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八州落幕[1]

宿眉卿早就知道出来后会是什么光景。

所以在他和闻扶光下定决心出现时,少年已经把身上所有的灵宝和元金全部塞进左手带着的镯子里。

天地间悄然出现一道年轻的身影,广袖羽衫,精致眉目间杀意毕现。

金光灿灿的命线削弱了年修明的攻击,宿眉卿得以与他拉开了不少距离。

年修明见宿眉卿能从自己手里逃脱,短暂的怔愣后冷笑一声:“难怪你有胆子杀吾儿,确实有几分本事。”

“年建白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宿眉卿没有一点死到临头的自觉,他忽略空气中的威压,直视年修明,“三百年前没人能够杀了他,三百年后不可能也没有,多行不义必自毙。”

年修明脸色铁青:“你找死!”

朝月宗宗主修为已至渡劫,哪怕不用武器,也让人难以招架。

宿眉卿后退一步,想也不想立即扭响了金镯。

空旷天地间,三声脆响几乎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只是大家都在争夺近在咫尺的仙器或是高阶法宝,无人在意。

而离宿眉卿最近的年修明虽然听见了,也因为宿眉卿的修为而选择了忽略。

镌刻在金镯表面的龙和孔雀动了起来,由光芒组成的光线连绵不绝从镯子里面层层叠叠扩散出来,如同被石子砸出的水波一般一圈圈扩大。

更多的命线从光芒中抽出实体,一层层宛若盛开的花瓣,只有在刺向敌人时才会知晓它的威力。

纵使宿眉卿与年修明修为差距极大,却在命线的补足下,隐隐有了势均力敌的架势。

金色的丝线快得只能听见穿透空气的裂帛响,再见时便已经到了眼前。

命线攻击的角度总是出其不意,年修明逐渐烦躁起来。

半空是大能斗法,地面是万千剑光铺就的杀阵,冷静下来的修士也只能夹在中间,蹭到边缘捡漏。

血染透了观鹤行身上的白衣,他面上笑意不在,只一脸肃杀握着碎霜剑行走在幻境间。

第五家专修幻境一道,若只是第五流光这个旁支设境,那些大能哪里还能打到这种程度。

只怕是换天霞光出来的刹那,他们就已经从林暮渊手里把换天夺走了。

能造成如今这局面的,也就只有第五诏云这个少主亲手设下的幻境了。

那帮人还以为林暮渊拿着换天还在眼前,其实人已经藏身在了无数幻境里,一直没有出来过。

若非观鹤行提早在林暮渊的身上留下了循迹阵法,只怕也和那群人一样,盯着不断乱窜的“林暮渊”打呢。

青年不去看四周出现的景色,灵气凝结于剑尖朝前一挥。

凛冽的剑气破开一排秘境,观鹤行趁机飞身纵掠数丈远。

他眼神如炬,抬手握剑,朝着左侧一把将碎霜剑击飞出去。

伴随着镜子破碎的响声,剑身穿透布料刺入血肉的声音传入青年的耳朵里。

观鹤行转变方向,抬手一抓,直接揪住林暮渊的后衣领,把人拎在了手里。

刺入林暮渊小腿里的碎霜剑也飞回了青年手里。

观鹤行看着面色苍白浑身是伤的的林暮渊,他轻轻一挑眉:“让我好找。”

林暮渊哇一声吐了口血,有气无力瞪了眼观鹤行。

“第五诏云修的幻境主杀,凡他境界以下的人入幻境,最多撑不过一个时辰便会死无全尸。”观鹤行拖着林暮渊从毁了一半的幻境里走了出来,“你在里面待这么久还只是吐点血受点皮肉伤,可见他是尽全力留手了。”

“你最好把换天藏好了。”观鹤行看着林暮渊蠢蠢欲动的手,他扯扯嘴角,“你若想一命换一命,那最后死的只有你和你那个娘亲。”

林暮渊冷笑:“说得好像你能放过我一样。”

“嗯,我当然能放过你了。”观鹤行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了一个阵盘,“你可是林家的少主,用解恨州一半资源换尊堂一命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一半?!

林暮渊瞪大眼睛:“你怎么不去抢?!”

虽然出了第五诏云这个意外,但一切都还在观鹤行的掌握里,他看着阵盘亮起,心情颇好:“我要是抢可就不是只要一半那么简单了。”

眼看着阵盘的光芒越来越盛,林暮渊心跳不断加快,他眼神焦急得四处乱看,想要出声吸引旁人的注意。

只是观鹤行事先就封了他的声音,要想突破封印还需要一点时间。

怎么办怎么办——林暮渊急得直冒汗,要是自己被观鹤行带走了,宿眉卿他们恐怕都不知道,第五诏云这个幻境真是害死人了!!!

观鹤行看出了林暮渊的心思,他笑眯眯道:“你放心,我会让你的那几个朋友为你陪葬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暮渊忍不住心中一跳,他顾不得自身的处境,“宿眉卿与闻扶光可不是你们能够控制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话毕,观鹤行手中的阵盘已然浮现出了一道完整的阵法,随着阵法亮起,承载它的阵盘也飞速褪色一点点化为碎片。

趁着阵盘还没有彻底消失,观鹤行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在众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四周猛地一阵。

剧烈的灵气波动从地面传来,紧接着便是刺目的光华。

一道繁复绚丽的阵法凌驾在地上的杀阵上亮起,阵纹升腾起来,与云层相接笼罩在了众人头顶。

突然出现的阵法将年修明的攻击打断,他站直身子,看着宿眉卿脚底下的正反流转的阵圈,眉头压得死紧:“这是什么鬼东西?”

张牙舞爪的命线尽数缩回,宿眉卿看着脚底下束缚自己的东西,布满杀意的脸上也出现了片刻空白:“我也不知道。”

他说完,立即扭头寻找闻扶光的身影。

待宿眉卿找到闻扶光时,发现他脚底也同样有一个阵圈。

宿眉卿扬声:“扶光,这是什么?”

