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表现
少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一手沿着身旁垂落床幔轻轻滑落,指尖饶有兴致地勾勒着上面花瓣状的纹路。
那动作十分自然,并不像是有意为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表现得越是这样闲适放松,楚离便愈发觉得, 他的真实想法有些捉摸不透。
她抬起头, 微微拉开距离, 好让自己能够看到小怜此时的神情, “可若是一切在梦中发生,醒来便会淡忘,你又要如何守住我?”
“即便是梦, 我也不会放之任之。”少年轻轻撩起她耳后长发, 在那里落下一个吻,声音一丝不苟地渗入她的意识,“我会找到办法入梦,在对方觊觎姐姐之前, 就将他赶走。”
他的呼吸过于切近,像一把小火在细细地灼着她, 楚离不自觉地攥起五指, 想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种炙烤的感觉上转移开, “那若是你不晓得我正做着怎样的梦, 你又如何知晓, 应该何时入梦呢?”
“这有何难。”少年的软糯五指攀上她的肩膀, 指尖近乎调皮地拨弄着她的衣襟, 直到她敏感的身体因为发痒忍不住夹紧肩膀, 而这也使得衣襟向侧旁微微滑下。
“不眠便不会做梦。姐姐已是金丹修士, 彻夜不眠……也不会损害身体。”
伴随着他暗示意味如此鲜明的话语,少年的指尖像一条翻山越岭的游蛇,终于盼到合适的时机,越过她的衣襟,落入她肩窝这一处沟壑,在那里不疾不徐地畅游。
这个动作,却瞬间牵起楚离意识深处某种似曾相识的恐惧。
好像也曾有那么一个人这样抚过她肩颈的位置,可那是极其冰冷的手指,与少年如今温暖的指尖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楚离像是触电般一阵僵硬,她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便推开他的手,拉拢自己微敞的衣襟,旋即下床走了几步,才稍微冷静下来。
“姐姐不喜欢么?”少年困惑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可他并没有追上前来。
“我突然想起,这一回我升至金丹期,很快就要迁离此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情要料理。”楚离一边走,一边用话语掩饰自己刚才的异常反应,“我饱足之后睡着了,也不知宗门有没有派人寻过我?”
她感觉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心平气和回首看去,小怜正从床边起身,从窗边捞过一只传信纸鹤。
“姐姐睡着之后,我一直守在姐姐身旁。过去这一个时辰内,仅有这一只纸鹤飞到窗前。我见它徘徊不定,就擅自将它放了进来。”
他抬起楚离的手,将纸鹤安然放在她的手心。
楚离举起纸鹤,视线沿着纸鹤身上每一道折褶扫过,这纸鹤看起来十分平整,不像有被拆过的迹象。
用来叠成这只纸鹤的纸张掺有些许金色花穗,那是期盈自制的纸张,在宗中堪称独一无二,所以即便她没有打开纸鹤,也能提前知晓传信的人是阿盈。
楚离微微转过身形,避开少年的目光,又向边上走开数步,小心翼翼拆开纸鹤。
期盈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满满的兴奋,“小离你居然一步结丹了!要不要来我的住处,我让丹丹载着你在宗中盘旋几圈,好好庆祝一下?”
楚离感觉脸上落下三条黑线,额角或许还能渗出一滴汗来。
“信中说了什么?”小怜在桌边坐下,还倒了两杯茶水,一杯在桌上推开,杯底滑过桌面的摩擦声引起楚离注意。
“没什么,是阿盈庆祝我结丹,还邀请我去骑鹤。”楚离平静地收起纸鹤,抬手掐了掐眉心。
她原以为说出这句话之后,向来醋意极大的少年会出言表达抗拒,至少也应露出些许不悦神色,然而,他只是一手端起茶杯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入清澈茶水,神情并无异样,“那姐姐不去么?”
楚离一愣,她记得小怜对丹丹的敌意从未消除,无论是她先前骑鹤,或是她摸丹丹的鹤顶,还是后来丹丹叼走一朵硕大的子规啼花苞,小怜始终对期盈的家养公仙鹤充满抵触,“你不是很介意这事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不过是担心,姐姐会因为那头顽皮的鹤受伤。而现在姐姐已至金丹期,莫说是心疾,其他寻常事物根本伤不了姐姐的身体。”
小怜对着茶杯轻抿一口,唇角因为沾上茶水而愈加润泽,他抬起两指缓缓拂去唇角茶汁,动作慢得几乎像是为了让她看清细节一样,
眼看少年的指尖将柔软唇瓣挤压得几乎变形,而他微张唇关的模样充斥着慵懒暧昧的气息,楚离觉得他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太一样,但是她一下子也无法说清。
“就只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楚离确实对他这套逻辑挑不出什么毛病,“那我现在去找阿盈串门,你会陪我吗?”
