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他那柔弱无助的徒弟
思考间,闻扶光仰起了头。
他看着漆黑的上空,有微弱的光线明灭间蹿向远方。
这就是那道大阵的某个部位之一。
这种大型阵法,并不是用点灵器元金就能搭建成功的。
基本都是采用最朴素的法子,以地形或者是天然生长的东西构建。
这样的大阵,阵门往往散落在各个地方。
若想破阵,或者追寻到阵法本源,需要确定有多少个阵门。
只是眼前的阵纹时明时灭,其他人光是记走势都要花费好一番功夫,更不要说根据阵法走向推阵门位置了。
可这其中不包括闻扶光。
他只瞥了眼,立刻就知道这个阵法一共有二十八道阵门,此刻加他这边,已经灭了三道阵门了。
倘若全灭,阵法自然而然就解了。
闻扶光思考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手指落下。
他眉头一皱,低头抬手。
因为蓝定虞的原因,他都忘了自己徒手撕了一片空间这事了。
此刻鲜血从伤口流出,淅淅沥沥朝下滴落着。
闻扶光静默好半晌,最终处理好伤口,再慢吞吞掏出帕子,细致地把手上的血擦拭干净,然后再用灵火烧了。
每一处阵门所遇见的危机各有不同,加上几人现在所在地方不同寻常,那危机难度只增不减。
看过几场可以称得上是好戏的场景后,众人对接下来的事情愈发好奇了。
匆忙间,有人瞥了眼太初榜上的排名,发现除了宿眉卿几个,其他人的排名都和预料之中的差不多。
前十还是那几个熟人,就看第一名花落谁家了。
破阵门的过程算得上中规中矩。
闻扶光和花竟夷,第五诏云汇合后,三人简短对了下信息,最后就开始想办法快速破阵门了。
三人各有各的刁钻之处,破起阵门的法子也是花样百出。
一时间,几人的速度不减反增。
闻扶光手里的卷轴自出现后再也没收起来过。
有他在,二十八道阵门眨眼就倒下去了快十道。
空气中沉闷的威压尽数散去,花竟夷抹掉脸上的血痕,他动动僵硬的肩膀,在骨头发出咔咔响声后,回头看向位于中后方的闻扶光。
青年的脸很白,唇色也很浅。
握着卷轴的手极细微的颤抖着。
看来动用法则也不是全无副作用。花竟夷在心里想着,他问:“你脸色很不好,快到极限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闻扶光摇头:“破阵门要紧。”
或许是因为阵门倒了许多,压在几人头顶的黑色好像变浅了,也变得远了许多。
上空星罗棋布的纹理也逐渐明显起来。
第五诏云累得倚着刀喘息着,他一边歇气一边抬头去看头顶。
关于阵法,第五诏云也就只能认些常见的,不算特别复杂的。
至于眼前这个,第五诏云看不懂,他甚至连阵法的完整画面都想象不太出来。
只能根据光芒和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阵法的状态。
“好像有小半圈光芒黯淡了。”第五诏云擦擦汗,“也不知道眉卿到底在哪呢。”
闻扶光闻声抬头,观察着走势,心不住往下沉。
除了他们破开的阵门,其他地方的阵门没有丝毫变化。
显然,宿眉卿与赤淮玉都没有落在任何一处阵法里。
那人还能在哪,结果显而易见。
闻扶光垂眼:“你们如何,需要休息么?”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打起了精神:“不用了,未免夜长梦多,抓紧时间吧。”
找阵门的过程虽然险象环生,可难度最大也就是那唯一一头神兽幻影了,其余的与之相比也只能算得上小打小闹。
众人看得也没什么意思。
可一个错眼的功夫,云层上的画面陡然变了。
本来云层上的画面其实谁都可以控制,只是在宿眉卿几人的衬托下,秘境的其他人行动就显得中规中矩了。
毕竟谁不爱看热闹?
阵门这边没什么特别的,神尊们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把画面挪到了宿眉卿那边。
其他人对此没有任何的怨言,他们巴不得这样做。
众人抬头望去。
于是,满是人的广场,安静得好像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好几道灵气波动从不同的方向接连传来。
那是有神尊在扯下身前的云幕。
云幕不过薄薄的一层。
之所以云幕外的人看不清后面的人,仅仅是因为神尊的威势而已。
这聊胜于无的云幕,此刻却被好几位神尊扯下了,只是因为要去反复确认自己所见为实。
而造成这个行为的,不过是云层上呈现出来的画面而已。
云层上的画面在几个时辰前,还是一座壮观巍峨的宫殿,如同一头趴伏在黑暗里,只能窥见一角的巨兽。
而此刻,宫殿早就被深涛巨浪般的剑气轰成了废墟。
若非靠近阵法底下还有一个眼熟的王座,只怕任谁来了都不敢说这前后是一个地方。
位于宫殿两侧的巨大石柱倒的倒,断的断。
或许是闻扶光几人破开阵门在前,也或许是阵法的光芒太盛,原先浓郁的黑色淡了许多,露出了更多的场景。
碎瓦滚落在空中,刹那间就被碾成粉末,翻滚在空气中,遮掩了外界投来的目光。
这样的场面对白玉京的人而言很正常。
令他们不可置信的,一直都是人。
位于穹顶下的阵法显现一大半,只留最外层还掩埋在黑暗里。
沟壑残垣遍布的地面与穹顶下的阵纹彼此交映。
整个空间被一波一波银光搅动着。
零碎的画面下,众人只能依稀瞧见两道人影彼此对着,一个站着,一个半跪着。
即使看不清脸,那抹银红也格外的刺目。
站的人,竟然是宿眉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人影显现的刹那,有几道目光飞速看了过去。
赤桦看见这一幕时,脸色一沉,搭在椅子上的手紧攥成拳。
而徜徉宗的人见到这个场景,也不见得轻松到哪里去。
他们也看不清楚画面,也不敢断定宿眉卿就占上风了。
两边的人都望眼欲穿,可是银光如暴风雨夜中的海浪,无时无刻不在那方空间内来回拍着。
人影就像风浪中的一叶扁舟,时不时就被银浪吞没。
如此往复,一部分人的耐心终于是耗尽了。
“这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暴躁道,“怎么一直不停歇呢?”
明明画面里待着的就两个人,他们都没动作了,那这些攻击没有灵气支撑,早该散了才是啊。
“等等。”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这些银浪,不是他俩发出的。”
一道声音讶异:“什么?”
那人用手指了指穹顶的位置,语气无比严肃:“这些银浪,是那道中枢阵法爆发出来的。亮起的从来不是光芒,而是刀刃啊。宿眉卿和淮玉仙君都被困在阵法里面了!”
那么眼前的狼藉场面就有了充分的解释。
单凭宿眉卿与赤淮玉二人之力,如何能把这块有这个阵法的地方毁成这样?
