人果然老实许多,耳尖仍红红的。

空气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李商陆望着那些大胆放荡的图画,脑海里不由自主将上面小人的脸换成了某个蠢货。

越是这样想,她越是感到一阵羞耻。

而且, 沈长异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更羞耻了。

脸上烫得好像快要烧起来,李商陆用余光瞥了眼身旁人,竟然真的在仔仔细细地学习上面的内容,仿佛不是在看什么□□下流的双修秘法,而是什么严肃的佛学道典似的, 除了耳尖红得像被火燎过以外, 简直端庄清正的不得了。

她在心底嘲笑他装模作样,却又不知为何,看他那副认真正经的模样,心头微微发痒。

李商陆悄然凑近他些, 指尖轻轻探入他衣襟内。

沈长异眼睫忽颤, 下意识捉住她的手腕, “商陆……”

“不准动。”

他顿时不敢再拦,任由那只手放肆的摸进来。

“继续看啊,我又没挡着你。”

她摸到了他的心跳, 好快,快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沈长异屏住呼吸,身体感受着那只胡乱撩拨的手。脑海已然空白一片, 只剩下一个念头。

商陆在摸他。

手好软,与他灼烫的体温相比,显得有些凉。

“商陆……”他难耐地小声道,“不要摸。”

李商陆低嗤了声,附在他耳边,“为什么,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再也不做了。”

“不要。”沈长异几乎想也不想便说出了口,面上羞红,“我喜欢,可也有些难受。”

“啧,”李商陆嫌弃地抽回手,“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真难伺候。”

沈长异有些委屈地望向她,似是想说什么,又自己憋了回去。

他想被商陆摸,但不是摸那里。

为什么商陆不会读心术呢。

他失落地继续看向那本双修秘法,这次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商陆方才主动摸他的场景。

李商陆瞧他那副样子更加想笑,她当然听懂了沈长异的意思,但偏不帮他舒服。

不好意思说,那就一直憋着吧。

反正大夫说过,这两个月内绝不能行房事,谅沈长异也不敢碰她。

只是转念一想,双修一事也必须要搁置到她修养好身体以后了。

不知道到时究竟能不能如沈长异所言洗髓伐骨,得到那些法力。

等她有了法力,先去把谢渡揍一顿,把前世的仇报了再说。

要是能得到沈长异全部法力就更好了。

她想飞升成仙。

但她不允许沈长异飞升,谁让她都给他生下两个小崽了,沈长异就应该在人间帮她带孩子。

从前只是普通老百姓时,李商陆压根没有想过这些事,然世事变迁,如今她竟连飞升成仙都敢想了。

听昼玄说,升入天界之后,什么事都不用做,天道还给发洞府,连交朋友这样麻烦的事都省去,简直再适合她不过。

逢年过节,她还可以偶尔回来看看沈长异和小崽们,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一旁,沈长异仍在惆怅李商陆没能明白他的心情,全然不知他的爱妻已经虎视眈眈盯上了他的法力。

好难受。

不仅还要再忍耐两个月,甚至不能再靠修炼抑制那些欲念。

他会受不了,怎么办?

*

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商陆其实第一个月结束便已经精神饱满,恢复正常,为了能早点双修变强,她甚至每天故意多吃了半碗饭给沈长异看,但沈长异还是不碰她,硬要她按照医嘱再休息一个月。

为了报复他逼自己休息,李商陆每天晚上都故意摸他,直把他撩拨得受不了求饶才肯放过沈长异。

每日都是宗主送来的各式各样名贵补品,都快给她补得发胖了,她从没这么渴望过自由。

今天便是坐月子最后一天,李商陆终于解放,正好赶上过年。

明昼宗到处都打扫的窗明几净,挂上红灯笼和福字,沈长异也挑了几个好看的福字剪纸和春联贴在疏桐阁门前。

两个小崽彻底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模样,现在变得格外水灵,小脸白皙软嫩,玉雪可爱,好似糯米团子似的。

沈长异给他们买的小棉袄终于派上了用场,那又丑又俗的牡丹花袄,在过年时反倒应景极了。

他还得意忘形地专门抱着小崽来问她,“商陆,是不是很好看?”