“嗯。”小怜轻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时,眼底眉梢皆是从容,“我已经等不及目睹姐姐骑鹤飞行的英姿了。”
*
楚离带着小怜抵达期盈住处时,丹丹正在院子里闲庭信步。
期盈刚刚向着空中抛出一条活鱼,等待仙鹤伸长脖子张嘴将鱼稳稳接住后,才朝着楚离他们晃了晃手,“你们要不要试试喂丹丹吃鱼?”
楚离跟小怜对过眼神,少年只对她耸了耸肩,显然没有什么意见,“除非是姐姐煮的鱼,不然我才不想碰那么腥乎乎的东西。”
“那你站在这里看着就好。”楚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朝着院中奔去。
“我大老远看到你,就觉得你身上散发出一股祥瑞之气。”期盈伸手就要亲昵拍上楚离的肩膀,可是她在指腹触及楚离肩头前陡然顿住,又换了另一只手来完成这个表达友好的动作,“手上腥,要是沾到衣服,你不会喜欢。”
“反正有清尘诀,我不紧张。”楚离冲她一笑,视线精准在院子一角找到那桶活鱼,几条鱼儿在水中没头没脑地转圈游动,似乎已经察觉到自身即将落入仙鹤肚子的命运。
“不愧是升了境界的人,连说话都比以前有底气了。”期盈反手掸了掸楚离胳膊,压低声音,望向小怜所在的方向问她,“我还以为他不会跟你过来,他不是一向跟丹丹水火不容吗?”
“我已经跟他谈过这个了。”楚离指尖一晃,将一条可怜的游鱼从桶里召来手中,一手提着鱼尾,学着期盈方才的样子,将鱼朝着半空抛出一道弧线,“他之前只是担心我的安全,而我已结丹,身体便不那么容易受伤。”
话音刚落,仙鹤迈着两条长腿,飞快向着鱼坠落的位置冲去。
它不过稍稍一伸脖子,长喙便稳稳夹住鱼身,脑袋甩了甩,就将它的零嘴整个吞下。
期盈对着丹丹用力拍手以示表扬,同时却对楚离嘀咕道:“话这样说倒也没问题,金丹期修士免除身体病痛,寿数五百年起。对于凡人而言,那些伤筋动骨的大事,在我们这里,不过只是挠痒痒。”
她勾了勾手指召来另一条活鱼,却没有急着抛出手去,又对楚离道:“就算我家丹丹不是十分机灵的仙鹤,它好歹是个温柔的男孩子,总不至于伤到你。我记得,小怜对丹丹的抵触之意,似乎不只是因为他担心你的安危吧?”
楚离偏过视线,打量少年斜倚在篱笆边的身影,沉默了一会,才握起双手,嘟囔道:“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完全不抗拒我跟丹丹接触的事。想来他这些时日也有改变,我巴不得他保持这样。”
“反正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们觉得稳妥最重要。”期盈顺手将鱼抛起,兴许是有些走神,一不留神用同一只手挠了挠鬓角。
她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而院中顿时回响起她的抱怨,“我早上才刚刚用百花水泡过头发啊!”
不只是楚离被震得耳朵痛,这声音甚至镇住了丹丹,它刚吞下一条鱼,还没等鱼沿着细长脖颈落入胃里,就被自家主人的喊声吓得僵在原地。
等楚离反应过来的时候,巨大的仙鹤已经弯着脖子,疯狂地对着草地咳嗽起来,那模样十分艰难,似乎它不把鱼整只咳出,就不会消停。
楚离连忙抬手掐诀,将鱼顺下仙鹤的食管,还上前拍着它的背,直到它惊魂未定地打了个嗝,她才松了口气,回头对着期盈撇了撇嘴,“不是有清尘诀吗?阿盈你也太夸张了。”
“清尘诀会去掉我头发上的花香,我才不要。”期盈犹豫着隔着一寸位置指了指自己的鬓发,“那盆百花水可是我花了很多力气才熬出来的,它对我很重要,我还指望用它在金丹期的比舞大会上胜出呢。”
“什么比武大会?”楚离一头雾水,“除了宗门大比,金丹期弟子还要特地比拼武术吗?”