唯一的解释便是后续阵法被外来者的灵气激活,开始无条件绞杀二人。
想明白这一层,有些人不淡定了。
唰一声,不论是赤桦,还是山有几人,全都站了起来。
“二位是要做什么?”高处传出一道厚重沉稳的声音。
白玉京其他人闻声倒还好,可陈思问三人就苦了。
声音甫一落下,就好似一道惊雷猛地在耳边炸响。
三人脸色顿时一白,脑子嗡嗡作响。
若不是旁边有徜徉宗的长老及时为他们设下屏障,恐怕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易霍!”赤桦回头,急切想要说些什么,可他才刚开口,就又被一道慵懒的声线打断了。
“时也命也。”声音离山有很近,就与他隔了一个位置。
山有绷紧脸上的神情,尽量平静的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对方没有撤下云幕,只是用手指打开了一点缝隙,露出一点下巴上的皮肤。
“此地是他们自己选的。”他语调保持一种轻快上扬的感觉,“结局自然也要由他们承受,你俩要知道,这个秘境可不是给他俩开的。”
“若虚神尊。”说话的人顶着天道的名头,赤桦再着急也没办法和祂吵起来。
将出口的话在嘴里来回打转,最后也只能变成商量的语气:“淮玉毕竟是我的孩子……”
若虚轻飘飘道:“所以我说了时也命也呀。”
“……”赤桦听得脸色铁青。
山有听着二人的对话,默默用手掐算一番。
他本以为会是无可避免的死相,可事实却是无限生机。
山有一双眼睛微微变大些许,他不动声色看向云层,画面之中银浪堆叠有如山高,片片银花下暗藏杀机。
看似美好,实则恐怖。
山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样的情况,他那柔弱无助的徒弟如何能活?
山有想着想着,目光突然瞥见了另外一道身影。
他浅浅思考了一下,用掐算了一番。
与宿眉卿完全相反的结果出现了。
和宿眉卿相比,赤淮玉的修为不知道要高出他多少。
可他却是必死的结局。
为什么?山有不理解,他徒弟都能活下来,为什么赤淮玉却没办法?
山有想着想着,忍不住悄悄倒吸一口冷气……
莫非……他瞥了眼画面,莫非是他徒弟比较黑心,让赤淮玉挡在前面了?
山有被自己的想法都逗乐了。
可不管结果如何,倘若赤淮玉没有活着出来,赤桦是一定会迁怒眉卿的。
山有冷静思考着,转眼便有了注意。
他拍了拍风越鸿的肩膀,随后率先坐了下来。
“还说有多爱自己的徒弟呢。”赤桦见此,总算有了情绪宣泄口,对着山有嘲讽道,“眼下这个情况,连争取都不争取,虚伪。”
山有没有呛声,反而面带笑意,一脸平和:“你说虚伪那就虚伪吧。”
这样的态度实在让赤桦摸不着头脑。
之前这人宁愿拿五城之一来换弟子的命,可到如今这样的局面他反而不急了。
赤桦眼神微变,莫非事情有什么转机?
思考间,他眼神转向了云层。
谈论的时间里,画面里又有了变化。
一直游荡在四周的银浪已经叠加倒了极限。
它们一层一层,以风卷的形式,朝着中间快速收紧。
所过之处,凡是阻碍它们的东西,全部绞成了粉末。
不敢想象这要是碰到身体,会出现什么样的惨状。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惨状。
第一波银浪风卷已经收缩到了极致,宿眉卿在呼啸的风声里,隐约能感受到四周肆虐而来的杀气。
这样的风卷下,毁灭天级灵器也不过是眨眼间。
明明死亡的危险迫在眉睫,宿眉卿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平静。
他瞳底回荡着暗沉沉的红。
宿眉卿略略抬眼瞥了眼天空,再将眼皮一垂,看向一旁不知死活的赤淮玉。
那人浑身是血,触及宿眉卿的眼神时,昔日的自傲不屑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赤淮玉看向宿眉卿的眼神有一点点愤恨,而更多的是畏惧。
就是这个人,三箭破了他最厉害的剑招。
那把金弓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仅如此,此人招式也分外古怪。
自己不过是不慎让他近身,局面就彻底被宿眉卿逆转了。
这人明明一直养尊处优,手上连薄茧都没有,哪来那么大的劲?
配上宿眉卿刁钻的抓人方式,赤淮玉的经脉和灵根到现在都在隐隐作痛。
他跪在地上,靠着剑不做声,抓紧时间快速恢复着。
宿眉卿看透了赤淮玉的举动,他轻轻嗤笑一声,尔后扭头,面无表情看向卷过来的银光。
他握紧金弓。
灵气炸开带起的劲风鼓荡在衣袖间。
宿眉卿就在这阵风里拉开了弓。
第272章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随着赤金的弓弦一点点拉开,细而韧的线慢慢勒进了宿眉卿的手指里。
绞痛缓缓加深,宿眉卿手指在轻微的颤动。
他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
宿眉卿松开弓弦的刹那,箭羽与空气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如同有谁在每个人心上重重敲了一下鼓。
流矢如星,带着金色的尾光,在无双眼睛的注视下,迎面撞上了拍向宿眉卿的银色浪花。
霎时间,一箭破开三道银色浪卷!
众人顿时一惊:“他居然破开了?!”
徜徉宗的人则与一帮人风格迥异,他们两眼冒光,齐刷刷道:“师弟好厉害!”
山有见此,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的痕迹。
他沉思着,眼神不禁瞟向旁边。
在数百位神尊中,山有所在的位置在最底下,仅仅高出广场三段台阶而已。
但白玉京的人却并不会因此看轻他们。
因为不高不低的台阶上,只坐了三位神尊。
一位徜徉宗的山有神尊,一位天道,现名号为若虚,他俩中间的,则是闭世近千年的耀阳。
山有隔着耀阳的位置看过去时,发现天道在与赤桦说完那番话后,并没有收回撩起云幕的手。
显然,他也对宿眉卿有很大的兴趣。
山有若有所思,又看向了云层。
画面中,浪卷碎裂,又将人影搅碎。
余劲反扑化成凌厉的罡风,猛一下朝宿眉卿二人的方向砸了过去,一路碎石砖瓦飞溅,又在坠落间化成肉眼不可及的微末。
宿眉卿脚往后撤一步,带着伤的手指快速搭上金色的弓弦。
细弱精纯的灵气顺着手指缠绕在了弓弦上。
这一次,宿眉卿拉开金弓的动作很快很稳。
只是整个手臂都在抖。
金弓上赫然亮出了三根一模一样的金箭。
当它们身形凝实时,弓弦已经深深陷进了宿眉卿手指的骨肉间,每用力一分,便好似刮骨剔肉般的折磨。
冷汗如瀑,自宿眉卿额间滴落。
宿眉卿低垂的眼睫轻巧而剧烈的颤动着,恍若停驻在花蕊间不断扇动的蝶翼。
箭鸣沉闷迅疾,惊雷般响彻整个空间,连响两声。
六道带着金光的流矢射穿残余的银光,死死钉在了宫殿中的敏感交界处。
与惊涛骇浪无异的银浪倏然一静,随后伴随着金箭的爆炸声轰然散开了。
狂风骤歇,四周静悄悄的,只余满地狼藉,和那不断闪烁朝外蔓延的阵纹。
金弓在宿眉卿手里化开。
他左手手指下意识颤动着,最后才僵硬的缓缓放下。
秘境外的人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傻眼了。
从银浪骤起杀机毕现,到如今一片宁静,居然只用了七支金箭!