年修明本以为宿眉卿会找个什么厉害的人,结果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一个年轻人,男人面上顿时露出轻蔑:“这么年轻,他知道个屁。”

闻扶光的声音稳稳从远处传来:“是闻人扇开的传送阵,小心。”

宿眉卿对着年修明挑了一下眉,成功看见男人变幻莫测的脸。

闻人扇不愧是从得了天道传承的闻家人,经他手的阵法,竟然连渡劫期的大能一时间也无法打破。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观鹤行拎着林暮渊消失在原地。

而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宿眉卿和闻扶光。

五诏云看着这一幕,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遭了!”

“桂魄已经在飞阳宗附近了。”花竟夷没有五诏云那么紧张,“我修为不够,你破个空间拉我一把。”

“好。”五诏云应了声,灵气将青年抬手的衣袖吹至臂弯,露出一节精壮,布满字符的小臂。

随着青年运行口诀,附着在小臂上的字符发出光芒,紧接着便尽数脱落消失在了空气里。

与之一同发生变化的,还有五诏云节节攀升的修为。

青年撕开空间,拽住花竟夷直接扎了进去。

自打秘境被打破,巫行云就知道自己坏了事。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闻扶光就这么离开。

人影在眼前消失的瞬间,男人想也不想直接徒手撕了空间,追着天道的气息追了过去。

“好你个飞阳宗。”在场之人深觉自己被耍了,一名修为深厚的老者气笑了,他说完便作出了前几人一样的动作,“竟敢私吞仙器,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第五流光混在人群里,他亲眼看着五诏云带着花竟夷离开,冷笑着捏碎了传音符,随后与长老紧跟着追了过去。

“长老,带我过去。”云飞歌见此,急匆匆对着身边护着她的人道。

身穿着落星宗服饰的老者闻言不赞同道:“少主,飞阳宗那边肯定已经准备充足,我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还是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另一人直接抓住云飞歌,“少主的解药还在那厮身上,你赶紧通知宗主,我和少主先走一步!”

因为年修明的离开,维持杀阵的人也果断收手。

看着地面上的剑光彻底消失,余下的人也总算得以喘息。

此处赶往飞阳宗,不眠不休御剑也要好几日,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修士们坐在尸山血海里,干脆就地修炼起来。

远隔千万里的飞阳宗,闻人扇早在观鹤行一行人出发时,就已经根据天道发下的神谕,布置好了阵法。

此时飞阳宗境内千万座山峰分列各处,十几座主峰都有合体大乘的长老分别镇守,亮起来的阵法引动法则,已然是自成一派天地。

随着天空越来越阴沉,原本岿然不动的阵法也发生了反应。

“少宗主带着人回来了。”风恨提起精神,他手里握着的武器发出了渴血的嗡鸣,“只怕有心人也会跟着过来。”

“来了也是炼化的份儿。”闻人扇不以为意,眼前的阵法震颤不止,他将手里的天方骰送入阵心,转头对观犹静道,“还望宗主守信,务必让闻扶光那厮死无全尸。”

观犹静面上神色虽不显,可周身外放堆叠起来,厚厚压在众人心头上的威压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男人看了眼出现明显光点的阵法,不咸不淡道:“他们来了,开阵吧。”

第142章 八州落幕[2]

随着观犹静话音一落,整个飞阳宗境内燃起了不灭的万丈灵火。

火焰灼热的气息直逼灵魂,令人无法直视。

阵法亮起的瞬间,数十道身影出现在了灵火中。

闻人扇放进阵法里的灵火是专门拿来炼器的,没有从闻家取出来的特定灵水,根本无法浇灭。

灵火见人就烧,先进来的大能们见扑不灭,赶紧飞到半空,直接祭出了灵气包裹四周。

可惜这一切在灵火面前都是无用功。

“天地熔炉?”有人看见这个阵法,顿时满目大骇刀,“观犹静,你疯了?竟然以整个飞阳宗为炼器池?!!”

观犹静面部肌肉抽动,他笑了,眼底全是疯狂:“八州的渡劫期尽数都来了吧?若将你们与神壳炼化,不知我是否能立地飞升呢?”

“神壳?”乍一听到陌生的字眼,众人都愣了一瞬,“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没等到观犹静的回应,反而是迎来了第一波滔天火浪,腾起的赤红火焰与天齐高,兜头就冲着阵法里的人浇去。

阵法中的修士自然不肯就死,干脆联手拼尽全力去抵挡灵火的伤害。

两方的力量撞在一起的刹那,强横的气劲便轰一声朝四周弹去。

观鹤行用碎霜剑卸去一部分余劲,结果还是连人带剑拍在了升起的屏障上。

林暮渊没有观鹤行那般有能力可阻挡,即使他未曾受到灵火灼烧,却也被其气势逼得吐血不止。

观鹤行只瞥了眼手里半死不活的人,随后就不管了。

反正是仙器的主人,一时半会也咽不下气。

思索间,第二波气浪已经袭来。

不少人因抵抗不住,被火焰拍到了屏障上。

若是还不想法子出去,便只有死了。

观鹤行遥遥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趁着无人在意自己,青年抬手捏诀,准备带着死人微活的林暮渊出阵法。

就在观鹤行掐诀到最后一步时,一道刀风从他身侧袭来——

青年捏诀的手势一转,改为了护身诀,直接震开了刀气。

观鹤行神情一冷,他扭头看着罪魁祸首。

林暮渊半边脸都被血染红了,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抓住了观鹤行的手,他咧嘴一笑。

观鹤行眼皮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家都别打了!”林暮渊嘶哑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观鹤行和仙器都在这呢!来杀!!!!”

“飞阳宗少宗主也在里面?”有人输送灵气的手势一顿,他眼神中爆发出喜悦,“他一定知道出去的法子!抓到他还愁观犹静那个老匹夫不肯熄灭灵火么!?”

