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又见林微度
蜃楼灵舟出现在前,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艘花舟。
众人才从那壮观的殿宇中回过神,就被那馥郁的花香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花家的花舟吧?”
“哈,整个八州,除了花家还有谁会用木藤和繁花做灵舟?”
“奇怪。”有修士不解,“这艘不是专供花家少主乘坐的吗?花竟夷素来不乐意乘这花舟,何况人也在这……”
在场有不少散修来自花家所在的长英州,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紧接着,他们心中咯噔了一下:“遭了,她不会也来了吧?!”
“不该吧?”有人心存侥幸,“那位不是早说去其他地方历练了么,前段时间的潮生秘境都没过来呢。”
宿眉卿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他扭头问:“他们说的那位是哪位?”
五诏云偏头,低头解答:“是竟夷的亲妹妹。”
正说着,花舟上就出现了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她那细柳似的眉毛底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眸。
少女看着前面那座庞然大物,她朱唇一勾,脆生生道:“第五家的船能不能往旁边挪挪,挡道了。”
这话算不上多客气,若是第五家较真,只怕两家现在就得打起来。
在场不少人都为少女的话倒吸一口凉气。
而令人惊讶的是,那艘顶着琼楼玉宇的灵舟,竟真的往旁边让出了一个位置。而灵舟之上,从始至终一个人都没有露面。
疑惑从宿眉卿的脸上一闪而过:“我怎么觉得这道声音很是耳熟?”
闻扶光略一偏头:“我也是。”
两人整齐抬起头,看着那艘花舟上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蛋,却是足够的秀丽好看。
“……”
看着和印象里想的面容不一样,宿眉卿收回了视线,他道:“应该是巧合。”
“也可能……”闻扶光来不及说完,少女的声音遥遥从头顶上的天空传来。
“哥!”女孩一手扶着高高的木藤栏杆,探出半个身子,“你要的船我给你开来了。”
花竟夷连眼神都懒得给:“……你自己想玩就承认,不要把我当理由。”
“是吗,可我说我想要,爹和那帮讨人厌的长老总是拿你的位置压我。”少女笑弯了眼睛,“我的好哥哥,阴阳秘境你可要好好活着,别死了。”
宿眉卿悄悄瞪大了眼睛:“你们八州的亲情可真是……”
闻扶光接道:“令人大开眼界。”
花竟夷习以为常:“那丫头时常这样,你们离她稍微远些。”
宿眉卿点了点头。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巳时,更多的庞大气息开始从四面八方朝山壁的位置汇聚。
宿眉卿举着一把朱伞,看着从头顶掠过的武器。
几道光柱从云层降下的瞬间,余威化为无形波浪朝四周猛地扩散,掀起了一股狂风。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草地也发出了哗哗的响声,身旁的树枝则响起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宿眉卿握着的朱伞流苏光芒一动,一层薄薄的丹红屏障自伞面朝下坠,将少年保护得很好。
少年发丝轻微晃动,他看着混乱的场面,眼眸一动。
宿眉卿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在光柱出现时,闻扶光衣裳上的纹理就开始缓慢流动起来。而等起风的刹那,他脚底就出现了一个阵法光圈,将外界的一切全都阻挡在青年身外。
闻扶光连头发丝都没有乱过,他似有所感,扭头望去,便与宿眉卿对视上了。
“怎么了?”闻扶光问。
宿眉卿微微摇头,诚实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风威力太大,我担心你不舒服。”
闻扶光眼神泛起一丝温度:“我有天方。”
青年想了想,又道:“你不必担心。”
宿眉卿放下心。
两人又一起看着光柱出现的方位。
半空中,只见光芒散尽后,出现几道人影。
他们神情或是倨傲或是淡漠,但周身气势无一不是庞大而晦涩的。
花竟夷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这四个应该都是炼虚,最远那个要差些,但应该离炼虚就差一步了。”
厉害的角色一个接一个出现,全都整齐聚在半空,连余光都不屑于给地面上的人一点。
此时此刻,天空上留下的位置并不多了。
刚刚撕裂虚空过来的炼虚之一环顾四周,而后皱眉:“怎么没看到解恨州的世家?”
“一个月前就听说林家发生了大事。”另一位蓝袍炼虚修士咳了一声,“听闻一家之主被几个毛头小子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呵。”第一个开口的炼虚嗤笑一声,“刁兄就是幽默,出口就是笑话。”
“林家家主什么修为,他们家的太上长老什么修为?”男人道,“还毛头小子,不过是莫家为了遮掩自己的野心搞出来转移视线的罢了。”
“不管如何,林家遭受重创不假吧?”刁封瞥了眼地面的人,他不屑道,“若真让一个才元婴的娃娃继承家主之位,此次秘境还不及时露面的话,只怕不出半年,林家就会被其他家族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可不在意这些。”那人道,“我就在意到时候能不能拿点好东西走,毕竟林家可是屹立千年的大族,只怕好东西可不少。”
此次秘境八州叫得出名字的世家宗门全都来了,其余没见过的散修里说不定还藏着些眼线。
说是历练,实则也有预估各家实力的想法在。
林家出事在前,若是现在还现颓势,解恨州其他世家就要有所动作了。
靠在树干休息的花竟夷暗暗瞧了眼林暮渊。
半空中的人修为都不低,交谈的内容于地上的人而言,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完整听完。
可这不影响林暮渊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
在众人心怀鬼胎时,一艘红得如团火似的灵舟势如破竹,直接问也不问就停在了空出来的位置上。
灵舟极速滑过带起来的灰尘落叶迷了众人的眼睛,半空中的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们整齐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火红灵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莫鸿云从灵舟一侧蹿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起来晚了,开得急,诸位前辈莫要见怪哈!”
刁封本来还打算发火,当见到莫鸿运时,他收起怒火,不怀好意道:“莫少主,我可听闻你们联合外人重创了林家?”