“不是武术的武,而是舞蹈的舞。”期盈眯起眼,对着楚离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还没搬过来,所以才不晓得,这是我们金丹期内部的比拼,得胜者能承包一整个月的鱼塘。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家丹丹最喜欢里面的……”
“打住!”楚离顿了一拍,旋即哭笑不得,“就只为了一块鱼塘,费这么大力气?”
“你可不要小看这鱼塘,据说宗主所持的水月帘上最大的那颗珍珠,就是从这里捞出来的。”期盈抱着胳膊努了努嘴,“说了这么久,你还要不要骑仙鹤了?我看丹丹已经等不及了。”
楚离停下抚摸仙鹤的动作,正看到丹丹弯下脖颈,将脑袋搭在她肩上。
她提气起身,轻松攀上鹤背,还朝着小怜招了招手,“你不是要看我骑鹤吗?我马上就要起飞了!”
少年应声转过面容,凝望她半晌,脸上才浮现微笑。
楚离满怀激动爬到鹤背上,已迫不及待表现一番。
可她刚坐在仙鹤背上,腹中却仿佛升起一股火焰,整个人应着那种灼痛感不由自主微微痉挛。
而在她呼吸错开的那一拍,原本坦然伫立的仙鹤却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猛然张开羽翼,顷刻间将她甩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丹丹:嗝嗝!!!(好烫!!!)
楚离:烫swl……
姬无雁:我不怕烫,所以你只能骑我:)
楚离:???
——
第72章 手段
前一秒, 楚离还稳当当坐在丹丹背上,双手循向它的羽翼根部,试图为自己寻到把手。
后一秒, 丹丹却不知为何突然吃痛挣扎,使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到地上。
这样的发展对楚离来说,实在是猝不及防。
她寻思着, 自己身上也没有长着刺, 怎么一向温和的丹丹忽然间会有那么大反应?
所幸下方就是厚实的草皮, 她坠地所受的冲击并不重, 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还在原位。
当楚离撑起上身,开始检查自己的手肘和掌沿时,也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或是淤青。
金丹期的身体果然是结实耐用, 换了以前的自己, 从比人还高的仙鹤背上朝后摔下来,就算不把腰摔折,身上少说也要断几根骨头。
单凭她还能完好无损这一点,她就已经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楚离盯着光滑如初的手心, 半是感慨,半是出神。
如此说来, 即便她下一回跟小怜再折腾得厉害几分, 也不用担心会在身上落下什么痕迹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脑海没多久, 身体上迟来的痛楚却重新占据她的意识, 使得楚离不得不躺回地上, 抱着胳膊微蜷身体, 咬着牙小口换气。
这伤倒是免了, 痛的感觉可没好到哪里去!
楚离抿着嘴唇, 两手转而按住肚子, 那种灼烧的感觉并未消停,反而化作浪潮,一阵一阵地侵袭而来,使她在草地上难受得左右翻转。
恍惚间,她看到期盈蹲下身,似乎要帮她查看情况。
然而一旁的仙鹤似乎比楚离的情况还要糟糕,此刻不住地发出尖利而短促的鸣唳,它开始在草地上绕圈狂奔,两条长腿踏出响亮的嗒嗒声,俨然是身后有某种可怕的凶兽在追逐着它。
“丹丹身上好像不太对劲。”期盈转过视线,语气完全在状况外,她轻拍着楚离的肩膀,温婉脸庞随着起身的动作骤然远离楚离的视线,“再坚持一下,我先去安抚丹丹!”
……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楚离恰好熬过这一阵灼痛,抬头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少年灰蓝色的身影却先一步落入视野中。
小怜不知何时翻过篱笆来到她的身前,他的动作一定很匆忙,因为楚离一眼看到,他的衣摆和袖口有被篱笆勾丝的迹象。
此时他弯下腰,搀扶着她坐起身,还关切地问她:“姐姐可是摔疼了?”
楚离摇了摇头,视线俯向肚子,“我是疼,但不是摔出来的。”
少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望去,似乎一瞬间对她的话中之意心领神会,“姐姐腹中又烧着了?”