观鹤行平静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他眼中腾起怒火,咬牙切齿道:“林、暮、渊!你找死!”

“观鹤行。”林暮渊微微一笑,“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下地狱。”

观鹤行拿起碎霜剑,看也不看林暮渊:“你还不配。”

站在外面的闻人扇等人也听到了林暮渊的话,立在观犹静身边的长老观察着他的神色,琢磨着开口:“宗主,少宗主被围攻,我们是否暂停阵法,先救他出来?”

闻人扇:“可是天地熔炉阵再开需要时间。”

风恨皱紧眉头,语气不免带着斥责:“难道你让那帮人把少宗主抓住活炼了不成?!”

闻人扇看向观犹静。

男人目光平静,声音沉稳:“继续。”

站在他身侧的所有人脸上都闪过震惊的神色。

观犹静看着阵法里的动静:“他若是出不来,也不配当瀚海州第一宗的少主了,无用之人不必留。”

众人保持沉默,显然是对观犹静的话没有异议。

数道攻击夹杂着灵火与观鹤行的碎霜剑纠缠在一起,青年一朝不慎被击飞在屏障前才堪堪停下。

观鹤行压抑着发出一声轻咳,喉咙间隐隐多了血腥味。

“观鹤行!”云飞歌废了好大的劲,才有机会和观鹤行拉近距离,她也因为余波停在了屏障前,此刻正捂着心口喘气。

女子眉眼凌厉,她扭头语速飞快说:“我们合作,你把解药给我,我帮你拖出出阵法的时间,你拉我一把如何?”

“成交。”

与说话声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白色的瓶子。

云飞歌看也不看,直接把丹药拿出来吃了,她祭出武器,割破手掌。

蔚蓝色的灵气迸发而出,挡在了观鹤行身前。

云飞歌自然打不过远超自己境界以外的修士,可她如今身处的环境却又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女子朝天一跃,哗啦啦的水流引导着赤红火焰,在蒸腾弥漫的水汽间洒向了所有人。

云飞歌的灵气透着一股冷,所过之处犹如深山里幽幽的山泉,遇上火焰时便化为浓稠的雾气,朝着远处散开。

一点水汽沾湿了宿眉卿的发丝,他四周都是比人高的火焰,温度高得能瞬间炼化地级灵器。

少年身上的衣服流转着稀碎的金光,镌刻在衣料发饰里的阵法虽然能隔绝火焰和炼化灵器的高温,却无法完全阻隔,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能让人活下来的环境。

汗珠顺着宿眉卿的脸落下,还未落在地上就已经消失了。

头发也湿漉漉黏在脸侧和背后,宿眉卿彻底烦躁起来。

他目光死死看向山峰顶上的人影,杀意乍现。

扣在少年左手的镯子散发着刺目的光芒,上面的游龙与孔雀逼真到像是要破镯而出。

不管怎么转动,它们的眼珠都死死看着宿眉卿的脸。

只可惜宿眉卿此刻正被烤得快成人干了,自然也没有注意自己镯子。

在宿眉卿彻底熬不住,准备不管不顾发疯时,有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闻扶光一手勾住宿眉卿的腰,将其塞进自己的怀里,一手遮住了少年的眼睛。

黑暗和沁凉的温度一同包裹住了宿眉卿。

火光仍能从眼前的指缝中透露出来,可四周的温度却没有那般灼人了。

在宿眉卿倒在闻扶光怀里时,他周身干爽利落,好似刚刚被烤得脱水的情况就是幻觉。

少年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闻扶光黝黑的眼中碎光流动,他感受着手心的痒意,垂眼看着怀中的宿眉卿,轻声问:“眉卿,你现在想做什么?”

宿眉卿冷静下来后脆生生答:“我要把这帮人都杀了。”

闻扶光:“……”他目光在镯子上一扫而过,青年松开揽腰的手,随后捏了捏那个镯子。

青年做完这个动作后抬起手,青色的灵气顺着他的指尖在空中游动,一枚小小的字符就这么成型。

字符顺着闻扶光的指引印在宿眉卿的眉心,在闪动几下光芒后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闻扶光也松开了宿眉卿。

离了闻扶光,宿眉卿也没再感受到火焰温度带来的不适。一阵风吹过,他甚至觉得有点冷。

宿眉卿杀意瞬间消失不见,他好奇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这是什么情况?”

“四海印。”闻扶光解释,“闻人扇的炼器灵火特殊,这个印记专克它的,能管两个时辰。不过你若是离了这个火,就得赶紧把这个印记散去,对你不好。”

宿眉卿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说着四处张望起来,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后立刻招手吸引注意。

巧的是花竟夷他们也刚好在往这边赶。

“你俩活着就好。”五诏云看到宿眉卿与闻扶光除了衣衫未乱毫无外伤,心中松了口气。

青年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宿眉卿神清气爽的模样犯起了疑:“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五诏云正说着,就见一缕青色嗖一下飞进了他嘴里。

五诏云:“!”他砸吧砸吧嘴,“没尝出什么味……”

“……”花竟夷额角青筋一跳,“你住嘴!”

他说完,复又看向闻扶光:“多谢了。”

闻扶光轻轻摇头:“此印最多维持一个时辰。”

“够了。”没有火焰炙烤,五诏云顿时放松下来,他看着远处的水汽,“当务之急是先把小林从观鹤行手里捞出来,再晚一会说不定就烤成人干了。”

“只是……”五诏云看着滔天的火焰和此起彼伏的灵气,眉头收紧,“感受不到温度不代表这些火是摆设,怎么毫发无伤的过去都是个难题。”

他们现在说个话的时间,身上的灵器都烂了几百件了。

花竟夷还记着闻人扇的身份,他想也不想就看向了闻扶光。

花竟夷:“扶光,闻人扇的灵火你有头绪么?”