莫鸿云脸上的笑意不变:“刁前辈言重了,我们过去不过是担心我们的亲人罢了。”
“亲人?”刁封不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怕是借亲人之名方便行事吧,谁不知道你们莫家在解恨州一直排在第二?如今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重创林家家主,再仗着自己是林暮渊的亲戚,入主林家是吧?莫鸿云,你当解恨州其他世家是死的吗?”
自莫鸿云出现后,他们说话就不再刻意隔绝旁人,是以宿眉卿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宿眉卿蹙眉,看着林暮渊。
谁知,林暮渊脸上并不气愤,甚至唇角还微微勾起了。
在刁封大肆质问时,一艘带着金剑纹的灵舟不急不缓从远处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第一个开口的炼虚看着灵舟慢慢悬停在面前,他眼底暗暗闪过讶异:“林家真来了?”
“来了又如何。”刁封不以为意,“肯定是旁支或者是长老带队啊……”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响起。
“族中临时出了点事,我本来以为无人在意就来晚了,谁知道刁道友倒是对我家的事挂心得很呢。”
男人说完,便从层层叠叠的珠帘后走了出来,站在了太阳底下。
来者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秘境入口陷入了死寂。
不论是宿眉卿,闻扶光还是花竟夷二人,在看到男人这张脸都很是惊讶。
来者,分明就是重伤到毫无反抗之力的林微度!
而林微度此时不仅能好端端站在这,甚至连修为都精进了不少。
宿眉卿猛地看向林暮渊,就见少年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花竟夷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
五诏云也同样不理解:“当初这人明明已经只剩一口气,就算不计前嫌全力救回,境界也该跌点才是啊?”
和五人抱着同样疑惑的还有刁封等人。
他们看着完好无损的林微度,神情都晦暗莫测。
可几人用灵识来来回回扫了个遍,也没发现异常的地方。
林微度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我家家事,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刁封不死心:“你不是被重创了,怎么还会安然无恙?”
“这谁说的?”林微度挑眉,“我好得很。”
这可不该是好得很。
在宿眉卿垂眸思考时,一抹黑色透着丝丝银光暗纹的衣角进入了他的余光之中。
……这衣角的料子倒好看。少年的思绪飘远,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颜色的……
在宿眉卿发呆时,离他还有些距离的衣角突然靠近了。
“我见你一直盯着我衣裳瞧。”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从宿眉卿头顶传来,“是很喜欢这个料子么?”
第112章 入秘境
温和脆润的声音使人听之悦耳,宿眉卿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顺着衣服往上瞧去,刚好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凤眸。
宿眉卿这才惊觉此人离自己的距离不到三步,他猛地朝后退了几步,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来者是位身着暗纹玄衣的男子,面容观之妖孽而邪气,一双凤眸眼神深邃,他身量欣长似青竹,皮肤很白。
而让宿眉卿更加在意的,则是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的东西,那是一尊拿整玉雕刻而成的傀儡,五官端正,身材粗大而健壮,看着十分笨重。
“你喜欢这个吗?”眼见宿眉卿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傀儡上,男子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的拍了拍傀儡的肩膀,“我送你一个如何?”
男子的善意明明肉眼可见,但宿眉卿总觉得心里发毛,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
两人的谈话引起了其余四人的注意,闻扶光站在宿眉卿身旁,他第一时间低声问:“你认识他吗?”
宿眉卿摇头:“从未见过。”
一次面都没见过就表现得这么熟络?
花竟夷直觉不对,他警惕道:“阁下瞧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巫。”男子一笑,露出一点尖牙,“叫巫行云。”
花竟夷听着他的回答,暗暗打量了巫行云一会。
来者不仅不似其他人一般气息外泄,还将其刻意收敛了。
饶是如此,花竟夷还是敏锐察觉到巫行云的修为极高。
可若说他低调,偏身边又大喇喇跟着一个白得发光的玉傀儡。
“我是最近才在八州行走的。”巫行云见几人不信任自己,他也不生气,反而和和气气主动解释,“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
他说着掏出几张符咒并灵器,均匀分给了宿眉卿几人:“我是看你们心生亲切,忍不住上前攀谈。这些灵器和高级符咒权当是见面礼,我们交个朋友?”
眼看着灵器和符纸就要塞过来,花竟夷朝前一步,跟护崽子似的把其余四人拦在身后。
他语气生硬:“不用了,无功不受禄。前辈给的灵器贵重,况且待会秘境里情况瞬息万变,前辈还是留着以防不测吧。”
站在花竟夷身后的四人,两人一边,一左一右齐齐探出两颗脑袋点了点:“是啊前辈。”
“好吧。”巫行云只能遗憾把没送出去的礼收回储物袋中,当他还是没彻底死心。
“这个符纸只是简单的传讯符,你们收下吧。”巫行云复又拿出五张符纸,“正如你所说的,此次秘境危险,我虽身无长处,可有一身过人的修为。你们遇到危险引燃这张符,我尽力赶过来救你们,这也是我结交的诚心。”
巫行云语气温和而真诚,任谁来都会被他打动。
花竟夷第一时间想反驳,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看着巫行云带着笑的脸,暂时想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
“收了吧,我要是害你们早害了。”巫行云未防一张符纸弄丢,每个人都多给了好几张。
男子把符纸塞到花竟夷手中时,足足有薄薄的一小沓。
巫行云给完,就自觉带着玉傀儡走到了另一边,也没有强行要加入他们的队伍。
“果然,这些修为高强的修士,各有各的脾气。”林暮渊愣愣看着远去的巫行云,末了喃喃道。
五诏云从花竟夷手中抽出一张符纸左右瞅了瞅:“好像确实是传讯用的符纸……”
他说着,把符纸顺手递给了闻扶光。
五人中并没有专门修符箓一道的人,而能勉强能和符修挂钩的人,就只有闻扶光这一个阵修。
青年凝神查看着手里的符纸,不论从画符的材料,还是符篆的勾写都很是完美,也完全符合传讯符的画法。
闻扶光:“确实是传讯符,不过上面附着了一抹强悍的灵识,应该是刚刚那位前辈的。”
林暮渊怀疑:“这真的可以用吗……”
“管他能不能用。”花竟夷把闻扶光手里的符纸拿了回来,他并未放松警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干脆全放我这里算了。这符纸是我接下的,到时候若出问题,也是我一人承担。”
四人都没说话,而是安静看着花竟夷。
“你们不信我?”花竟夷眉峰一压,整个人带着一种肃穆的果决,“放心,我可是花家的少族长,从来说一不二,说一人承担自然不会伤害到你们任何人的……”
突然,一只手从最旁边伸了过来,从花竟夷手里抽了几张传讯符走。
花竟夷抬眸,意外地看向宿眉卿:“你……”
一抹笑在宿眉卿眼底化开,他扬了扬手里的黄符:“这些传讯符本就有我的一份,要承担也不该是你一个人。”
“就是就是。”五诏云笑眯眯伸出爪子,把传讯符塞进衣袖间,“准备吃独食啊?”