李商陆不爽极了,第二日就给他买了个同样的牡丹花袄,沈长异还真穿上给她看,把李商陆笑得险些喘不上气,最后在那蠢货自信地要穿着那件花袄出门之前,她把沈长异拦住,扒下了那件丑衣裳。

虽然的确想看沈长异出丑,但她更想要一个剑仙夫君,而不是一个被人笑话的蠢蛋夫君。

明昼宗,丹峰。

“商陆,刚下山回来啊。”

腾长老望着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讶然道,“这都买了些什么?”

李商陆把那些东西搁在他面前,叉着腰长舒一口气,“半扇猪肉、荠菜、白菜……明天包饺子吃的,到时候包完给你送来。”

腾长老听到她的话,心底有些欣慰,嘴上却道,“这么麻烦做什么,明日我也得回老家去。”

闻言,李商陆怔了怔,想起腾长老的弟弟已经死于魔修之手,而那时,她还骂过腾长老只顾自己的亲人。

心头无端有些不舒服,她低声问,“你老家在哪里?”

“东边一个小城,你不认得,改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滕长老抚了抚胡须,眼底掠过一抹黯然,自从弟弟被魔修所杀后,他除了下葬那日,一直没脸回老家,这次说什么也该回去看看弟弟家的妻儿。

明昼宗弟子们明日大多都会回老家去,只留下些无父无母没有牵挂,或是家中亲人也在明昼宗的弟子们。

听到他的话,李商陆点点头,“那我给你留点饺子,回来再吃,沈长异的饺子包得很好吃,你吃不到后悔一辈子。”

闻言,腾长老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丫头,如今跟剑仙大人感情变得这样好了?”

“……”李商陆装作没听见,转头坐到丹炉前炼丹去了。

“只可惜,”腾长老叹息了声,缓缓道,“若是兰烬也在就好了。”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李商陆身形骤然僵硬。

自从她杀了贺兰烬之后,他的尸体便消失不见,宗门调查一番,遍寻无果,直至今日也没查清他失踪的原因。

有许多与他交好的弟子仍期盼着贺兰烬活着,但更多人都觉得他已经死在了除魔路上,听说现在贺家还在找贺兰烬的下落,想起此事,李商陆心里便堵得慌。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要不是找不到他的尸体,没办法验证他是魔修,李商陆此时也不会感觉自己好像真杀了个好人似的。

“我远比沈长异更了解你,你就是一个心思恶毒睚眦必报的女人,你跟我是一样的,谁也别想摘干净,既然你忘了,我帮你想起来就是。”

想起那混账说的话,李商陆眸色渐冷。

他算什么东西,竟敢自诩了解她?

不过是认识久了些,再久能有沈长异跟她认识的久?

这世上除了已逝的爹娘,就再没有比沈长异陪她更久的人。

何况她跟贺兰烬压根不同,她才没有那混账那么疯,她只是……

“商陆,想什么呢,火都要熄了。”

腾长老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李商陆猝然回过神来,忙在丹炉里添柴。

然而,火种还是熄灭了,连同李商陆眼底的微光一同消失。

心情莫名烦躁起来,李商陆用力将那些柴火扔在地上,起身道,“长老,我改日再来。”

告别腾长老,李商陆径直回了疏桐阁,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见到沈长异,最好让她一开门就能看见那个蠢货,不然她就找茬。

甫一开门,便见那道挺拔身影在婴儿床边抱着孩子轻哄。

李商陆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见她回来,沈长异笑了笑,怀里抱着小橘子,“商陆,你看小橘子好乖……”

他还没说完,李商陆就从他怀里把小橘子夺了过来,轻轻搁回婴儿床里。

“商陆?”