闻扶光看着避开自己的火焰:“天地熔炉阵里的火是天光火,只有闻家的四海水能灭。”

四海?宿眉卿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瞬间警觉支楞起耳朵。

五诏云上下瞧了瞧闻扶光:“你这样,肯定没把它带身上吧?”

就算带了一直是一小壶,能起个什么作用。

闻扶光点点头:“自然没带。”

五诏云抓了抓发尾已经烤焦的头发:“那现在怎么办,等死?”

闻扶光:“没带不代表不能唤过来。”

“这些人命不该绝,若尽数死在此处,我也免不了受责罚。”青年看向阵法里挣扎的修士,“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人炼丹,闻人扇死期已至。”

第143章 八州落幕[3]

闻扶光说此话时,天地都为之一沉。

“你处理天地熔炉阵,是不是那个巫行云就压不住了?”花竟夷环视一周都没看见记忆里的人,便猜到是闻扶光的手笔。

青年也果真承认下来,他敛神:“无碍,他一时半会还杀不了我。”

杀不了不代表不会受伤。

宿眉卿警觉,他站到闻扶光身边,语气坚定:“小林那边就拜托竟夷你们了,至于巫行云,便交给我处理吧。”

少年拍了拍闻扶光的肩:“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闻扶光抿直的唇角一勾:“嗯。”

“那灵火灭后,破阵的事也不用你俩操心了。”花竟夷手中光芒一闪,满渚剑立即显现身形。

“天方。”一缕白光顺着闻扶光抬起手游走,一支毛笔悬浮在了青年的掌心。

青年执笔,身形眨眼间浮在了空中。

天方笔所过之处光点乍起,紧接着便是若隐若现的绿金纹路。

跨越两城的传送阵法所耗费的灵气就已经不可估量,更遑论闻扶光还要从有着天地屏障的另一方定点开传送了。

在场的人即使知道闻扶光的特殊,也不禁为其捏了把汗。

随着显现的阵法纹路越多,四周的风也越来越大。

天空愈发暗沉,带着闷雷沉沉压在闻扶光头顶。

好似青年错一步,就准备降下天雷。

空间扭转的熟悉感觉再次袭来。

命线以天地熔炉阵为地基朝天疯长,宿眉卿连思考都不曾有,脚尖一点,踩着命线同样停在了半空。

两人背对着各朝一方,衣衫翩飞。

五诏云按住发抖的手:“我感觉我的心跳得好快。”

花竟夷:“我也是,满渚剑从未如此兴奋过。”

“走吧。”五诏云动了动脖子,眼睛里闪动嗜血的光,“捞一下倒霉孩子。”

闻人扇看着冲入天空的人影,他观察一会后脸色一变:“不好,他在唤四海。”

男人说完顿时加重灵气的输入:“不能让他成功,否则我们的阵法功亏一篑。”

“我来。”观犹静眸子一眯,他召出自己的本命佩剑,而后重重往地上一插!

厚重的灵气沿着阵纹瞬间注入阵法,原本只有火焰的阵法杀机毕现。

云飞歌面色苍白,她看着灵火中飞出来的利剑,扭头看向观鹤行:“你爹他想你死?”

碎霜剑后是如万钧高山般的剑意,剑身不断流转着光华。

观鹤行目光沉沉看着远处,他想也不想就去林暮渊身上拿换天。

少年早已半死不活,却还死死握着换天。只可惜这点力气对观鹤行而言实在微不足道,青年拿到换天不费吹灰之力。

“还,还给我……”林暮渊作出最激烈的挣扎,观鹤行直接无视。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很精巧的匕首,前窄后宽,整体微弯,刀柄是镂空绞丝穿宝石的,里面装着纯净浓厚的一股灵气,却并不往外跑。

观鹤行拿在手里转了个圈,锐利的刀风竟然将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都削断了,隔了好一会才又恢复原状。

连空气都能削断,更不要说是有实体的阵法了。

观鹤行运起灵气反握住匕首,用尽全力对着眼前的阵法屏障狠狠一划——

预想中的碎裂并没有发生,一把连空气都能断开的仙器,划在屏障上连点水花都没有……

灵火和突然冒出来的灵剑虽然危险,可也让云飞歌有了喘息的时间。天级灵器为她撑出一片安全区域,女子见此皱眉道:“这可是仙器,就算这个阵法坚硬如铁,也断不该连点痕迹也没留下啊?”

观鹤行不说话,他看了一会手里的匕首,随后缓缓低下头。

在火焰和剑气的双重折磨下,林暮渊已经见不到呼吸的起伏。或许是心中还有执念,他也一直没落气。

换天无法起作用,显然是因为他不是主人的缘故。

这个情况很好解决,观鹤行只需要把林暮渊杀了便是,可仙器一类的武器一旦认主就必然护主,观鹤行可不认为这个环境下适合和仙器耗。

那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观鹤行看着钉死在阵纹里的虚幻剑身,拿出一枚丹药直接塞进了林暮渊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没给林暮渊吐出来的机会。

少年后领被拎着,捂着喉咙咳得脸通红。

观鹤行平静:“别挣扎了,它已经消化了。”

“观鹤行!”林暮渊恶狠狠瞪着青年,“你给我喂的什么……”

林暮渊话音还没落,突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开始愈合了。

他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猛地看向观鹤行:“你终于是疯了么?”

观鹤行一把把林暮渊扔到屏障面前,他神色冷淡道:“你若是不想死,便赶紧拿换天把这个屏障戳破。”

林暮渊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我?!观鹤行你脑子被火烤干了?这个屏障可是闻人扇和你们家的长老设置出来的,我就算拿着换天砍也砍不动啊!”

“砍不动那就去死。”观鹤行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上嘴做事?”

林暮渊头一次在观鹤行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怒色,他一噎,又因为打不过只能愤愤不平拿起换天开始凿。

云飞歌在一边提醒道:“你最好凿快点,观犹静他们已经加大灵气供给了,最多半个时辰,我们都会变成一滩血水。”

林暮渊瞪大眼睛:“可是观鹤行不是也在这里面?”