而且据他们所见,七支金箭飞出去的过程,既没有浩瀚无边的威势,也没有磅礴壮观的灵气波动。
白玉京的修士一个个对灵气的操控细致入微,哪怕是只隔着云层看,他们也知道这完全不是明心境应该有的水平。
“奇怪。”有人不解,“宿眉卿既然不用全力就能七箭破掉阵法的全部攻击,那为何不肯用尽全力?有他那帮朋友在外边解阵门,说不定能把这阵法毁掉一点呢。怎么说也好过于短暂的安宁吧?”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就算是为了保存实力,这也太不值当了,毕竟阵法如今还算是完好无损。”
“比起这个,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另外一件事吗?”
“什么?”
“你们别忘了宿眉卿的修为啊。”那人一字一句道,“淮玉仙君再怎么样也比他厉害吧?那阵法的攻击他都奈何不了,为何宿眉卿就能七箭平息?还是没有用尽全力乃至透支灵气的七箭。”
经此一提醒,众人回过味来,一边议论纷纷,一边紧盯着云层中显现的人影。
一声轻笑传进山有的耳朵里。
他乜了眼身边。
只见与他隔了一人的若虚自顾自道:“有点意思。”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除了山有,再也没有其他人听见了。
噢,或许耀阳也听见了。
山有又瞥了眼自己身边的位置,发现这人始终没什么动静。
山有:“……”
他眉一皱,突兀在心里想:这都过去整整一日了,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真的不会腿麻吗?
在山有思考时,若虚收回手,云幕重新落好。
若是赤淮玉听到这些人的疑惑,一定会嗤笑出声,然后才会不屑为他们解答。
宿眉卿哪里是不愿意用尽全力,他分明是无法用灵气。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赤淮玉几乎算是摸透了宿眉卿的底细。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宿眉卿每次拉开那金弓,修为都会发生一点变化。
不升反降。
虽然只是那微妙的一瞬,虽然宿眉卿刻意掩饰过,可赤淮玉还是从灵气波动中发现了。
而自己之所以暂时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也是因为这个奇怪的东西。
这既是好处,同样也是缺点。
宿眉卿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可修为的降低却会将他的身体暴露出来。
众所周知,仙君以下的修为,在赤淮玉面前都不值一提。
或许这也是徜徉宗那帮人,要给宿眉卿这么多防身灵器的原因。
赤淮玉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大秘密,他阴森森勾起一抹笑。
好可惜,那么多灵器,早就在和他的对战以及阵法的攻击下,消耗殆尽,一滴不剩。
此刻宿眉卿和任人宰割的鱼肉有何分别?!
微妙的恶意令宿眉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可惜他此刻手痛得冷汗直冒,就算是想找不对的地方,也难免会没有以前那么仔细。
好安静,乃至他似乎忘了在场还有一个喘气的。
宿眉卿眉心微微蹙着,他身体出现轻微的偏向,转而看向了一边的赤淮玉。
就在这时,赤淮玉眼底凶光毕现!
雪亮的剑尖挑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弧,朝着宿眉卿的面门而来。
那是一道没有被破坏的阵法攻击!
宿眉卿一阵窒息,瞳孔下意识猛烈一缩。
距离太近,早已失去拉弓的最好时机。
陈思问几人才放下去的心,一下就悬到了嗓子眼。
倒是赤桦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脸上赫然出现幸灾乐祸的笑。
不亏是他的儿子,懂得借用外界力量。
此番出其不意,定能叫宿眉卿吃不了兜着走!
惊恐意外只是瞬间。
一个呼吸,宿眉卿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脸色一沉,连命线都不用了。
境界变化不过晃眼间。
面对那道银狐,宿眉卿直接抬起了手。
“!!!”
众人见此,不住惊骇出声:“这道银弧可是中枢阵法产生的,他刚刚才借助金箭破开,如今却不防御,反而徒手去接,他疯了吗?!”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宗主!”徜徉宗的人不忍去看,有长老心疼得活像自己孩子在遭罪,说话的人焦急不已,俨然是失了理智了,“你与神尊不便,那让我分道分神进去吧!”
眉卿是徜徉宗每个人看着长大的啊!
长老已经没有等风越鸿点头的耐心了,他说完就不管不顾撕了自己的元神,准备强行挤进秘境中去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云层上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长老撕元神的动作一顿,他们猛地抬起头,就看见银弧已经到了宿眉卿身前。
杀气凛凛的银光,就这么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
徜徉宗的人一呆。
他们连忙平复心情,仔细看去。
躁动的灵气将衣衫往后吹去,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
而顺着抬起的手臂看去,是一只形态优美的手。
那只手整体好看,只是中间三根手指上,有着血肉翻飞的伤口,生生将其的美感破坏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放在身上任意一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更不要是手指了。
都道是十指连心,伤在此处,疼痛只会翻倍。
若是后续恢复得不好,可是会影响手指的灵敏的。
只是……
众人瞧着觉得不对。
如此深的伤口,怎么一点血都没有?
可惜众人来不及去思考,因为还有比这更加令人震惊的事。
他们看着被宿眉卿徒手截住的银弧,看着银弧深深陷进手掌之中,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有人恍惚间回神,看见这一幕惊悚道:“他就这么接住了?!”
这不对吧?!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给他们有时间说话,所有人就看见宿眉卿手指一屈。
咔嚓——
银弧猛地碎开!
一道仙君都需要警惕的攻击,就这么被宿眉卿徒手捏碎了。
第273章 你今朝得意
在迸溅的银光里,一把灵气逼人的长剑破空而来。
宿眉卿神色未变,他在四射的银色碎片中,手背贴住剑身朝上一滑,而后反手握住了剑身。
长剑上湛然的灵光尽数埋没在了宿眉卿的手掌间。
攻势无法再前进。
长剑嗡鸣不止,剑身轻轻震颤着,赤淮玉不可置信抬眼,与宿眉卿对视了。
宿眉卿的眼眸如春风下的池水,带着粼粼的波光。看人时总是温软湿润的,不带有一丝的攻击性,给了赤淮玉一种神奇的错觉。
好像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宿眉卿就一定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春水似的眼底有笑意薄雾般化开,宿眉卿抓着剑的手往下一压。
赤淮玉猛一下回神,他望着宿眉卿,眼底满是震惊。
“我记得我不久前和你说过。”宿眉卿眼神幽深,他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笑,“不要拿剑对着我。”
赤淮玉闻言手几不可微一颤,他听见自己用惊惧的声音问宿眉卿:“你要做什么?”
宿眉卿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当然是要让你吃一堑长一智了。”
“什……”赤淮玉蓦然间把双眼瞪得像铜铃。
咔嚓。
清脆的响声明明是从外界传来的,可赤淮玉却觉得发出响声的,是自己的骨头。
他近乎呆滞的眼神,一寸寸挪动着,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位置。
那把由他父亲废了百年功夫,用元神精气辅以天钧雷火锻造出来的仙器,就这么出现了更加细密的裂纹。
新生的裂纹覆盖了之前的裂纹,蚕食着整个剑身,耀眼夺目的光顿时黯淡在了宿眉卿的手里。
赤淮玉看着那寸寸延长的裂纹,脑海中突然有了撕裂般的痛,且还随着裂纹一点点加深,到最后,他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
他看着剑锋深深刮进了宿眉卿的肉里。
另一重惊惧袭击了赤淮玉。
他浑身抑制不住抖了起来,看着宿眉卿的手颤着唇卡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手上有这么深的伤口,却一点血都没有?