沈长异茫然懵懂盯着她,下一刻便被她拽着胳膊拉到了软榻边。

李商陆毫不客气地把他扑进软榻,坐在他身上,“双修秘法,还记得吧?”

沈长异倏然脸红,低低道,“记得。”

就在李商陆要拆开他衣带时,沈长异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商陆,还不行。”

李商陆:“?已经两个月了。”

沈长异面色涨红,挪开了脸,“就是……不行。”

“为什么?”李商陆声音沉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别生气,再过一段时间……”

“我不。”李商陆眯了眯眼,“脱不脱。”

沈长异抿紧唇,半晌,竟然将她按进软被里便要离开。

李商陆不可置信地从软被里爬起来,望着他走向门外,恼羞成怒道,“沈长异!”

对方脚步一顿。

“你敢迈出这个门半步,再也别想碰我。”

沈长异灰扑扑地回来了,乖巧老实地半跪在榻前,视线不敢往李商陆脸上看。

李商陆睨着他,冷冷道,“你不想把法力分给我了,是吧?”

沈长异连忙摇头。

“那是为什么?说。”

闻言,沈长异不得不抬眸看向她,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什么极艰难的决定,小声道,

“我吃了药。”

“?”

“因为……不能修炼压抑欲念。”沈长异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但是,又很想做……那件事,就请腾长老帮我开了一副药抑制。”

李商陆陡然沉默下来。

这次他说的不行,竟然真的是字面意义的不行。

她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

“你这蠢货……”李商陆无奈地掐了掐额角,躺倒在软被里,彻底没招了。

沈长异委屈。

如果不是因为商陆每晚睡前都要逗他碰他,他也不至于如此。

他冤枉。

第44章 过年好(三更) “商陆,是我。”……

(四十四)

魔域。

终年不散的瘴气与魔雾缠绕在宫殿檐角, 昔日奢靡无度的魔尊宫殿,如今蛛网密布, 雪白的玉墙透着一股滑腻的湿冷,烛台落满尘灰倒在宫柱边,再无人掌灯。

大殿上首,一道身穿玄衣的身影执着酒壶,孤寂坐在椅子上。

“来了?”

玄衣男人望向面前腾起的魔雾,低笑了声, 往口中灌进酒液,“千墟,真是许久不见。”

魔雾渐渐化作人形,带着毫无感情的笑意,朝他俯身行礼,“千墟见过尊主, 没想到尊主还记得我。”

那玄衣男人将酒壶随手扔在地砖上, 眸光懒散,正是换了崭新身体的贺兰烬。

“怎会忘了你,你可是个有本事的人物,”贺兰烬拄着下巴望向他, 眸光幽沉, “竟能神不知鬼不觉, 给李商陆下了道连我都没能发现的咒法,当真厉害。”

千墟如同恍然大悟般道,“原来尊主是为这事寻我, 那我可真是冤枉了。”

贺兰烬神色冷下去。

“当初是尊主说,要对付沈长异必须谨慎行事,我正是听了这句话才想到多下一道咒法帮尊主完善计划, 只是忘记告诉你而已。”

他惯会狡辩,此人阴险狡诈,贺兰烬虽信不过他,却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本事。

千墟活了多久,没人知晓,他那些上古咒法极为厉害。

贺兰烬从不知此人的真实目的,但这魔域里,本就全都是些心怀叵测之人。就连他的属下,若非跟那些魔修魔将签下了生死血契,他们自然也是不会乖乖为他所用的。

一个个怀疑过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只是白费功夫。

于是贺兰烬开门见山地淡声道,“罢了,我要你炼制一个傀儡。”

话音落下,千墟抬起眼,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可炼制傀儡,需要沈长异的精血或是神魂……尊主要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

贺兰烬冷然道,“用不着你操心,我只需你帮我做一件事。”

听到他说出计划,千墟皱了皱眉,似是有些困惑,“非要这样?”