“极致的利益面前哪来什么亲情?”云飞歌同情的看了眼观鹤行,拿起手里用水捏的剑。

“可是……”林暮渊指着外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声声姑娘嚎得肝肠寸断的大叔问,“那这位……?”

云飞歌平静道:“不熟,不认识,可能是他的爱好吧。”

女子说完,转身去帮观鹤行的忙。

一声剑鸣穿透云霄,观鹤行凌空而立,深冷的灵气环绕而起,一道执剑虚影在青年身后若隐若现。

此刻,众人发现自己手里的灵剑竟然开始抖动起来,纷纷回应着那一声剑鸣。

“这是剑骨?”

“等等!”有人觉得哪里不对,他瞪大双眼,“他观鹤行哪里来的剑骨?!”

那声剑鸣带起来的动静很大,宿眉卿也注意到了那边的不对劲。

他看着观鹤行身后执剑的虚影,即使看不清楚模样,当他还是能感觉出来那个影子与观鹤行身形非常不一样,就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唯一说得上一样的,就只有剑意。

阵法外,有几位长老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后,他们回过神,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道气息分明是……”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分明是……”

是那个进了内门就彻底杳无音讯的温晁的……

“怎么会在他身上?”另一发须尽白的老人死死盯着虚影,咬牙切齿道,“观鹤行何时有的剑骨?剑骨怎么会在他身上?!”

“那近日一直不见踪影的陈明岂不是……”

不知是谁话说了一半就没说了,可站在一起的人都明白。

陈明离开的当晚,就给他们留下了一道传音。

说是已经知道了老晁的去向,连和他们见最后一面的时间都不肯留就离去了,一直到如今都没有一点消息。

如今温晁的剑骨的出现在观鹤行身上,那陈明在何处就显而易见了。

一位老人又急又怒,他猛地看向临近山峰的护阵长老,拿起剑直接冲了过去!

剑光从护阵长老身后逼近,在离他尚且有段距离时被发觉。

护阵长老拂袖一扫,一道气浪便将偷袭的人扇了回去。

老者转身,看着偷袭自己的人皱紧眉头:“胡君昊,你发什么疯?没看见本座在做什么?”

胡君昊目眦欲裂,他锐声质问:“秦辉!少宗主身上的剑骨哪来的?!”

秦辉瞥了眼阵法上空的雪白身影,而后看着胡君昊眸子一眯:“你既然已经猜出来了还大声嚷嚷什么?温晁能为少宗主贡献价值,那是他的荣幸,此等福气,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胡君昊气得不轻,他嘴唇颤抖:“你,你们……”

“莫非你们要为温晁报仇?”秦辉想到什么,他冷笑一声,轻蔑道,“就凭你们?过来送死还差不多。”

秦辉的话不假,胡君昊他们一帮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挡住秦辉随意挥出的剑意。

可就这么放弃逃跑,胡君昊试问做不到。

他与温晁陈明年少结识,几百年的出生入死,最终拜入飞阳宗成了长老……

老人心咚咚跳得震天响,他看了看站在高高主峰居高临下的观犹静等人,又看了看阵法里执剑挥退数位大能的观鹤行。

他记得刚刚观犹静的举动,是打算连观鹤行也一起炼了……

胡君昊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秦辉见此不屑笑了几声,拢袖转过身维持这个阵法,竟是连一点防御都不做。

“君昊,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你如今上去也就一个死字。”紧跟在胡君昊身后的人出声劝道,“什么都做不了还赔上一条命,这。”

老者不说话,他收紧握着剑的手,随后身形一闪就到了阵法面前。

他将毕生修为全都凝聚在自己的剑上,迎着秦辉巨变的目光,狠狠劈向了阵角。

第144章 八州落幕[4]

在阵法剧烈的晃动中,秦辉一个剑风将人扫了出去,他一字一顿道:“竟敢坏宗主大事,你好大的胆子!”

胡君昊生受了这一击,浑身经脉尽断,可老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笑着道:“我看少宗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他出来后,会不会报复你们啊?”

秦辉勃然大怒:“你!”

趁着秦辉还没反应过来,和胡君昊一起的几人全都将自己的毕生修为燃尽,而后附着在武器上狠狠砍在了阵法的一角。

原本运转流畅的阵法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晃动,连带着阵法里的灵火都弱了一点。

秦辉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闻人扇等人的注意。

观犹静嫌恶皱了一下眉:“一帮蝼蚁。”

男人想也不想,捻出一道诀扔了出去。

他看着屹立在空中的观鹤行,神情瞧不出喜怒。

闻扶光看向了阵法晃动的方向,他出声:“温长老的事他们知道了。”

宿眉卿久久不曾出声。

闻扶光偏头:“陈明长老凶多吉少。”

宿眉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闻扶光调转手里阵法的方向:“我们去报仇,我帮你抓观犹静。”

在闻扶光还欲再说时,宿眉卿猛地回头伸手。

少年一把抓住闻扶光的肩膀,旋身间命线暴涨数尺,在他手里凝结成一把金剑。

宿眉卿抬腕,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剑刃交锋声,虚空中突然飞出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余劲带起的罡风不光吹得衣衫头发乱飞,也将灵火带起几丈高。

巫行云顶着余劲朝后退了几里,收剑的时候顺带扫了眼四周,随后惊讶一挑眉:“谁这么胆大妄为,敢把你俩拿来炼丹?”

宿眉卿和闻扶光都懒得搭理他。

少年看见巫行云就腾腾冒火,他眼中杀意涌现,握着剑带着十足十怒意朝着男人刺了过去。

宿眉卿手里的剑非同寻常,加上少年本身十分特殊,巫行云一点轻视的心情也没有。

毕竟闻扶光一出来,他的修为就又回到了八州的临界值,最多就是在术法上优越些。

巫行云才捏起一道诀,就被数不清的符纸兜头糊了一脸。

巫行云:“……?”