“还说呢,烧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楚离不满地咕哝一句,又朝着狂奔的仙鹤撇去目光,而它跑得极快,飞速闪过的身影几乎构成了一个水墨色的闭环。
身着姜黄色衣裙的期盈追在后面,试图追上它的步伐,为这个水墨色的环添上一抹亮色。
楚离想起期盈所说的“不对劲”,于是凝起灵力定睛望去,只见一缕青烟正从丹丹的羽翼之间徐徐升起,因它奔速极快,而盘桓在水墨圈的上方。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摔花了眼,又收回视线,狐疑地盯着少年,“那是烟没错吧?丹丹背上怎么冒烟了?”
小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是烟没错,可它把姐姐摔下背来,姐姐还那么关心它做什么。”
“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楚离一手仍按在肚子上,一手撑着腰,这姿势于她而言并不算优雅,但却很实用,使她被烧得发软的腰身一下子有了依靠。
“早前我在药房边上,衣服因为腹中燥热而起火就已经很离谱了。这回我的衣服是没着火,怎么丹丹背上倒冒起烟了?”她越想越觉得古怪,“难道这火还有意识不成,专门跳过我的衣服去烫它吗?”
这话单是问出口就已经让楚离浑身尴尬,小怜却表现得十分从容。
他耸了耸肩,“姐姐这样问我,我也说不清缘由。我只知道,元阳之火并非寻常火焰,而姐姐如今已是结丹之躯,身体周围有灵力守护,可这力量不足以护住姐姐身下的仙鹤羽毛。”
楚离对他的猜测并不十分信服,她一想到丹丹原本好端端的一头仙鹤,只因为她骑鹤的这么一个寻常举动,如今演变成这副模样,便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我看丹丹平常都干干净净的,肯定没少打理它那一身羽毛,万一那些背羽出了什么岔子,它会很沮丧吧!”
“姐姐多虑了。”小怜冲着她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仿佛毫不为此担心似的,“它不过是一头鹤,身上羽毛那么厚,就算背上的羽毛被烧焦了一点,又能有什么大碍?”
楚离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旁仙鹤的奔跑声骤然止住,斜过目光才看到期盈同一时间甩出六条鱼,这才吸引了丹丹的主意,将疯跑不止的它拦截在半途。
而期盈趁着丹丹急刹脚步、在空中飞速接下活鱼的间隙,对准它背上施出一道法诀,可仙鹤背上的青烟并未熄灭,空气中那种羽毛烧焦特有的臭味却越飘越远。
楚离忍不住捏住鼻子阻止气味钻入肺里,同时急得直扯少年的袖子,“这里也不靠着寒潭,要怎么给它灭火?”
“姐姐是在说笑么?”少年嘴角僵了僵,“我若是知晓灭火之法,又如何舍得让姐姐经受煎熬,更何需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姐姐纾解腹中火势。”
“若是这火迟迟不熄,那丹丹岂不是要被烧秃了?”楚离一个激灵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变秃,我现在就去寒潭取水!”
小怜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嘴角抿了抿,分明是不太情愿的表情,“……左右烧不秃它的,姐姐就这么紧张它么。”
“又不是烧在你身上,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楚离感到身上不适已缓和许多,于是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期盈一声喜极而泣,“灭了,火灭了!”
楚离半信半疑转过身,难道金丹期的法术就能克制阳火吗?那之前怎么没人提起过……
或者,这阳火本就要灭了,而阿盈歪打正着?
楚离百思不得其解,而丹丹仿佛已经忘记背上冒过烟的事情,正一门心思吞咽活鱼。
期盈站在仙鹤身侧,徐徐对着它的背上呼气扇风,还小心翼翼清理鹤背上那些焦黑变脆的羽毛。
察觉到楚离走近后,期盈抬袖擦了擦眼角,对她委婉道:“小离,今日大概不能让你骑鹤了。没想到这元阳之火这么猛,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先带丹丹去洗个澡,给它放松一下。”
楚离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期盈跟仙鹤结伴离开,而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丹丹说一声抱歉。
方才暂时缓和的腹火,却在她发呆的功夫,重新蓬勃燃烧起来。
楚离暗道不妙,捂着肚子弯下腰,只觉得两条腿在发颤。
少年却像是掐着时间赶到般出现在她身侧,还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她:“姐姐又烧了么?”