贺兰烬指尖蜷紧,淡笑了声,“非要这样。”

“好吧,谨遵尊主之命。”

*

明昼宗。

今日是新年。

天还未亮门外便响起鞭炮声,两个小崽都被吵醒哭起来,李商陆把沈长异从床上推下去。

沈长异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将小崽从婴儿床抱起,低声细语地哄,哄完一个哄另一个,鞭炮声很快停了,两个小崽也在他的轻哄下恢复安静。

李商陆起床气很大,被炮仗吵醒又睡不着了,心头更加不爽。

昨天可是陪他守岁守了一晚上,下了整整一夜的棋,她实在起不来。

“商陆。”沈长异哄完两个小的,坐到床边,又开始哄她,“醒醒,已经五更天了。”

她别扭着不想动,装作没听见。

“商陆,到时辰该祭拜供香了。”

“昨天不是刚供过香?”

“昨天是给爹娘供的,今日是给诸位神仙供香。”

闻言,李商陆翻了个身,懒散道,“你不就是神仙,我拜你两下算了,我再睡会,别喊我。”

沈长异无奈,只得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独自取了香和贡品,搁在贡案上,点香祈福。

诸位天界神仙,长异今年又来祈福了。

新的一年,希望商陆和小橘子小柿子都能健康平安。

对了,商陆没来是因为她刚生完孩子,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每天都要多休息,绝非存心不想祭拜,请神仙多多见谅,继续保佑她幸福顺遂。

祭拜完,沈长异将香支插入香炉,浅浅笑了笑。

其实他也不知道天上的神仙听不听得到他的话,可每年祭拜时他都会想,万一有曾经他在天界的熟人专门来听他的愿望,没准就能帮他实现。

但愿昼玄在天界的人缘好一点吧。

一觉睡到天亮,李商陆终于伸了个懒腰起床。

她前脚刚梳洗完,后脚便迎来了来拜年的谢渡。

刚进门,没聊两句,谢渡突然给她和沈长异跪下磕了两个响头,在李商陆错愕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从沈长异那要走两个红包。

“多谢师尊师母,祝师尊师母福寿绵长,万年好合。”

他好像真把自己当成沈长异的孩子,分明只比沈长异小五岁,比李商陆小三岁而已。

沈长异淡定自若地说,“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每年都磕的,商陆便受下吧。”

李商陆掐了掐额头,她怎么觉得这话像是谢渡打算这辈子赖上他们了,这混账该不会打算一辈子不出师吧?

新年的第一个上午,两夫妻在迎来送往中度过,李商陆累的够呛。

真不知沈长异到底从哪认识这么多人,最多时来拜年的客人甚至差点站满整个疏桐阁。

后来她想了想,明白过来,很多人是被他救过性命,更多人是冲着剑仙名头来套近乎,沈长异这蠢货估计自己都不记得谁是谁。

晌午吃饭时,客人终于不再来了。

他们刚吃完饭,沈长异却提起礼物要出门,“商陆,该去给上君拜年了。”

渡蘅上君是教他修炼之法,对他等同再造的恩人,这样重要的日子是一定要去拜访的。

李商陆光给客人泡茶都累得不行,她瘫倒床上补觉,“你去吧,帮我带个吉祥话便是。”

沈长异点点头,“嗯,那你睡吧。”

商陆辛苦了,她才刚生完孩子两个月,想必上君会理解的。

临到门前,沈长异足靴微顿,又转过头来问,“我能把小橘子小柿子带去给上君看看么?”

他和商陆的孩子,好想给上君看。

“拿走拿走。”

沈长异高兴地将小崽们用包袱包好,背在身上。

顿了顿,他将在疏桐阁附近的阵法加强了些,这阵法是自从贺兰烬那件事之后他专门设下的,只要商陆不自己走出这里便不会有事。商陆方才说要补觉,想来不会出门,再加上还有小黄在,双重保障,就算他离开,也能确保商陆的安全。

思及此处,他放心地迈出门槛,身形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房内难得安静下来,李商陆从兜里掏出粒蜜饯塞进口中,甜滋滋的。

她没想到,自己时隔多年还能过上如此安心的日子。

爹,娘。

商陆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厉害吧?