闻扶光和林暮渊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林暮渊道:“区区一个传讯符,他再厉害难道还能凭一张符纸杀了我们几个元婴期吗?”
手里的符纸本来就不多,如今被几个人瓜分后,花竟夷手里就只剩下了薄薄的几张。
青年看着手心的东西,一时间愣起了神。
五诏云看着花竟夷错愕的模样,眼底划过狭促的笑。
他用白玉扇扇着风,扭头看着其余几人。
林暮渊拿到符纸的第一时间,就是抿着唇掏出一把破破烂烂的匕首,然后把它拍在了上面。
而闻扶光和宿眉卿坐在一起,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分手里的符纸。
闻扶光:“你手里比较多,分给我一点吧?”
宿眉卿摇了一下头,他手指在闻扶光握着符纸的手心跳动,紧接着少年就又抽出几张黄纸来。
他眉头舒展:“好啦,我俩的符纸数量一模一样啦。”
闻扶光哑然失笑。
五诏云收回目光,他戳了戳发呆的花竟夷:“感觉怎么样?”
花竟夷扭头,看着五诏云,而后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我此刻竟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他一本正经:“和被万人追杀的时候有点类似。”
五诏云嘴角一抽。
“不过小林说得对。”花竟夷紧接着又道,“这确实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传讯符,待会分开放,进去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前用掉就是了。”
几人赞同点头。
巫行云看着远处装符纸的人,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偏在此时,窃窃私语的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草地和树叶的沙沙声。
原本坐着休息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不论是半空中的人还是地面上的人,全都看着那一线绷直的参天山壁。
山壁笔直,面对众人的那一面极窄。而在它平滑的半山腰,平白出现了一个漩涡。
那漩涡起先范围不过巴掌大,可不知在何时已经扩展到了几丈的宽度。
而漩涡此刻在众人眼下,出现了别样的变化。
在漩涡中心,一片山林平原若隐若现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秘境要开启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原本还能正常交流的人群全都戒备了起来。
随着天地灵气倒流进漩涡中,一道气浪轰然炸开。
有人还没从气浪的冲击下回过神,有人就已进入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才打开的秘境入口。
一息之间,半空中的人少了一大半。
观鹤行冷眼看着远处混乱的人群,暂时并无动作。
宿眉卿反而不解:“其余宗门都走得差不多,大师兄怎么不着急?”
“这个秘境入口还没完全打开,灵气很躁动。”花竟夷的声音隐没在呼啸的灵气风声中,“此刻进去,有概率会失散。观鹤行在等灵气稍微平复的时候。”
闻扶光看了眼从身侧流转出去的灵气:“快了。”
青年才刚说完一个呼吸不到,观鹤行便动了,他瞥了眼身后:“我们走。”
众人齐齐应了声,纷纷召出自己的武器,重新升入半空。
秘境入口前,五诏云感受着平稳下来的灵气:“不得不说,观鹤行这个大师兄很是称职。这样我们进去,全都整齐聚在一起了。”
宿眉卿御着剑,跟在闻扶光身后靠近了入口。
巫行云靠在玉傀儡上,四周的人都快走光了,他也不着急。
男子耐心等待着少年的身影没入入口,他环在胸前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然后笑了一声抬起步子几下就进了秘境。
飞阳宗的队伍在最后几批,这时的秘境已经很稳定了。可进入的队伍才过半,原本稳定如山的通道突然开始发生剧烈的震颤。
紧接着,便是无数狂躁的灵气朝着通道的众人绞了过来。
狂风如同卷起的锋利刀刃,摧枯拉朽般撞在外来者身上。
几乎是同时,昏暗的通道下此起彼伏亮起了各色的灵气。
和灵气同一时间出现的,便是模糊的血块,凄厉无比的惨叫以及浓郁到散不开的血腥味。
花竟夷抬起满渚剑挡住冲向自己的暴躁灵气,尖利刺耳的剑锋声将他的耳膜震得一疼。
花竟夷本想去看宿眉卿他们怎么样了,可他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滚动暴虐如狂风巨浪般的灵气波动,根本就看不清楚其余人的位置。
“挨千刀的,这几百个秘境都不一定能遇到的剧烈灵气躁动,怎么会出现在平稳的通道里!”花竟夷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只能先保护自己免受其害。
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113章 你确定我们不会打起来?
闻扶光被一道平面而来的灵气暴动打退至通道边缘,法阵光圈在挡住一次暴动后散去光芒。
青年抬眸,入目尽是狂卷横贯的灵气卷,完全看不到一点人影。
他眼神一冷,一杆银枪出现在了手中。
闻扶光握□□入灵气间,雪白带着银色花纹的枪杆闪过流光。
青年朝下一劈,横冲直撞的巨大灵气卷被他劈断了一截。
可不等闻扶光有下一步动作,紧随而来的便是更加强劲的暴动。
狂风刮在脸上生疼,闻扶光有一种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这风刮开的错觉。
而当鲜血砸在手背上时,闻扶光才惊觉这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青年明白事实的刹那,整个人便飞速朝后掠去。
四周安静好似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可细听又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闻扶光握着天方枪的手紧了紧。
灵识和灵气的感知在这种情况下作用为零,他无法靠这个确定眉卿的位置。
青年想通这一截,干脆利落把武器收了回去,手心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边缘圆润的骰子。
“不妙啊!”就在这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个通道好像要塌了!”