为什么明心境的修为会突然不见了?
赤淮玉脑子又疼又胀,五官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宿眉卿,你不是人……”他双眼血丝遍布。
赤淮玉话音尚落,已经出现裂纹的剑身终于到了极限。
有新的光芒从裂缝挣扎而出,最后嗡一声炸开一层气浪!
轰——!!!
仙器碎裂爆发出来的恐怖灵气,直接把人掀飞出去!
赤桦等几位神尊再也坐不住,蹭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一把仙器,他居然能一手捏碎?”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赤桦猛地扭头,对山有怒目而视:“山有,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山有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眼见山有一时沉默不语,赤桦猛抬音量:“你该不会也不知道宿眉卿这事吧?”
“你多虑了。”山有平静抬眼。
赤桦手一指:“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徜徉宗莫不是对白玉京有所图谋吧!”
“赤桦神尊。”风越鸿打断赤桦的话,他拧紧眉头,“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那你们倒是解释一下这局面啊。”赤桦怒极反笑,他看向若虚与耀阳的位置,“宿眉卿这么古怪的行为,二位也要坐视不理么?”
耀阳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天道才有动静:“太初榜没有异常,这是正常的。”
天道声音自带几分凛冽,如山巅飞扬的霜雪,令人闻之心神俱静。
可此刻,却并不能浇熄赤桦心头的火焰。
赤淮玉眼见不是宿眉卿的对手,他要是放任下去,那结果一定是赤桦不愿见到的。
他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诸位道友也没有异议么?”
“这……”
有天道发话在前,其余的神尊也自然没什么太大的异议。
赤桦之所以如此激动,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们也不会傻到为其做了嫁衣。
长久的沉默代表着冷漠的立场。
赤桦双手紧握成拳,他看向山有几人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倘若我儿出了什么事,本尊一定会和宿眉卿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风越鸿冷笑一声,“是谁一开始就对下界的人下死手?是谁一路对他们紧追不舍一定要杀了他们不可?又是谁在明知空间会不稳的情况下,还要挥出那一剑?”
赤桦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你不死不休。”风越鸿坐在椅子上,一宗之主的气势倏然铺陈开,“我们又岂会就此作罢?你最好祈祷眉卿他能在秘境内将气消了,否则我徜徉宗一定奉陪到底。”
说到最后,风越鸿颔首,目光审视:“你且走着瞧。”
气消?众人听完只觉得不可能。
赤淮玉都三番五次要置宿眉卿几个于死地了。
宿眉卿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气消了?
除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赤桦或许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着急忙慌去看云层。
只见灵剑破碎释放的力量还在不断晃荡。
宿眉卿在灵气扑过来的瞬间,体内替代灵根的那条天脉光芒绽放。
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化开,而后游走在宿眉卿全身,最后凝聚于指间。
压在肩头的威压愈发沉了。
好烦。
宿眉卿眼中红芒一闪。
周身灵气汇聚一点。
宿眉卿连后退的趋势都没有。不过一个甩袖,一道强横的无形气浪一扩,便将躁动乱走的灵气风暴震散了。
残存的几块灵剑碎片嗖嗖几下,死死卡进了地面。
赤淮玉被震飞时正逢自己本命法器碎裂,两相叠加起来的伤害不可估量。
他神色再不似以往倨傲,狼狈得好像才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赶紧的地方。
赤淮玉整齐的发髻垮了下来,此刻正趴在地上吐血吐得撕心裂肺。
宿眉卿见他这模样,走过去的动作硬生生在半路止住了。
赤淮玉咳着咳着察觉到了宿眉卿的动作。
他抬起头,刚好与宿眉卿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撞上。
赤淮玉:“……”他面容扭曲了。
可不等他说话,四周隐隐浮起了一层光辉。
赤淮玉看着眼前的光点,脸色巨变。
他立刻抬头,看向宿眉卿:“这个阵法又活了!你救我一次,我不杀你了!”
宿眉卿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赤淮玉说话。
眼前的光点肉眼可见的急剧增加着,死亡的阴影真切降临到了赤淮玉身上。
他见宿眉卿不动,忍不住焦急道:“你在犹豫什么?”
他都愿意和宿眉卿和解了啊。
难道还要他道歉吗?
赤淮玉瞪着宿眉卿,内心的坚持在这些光点面前崩塌了。
他大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看不起你们。”
宿眉卿挑眉:“只是这样?”
赤淮玉破声问:“还有什么?!”
宿眉卿:“你不觉得你很小肚鸡肠吗?”
杀意在心中翻滚着,赤淮玉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是,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执意要杀你们,我给你们道歉。”
“我不太需要你的道歉。”袍角与罩纱被光点腐蚀出缺口,宿眉卿权当没看见,他冷眼瞧着气愤不已的赤淮玉,“你最应该道歉的,是陈思问他们三个。”
没想到自己都出来有段时间了,还能骤然被提及,站在徜徉宗队伍末的三人一时间愣住了。
“宿眉卿,你真是够了。”赤淮玉忍无可忍锤了一下地,“他们都已经出去了!”
宿眉卿不以为意:“出去了又如何?”
赤淮玉:“他们听不见!”
“听不听得见是别人的事。”宿眉卿神色认真,“你道歉是必须的。”
光点落在手上时有着剧烈的痛感。
赤淮玉咬着牙,他说道:“我向陈思问三人道歉,我不应该为一己私欲对他们动手。”
等他出去……赤淮玉握紧手,等他出去……
话音落地,宿眉卿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眼见光点即将汇聚成银浪,赤淮玉无法淡定,他看着宿眉卿:“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我当然不会过去。”宿眉卿神情平静,他拿着帕子擦干净手,一字一句认真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嫌你脏。”
轰一声,赤淮玉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目眦欲裂:“你敢耍我?!”
宿眉卿不回答,却把手帕轻轻一扔,看着它在光点的腐蚀下变成灰尘。
银浪在赤淮玉身后高高抛起。
比攻击先到的,是带着生锈味的杀意。
赤淮玉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打算救自己了,他忍不住厉声质问:“宿眉卿!我爹可是赤桦神尊!我若是死了,你就不怕他的报复吗?!”
“巧了不是。”宿眉卿站在原地,银光为他渡了一层代表屠杀的光辉,他轻轻一笑,然后歪头,“你背后是神尊,我背后也有一位神尊。”
在银浪重重砸下来时,他冷冷吐出三个字:“扯平了。”
赤淮玉赤红着双眼呐喊道:“宿眉卿!你今朝得意,来日也一定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尖锐的声音淹没在了铺盖下来的光芒里,而一同被淹没的,还有赤淮玉的生机。
诚如山有与闻扶光预测的,赤淮玉死期已至,就在今日。
第274章 上古秘境[一]
“不——!!!!”