她本想补一觉,却半天也睡不着,在软榻上闲适自在地翻了个身,目光不经意掠过墙壁,浑身寒毛耸立。

墙壁上,印着一道人影。

她悚然起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

“商陆,是我。”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李商陆瞬间安定下来,她偏头看向对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孩子呢?”

沈长异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在床上睡着呢,你想抱抱?”

闻言,李商陆继续枕回枕头上,随意道,“睡着还抱什么,弄醒了还得哄。”

“嗯。”

他应了一声,仍旧望着她。

李商陆回头望向他,纳闷道,“怎么了,上来啊。”

听到她的话,沈长异神色微顿,半晌,他动了动,似是想要听从她的话躺到她的身边。

片刻,他却摇了摇头,“商陆,今天来去城有杂耍班子,咱们去看看吧。”

杂耍班子?

李商陆小时候倒是挺爱看的,总归也是闲着,看完杂耍班子还能顺便买些吃的逛逛街,她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穿上鞋袜。

两人并排走在山路上,这两日天气好了不少,地上积雪都化了,只在梅树树根有些化不掉的旧雪。

走走路也好,躺了两个月,她现在可喜欢走路了。

这还是李商陆生完孩子后第一次下山,她本不打算带上小黄,想让小黄看孩子来着,可沈长异说孩子都睡了,带上它可以帮她拎东西,她便带了小黄一起。

虽然天气是个大好晴天,可寒风吹来还是有些冷。

李商陆忍不住往沈长异身侧靠了靠,他有灵力,可以让身体变暖,冬天当暖炉用最合适不过。

可意外的,这次沈长异的身体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暖和。

察觉到李商陆的靠近,沈长异身体僵了僵。

“怎么不用灵力暖下身子,我手都快冻僵了。”她发着牢骚,落在沈长异耳里,却像撒娇。

他沉默片刻,抬手帮她紧了紧披风,低声道,“到了来去城,给你买最暖的手炉。”

李商陆刚想说那多麻烦,身旁忽然有只白鹤从树梢飞起,一树残雪簌簌而落。

在那些雪落在她发顶前,沈长异抬起袖子,将那些残雪挡去。

李商陆下意识靠进他怀里,反应过来那只是白鹤离树的动静,低低骂了声,“这蠢鸟,回来时把它逮住,我要炖了吃。”

她靠得这样近,沈长异微微怔忡了瞬,目光定定望着她。

“又发呆,”李商陆瞥他一眼,“根本没听我说什么吧?”

沈长异垂下眼睫,伸出手,捻去她发梢的雪花。

“你今天真好看,比生孩子前还好看。”他突然说。

李商陆:“……哦。”

突然夸她什么意思,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牵了牵身旁的小黄,故作漫不经心地加快步伐。

沈长异却看到她泛红的耳际。

眸光暗下,他默然跟在她身后,直到彻底离开明昼宗阵法范围。

“商陆!”

一道声音忽然自前方不远处响起。

李商陆脚下微顿,惊讶地看着面前人,

“长老,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腾长老背着一捆腊肠,朝她招了招手,“你这傻丫头,老夫也不能总赖在家里吧,宗门还一堆事情要做呢。”

见到腾长老,沈长异眸底神色微变。

“剑仙大人也在,过年好过年好!”腾长老给他行了一礼,又笑眯眯道,“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沈长异没出声,只颔首示意。

李商陆道,“正要下山去看杂耍,长老看过么?”

腾长老摸了摸胡须,笑呵呵道,“好啊,老夫也最爱看杂耍了,你还真别说,虽然杂耍班子都是没有法力老百姓,却能喷火吐水,还真挺有趣的……”

听到腾长老要去,沈长异叹息一声。

那叹息很轻,可腾长老和李商陆都听到了,两人都回眸看向他。

“腾长老,你怎就偏就这般不识趣,非要跟我们去?”