“明明前几日都安好无事,我还以为结丹后,更不会再发作了……”楚离觉得自己现在有些难办,她站都站不直,只想蜷在地上,等这一阵过去。
小怜却绕到她前方,背对着她俯身,两只手一左一右牵起她的胳膊,就往他的肩上搭去。
“……你做什么?”楚离感到身体被他带着向前倾去,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扑倒。
“姐姐不是烧得疼么?”少年手上微微用力,让她的身体落在他的背上,而他的声音听着倒是挺稳当,“我可以背姐姐回去。”
楚离本来是想拒绝的,“别逞强了,你入宗到现在,也就长了那么点肉……”
话音未落,她却感到两只手灵活地绕过她的腿弯,使她瞬间两脚离地。
楚离身体突然悬空,她只有扣住他的肩颈,膝盖在他的腰侧收紧,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比丹丹更加惊慌的叫声。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像一张网那样牢牢黏住少年的后背,而他甚至故意左右来回转了半圈,似乎是想向她展示什么,“姐姐还觉得我背不动么?”
楚离被晃得头皮发麻头晕眼花,她发誓他一定是故意的,“我信了还不行吗?你别转了,我……我要吐了!”
“反正有清尘诀,我不担心。”小怜忽然原地站定,话里带着一丝不安分的笑意。
方才被他转来转去,现在他一停下,楚离却被惯性支配,感觉自己要从他的背上飞出去,“……你什么时候学坏了!”
小怜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两条手臂将她的腿弯往上带了带,使她整个人上下一颠。
楚离完全是本能地把脑袋埋在少年颈间,以防自己朝后掉下去。
她对他这样的举动十分不满,但脚踢不到他,只好分出一只手,握拳用力压他的胸口,想给他一点教训。
然而小怜已经迈开步子,而他行走时些微的重心起伏,一下子将楚离从反击的边缘拽回。
她唯有将两只胳膊绕过他的脖颈,互相紧扣在一起,才能维持住自己动荡不息的身体重心。
“这可比骑鹤要麻烦多了。”她抬起脑袋,对他低声抱怨,“我骑着丹丹的时候,大家只会羡慕我。你这么背着我,我……”
“前面有几个金丹期弟子。”小怜突然打断她的话,“姐姐要跟往后的邻居提前打个招呼么?”
楚离皱了皱鼻子,索性把脸埋在他的肩头,话音贴着他的颈侧,“我才不打招呼,太丢人了。”
那几名女修经过他们身旁时,确实是在小声议论什么。
“我们比的不是跳舞吗,可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看重用香?”
“你想想,两个舞姿一样优美的弟子,若是其中一人用香熏过衣裙,那么她一旦跳起舞来,香气便会随着舞姿流向观者,那可会有锦上添花的效果!”
“我听说宗主当年还是弟子的时候,就以数百种鲜花与香料熏制舞服,比舞时一鸣惊人,当天就被前宗主收为首徒了!”
“要我说,你若能活用成百上千种香料,就算你不跳舞,宗主也会愿意收你为徒的。”
“练舞那么累,我哪还有心思去捣鼓那么多香料啊!”
她们谈论的皆是比舞相关,却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小怜与他背上的楚离。
人声飘远后,楚离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小怜却冷不防问她:“这舞,姐姐要比么?”
“比什么舞,我对鱼塘可没兴趣。”楚离叹了口气,伸指戳了戳他锁骨的位置,“有练舞的功夫,我还不如帮你提提修为境界。”
“可我想看姐姐跳舞。”少年绕过她腿弯的两条手臂似乎绷得更紧了,“姐姐既然不去比舞,那不如跳给我一个人看。”
“跳舞又不能帮你提升修为,你好歹也出点实际的主意。”楚离没好气地晃了晃腿,“你背我回去一路这么辛苦,晚上还能有力气修炼吗?”