与自己有直接关联的血脉死去,赤桦五脏俱焚,一口心头血就这么涌上了喉咙口。
他死死压抑着,才没有当众出丑。
赤桦身形晃了晃,他阴森森盯着云层中宿眉卿的身影。
神尊的威压倏然爆发,广场死寂一片。
每个人都能听见赤桦阴森森的声音:“好,好。”
他竟然笑了起来:“你们徜徉宗好极了。”
山有没有搭腔,只是紧紧盯着云层上的场景。
“宿公子如此,只怕出来会很危险啊。”有徜徉宗护着,赤桦爆发威压时,陈思问三人连带着事先淘汰出来的同伴才能安好站着。
此刻他面上愁色不展:“这可如何是好呢。”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徜徉宗长老神色平淡,“眉卿自有我们做他的后盾,倒是你们。”
长老说着扫了这群崽子一圈,而后严肃道:“待会老老实实待在我宗庇护范围内,否则动起手来,你们最先成为炮灰。”
陈思问一帮人忙不迭点头。
看眼下这个情况,离出来的时候也不远了。
银浪吞没了赤淮玉。
身为阵法里唯一一个活物,宿眉卿自然而然就被盯上了。
宿眉卿冷眼看着眼前的光芒,金弓悄然显形。
或许是知道宿眉卿不好惹,那银浪没有第一时间扑过去,而是徘徊在不远处,一层堆上一层,直到达到极限。
宿眉卿耳边隐约有咆哮声。
大阵尘封多年,如今彻底启动威力不容小觑。
可惜立在阵法里的是宿眉卿,对威压气势感知力为零的宿眉卿。
阵法迸发出来的威压随着银浪层层叠加,若是修为稍低一些的修士入内,浑身骨头都会被其碾碎。
可对宿眉卿而言,却还不如给他一剑的威胁大。
他扫了眼迎面压来的银色光浪,面无表情拉开了手里只有成年男子身高的金弓。
虚无的灵气流转在手指间。
当金弓发出一声压抑撕扯的锐鸣,灵气如江如海,自指间倾泻而出。
六支金箭出现在金弓上,伴随那一声势要冲破天际的闷响,带着绚丽夺目的尾光,对着眼前的银浪,冲了出去!
随着一个个阵门被破开,花竟夷与第五诏云互相搀扶着,跟在闻扶光后面,穿过了无数的宫殿群,最后在峡谷口站定。
第五诏云站好。
两边的山崖很窄,在昏暗的天光下,变成两根灰白色的线,直耸进头顶漆黑的天空里。
第五诏云抬头望着,他看见墨云里跳动的白光。
空气中流动着气息令人心情压抑,他眯了眯眼睛:“这就是最后一处阵门了?”
闻扶光握着的卷轴流洒着微弱的光点。
他神情冷得好似一块冒着寒气的冰。
闻扶光听了第五诏云的话,点了一下头。
“那真是太好了。”第五诏云搓搓手,他跃跃欲试,“还站在这做什么,我们速战速决吧。”
这一路来,三人遇到的困难也不少,可最后也想办法克服了。
第五诏云觉得自己已经经受千锤百炼,即使天塌下来也能用平常心看待。
再说了,经过前面二十七道阵门的洗礼,第二十八道很难再出新花样了。
第五诏云想着,率先朝前走,只是才走出几步路,脚底坚硬的石板路,突然就变得湿润起来。
鼻间涌入一股枯叶腐烂的气息,脚底也朝下陷了几寸。
身后的人察觉到不对,花竟夷率先走上前,抓着第五诏云的肩膀就往后撤去。
四周突然有了沉重的喘息声,连带着腐烂的味道也变得明显起来。
一切都好似活了。
花竟夷抓着第五诏云的肩膀,二人站在闻扶光前面,看着前方。
原本黑漆漆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了两团亮光。
紧接着,亮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聚集在了他们前面。
四周的气息似乎都有了热意。
第五诏云咽了咽口水:“哎……这些东西是什么?”
花竟夷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看上去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眼睛?”第五诏云震惊过后,颤颤巍巍压低声音,“这么多?!”
闻扶光乜了眼两侧的亮光,声音听着很沉稳,实则带着几分死感:“别怕。”
第五诏云心中燃起侥幸的光:“怎么说?”
闻扶光:“是兽潮。”
花竟夷猛一扭头,惊悚看向闻扶光:“你说什么?!”
第五诏云声音尖锐:“兽潮?!”
他想从闻扶光脸上看出开玩笑的踪迹,可惜没有。
闻扶光说的都是真的。
在场二人的心一沉再沉。
也不知是闻扶光这句话起了作用,他们所站的地面开始出现了震动,起先很微弱,最后越来越强。
喘息声伴随着远方传来的兽吼,离几人越来越近。
花竟夷自从听见这个消息,心情就没放松过了。
兽潮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了,也就在上古时期能够听见这个词语。
自从人族力量强盛起来,杀得灵兽片甲不留后,就再也没有这个情况了。
在如今这个世界,能和人族一起生活的灵兽都是经过驯化的,而未经驯化的灵兽要么生活在秘境里,要么隐居在人烟都没有的深山老林之中。
更多的则是待在妖界,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兽潮也再也没出现过。
好巧不巧,他们身处的这个秘境就是上古时期的。
一波兽潮往往由许许多多修为不一的灵兽组成,成因未知,数量未知。
但花竟夷知道,就凭他们三个,要想在这个秘境里抗住兽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全力以赴。”闻扶光也知道这个理,所以在看着灵兽奔腾起来时,他语速飞快,“我会尽快追寻到阵门所在的位置。”
第五诏云:“找到阵门然后呢,就这情况我们可能没办法破阵法。”
“破什么阵法。”闻扶光眼里闪动着冷漠的光彩,“我硬闯。”
第五诏云顿时惊讶看着闻扶光。
这一路来,不管是经历什么,闻扶光都尽量遵循阵法的运行轨迹,再去破解它。
很少会说靠蛮力硬闯的话。
这里的阵法,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可每一道都是由数道基础大阵叠加的,若是硬闯讨不了好不说,说不定还会伤及自身。
如今闻扶光能说出硬闯两个字,可见兽潮的严重性。
“别发呆了。”花竟夷唤回第五诏云的神,“我们之中数你对阵法最熟悉,我与第五诏云解决靠近的灵兽,你抓紧时间找阵法。但也别离我俩太远,你近战太差了。”
闻扶光:“……很明显吗?”他觉得还好啊。
花竟夷不留情面:“十分明显,眉卿水平都比你高。”
花竟夷本以为闻扶光会抓紧时间和他争论几句,岂料他闻言,顿时欢天喜地的走了。
花竟夷:“……”
短暂无语过后,他眼神不善看向前面冒出头的灵兽。
满渚剑亮出与它剑身格格不入的寒芒,趁灵兽不备,直接斩下它的头颅。
炽热腥臭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眼下由不得我们一步步来。”花竟夷并以剑指,在满渚剑身划过时,剑身亮起锋芒,“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代价。”
第五诏云点头:“我明白。”
花竟夷眉眼染上锋利的线条,他一挽剑花,抛剑按地。
在剧烈的尘土与冲天而起的藤蔓下,他道:“那就合作愉快!”