腾长老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李商陆有些不大高兴,“怎么说话呢你。”

然而下一刻,李商陆瞳孔骤缩,浑身毛骨悚然,踉跄地后退半步。

——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竟然逐渐变换骨骼皮相,成了另一张面容。

贺兰烬!

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么?

李商陆转身想跑,却听身旁腾长老惊呼了声,竟是颤抖着想上前抱住那人。

“兰烬,你还活着!”

“长老不要!”李商陆心口漏跳一拍,冲上去想拉着腾长老一起跑,可还没等她碰到腾长老,一柄长刀自他的胸口穿透,沾着淋漓鲜血和骨肉,展露在李商陆眼前。

“兰烬……”

丹峰最得意的弟子,长老亲自收下的爱徒,所有人都信任喜爱的同门好友。

腾长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口中渐渐有鲜血涌现。

怎么会呢……

兰烬,怎么会?

嗤啦一声,贺兰烬面无表情地将长刀拔出来,伸手拍了拍腾长老的肩膀,冷漠看着他的身体猝然倒下。

“多谢长老这三年的照拂,你安心去吧。”

李商陆呼吸停止,一动不动。

贺兰烬走上前来,手心仍提着那把血淋淋的长刀,朝她歪头笑了笑,

“商陆,过年好。”

她仍旧怔着,目光落在腾长老倒下的身体上。

三年前,她也见过这样躺在地上的身体,她的爹娘。

贺兰烬缓慢朝她走来,方要伸手去牵她,眸光却倏然一凛,下意识举起长刀。

刀剑相抵,发出锃然金鸣。

小黄执着剑,护在了李商陆身前,分寸不让——

作者有话说:小老头不会死,我很喜欢他。

第45章 到此为止 这一次,重要的人活了下来。……

(四十五)

望着那张与沈长异如出一辙的脸, 贺兰烬唇边扯起一抹冷戾笑意,区区元婴期的木人, 也妄想拦住他。

他刀刀直逼命门,小黄略一侧身躲开,剑招如雷雨般毫不留情地落下,两人动作快得肉眼看不清,只能听到刀剑相撞发出的令人胆颤心惊的声音。

自从上次小黄被魔修围攻损坏之后,沈长异将他修补好, 另外教给它一道护体屏障,可在危急时刻用来保护李商陆,如此便可以心无旁骛地除掉魔修。

李商陆脑海一片空白,顾不上想任何事,她颤抖着手为腾长老检查伤势,拔出匕首将衣袖割成布条, 堵在腾长老的胸前的血洞上。

别死。

不要死。

她取出自己身上所有丹药, 手足无措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中翻找,终于找到可以止血的药。

那是宗主原本送给她用来防止生产时大出血的止血散,药效很好,李商陆便自己学着炼制了几颗备用。

她将丹药塞进腾长老口中, 他却控制不住地一直往外吐血, 李商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轻声道,“把药吃了,快, 长老,把药吃了。”

腾长老勉力睁开双眼,望向她, 也从她的身后看到了贺兰烬。

他摇了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李商陆一把。

“走……”

听到他的话,李商陆呼吸微窒,她忽然俯身下来,将腾长老背在身上。

她绝不要身边再有任何人死掉。

正当李商陆要带着腾长老回宗门时,身后却传来贺兰烬漫不经心的声音,

“商陆,你要去哪?”

她脚下微顿,很快便继续朝着宗门的方向走。

贺兰烬眸色极冷,抬手硬生生接下小黄一剑,掌心被剑刃割出鲜血,却好似浑然不觉。

“既然到了,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竟然腾起数道浓墨般的魔雾,将李商陆围在中间。

六个魔修。

李商陆面色苍白,她没有法力,也看不出那些魔修的修为,可骨髓深处有个声音在说,面前这些魔修手上一定沾着不计可数的人命,危险极了。

“尊主唤我们来,竟只为抓住这样个小丫头,未免太过谨慎了些。”

“是啊,我等好歹也是魔将……尊主实在大材小用,我还以为能碰上什么有意思的对手。”

贺兰烬将小黄交给魔将对付,没有理会那些蠢货的牢骚,径直朝李商陆走来。

手指身上沾着血污,他取出手帕,为她擦干净,笑了笑,“想回去啊?”