话音刚落,便是血肉绞碎的闷响,来者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
闻扶光神情肃穆,他手中的骰子在某个方向爆发出了强盛的光芒。
在这!
青年身影猛地蹿了出去,银枪再次劈开了暴动的灵气,闻扶光也如愿以偿看见了一抹雪白的衣角和一缕缕穿插在灵气间的金光。
闻扶光伸手准备带走宿眉卿。
可他身子刚刚探出半寸,就见狂暴乱舞的灵气间,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却十分有力,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颜色,看着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手。
闻扶光瞳孔一缩。
那只手横在青年身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手对着闻扶光就是一掌!
凛冽的掌风下是厚重如高山倾轧的灵气,闻扶光匆忙伸手去挡,远超青年可承受范围的灵气一股脑灌进了他的身体。
闻扶光经脉连带着丹田识海发出剧烈般的撕裂感,他闷哼一声,突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随后整个人便被这一击直接打落进无尽深渊之下。
凌厉的灵气卷了上来,割开了皮肉。
闻扶光挣扎着往上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出手之人的样貌。
只能看清那一双盛满狭促和嘲讽的眼睛。
那是一双眼尾细长的凤眸。
另一处的宿眉卿感应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身后,发现除了黑暗便再无其他。
少年低头,看着戴在手腕上的金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这镯子的光芒从刚刚一瞬间的光芒四射,变得黯淡了不少。
幽暗的通道带着强大无比的灵气,一点点化为碎片,若是不趁现在赶紧离开,恐怕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宿眉卿看了看四周,却犯起了难。
他当然知道得出去,可是……
“怎么从这里出去?”
书上没教啊!
在宿眉卿思索时,他余光瞥见了一道快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人将灵气凝聚在双手,而后在混乱的灵气缝隙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最后钻了进去。
宿眉卿恍然大悟,他看了看自己面前,手伸到一半突然缩了回去。
光顾着看,忘了自己并没有到徒手撕裂虚空的实力了。
若是刚刚少年直接把手伸出去,只怕那只手已经被绞碎了。
宿眉卿光是想一下都觉得自己手疼,他趁着此刻众人自身难保无人注意,直接拿出那把天级灵剑。
少年将天脉的灵气引出来,一股脑往灵剑上放。
然后,直接拿剑劈开了一个口子。
宿眉卿光知道把灵气注入在剑中,却并不知具体的度。平日在飞阳宗还好,此刻在这样的场景,就显得格外扎眼。
当他一股脑拿剑劈开时,浓郁纯粹的灵气配以天级灵器的动静巨大,耀眼的白光成为了昏暗通道内的显眼灯塔。
不仅如此,因为灵剑飞溅出来的灵气过于磅礴,直接加剧了通道崩塌的速度。
眼看那令人胆颤的灵气利刃逼近,宿眉卿握着剑直接钻进了裂缝之中。
少年前脚刚走,后脚躁动的灵气就贴了上来,削断了那一缕闪着绸缎光泽的发丝。
暗处的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语又想笑。
明明都是同出一脉,怎么这人能被养成这样?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无法出去的修士注意。
毕竟但凡有点实力的人,在察觉到通道崩塌的瞬间,就已经想办法离开了。
如今还留在这里的,除了脑袋抽了的就是实力不够只能等死的修士。
原本还惶惶无措的修士们看到远处的亮光,他们灰败的脸上顿时充满希望:“那里有人撕了个口子!快过去!”
于是,一帮人就这么争先恐后,互相撕扯着往洞里钻。
跑慢了和实力不够被挤出来的,全都被追上来的暴动灵气碾为了血雾。
通道在一声巨响下,轰然化为了碎片。
互相挤压的灵气在最后一刻掀起凌厉的罡风,把四周的东西全都吹得移位。
一望无垠的草地上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温暖的太阳照在大地上,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突然,蔚蓝的天空出现了个漩涡。
紧接着有如下饺子般往下吐人。
即使飞阳宗的弟子服有简易的防御阵法,再加上宿眉卿带在身上的灵器自主启动,可从万丈高空落到地面,宿眉卿还是不可避免受了点伤害。
他被磅礴的灵气扔到地面上时,整个人都处在混乱之中。
宿眉卿鼻间全是土腥气,浑身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骨头好像都摔散了架。
少年猛地咳了好久,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可除却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外,并无其他的异常。
宿眉卿试探地从地面撑起身体,发觉自己的骨头应该是没有摔散架的,他庆幸的半跪在地上,也顾不得雪白的衣裳破破烂烂沾满泥污。
少年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有点嫌弃地皱皱眉。
宿眉卿一边嫌弃,一边去摸索掉在自己旁边的灵剑。
他的手才刚摸到剑柄,身后传来了修士的怒骂声。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在这么个灵气浓郁的地方还能撞上百年难得一遇的灵气暴动!”
宿眉卿手上的动作一顿,好像落在这里的不止他一个。
那扶光是不是也在?
宿眉卿心中一动,他握着剑支撑自己起来,飞快眨了几下眼。待自己眼前的模糊消散下去,少年这才朝着说话的地方看去。
落在这片草地上的人虽然零零散散的,可聚起来也有不少。
但是宿眉卿在其中并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就连与他同出一宗的其他飞阳宗弟子,他都没看见。
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宿眉卿不可避免有些失落。
宿眉卿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在人群里没看到熟悉身影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闻扶光大概率出事了。
但他并没有留提前留能确定位置的东西给扶光。
少年突然想到什么,他在衣袖间翻了翻,在把锦囊拿到手里后悄悄松了口气。
得亏观鹤行提前给了带着传送阵法的符纸。
宿眉卿拿着看了看,在心中纠结到底该不该引燃。
去观鹤行身边汇聚,是下下之策。
缓过神来的人群也发现了半坡上站着的人。为首之人是位两颊凹陷的男人,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低声道:“那个好像是飞阳宗的弟子?”