两条粗壮的藤蔓披荆斩棘,清出一条狭小的血路。
花竟夷身形一闪,再见时身边神剑护体,抬手间便是鲜血飞溅。
“合作愉快。”第五诏云缓缓呼出一口寒气,他双手俨然有了一层冰冷的白霜。
第五诏云将五指屈展,半透明的方块自他手心一闪,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在四周铺开,而后随着第五诏云的行动快速延展。
绞金秘银的弯刀双双落进第五诏云的手里。
青年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眨眼间丈射而出!
所过之处血痕遍布,血雾炸开。
不过一会,离地几丈的空中弥漫着腥臭暗红的雾气。
灵兽还在源源不断朝他们涌来。
一只巨大无比的狮鹫自天际俯冲而下,朝闻扶光张开了血盆大口。
花竟夷抬首,他操控着藤蔓杀掉扑向自己的灵兽,随后脚一蹬在灵兽的头上腾跃至半空!
金光在他手心打了个漩,满渚剑自半空显现。
花竟夷反手抽剑,身形在空中一变。
木剑自上而下,洞穿狮鹫一整颗头颅!
雪白的卷轴展开,闻扶光五指一张,飞鸟与白鹿奔腾而出,自半空降落,与众多灵兽撕咬在了一起。
全身的灵气犹如浪潮一样朝画卷涌去,闻扶光脸色霎时变得雪白。
闻扶光冷汗直下,他闭了闭眼,稳住身形后睁开双眸。
占据瞳孔的星轨疯了似的运转,闻扶光眼中已经没了物体的形状,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点和线。
每一个地方都有数不清的因果,强行抽取查看的后果,便是无限去消耗自己的灵气,透支自己的修为。
眼睛隐隐作痛,有血丝浮现,经脉裂开的痛苦再次席卷全身,闻扶光却浑然不觉。
他快速抽取着游动的线,最后一层一层筛选辨认。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闻扶光能嗅到浓稠到将空气都变得湿润的血腥味,能听见花竟夷他们一点点变慢的剑锋刀气。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裳,闻扶光沉着气,最终在许许多多互相纠缠交织的线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阵盘!
第275章 神兽幻影
闻扶光松了口气,他身形一闪,追了过去。
可当他抬手提笔,准备破开眼前阵法时,眼前的光芒一闪,转眼间就消失了。
闻扶光愣住了。
花竟夷配合第五诏云,利用幻境杀了眼前数十头灵兽,暂时清出一片可供喘口气的空间。
他扭头,看闻扶光停了下来,心头划过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不见了。”闻扶光回首,“掩盖阵门的阵法并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
“什么?”第五诏云一口血险些没吐出来,“还会跑?!”
他说着说着嘀嘀咕咕道:“我就说这破阵门哪有这么轻松……”
“会跑也只会循着规律跑。”闻扶光低声道,“我会尽快找到它。”
花竟夷重新提起剑,鲜血将他的衣角浸湿,沉甸甸坠在身边:“我们还能坚持。”
闻扶光捏紧手,转瞬便开始接着找寻阵法。
花竟夷瞧着这一幕,慢慢收回眼神。
远处传来的兽吼声刺破耳膜,震得地面都在疯狂颤动,两边的山石轰隆隆地往下掉。
花竟夷看着那头如山移动的身影,面色阴沉得犹似滴墨。
威压重石一样压进花竟夷的肺腑胸腔,将空气全都挤了出去,让呼吸这样寻常的事都变得极其困难。
威压令第五诏云握刀的双手罕见颤抖起来。
随着巨兽一步一步缓缓走来,二人眼前都是一阵发黑。
金色的光练倏然飞出,在二人头顶散开,而后迅速化成一个小型鼎炉。
沉重如山的威压顿时被排除在外,花竟夷与第五诏云的脸色顿时变好了不少。
第五诏云双手各挽出个刀花。
青年矫健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再见已是举着刀出现在巨兽的头顶。
灵气聚集于刀锋爆发出凛冽的光芒。
武器带着寒气,猛地朝头颅劈下。
锋利的刀锋自头颅一路划过,带起一阵激烈的火花,却只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痕迹。
第五诏云神色一变。
迸溅的攻击惊扰了这头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巨兽,它高扬起硕大无比的头颅,对天长啸一声。
声波乍起,第五诏云瞳孔一缩,收刀一抵,最后不敌,被余威震飞出去。
花竟夷于半空反手将剑一横。
第五诏云借力一踩,再次跃起!
两人一前一后,攻向灵兽不同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不断飞逝。
在花竟夷与第五诏云不敌兽群时,一道白光轰向了地面,灵兽的身躯湮灭于光芒之中,只留下被鲜血浸泡发胀的泥土。
在腥臭的血气下,三人的面色如纸一样惨白。
在白光亮起的那一瞬,如同三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找到了。”闻扶光喉咙动了动,在反复尝试几次后,抵着漫天威压开口,“阵法在这群灵兽身上,只有在它们落在正确位置上时,同时击杀才能把阵法固定下来。”
“正确位置?”第五诏云头晕眼花,他挣扎问,“什么才叫正确位置?”
闻扶光挥动手中的银枪,一边拦住兽群一边道:“不知你们在杀灵兽时,可有多余的精力观察它们不曾。在连绵不息的兽潮之中,总会出现同一种灵兽。”
花竟夷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内,他便已经杀了无数头灵兽了。
而这些灵兽中,总会有几头差不多,虽然分隔得远,可他击杀的手感和相通的角度却是一样的。
闻扶光:“阵法分成六个部分,放在了它们身上。”
“源头是找着了。”第五诏云迎面和一头灵兽撞上,他眼疾手快抽到横在胸前,结果还是被那灵兽一爪子拍得吐了口血。
青年抵着刀后退几丈,而后借着一旁破土而出的血红藤蔓捡回一条命。
他把口中血沫吐了出来,费力说:“即使这些灵兽踩在了正确位置,可我们杀一只就已经费尽力气了,如何还能同时击杀?”
“简单。”花竟夷眼底跳动着嗜血的光。
第五诏云与闻扶光同时看向了花竟夷。
只见花竟夷朝嘴里倒了整整一瓶的丹药。
充盈的灵气如江海奔流在经脉之中,满渚剑身一改往日平平无奇的木剑形态,反而是繁花盛开,一派生机粲然。
花竟夷勾唇,一脸轻快:“比起剑,我更擅长用花杀人。”
第五诏云皱紧眉头:“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花竟夷说着眉峰一压,“我灵气还是不够,待会你搭把手。”
闻扶光需要破阵,加上不久前已经透支了不少灵气,花竟夷很自然的将其排除在外了。
闻扶光也明白花竟夷的意思。
这么说了一通,三人很快迎来了最佳时机。
闻扶光执笔画出一个巨大的防御法阵,能够暂时抵挡修为较低的灵兽攻击。
攻击撞在法阵上,发出嗡嗡的闷响。
花竟夷单手于身前捏诀,却听窸窸窣窣的响声,剩余二人皆能看见泥泞不堪的地面,倒塌断掉的枯木,全都开出微不足道的不知名野花。
白花不过小拇指盖大小,是再寻常不过不引人注意的花。
可当它开放时,原本充满腥臭味的空气中,隐隐流动着淡淡的花香。
香气一如那些微不足道的野花,幽微,难以惹人注意。
闻扶光修为最高,所见视野范围也最广,他低声提醒了一句:“齐了,两息之后是动手最佳时机。”
闻扶光说完,便悄无声息飞至高高的空中,俯视着这一块区域。
两个呼吸后,花竟夷阖眼一睁,灵气如同决堤的江河湖海,疯狂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满渚剑消散在了空气中,昏暗的环境下,有几束眨眼不见的流光很快蹿向不同方向。
花竟夷凝神沉气,手往地上一按。
磅礴的灵气自地面一震,有什么东西疯了似地蔓延开了。
无数灵兽形体充斥在了花竟夷的脑海之中,胀得脑子发痛,痛到似乎快要炸开。
青筋一根根跳起,经脉一点点被过多的灵气洗刷,而后缓缓出现裂缝。
血珠一颗颗从皮肤下渗透出来,花竟夷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一只灵兽撞破了法阵,扬起的前身就要把花竟夷踏扁!