李商陆背着腾长老,看也不看他,固执地朝明昼宗的方向走。

然而下一刻,她便动弹不得了。

努力想要抬起足靴,却根本做不到。

贺兰烬不紧不慢走到她身边,微笑道,“你那么聪明,还不明白现在什么状况?”

李商陆眼眶渐渐红透,她终于将目光挪向贺兰烬,分外艰难地自口中吐出几个字,“求你了。”

眼泪跟着掉下来,楚楚可怜。

贺兰烬伸手接住她的泪,眸光渐沉,“你跟我走,我让他活下来,怎么样?”

他素来喜欢跟李商陆做交换。

只是这一次,他大发慈悲地做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利益的交换。

闻言,李商陆回过头去,明昼山分明近在咫尺,却好似已经遥不可及。

小黄仍在跟那些魔将战斗,可那些魔将比先前的魔修不知强了几倍,它根本无法战胜,满身遍体皆是剑痕,被那群魔修极尽凶残地凌虐,最终倒在地上,支零破碎,面目全非。

“尊主,神魂取到了。”

李商陆麻木地望着地上的小黄。

即便在它神魂被夺走后,那层用来保护她的屏障,仍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贺兰烬淡淡应了声,复而转眸望向李商陆,“想清楚了?”

她短暂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将重伤的腾长老交到他手中。

贺兰烬随手指派了一个魔修,让人把腾长老安安稳稳送回宗门,而后朝李商陆伸出手,“走吧,商陆。”

她垂下眼,缓慢走向贺兰烬。

在靠近对方的一刹那,李商陆瞬间掏出匕首朝他刺去。

可这一次,贺兰烬竟然穿透屏障,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上附着一层上古咒法,沈长异的屏障对他没有起任何反应。

“又来啊。”他无奈地加重力道,令李商陆吃痛松开了那把沾有剧毒的匕首,“我不是教过你一招不要重复用么?”

话音刚落,李商陆忽地从头顶拔下那支银白道簪,朝他的颈侧刺去。

贺兰烬瞳孔微缩,几乎本能般偏了下身,那只簪子划过他的脸侧,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真狠。

他失笑了声,“你不做魔修真可惜了。”

李商陆抓着那枚簪子,一次次朝他刺去,却全部被贺兰烬轻易躲过。

他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脸,贺兰烬淡声道,“好了,到此为止。”

“尊主,那沈长异快要回来了。”有魔修说。

贺兰烬随意应了声,将李商陆箍进怀里,“去过魔宫么,带你见识见识?”

他语气仍旧那般熟稔,好似他们仍是可以一起逛街玩乐嬉戏打闹的关系。

绝望铺天盖地的袭来,李商陆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竟会如此无能为力,在这些魔修面前,她像随手便可以掐断碾碎的野草。

心中再如何愤怒都没用,改变不了任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魔头为所欲为。

为什么世上会有魔修存在,这些魔头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死绝!

“你要报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哑极了。

贺兰烬俯身看着她,低声道,“在想什么?不会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吧?”

李商陆沉沉盯着他,“难道不是?”

听到这话,贺兰烬低笑了声,很快反应过来,她只是在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某个人,干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转身对那些魔将低声吩咐道,“走。”

曾经或许是有一点,但那只不过是因为他夺舍成了凡人。现在的他又重回了魔修的身体,那些作为凡人才会有的七情六欲,于他不过是累赘。

现在贺兰烬只是想把她带回去当做牵制沈长异的筹码,仅此而已。

“尊主!”