“衣纹是照日流云,应该是个内门弟子。”人群第一时间看了看宿眉卿的衣角,有人道,“刚刚那道裂缝应该就是他劈开的。”
“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他了。”
有人听完踟蹰道:“看他模样如此年轻,我们随便一人资历都比他高不知道多少,哪有我们向他道谢的礼……”
“他年轻怎么了?亏你活了几百年,飞阳宗内门什么概念不知道?他能待在里面,还能代表飞阳宗进阴阳秘境,就说明人家天赋异禀了。”
最先说话的脸颊凹陷男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他一人就能劈开那么大的口子,可见实力不低。
如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有伤在身,秘境又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若是能和他同行,到时候遇上事还能让这个人挡在前面,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机。
脸颊凹陷男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朝着宿眉卿走去。
原本还在纠结的人见有人出头,也下意识跟了上去。
至此,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宿眉卿走去。
“刚刚通道内,多谢小友相救之恩。”男人拱手一礼。
“不用谢。”宿眉卿从思考中回神,他把手里的锦囊塞进领间,然后将插.进地里的细剑拔了出来。
“我叫彭高,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彭高的目光在那个锦囊上扫过,他挂着笑容套近乎。
“宿眉卿。”宿眉卿应了声,把剑当拐杖使,转身就准备离开。
宿眉卿?彭高闻言一愣,没听过这个名字。
眼见少年转身,男人出口挽留的同时心中着急,直接伸手拽住了宿眉卿的衣袖。
他厚着脸皮道:“秘境不知何处便有危险,宿道友一人到底不安全。不如和我们一起探索,也好彼此有个照应不是?”
宿眉卿回过头,他大大的眼睛全是疑惑:“探索的每处秘宝最多就几个,我们几十个人,你确定不会打起来?”
彭高:“……”
第114章 秘境[1]
“没事。”彭高愣了一下很快回神,他笑着道,“这秘宝再好我们也得有命拿不是?”
“你一人劈开裂缝,想必也伤得不轻。”男人看了眼宿眉卿手中的剑,他接着劝道,“与其一人陷入险境九死一生,不如我们各取所需。你若是在意的话,那这一路而来的秘宝都你先挑,我们绝不插手。”
宿眉卿看着彭高,面前的人虽然面容不算多出彩,可神情真挚,看上去真的很关心他。
在白玉京时,宿眉卿从未进过秘境。
而来到八州时,他唯一进去的秘境还只待了半日都没有。
虽然彭高可能另有心思,可他们确实常年在各种大小秘境混惯了的,总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横冲直撞要强许多。
少年盯着男人看了许久,久到彭高都有些心虚了,他才慢慢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暂时一起行动。但若是我找到了朋友,我们就得分开了。”
“好好好好。”彭高喜笑颜开,“这也行这也行。”
彭高高兴过后,试探道:“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吧,之前已经在通道里耽搁了这么久,我们抓紧时间往深处走才行啊。”
少年点头,才走了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彭高心中一紧:“怎么不走了?”
宿眉卿看了看沾满泥污,破破烂烂的衣裳,他皱了下眉:“我先去换身衣裳。”
“哎……”彭高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少年走远。
“彭兄,我们就真的站在这等?”等人彻底离开视线,有人上前问,“他不会趁机跑了吧?”
“我们这么多人,他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彭高收回视线,他看了眼身侧的人,“何况我们又没表露出什么对他不善的情绪,他哪来的理由跑?等着吧。”
“那衣服脏是脏了点,也确实破了不少有点难看,可又不是不能穿。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姐公子哥儿,哪来那么多事,真是矫情!”有人不耐烦,“彭兄,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带着他。有等他换衣裳的时间,我们都已经飞出好几里了,说不定洞穴都已经探了好几个了。”
彭高被埋怨也不生气,他嗤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留他,自然是有他的用处。我们和他站了这么久,你就没发现他修为不对吗?”
“修为?”众人愣住了,他们经过彭高的提醒回想了一下,顿时震惊,“他好像才炼气?!”
是炼气九层吧!
一个炼气怎么可能在飞阳宗外派的队伍里,甚至还能用剑劈开虚空?
“我也没从他身上感应到伪装灵器的气息。”有人不解,“再说了,他一个飞阳宗的弟子,隐藏自己修为做什么?”
“这还真是不起眼……若是有这个灵器,加上运用得当,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拿不少好东西呢。”
灵气越低微,越不受重视。这要是用在特定场合,一定可以出意外的效果!
“彭道友看上的,恐怕不是这不见头尾的灵器吧?”人群里响起一道平和泛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相貌平平眼神冷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那把灵剑,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一位身穿蓝袍的男子疑惑:“那把剑又怎么了?”
“没见识的东西。”有人点明彭高的目的,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高高在上的出言解释,“那小子就算有灵器隐藏实力,可如此年轻,真实修为又能高到什么地方去?他之所以能在灵气乱流中劈开一个口子,全仰赖于他手里的那把剑!”