刀子般的劲风刮断鬓边一点发丝。
嘎吱——
数十丈长宽的巨大爪子就这么悬停在了花竟夷头顶。
饮饱鲜血与灵气的花骨朵,密密麻麻从每一头灵兽身上长了出来。
天地一静,死寂沉沉。
第五诏云看着被花骨朵覆盖的灵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花竟夷的恐怖之处。
他有着堪称妖孽的植物控制能力,之所以选择花,只是因为花香适合传播,凡是吸入者,体内皆会留下花种,摄魂夺魄,杀人不过眨眼。
花种湮灭的除了肉.体,还有灵魂。
花骨朵开放的那一日,附着在花上的残魂与意识就会在饱经风雨折磨后,缓慢消散在人世间。
花开放的时间不过刹那,可那些残魂却会觉得度日如年。
只是眼前兽群数目多到难以想象,花竟夷光是操控着长出花骨朵已经是拼尽全力。
血珠代替汗珠,一颗颗接连不断掉进泥土里。
花竟夷满嘴血腥,咬着牙一字一句无比缓慢道:“第、五、诏、云!搭把手……”
第五诏云立即合掌,新的灵气带着一股冬日风雪的凛冽寒意,充斥此方空间!
陌生的灵气鱼贯而入,花竟夷难受得五官隐约皱起,寒霜迅速覆盖在所有的位置,就连灵兽身上的花骨朵同样不能避免。
在接触到充裕灵气的刹那,花竟夷自地面腾跃而起!
青年双手快速变换,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当印记亮起来的瞬间,偌大的空间被光芒照亮。
消失的满渚剑现身了。
六柄长剑自天空缓慢落下,剑身一半生机盎然,一半却是冬日的冰雪。
长剑悬在六个方位,人在它们面前不过一个小黑影。
光芒耀日照月,映照大地。
花竟夷咬紧牙关,血珠抖落时,手朝下狠狠一按。
六把长剑轰的一声,同时下坠!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地面开出了最艳丽最繁复的鲜花,花瓣带着血,铺了一地,掩盖了地面的伤痕与危机。
这一瞬间,整个兽群皆被清空。
伴随数道金光亮起,一个运转的阵法自半空平整浮现。
花竟夷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那个阵法。
成了!
透支灵气的副作用飞速显现,花竟夷眼前一黑,呕出一大口血,直直坠地,生死不知。
第五诏云同样好不到哪去,他双腿发软跪在地面。
闻扶光双眼光亮汇聚成漩涡,在阵法出现的瞬间,他手中灵气倾泻,转眼间就已经解开了一半阵法。
阵纹弱点显现,闻扶光毫不迟疑,手中笔化银枪,直截了当戳了下去。
阵法破开,风暴乍起!
有光亮自峡谷顶升起——
闻扶光回首,一眼便知那就是阵门所在。
他来不及思考,闪身穿过风暴。
在闻扶光即将斩毁阵门时,一声压抑到极致彻天兽吼陡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道风刃朝闻扶光冲了过去!
闻扶光心神一震,握着银枪撤离阵门所在的地方,这才避开那道攻击。
吼声出现的刹那,天地变色,凝结而出的花海刹那化成飞灰。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同步抬首,继而脸色一变。
巨兽身影缓缓在阵门身后显现,没有实体却也不能阻挡它威严残暴的气势。
是一头神兽幻影。
第276章 上古秘境[二]
幻影出现的刹那,目光就锁定了胆大妄为的闻扶光。
它那双足有山丘大小的眼睛闪过不悦,随后便朝闻扶光落下了自己锋利的爪子。
花竟夷三人中,除了闻扶光尚且保有实力,他与第五诏云都已是强弓弩末,失去了破阵门的力量。
不能让这俩打起来!
念头在花竟夷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身体远比意识更快作出对应的反应。
花竟夷拼尽最后一点灵气,不顾自身问题灌下最后一点丹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闻扶光面前。
“别管我!”他把人甩向了阵门的方向,转头抽出满渚剑,挡住了那一爪子。
强横的灵气刹那涤荡开!
花竟夷只觉五脏六腑都受到重创,他索性连罩在外面的灵气屏障都撤去了。
所有灵气尽数附着于满渚剑上,而后狠狠朝前一划!
金色的神力炸开,幻影吃痛叫了声,整个身影都朝一边倒去。
花竟夷也是在这时被余劲拍向了地面。
不规则的碎片哗啦响了起来,冲破神威封锁,垫在了花竟夷背后。
第五诏云迎面被余威冲了一下,但手却稳稳一收,碎片带着人落地。
“你要死啊。”落地第一句,就是第五诏云暴怒的骂声,“就这么冲上去,你差点废了你知不知道?”
“不还没死吗,你再咒我一句试试?”花竟夷落地时已经和死没什么区别了,闻言还是挣扎着起身,要给第五诏云一个教训。
可惜最后也没起来。
四周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兽吼,不出意外就是兽潮又要开始了。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抵抗了。
第五诏云苦笑了一声:“现在确实是要死了。”
他抓紧了花竟夷,尽量不让人伤得更加严重。
花竟夷:“死之前盯紧那头幻影,务必不要让他靠近闻扶光。”
第五诏云看向硬破三道禁制,不断接近阵门的闻扶光,严肃点头:“我会的。”
神兽幻影也从刚刚的攻击下回过味来了。
它没想到有人竟然敢胆大包天招惹自己,猛地扭头看向了地面的两道人影。
有它在,即使那个蝼蚁是破阵法的好手,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眼前这两只蝼蚁,它却是一巴掌就能拍死。
料理了这俩人,再收拾那个胆大包天的。
幻影哼哧喘出一口气,转而率领着群兽,奔向了与闻扶光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五诏云见此脸色巨变:“坏了,他冲我们来了!”
花竟夷骂了声,翻身滚了起来,双手于身前捏诀,挤出了全身上下最后一丝灵气。
遽然间,泥泞的土地生出草木,吞没了近在咫尺的攻击!