不等男人反应,符纸便被引燃,紧接着便是五颜六色的光芒,发出的动静更是震天响。

宿眉卿一手控制着命线,一手引动灵气勾出的符纸直接在天空铺了一道宽广的符纸墙,远远望去很是壮观。

朱红的符文金光流转,散发着庄严的气息,却在一息间被宿眉卿全都塞给了巫行云。

“宿、眉、卿!”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威压蔓延,巫行云破火而出。

他手里的梭剑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眨眼间就到了宿眉卿脸上。

金镯一刻不停地响着细微的咔咔声,在巫行云过来的瞬间乍起,伴随着隐约的龙啸声,重重花瓣合拢,将宿眉卿包裹在了最里面同时尽数卸去了巫行云的攻击。

“什么鬼东西?”巫行云额头青筋一跳,他看着宿眉卿,“你这些年到底在哪待着?老子偏不信了,还收拾不了你这个臭小子!”

宿眉卿一手控制着飞舞的命线,一手捏着几张符纸。

外界价值千金的高级符纸,少年用起来连眼睛都不带眨。

宿眉卿也不管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符,引燃了就往巫行云身上招呼。

一个据说是灵寂期的修士,在这兜头全是符的环境下竟也有点寸步难行。

本来还在抓观鹤行的众人听到动静,忍不住分神去看另一方的动静。

铺了半边天的符海映入眼帘,一张符纸飘散出来的威力并不怎么显眼,可这一大堆符纸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让众人心头不禁蒙上一层肃然。

他们看着这一幕,呆若木鸡。

观鹤行冷漠的表情没维持住,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手中万钧杀机的剑招也因此偏了分毫,打在了阵法上。

在此时,五诏云二人跑到了林暮渊背后。

当他们看见林暮渊虽然满身血污却仍旧活蹦乱跳时,都悄悄松了口气。

林暮渊没有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人,他瞟了眼天空就又开始凿阵法,一边凿一边愤怒道:“该死的!怎么不知道给阵法来点爆破符!”

“那些符纸对阵法毫无作用。”

突如其来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林暮渊吓得险些飞起来。他握紧匕首猛一回头,见来的是熟人,一时间又惊又怒:“你们怎么在这?!”

“这不是看你被观鹤行带走了,勉为其难过来捞你一把喽。”五诏云摊手,“观鹤行怎么突然让你凿起阵法来了?”

“你们要救早救了。”林暮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凿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听落星宗的那位少宗主说,观犹静准备把观鹤行也一起炼了,这不是起内讧了,不然我哪里有命在这里破坏阵法啊。”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一人挑了挑眉,一人则搓了搓手。

花竟夷挽袖抬手,运起灵气就开始按在阵法上:“当务之急是先出去,我们一起吧。”

于是,阵法的一角又多了两个忙碌的身影。

攻击擦着花竟夷而过,他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倒是林暮渊觉得胆战心惊:“你要不躲一下?”

花竟夷:“没事,这帮人伤害不到我们,接着挖。”

几人并不是专门修阵法的,若是放在平常去找常见阵法的漏洞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眼前这个阵法是由阵修所设,不常见不说,实力还强,他们除了找个看上去灵气薄弱的地方硬破,别无他法。

“这些符纸少说也有几千张,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原本还在打架的人此刻全都盯着宿眉卿面前瞧。

飘落的符纸与无处不在的灵火接触,刹那间便起了效用,攻击飞得到处都是。

围观的众人架也不打了,赶紧用灵气包裹住自己,往一边躲着。

匆忙躲避之间,有人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

他指着闻扶光道:“他不躲攻击也就算了,还待在中间写写画画什么呢,就不怕误伤么?”

人群中不乏有阵修,他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闻扶光手底下的图案。

老者眯了眯眼睛:“似乎是什么阵法?”

“我记得他和那个宿眉卿始终待在一起,他就算要起阵法帮那小子,也该找个安全的位置吧?”有人轻嗤一声,“这些小孩子就是太天真了。”

有人看着看着只觉得奇怪:“我怎么觉得那位阁下是冲着那个阵修去的,宿眉卿反倒是在保护他啊?”

“这是为何?那个阵修似乎并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

观鹤行开口:“他应该知道天地熔炉阵法的解法了。”

“这怎么可能?!”话一出口,便遭到了阵修符盟的否决,老者满脸不信,“且不论闻人扇是什么资历,他一个稚口小儿,能解出世间常见的阵法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不要说这个阵法还是闻人扇一手创造出来的。”

“可眼下只有他有解阵的举动,诸位前辈不都和我一样,只是做着无谓的挣扎?”一丝冷笑从观鹤行眼底一闪而过,“现在除了死马当活马医,还能有更好的办法么?”

观鹤行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最终,有人怒道:“还不都是你爹,你们飞阳宗真不是人!你爹祭生魂炼丹,你这剑骨的归属者也只怕另有其人吧?!”

落在观鹤行身上的目光晦暗了不少。

“你们飞阳宗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哪里配得上瀚海州上三宗之位?就算我们出不去,只怕其余七州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们!”

观鹤行眼神一冷,他余光一瞥,尖锐的白光便突然刺入那人的眉心,搅碎了他的神魂。

尸体被灵火吞噬,连点灰都不曾落下。

观鹤行双手搭在碎霜剑的剑柄上,他眼皮半掀:“聒噪。”

其余人欲言又止,却都不愿意再做下一个出头鸟。

场面一时间竟然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和平。

“秘境不是有人说宿眉卿杀了年建白么?”有人生硬转开话题,“怎么爱子如命的年修明没趁现在杀了宿眉卿?”

“……你看他能插得进去手吗?”