彭高:“那是一把天级灵剑。”
心存不满的众人眼睛在此刻全都瞪大了。
最先看穿彭高心思的人补充:“还是一把没有认主的天级灵剑。”
所以谁能最先让这把天级剑认主,谁就能拥有它。
众人沉默不语,可呼吸却愈发沉重。
“阴阳秘境果真是来对了。”彭高捋了一下自己嘴边细短的胡须,“那帮宗门世家早早离开,谁能想到可遇不可求的天级灵器会在这样的人手里,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造化。”
有人难掩心中急切:“那我们何不……”
补充的人瞥了眼他:“急什么,他连天级灵器都不屑于认主,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这里离秘境的中心区域少说也有数千里,这一路总归要物尽其用才是。”
“路云江所言极是。”彭高点了一下头,“这一路我们团结一致,待到合适的地方,我们便……”
男人说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帮人中,彭高显然是处于领导地位的,男人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一切听彭兄和路兄的!”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彭高他们回头,入目便是一大片似被雨打湿的海棠粉。
宿眉卿换下了飞阳宗的雪白弟子服,如今穿的是自己准备的衣服。
粉衣蓝绦,通体金玉为饰,看着贵气异常。羽袖末端的颜色艳丽如霞,往上看却和粉色中和得很好。
少年周身一尘不染,如春日初开在枝桠上的花朵。
这样的他,竟比身穿弟子服时还要耀眼一点。
众人看着宿眉卿,脑子不知为何闪过一段话。
倘若宿眉卿刚刚是这身装扮,他们恐怕不会忽视他。
宿眉卿语气硬邦邦的:“换好了,出发吧。”
他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多好。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自己宝贝的头发被切断了很大一缕!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宿眉卿暗地磨了磨牙。得亏这个秘境太大了,他没法一个人徒手拆了,如今只能把这个哑巴亏咽下去。
这要是人做的,他一定把对方剃成秃头!
宿眉卿和彭高他们落在的草地旁边就是一大片的林海,从外围就能瞧见许多高大健壮的树木枝干。
一行人顺着并不明显的小路,朝着最深处赶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进来经历了一波大危机,这一路倒是十分平静,一点危险的气息也没感受到。
“宿小兄弟,我刚刚过来时看你捏着个锦囊。”彭高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没话找话的和宿眉卿闲聊,“也不知方不方便给我和兄弟们解个惑?”
宿眉卿看着路,耳边是脚踩在树叶上的脆响声,他目不斜视道:“大师兄给我们的护身符,图吉利的。”
彭高恍然:“原来如此。早听闻观少宗主是个温文尔雅,关爱弟子的人,如今看来倒不是谣传了。”
宿眉卿敷衍点点头。
随着在众人走到深林边缘,参天古木的树群枝叶将阳光挡在了树冠外。原本还能透过缝隙射.下的光芒很难再照进来,四周都显得有些昏暗阴凉,就连干燥的泥土也变的松软湿润起来。
一股若隐若现的腥气在鼻间萦绕,宿眉卿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选择减少呼吸。
他扫了眼脚底,当即把灵气附着在了脚底。
笑话,他新换的衣服和鞋子,要是就这么脏了岂不可惜?
彭高和路云清注意到了宿眉卿的动作,他们看清之后唇角齐齐一抽。
此刻他们无比赞同同伴当初说的矫情。
“这片林海面积足有十多亩,可一路过来都没遇上什么灵兽。”路云清语气严肃,“这不太正常。”
彭高握紧手里的剑:“一般这种情况,都说明此处有一个领地意识极强,无法容忍任何活物在四周的东西。”
而他们却无知无觉闯了进来,还已经快入腹地,此刻退出去恐怕也晚了。
众人拿出武器,一边戒备地看着四周,一边往里走。
“宿小兄弟,你,你怎么不把灵剑拿出来?”在众人胆战心惊的情态下,空着手往前走的宿眉卿显得格外特殊,有人见此忍不住问道,“情况万变,我们到时哪来的精力保你?”
宿眉卿觉得奇怪,他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我何时说了需要你们保护了?”
少年语气平和:“我也不用你们保护,你们顾好自己就好。”
宿眉卿没有嘲讽的心思,可说话的人还是觉得自己面上无光,他嘟囔道:“还真是不识好人心,等会被灵兽吃了就知道厉害了。”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众人一步一步朝着林海腹地走去。
他们又朝里走了几里,除了变得泥泞土地和更加阴冷的环境外,再无任何异常。
宿眉卿一脚深一脚浅往前走,鼻子间始终萦绕着一股诡异的腥臭气。
他并没有因为闻得久了而感到习惯,反而是更加恶心,甚至有点想吐。
“什么嘛……”因为一直没看见东西出现,有人放松了警惕,“一点异动都没有,我看也不一定是那东西就发现我们了,或许离我们还远着呢。”
“是啊。”拿着剑的人松了松肩膀,“一直警戒着也太累了。”
不少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彭高和路云清冷眼看着他们放松下来,没有一点出言提醒的意思。
他们这群人里,不都是元婴,还掺杂着些金丹期,所以每个人对危机的感知程度都是不同的。
可但凡细心警惕性高的,都知道这种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放松警惕。相反,他们还要打起十二倍的精神。
果然,在部分人放松警惕不过几个呼吸,便出事了。
空气中的腥臭气突然变得异常浓烈。
在刺耳而迅疾的响声中,彭高他们都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队伍就少了几个人。
伴随着尖厉短促的尖叫声响起的,还有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几滴血滴落在一人雪白的剑身上,他苍白着张脸,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随后,就是一声惊恐的叫声。
原本背对的人纷纷转身,最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面对他们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蛇头,光是那对眼睛,就好似一座不大不小的山丘。
一个成年男子在它面前,和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此刻,那蛇头还在嚼着卷进嘴里的修士,平日削铁如泥的灵剑武器在它嘴里甚至连口子都划不出来。
鲜血顺着它嘴角浑浊无比的涎液,伴随着一股扑鼻的恶臭滴落在了地上。
第115章 秘境[二]
站在地上举着武器的众人神情畏惧,警惕的朝后退了好几步。
那只蛇头看着实在是可怕,不仅有光滑的鳞片,山丘似的双眸,脑袋两边还长着茂密的白色长毛,看着有种不伦不类的丑。
四周都是急促的呼吸,一直戒备的彭高鬼使神差往宿眉卿所在的方位看了过去。
在众人都举着剑不敢轻举妄动时,宿眉卿则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在干呕。
他脸色同样苍白,少年直起腰在扭头看了眼蛇头后,又扭回去接着干呕。
宿眉卿痛苦无比:“怎么会有这么丑这么臭的东西?!”