光芒绽放时,草木的身影化为了泡沫。
余劲悍然一扩,两人就被弹飞了出去。
哗啦啦的碎片声此起彼伏。
在极速的后退中,花竟夷看着四周的景色被打破重组。
在二人落地的瞬间,幻境显形,接住了他们。
两人齐齐砸在上面,再缓慢顺着直棱棱的墙壁滑落在地。
二人尚且来不及喘口气,便见地动山摇下,金黄色的身影已经到了幻境面前。
幻影一抖,飘散的神力便将靠近自己的杀招尽数打碎。
巨兽呼出一口气就是一阵恐怖至极的风暴。
它对着幻境扬起了自己宽大厚重的爪子,狠狠朝下一拍——
咔嚓!
无形的上空陡然裂出一道大大的口子,紧接着就是无数的碎片往下落去。
面对仙君也有一战之力的幻境,在一道幻影面前,不过一爪子的功夫。
花竟夷瞳孔一缩,他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花竟夷立刻扭头,就见第五诏云脸色面若金纸,整个人生机开始飞速流逝。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花竟夷抬手点了那人几处大穴,把一缕碧青灵气送入第五诏云体内后,赶紧给人喂了一粒丹药。
身后传来风气,紧接着就是颤栗的寒意猛然爬上花竟夷的脊背。
花竟夷头也不回挥出一剑,咬咬牙,抓着第五诏云离开了原地。
只是他有伤在身,抓着第五诏云也跑不了多远,只能算是堪堪避过直击要害的攻击而已。
与之相撞的剑气尚未消散,幻影早已穿过重重阻碍,来到了花竟夷二人眼前。
在神威的压制下,灵气也化为一片片极薄极细的利刃。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倒在一起,他支撑起来,偏头看向一边只剩一口气的第五诏云。
常年在危机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在提醒花竟夷,此时抛弃这个累赘他或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若是倒下的人是他,第五诏云也一定会和他做出同一个选择。
但是……一路过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充斥在花竟夷的脑海里。
在神兽幻影抬爪时,花竟夷忍无可忍:“认识你们我真是倒血霉了!”
他咬牙,反手逼出花种,把第五诏云甩了出去!
或许是空气里萦绕的利刃割在皮肤上太疼,也或许是花竟夷最后一句话饱含着数不清的怒火,第五诏云从昏迷的情况下睁开了眼睛。
他一眼就明白了情况。
在藤蔓的护持下第五诏云当然不担心自己会死,他看向和自己不断拉远距离的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撕心裂肺喊了声:“花竟夷!!!”
当——
幻影的爪子并没有落在身上,兽群的撕咬也没有出现。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愣住了,同时抬起了头。
早在阵法破开时,天空就变得灰蒙蒙的了。
此刻,灰蒙蒙的天流动着金色的光,如云如雾,飘渺无形。
可正是这飘渺无形的光,承受住了幻影的攻击与利爪。
在爪子落下的瞬间,金光猛然朝四周扩开!
金光散开时,便有许许多多的青翻涌上来,最后融合在一起。
一道无形的威势打破神威,二者对立,悍然一震,将神兽震出去一点距离。
有青金色的光线自半空汇聚,不肖片刻,就塑成一尊顶天立地,与神兽幻影持平,一手拿卷轴,一手执笔的人影。
无声的对峙至此成立。
第五诏云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了花竟夷附近,二人就这么望着护在自己眼前的人影。
“这是……”第五诏云喃喃道,“这是他的法相。”
关键时刻,是闻扶光展开的法相挡下了神兽幻影的攻击。
花竟夷眼神变得凌厉,他看向了与他们相对的远方。
闻扶光的身影始终背对他们。
而在神兽幻影攻击他们时,闻扶光已经毁了所有禁制,手握一杆银色长枪落在了阵门附近。
青年身形欣长笔直,混乱的攻击下,罡风凛冽,吹起了他的衣袍。
翻飞的宽大袖袍被一杆银枪压下,留给二人一道潇洒安心的背影。
血红色的线自闻扶光紧抿的唇中浮现,而后顺着嘴角滑落。
啪嗒。
一颗颗滴在了银白色雕着花的枪身上。
花竟夷眼睁睁看着闻扶光的修为如顺流直下的江水,飞快的变少。
而与之相对的,站在他们面前的金色人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逼真。
这哪里是拿灵气幻化法相,这分明是用毕生的修为与血肉,去造一个足以匹敌神兽实力的分神!
金色人影倏然睁眼,带着如瀑金光,将手中画卷利落一展。
金笔一落,书写的笔尖却是纯白如玉的质地。
无数字纹与金线自画卷中喷涌而出,争先恐后扑向了幻影。
威压一阵一阵浪潮般拍打着四周,和搅动一碗和了水的面粉无异。
阵门上流泻的力量磅礴深厚,闻扶光握着的枪尖都在微微颤抖着。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对视一眼,想也不想就冲向了阵门的位置。
金光流蹿,满渚剑气势全开!
短暂的分离后,三人再次聚在了一齐。
然后用自己手里的武器,拼尽全力,砍向了眼前这道残存连接着中枢的阵门上!
咔!
宿眉卿被银浪一把掀飞,砸向了阵法升起的屏障上。
然后因为余劲,破开一层层屏障,重重砸在了墙壁上,然后跌落在地。
宿眉卿手颤抖撑在地上,猛烈咳喘着。
他双目通红,抬头看向闪动着莹莹光辉的球。
以它为中心构建的阵法,拥有着绚丽繁复纹理,以及威势巨大的攻击。
这段时间,宿眉卿用尽所有办法,都没办法打破这个阵法,反倒是被它耗掉不少的灵器。
身上的伤正一波一波传递着疼痛的信息。
汗水浸湿了衣衫,长发也有些贴在了脸上与脖颈间。
宿眉卿看着翻滚起来的银浪,一时间也失去了办法。
阵法的攻击在出现一次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宿眉卿抓紧时间调息着,他紧紧盯着不远处腾起的光辉,心中计算着时间。
在数不清的攻击下,宿眉卿已经能熟练预测出一波攻击的时间间隔了。
宿眉卿把丹药当糖豆嗑,可眼前的场景看着看着有点不对劲。
宿眉卿仔细看了看,发现银色光芒气势远比之前的每一波都要弱。
这是为什么?宿眉卿心存疑惑,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宿眉卿望着前方,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宿眉卿一整个从地上蹦了起来,伤口裂了也只是面容扭曲一瞬。
他看了看自己所站的位置,又看了看银浪所在的位置,惊讶道:“我怎么进来了?”
之前他也不是没被银浪拍飞过。
但是也只是撞在阵法弹出的屏障上而已。
宿眉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他刚刚被余波带着,一连撞碎了好几层阵法的屏障,落在了王座附近。
这在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即使是他用金弓攻击,屏障也不过是多出一点裂缝,转眼就被阵法自己修复完毕了,哪里是他能打破的?
要是被银浪一拍就能破,那他前面没撞破岂不是银浪手下留情了?
这可能吗?
宿眉卿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自身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宿眉卿想到了什么,他猛一抬头,看向那不知边际的阵法。
偌大的阵法遍布穹顶,每一处都是经过精密计算落的笔,令人无懈可击。
光芒在阵纹上轻轻闪动着,整体透露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宿眉卿潜心观察着,发现了阵法异常的地方。
之前,一直有一个方向的光芒比其他地方强许多。
而此刻,那边的光芒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频率衰弱下去,一直到和其他地方的阵纹持平,不再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