说话的修士这才发现,就刚刚说一句话的时间,宿眉卿方圆百尺内,金灿灿的丝线密密麻麻扎在阵法里。

每一根丝线看似脆弱,实则威力雄厚寒光四射,围观的众人不过是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周身灵气浮躁。

众人脑海齐齐闪过一句话:这个丝线一定是个好东西。

在场有几位大能眯了眯眼睛。

“观少主。”其中一位缓缓出声,“本尊有一事不解,令尊说的神壳,到底是什么?”

“老夫劝你莫要隐瞒。”另一位老者警告道,“即便你有剑骨,也受不了我们联手一击吧?”

眼看他们把矛头指向自己,观鹤行连片刻迟疑都没有,直接把观犹静的底卖了个干净:“神尊在世间为自己捏出来,以便供自己神降再生的躯体。他想趁那位神尊成功转生前,以渡劫大能们的精血混以灵火将其炼化。”

第145章 八州落幕[5]

众人皆是一阵惊骇。

既是震惊竟然有神尊宁愿舍弃神位也要再生,也是震惊观犹静的胆大妄为。

这个人就不怕被报复么?

而对于神壳的人选,他们不自觉就看向了那位顶着乱七八糟的修为,却在远超渡劫期修为的人手底下蹦跶的宿眉卿。

“你说,神尊没下来他就已经这么逆天了。”有人喃喃道,“若真的炼成丹吞了,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

那他手里的金线,是不是也能为他人所用?

众人望向宿眉卿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观鹤行见此情景,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四周的灵火愈发灼热,就连渡劫期大能设下的灵气屏障也有了烧融的迹象。

不仅如此,灵火中掩藏的杀机也变得更加密集,无处不在的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符盟漂浮至天空,垂眼看着灵火底下运转的阵法。

“如何,能解吗?”有人怀揣着一点希望问。

阵法无差别攻击着企图看清自己走向的灵识,符盟只得中断观察,他面色发白:“闻人扇的阵法实在是玄妙,一环扣一环盘枝错节,除非是在阵法一道登峰造极之人,否则根本不可能解开。”

“难道就只能硬闯?”一人皱紧眉头,他看向远处的人,有点疑惑,“同为阵修,他为何还在画?”

此话所指的正是闻扶光。

符盟已是八州说得上名号的阵修,连他的灵识都无法长时间投入进这个阵法里。

那么按理来说,闻扶光这样一个元婴期修士,早就该在接触阵法的一炷香内受到阵法反噬。

可闻扶光却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反而是神色沉静收起了尾。

随着青年双臂一展,一道灵气焕发的繁复阵法光圈亮起!

众人见此都有些激动:“莫非,他真的可以?”

“且不论能不能解开,单是他能凝视超自己境界许多的大能阵法,就足以证明他天赋达到了恐怖的地步。”一位老者见此沉声道,“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我听说那小子也姓闻。”站在符盟身边的人思考片刻,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好像叫闻扶光。我看他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大变化,显然是对这个阵法很熟络,难道他和闻人扇同出一脉?”

有人很快提出疑点:“若真是如此,那为何二人相见不相识?”

“这……”

说话的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如今这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渡劫期的老者眼底带着杀意,“我们也不能把希望放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你们难道没有发现阵法里的天一直再往下压吗?”

被人一提醒,众人惊觉这个阵法已经和才进来时大不一样了。

除却灵火与无处不在的攻击,还有逐渐由下至上合拢的轨迹。

只待灵火将阵法里的生机尽数焚尽,这个地方就会彻底变成合上盖的炼丹炉。

“往西北方的阵角攻击。”观鹤行刚刚便注意到了那边出现了晃动,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亮出温晁剑骨造成的。

众人连质疑都不曾有,全都往西北方招呼了过去。

凌虐的灵气刮起万丈高的火,从外面望去就好像掀起了一片浪潮。

灵气吹乱了观鹤行的头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光华萦绕的碎霜剑,最后提剑挥出一个半圆。

如弯月的剑意后面,是一道道舞剑的虚影。

闻扶光的阵法已经搭好,只需要用足够多的灵气激活。

他回首看了眼宿眉卿,而后双手快速变换着法诀。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断,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护阵长老们也受到了消息,直接铆足了劲往里面输送着灵气。

观犹静冷眼看着闻扶光,脚下的地面因为过于充足的灵气而寸寸皴裂。

阴沉的天空得到了一霎时的明亮。

阵法里的威压和温度陡然攀升到可怕的高度,不少人手里的灵器还来不及发挥作用就已经化成了一滩翻滚的液体。

“坏事了。”五诏云一脸严肃,他周身的幻境在烈火的炙烤下变成碎片消散在空气里,“我的幻境坚持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一股绝望漫上林暮渊心头,“阵法好不容易出现一点裂纹,要真破开还需要好久,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一刻钟。”

林暮渊扭头看向宿眉卿二人,面上忍不住焦急道:“怎么还没好啊,不会真的要等我们死绝了才好吧?”

岂料蹲在一边的花竟夷突然起身了。

他来到了五诏云和林暮渊的身后,将满渚剑提起。

林暮渊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他惊恐道:“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你挖你的,死不了。”花竟夷随口叮嘱了一句,随后就将注意力挪到自己的佩剑上。

满渚剑被花竟夷的灵气牵引悬浮至他身前。

林暮渊和五诏云只知道自己耳边传来一声闷响,声音贯彻灵魂,令他俩不约而同精神一晃。

等回过神时,林暮渊发现自己附近的灵火被隔开了,就连温度也降到了正常人能够承受的范围。

而阻挡灵火的,是一个圆滚滚的透明炉子,不知名的小野花稀疏点缀在上方的窄口附近,正幽幽开放着。

熟悉的气息从圆炉身上源源不断的传来,林暮渊和五诏云脸上不解的神情同时转变为震惊。

林暮渊:“这是什么灵器,竟然连丝毫被炼化的痕迹也不曾有?”