彭高:“……”他一言难尽转头,看着面前的蛇头。
宿眉卿平复了一会心情,这才不得不迈步与彭高他们站在一起。
“是白毛青须蛇王。”路云清举着剑,他瞥了眼宿眉卿,拧眉,“你不是没有受过伤么,怎么脸色这样苍白?”
宿眉卿觉得自己眼睛格外的疼,他道:“我之前确实没受伤。但是看到这什么什么蛇王的时候,我受伤了,重伤。”
路云清唇角一抽。他复又看向白毛青须蛇王,神色十分严肃:“看它这模样,只怕不好相与。”
“这才外围,这蛇再强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蓝袍修士怀着侥幸道,“我们实力不弱,联手定能将其斩于剑下!
正说着话,蛇王也吃完了嘴里的东西。
它吐了吐猩红的信子,而后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抬起了头。
四周的树木随着它抬首的动作缓慢移动了起来。
在根系被扯出泥土的嘎吱声里,周围一阵地动山摇,众人眼睁睁看着深褐色的土地逐渐变高,变大,然后一圈一圈的往上盘成足有几座山高的蛇身。
众人这才惊觉,他们已经被白毛青须蛇王圈在了身体中间。
“这一整片林海都是生长在蛇王身上的。”路云清面色铁青,“我们从进入林子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进入它的狩猎范围了。”
话音未落,一声冲破耳膜的怒吼,带着浓浓的腥臭味响彻云霄。
一道道无形的声波以蛇王为中心,猛地掀起一阵罡风朝外扩展!
蛇身嗖一声开始收缩,原本立起来的蛇头也同时伸了下来。
看着头顶的血盆大口,众人反应迅速,直接脚尖一点地面,踩着武器停在了半空中。
白毛青须蛇王竖瞳一缩,眼里闪过不悦的情绪,而后扬起蛇尾朝离自己尾巴最近的人砸了过去。
闪着冷光的尾巴巨大无比,附着灵气破空抽了过来。
那修士不敢轻视这一击,他抽剑凝气的同时还拿出了数件玄级防御灵器。
在这样的准备下,哪怕是元婴中期的攻击,他也能完好无损躲过。
众人闪避的同时,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
硕大的蛇尾砸在了亮起的灵气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
挡住了!
那人才露出一丝笑容,就看到几层灵气屏障直接被击碎在空气中。
而他尚且来不及发出喊声,就被那蛇尾狠狠砸进了地里,变成了一滩肉酱。
巨大的惊惧代替悲伤占据了所有人的内心。
“遭了。”彭高目光都不敢从蛇王身上挪开,“这蛇王修为竟然到了元婴后期,甚至已经快要突破了!”
这对于他们这个队伍而言是个坏消息。
除却一个不知道修为的宿眉卿,如今还活着的人里,就只有路云清和彭高是修为最高的,可也才元婴中期。
路云清畏惧的神色下带着几分激动:“这个修为的灵兽能在此处,附近定是有好东西。”
那也得有有命拿啊!彭高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蛇王没给众人交流的机会,它扫尾而过时,无数巨木拔地而起,朝着分散在四周的人倾轧而去。
看着围绕在蛇王周身的莹绿之色,众人心一沉再沉。
白毛青须蛇王不仅修为在元婴后期,灵根还是被这片林海大幅度加持的木系灵根。
路云清扫了眼绵延数千里的林海,一脸肃杀抬剑对上了面前粗壮的枝干。
两方灵气对上刹那弹出无数道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摧折草木,响起一声声响亮而拖长声音的吱呀声。
兽吼震天响,声浪几乎快要穿破耳膜。
当声音响起的时候,不少人流畅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也是这一瞬让他们葬身蛇腹,亦或是沦为养土的血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原本的几十人队伍锐减至十多人。而看他们全都伤痕累累,只怕还要往下减。
彭高和路云清并不可怜这些人,甚至他们还嫌死得不够多。
整个半空几乎都被各式各样的枝条铺满,彭高抬剑打歪扫过来的蛇尾,却被从左侧袭来的粗枝打了个正着。
粗枝刺穿男人整个手臂,鲜血淅淅沥沥沿着枝干往下落。
彭高死死抓着剑,徒手捏碎了那根粗枝,随即朝后暴退了数里。
他往嘴里塞了好几枚补充灵气和止血的丹药,看着打到现在只有个别鳞片出现伤痕的蛇王,心底弥漫起无力和绝望。
“这蛇鳞片坚硬无比,还在加持它的地界上,我们不是它的对手。”他扭头道:“宿小兄弟,要不趁现在我们尚且有力气抗衡,赶紧撤出去逃跑吧?”
“逃跑谈何容易?”路云清咽下一口血,他面色难看,“这附近木系灵气异常鼎盛,它哪里会轻易放过我们?只怕我们跑得灵气耗尽,刚好入了它的口。”
彭高在心里连骂了数声。抬头就看到一道身影从他余光中蹿了出去。
彭高:“?”他凝神看过去,顿时大惊失色,“宿眉卿!你一个人过去干什么,快回来!”
宿眉卿理都不理彭高,他手心光芒一闪,看准朝自己袭来的树枝,飞身而出时手中出现了一把玄黑色的细剑。
细剑四周萦绕着股淡淡的灵光,从中劈开了飞过来的枝干。
枝干劈成了碎片,宿眉卿在空中点在其中一片上,借力与蛇王无限制拉近距离。
彭高和路云清看得冷汗直飚,但人已经过去了,他们也只得重新运起体内灵气,尽可能替宿眉卿清掉他身后长出来的绿植。
“只有他手中有天级灵器,若是连他都伤不了这条蛇王,那我们就真的得交代在这里了。”路云清低声和其他人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定得尽最大的努力帮他!”