忽然间,有魔修神色惊恐地高喊了声。

贺兰烬眉宇微蹙,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穿透贺兰烬的心口,巨大的冲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怀中的李商陆猝不及防被他甩开摔倒在地。

鲜血自口中吐出,贺兰烬堪堪撑起身子,对上一道盛着凛冽怒意的眼。

神色剧变,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恐惧翻腾着升涌上来,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灵魂的战栗。

“还愣着干什么,快拦住他!”贺兰烬怒吼了声,他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快回来。

那些跟他签下生死血契的魔将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挡在贺兰烬身前。

长剑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自贺兰烬的心口飞离,带出一片血肉,李商陆怔忪看着,目光追随那柄长剑望去。

剑落掌心,一道熟悉的雪衣身影抖去剑上浓稠的血,缓缓走来。

天地间骤然被雷云笼罩,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落,将地上血潭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商陆呼吸渐次急促,她仰起头,望着对方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

腾长老身负重伤危在旦夕,小黄被那群魔修拆得粉碎,她也险些被贺兰烬带去全是魔修的魔宫。

李商陆心中有好多的话想说,可偏偏此刻望着他的脸,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哽咽难言,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商陆。”

“抱着孩子。”

闻言,李商陆颤抖着手,从他怀里接过小柿子和小橘子,温暖的、小小的身体,让她仓惶无措的心慢慢安定。

那些魔修围了上来,李商陆方想出言提醒他那些人很厉害,可下一刻,她便见那柄覆着磅礴杀意的寒剑剁下了魔修的头颅。

一个、两个……仅仅片刻功夫,所有魔将全部倒在地上,尸首分离。

这便是,此间唯一的下凡真仙。

魔修们绝望的怒吼与求饶声,令怀中的孩子吓得啼哭起来,她连忙捂住了小崽们的耳朵。

不多时,那柄剑再次贯穿了贺兰烬的心口。

贺兰烬彻底动弹不得,痛楚令他目眦欲裂,那缠绕着至纯至正灵气的剑,让他根本没办法恢复自己的伤势。

他抬起头,沈长异自高而下望着他,神色漠然。

“果然。”

果然?

贺兰烬不知他在说什么,他只想尽快让自己的魂魄脱离这具身体,如此他还能再找到下一个容器夺舍。

他不能死,只要能逃走,他就一定能……

就在魂魄即将离体的刹那,沈长异毫不犹豫地挥剑下来,连同他的身体与那魂魄一起荡为烟灰。

天地恢复了死寂,暴雨却仍在不知疲倦地落下,从此以后,再没有贺兰烬。

沈长异沉默地收剑入鞘。

果然,是那当年从他手中溜走的魔尊残魂。

果然,他不该让商陆改嫁给任何人。

这世上的男人,若连他也不配,那么,谁都配不上商陆。

*

腾长老醒过来时,已是三日后。

他睁开眼,便看到沈长异和李商陆坐在他的榻前,还围着一圈丹峰弟子。

见他醒来,弟子们纷纷掩面而泣,嚎啕大哭。

李商陆直勾勾盯着他,紧抿着唇瓣,眼底一片红。

“傻丫头,”腾长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老夫的腊肠呢?”

“命差点没了,还管什么狗屁腊肠!”李商陆落下泪来,气得将那捆腊肠甩在他床头。

腾长老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哽咽道,“幸好捡回来了,这腊肠是我弟媳妇亲手做的,外面买都买不着……老夫没白收你这个傻徒弟。”

脑海浮现李商陆固执背着他走向宗门的场景,腾长老泪如雨下。

好徒弟,真是个好徒弟啊。

没人知道为何贺兰烬的剑会避开腾长老的要害,让腾长老活了下来。

兴许那人在夺舍成为凡人的三年里,他也并非自以为的那般狠毒无情。

李商陆不想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这一次,重要的人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46章 惯的(二更) 他会疯掉。

(四十六)

入夜。

李商陆把两个小崽喂饱, 躺在软榻上看书。

“商陆,不要躺着看书, 对眼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