与花竟夷自小相熟的五诏云瞪大眼睛:“它不是已经变成你的本命灵剑了吗,怎么还能变回去?!”

五诏云的话让林暮渊一愣,他指着眼前的东西不可置信道:“这个炉子是满渚剑?”

“满渚都能从炉子变成剑,怎么就不能从剑变回炉子?”花竟夷抄着手,“它只是不乐意变回去而已。”

五诏云:“那你那些长老弟子怎么那么伤心?”

花竟夷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骗他们了啊,不然这个少主的位置我凭什么坐得这么轻松?”

那帮人若是知道满渚剑还能变回满渚神鼎,铁定是会想尽办法废了他的少主之位另外扶持的。

这个位置到了他花竟夷手里,焉有让出去的道理?何况是这鼎主动来适应他的,花竟夷就更不可能让了。

这边闻扶光才开始结印,数不清的剑光就直冲青年而来。

宿眉卿的身影比剑光先一步到闻扶光身边,他双目微冷,身姿如一只敏捷的雀鸟。

少年一脚踢飞过来的灵剑,转头一剑定住梭剑的攻击。

在气浪爆发的刹那朝上一跃,在巨大的爆鸣里操纵命线贴近了巫行云。

宿眉卿心中的杀意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他手里的命线感应到主人的想法,气势也悄然变得异常凌厉。

“真不愧是神壳。”闻人扇看着宿眉卿,恨得牙根痒,“竟然能以一人之力坚持这么久!闻扶光真是好运气。”

观犹静却不以为然:“螳臂当车。”男人朝前一步,一道金光灿灿的巨大虚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和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一同袭来的,还有那磅礴不可估量的灵气。

灼灼灵火下,一条由无数剑影和灵气组成的剑龙探出了头。

在它庞大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身躯下,闻扶光的身影就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巨龙喷出的一口气就将灵火尽数吹到一个地方,它看向了眼睛底下的闻扶光,尾巴一甩就准备把人拍进灵火里面。

硕大的龙尾破风扫过,却在离闻扶光不远的几丈外停住了。

空中浮现出数百根头发丝粗细的线,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金线的尽头,则是一张昳丽精致的面孔。

宿眉卿左手一扯,龙尾便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巫行云本想趁着宿眉卿与剑龙僵持时对闻扶光出手。

怎料手中武器才出手半寸,上面就出现了金线。

巫行云:“……?”他不可置信看向宿眉卿。

宿眉卿唇角一勾:“就凭你也想伤他?”

巫行云咬牙切齿:“撒开!”

宿眉卿:“休想。”

两人一龙就这么僵持起来。

宿眉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杀意便冲他身后袭来。

宿眉卿眼神一凛,他脚底一滑,拧着命线朝后快速一撤。

几十道光芒在宿眉卿身上亮起,卸去了来者大部分攻击。

少年扭头,发现来者正是年修明。

“老夫就是被这灵火炼化,也要你为我儿陪葬!”一击不成,年修明恶狠狠看了宿眉卿一眼,随后整个人以迅疾之势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剑龙与巫行云也动了。

刺耳的剑鸣接连不断,年修明虽然没和巫行云交流过,却诡异的达成了默契,交替与宿眉卿打着。

一个不起眼的主峰上,负责护阵的长老之一居高临下看着阵法里,不断减少的人。

只待宗主完成大计,整个八州便会以飞阳宗为尊。

眼下这个阵法维持得很好,并不需要护阵长老耗尽精力。

老者正慢慢朝阵法里传输灵气,鼻间却突然嗅到了一阵十分好闻的花香。

第146章 八州落幕[6]

老者所在的山峰尽是高大的古木,甚少有这样明显的香气。

在香气出现的瞬间,他就用最快的速度屏息,可还是晚了一步。

老者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背血管渐渐出现青黑色,颜色很淡,若非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中毒,恐怕都不会在意。

光是吸了一点,便能在他一个合体期的修士体内起作用,真是好厉害的毒!

老者当即点了手臂上的穴位,小心的用灵气去化解,却发现并没有作用。

不仅如此,那毒在察觉到灵气过来时,变得愈发难缠。直至最后,老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成了青黑色,体内运转的灵气也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叶片晃动的细微碎响令老者侧目,他厉声道:“谁?!”

一道窈窕的身影显现在了老人身后。

女子淡绿的裙角,伴随着腰间一指宽的红色丝带迎着风轻微晃动。

她理了理身前乱了的长发,嘴角一弯:“程将长老。”

女子身上的衣服有花家特殊铭刻的纹理,程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将眼一眯:“木樨魄?或许老夫该叫你一声花二小姐。”

花桂魄面上带着盈盈的笑:“长老客气,我好歹也曾是您教过的弟子,你大可唤我的本名。”

“堂堂一州世家小姐,竟然跑到飞阳宗卧底。”程将冷哼着嘲讽道,“可真是大家族才有的做派,和你那个心狠手辣的哥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花桂魄听了也不恼,还饶有兴致地观察阵法。

程将见此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他阴沉盯着花桂魄。

“怎么不说了?”花桂魄耳边乍一没了声音还有点不习惯,她收回目光自以为很善解人意道,“长老您放心,这不是看你快死了,您说的话我都有听的。”

程将一口气堵在了心口,他恶狠狠一挥袖:“你说什么?”

花桂魄好脾气回答:“我不跟将死之人一般见识。”

“你以为就凭这点毒就能要我性命?”程将气笑了,他轻蔑看着花桂魄,“我刚刚不过是看在花家的情面上和你多说了几句罢了。”

老者气势一开,他威胁道:“老夫碾死你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赶紧把解药交出来!”

“那您试试——!”

花桂魄话音一落,手中出现一把木剑。

女子乍一落地,手中的木剑身形猛然抽长,变成由两根坚韧藤蔓绞成的木鞭。

程将不以为意,他闭气提剑,与花桂魄快速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