即便路云清不提醒,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十几道风格迥异的剑锋贴在宿眉卿身侧,为他清扫出一片安全的区域。
宿眉卿看着一波一波贴上来的剑锋,平静的眼底出现了一瞬的波动。
他瞥了眼身后那帮人,一脚蹬在一片剑光上,而后挽剑刺出。
四周风声呼啸,宿眉卿靠近蛇王时,险些被那冲鼻的腥臭味熏晕过去。
他握剑的手发抖,锋利的剑锋在层层叠叠的鳞片上擦出了火花。
白毛青须蛇王轻蔑扫了眼宿眉卿,尾巴与藤蔓一同朝着少年卷过去。
彭高他们一边要顾及自身,一边要为宿眉卿清理藤蔓,一时间分身乏术也无法再做多余的事。
如今看着那压下来的蛇尾,只能干着急。
宿眉卿回忆着记忆中并不算多的招数,他挥剑斩断藤蔓时,数根分化出来的命线就此勾住了蛇尾巴。
在金线勾住蛇尾的时候,环绕在它四周的绿色灵气化为利刃朝着金线砍了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看见金线,略显诧异道,“那么细的线,蛇王的灵气靠上去,竟然连弯都不弯一下?”
“许是什么高阶宝物吧。”彭高手上动作变得缓慢。
路云清轻易就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渴望:“这人身上的宝物还真多。”
彭高在此刻无比希望宿眉卿能和蛇王一起死了。
远处,少年翻身上了蛇王的后背。他手一撑,整个人便跃上了那颗巨大无比的蛇头。
宿眉卿单膝跪在蛇头上,他只需略一垂眼,便能看见覆盖着薄薄鳞片的蛇目中间,有一枚散发着淡淡金白光芒的火焰印记。
只是那光芒实在是可有可无,需要贴得很近才能看见。是以在场这么多人,竟无一人提前察觉到此处痕迹。
印记风格与蛇的风格十分割裂,宿眉卿想也不想,直接举剑刺了下去。
天级灵器的威力不容小觑。锋利的剑刃在宿眉卿充裕的灵气加持下,直接刺破了鳞片,带着浓烈腥气的血冒了出来。
白毛青须蛇王吃痛,怒吼一声甩起了脑袋。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腾空而起横贯袭来的藤蔓。
宿眉卿眼神一冷,他当机立断直接抽剑起身,落在了蛇王盘起的躯体上。
少年落下的刹那,便在蛇身上落下了数道阵法。
藤蔓与恐怖的灵气突破帮助宿眉卿的层层剑光而来,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异常稀薄。
灵剑锋利的刃边砍在蛇身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出现的,就是一路激起火花。
天级灵剑所过之处虽然在鳞片上留下了划痕,可离伤到蛇王还差许多。
饶是如此,蛇王也被激怒了。
震天狂吼下,灵气与藤蔓拧成一道旋,狠狠打向了宿眉卿。
紧随而来的,还有沦为一片废墟的林地。
远处的人眼看四周一阵地动山摇,蛇王也有彻底狂暴的迹象,他赶紧出声提醒宿眉卿。
“蛇王身体的鳞片便是上好的灵器。”路云清的声音遥遥传来,“别在上面功夫,快去头顶出血的地方补一剑!”
第116章 秘境[3]
蛇王已经被激怒,这时候再去头顶谈何容易。
要是硬闯,只怕最后的结局,再好也只能落得重伤。
彭高捏紧双手,他暗自着急:“怎么还不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蛇王受了伤学聪明了。”路云清看着用藤蔓和绿色灵气,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的白毛青须蛇王,皱了皱眉,“现在要想成功上去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那天级灵剑不是在他手里吗?”有人急道,“这也上不去?他干什么吃的!”
彭高咬着牙提醒:“你是打算让他听见吗,小声点行不行?!”
说话的人迅速闭上了嘴,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路云清眼底带着粼粼微光,他看着无数尖锐的枝叶在宿眉卿身后闪动着寒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不管这个人是死是活,对他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
男人垂下来的手心中间,出现了一道符。
浓烈森寒的杀意从背后蔓延开来,蛇王的威压隐隐透着化神的威力。宿眉卿虽不惧怕威压,可剑上的腥臭血气和四周快把他腌入味的气味,大大降低了少年的反应速度。
宿眉卿单膝跪在光滑的鳞片上,衣衫逶迤飘扬。他右手拄着剑,偏头看向身侧的杀机。
在藤蔓和绿色利刃靠过来的刹那,少年左手手指一屈,而后快速伸了出去。
宽大的衣袖顺着抬起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小臂,而在那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则夹着几张黄符。
符纸倏然点燃,展开一道浅红色的屏障。
宿眉卿在屏障出现时单手捏了几个诀,一道简易的防御阵法就这么显现在了他的脚下。
两道防御屏障并不能坚持多久,宿眉卿耳边传来绵延不绝的破碎声,他忍住恶心看着脚底下蠕动的身体,寻找破解的办法。
宿眉卿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巨大紧贴着身体的鳞片。
蛇王这一身鳞片不仅刀枪不入,边缘甚至还流动着青黑色不详的光晕,显然是有剧毒的。
宿眉卿摸着冰冷的鳞片,他小心翼翼避开鳞片边缘,避免自己的手被割破。
少年四周全是藤蔓和利刃,白毛青须蛇王也将头缓缓挪了过来。
它如山大的眼瞳缓缓收缩,而后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咔嚓一声响,尖牙轻而易举破开了屏障。
蛇王本想一鼓作气把少年吞进肚子里,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闭不上嘴巴。
它一对大大的眼睛布满了疑惑。
而彭高他们看到这一幕,险些因为太过震惊而被藤蔓伤得正着。
“他他他他他他!”有人指着宿眉卿,舌头都捋不直,“那些阵法是从他衣服上冒出来的吧?!”
彭高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连最不惹人注意的发链也有好几个防御大阵……”
这人身上还有哪里是没有阵法得么?
蛇王见咬不动,干脆拿尾巴一圈一圈圈紧,莹绿色的灵气附着在泛着寒光的鳞片边缘,一遍遍刮在阵法之上。
宿眉卿看着从自己面前挪过的鳞片,眼睛眯了眯。
白毛青须蛇王的鳞片是上好的灵器……
“如果是灵器的话……”少年说着,将手按在了鳞片上,“那是不是也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