小怜没有回话,可是他的步履分明变快了。
为了稳住她的身形,他托住她腿弯的十指也分明扣得更严,那其中几乎带着某种示威之意,好像他不是要背他回去休息,而是要去做些别的什么。
楚离没料到他居然还故意保留实力,愈发感觉不对,“等一下,我没说一回去就要修炼……”
但小怜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只专心致志赶路。
直到他背着楚离回到住处,像卸货那样将她整个人放倒在床褥上,然后站在床前,开始伸展手臂活动筋骨。
这动作从楚离的角度仰视而去,几乎像是某种热身准备。
她咬咬牙,一个翻身避开少年身形投下的影子,扶着床柱就要溜走,可腹中燥热未消,使她稍微一动就满头大汗。
少年不紧不慢坐在她身旁,指尖细致地反复拂过她的额前,仿佛要将她的犹豫不决一并带走,“元阳之火灼得姐姐这么辛苦,姐姐真的不需要我帮姐姐纾解一下么?”
楚离感到心跳加速,腹中阳火烧得更旺,她的指甲不由在床柱上刮出声响,眉头更是皱在一起。
小怜似乎看出她的紧张,他离开她的额前,指尖轻抚过她的唇角,对她微微一笑。
接着,他忽然朝后仰倒,摊平的双臂俨然是某种妥协,可他扬起的目光中却含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兴奋。
“还是说,姐姐更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楚离:你,心机boy。
姬无雁:我是心机,但我不博爱,我只对你有感觉。
楚离:谐音梗是会扣分的知不知道?
姬无雁:……
【小剧场2】
#姬无雁日记#
今天老婆终于肯让我背了!!!
但她还是不同意我在上面(点烟.jpg
楚离:……
【小剧场3】
楚离:幸好你不怕烫,不然我这么一坐,你会毁容。
姬无雁:……
——
不管是背面还是正面,都是骑雁(x
PS周二晚12点前在本章下方留言的宝有红包~
第73章 茁壮
少年这副无畏仰躺的姿态, 看在楚离眼中,却只令她额角突突直跳。
她没好气地伸手掐了掐他的大腿,又在他的膝盖上用力拍了一下, 在他近乎刻意发出的吃痛声中,微嗔着指责他,“你到底是想帮我, 还是想为难我?我这么难受, 你还想让我坐着, 这是你应该有的态度吗……”
“这不是因为姐姐喜欢在上面么。”小怜斜过目光注视着她, 一只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还近乎调皮地将一旁的衣带绕在他的手指上,“姐姐要是不想坐着, 那自然也可以躺着。只要姐姐乐意, 我怎样都好。”
楚离只感觉腹中火焰烧到痛处,干脆合上眼睛,将渗出冷汗的额头抵在床柱上来回碾压,好让自己能稍微舒服些。
可她抱住床柱的手却被少年灵巧的五指解开, 他的臂膀绕过她的身体,将她朝后带去。
楚离不喜欢失去平衡的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她正对身体失去掌控。
她以为他的举动是个时机不对的玩笑, 本想怒斥他, 可是在身体仰倒的终点, 她落入的并非是柔软的床褥, 而是少年的胸膛。
若是之前楚离还怀疑, 他的身体是否长了肉, 那么现在她似乎得到了答案。
枕在她后背下方的胸膛无疑结实了许多, 至少她不再能够清晰地感觉出他胸肋的痕迹。
即便有她身体重量的压制, 少年呼吸时带动的胸膛起伏也依然清晰分明,那像是浪潮有节律地掀起落下,传来的韵律藉由她的脊背,导向她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是如此刻骨,楚离几乎错觉,他好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而她坐在他的枝条上,感受着他在风中轻轻晃动枝叶的节奏。
而元阳之火的势头也应着这种节奏,渐渐变得平稳,不再令她呼吸困难。
楚离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枕着他,一种平静且舒缓的感觉爬上她的脑袋,像是树荫罩在头顶,而阳光穿过叶隙,投落的光斑于和风吹拂下在她身上摇曳。
可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什么异样。
茁壮的并不只是他这棵小树,在树根边,一株新苗已经破开土壤,将皱缩的叶片逐渐伸展开来,迎接上方的阳光,甚至还在期待着雨露。
生机愈发蓬勃,楚离渐渐感觉到不适,一条胳膊撑在床褥上,想让自己起身,可是少年的一条手臂却绕过她的腰,将她桎梏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柔软得像一片刚刚还未舒展开的新叶,带着一种天然具有的慵懒和松弛感,“姐姐要去哪儿?”
楚离的手指在床褥上收紧,比起他的惬意,她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有些僵硬,“我已经好多了,不用这么压着你。你把手松开,我想起来。”
“那怎么行。”少年似乎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息比这个时节的柳絮更为轻细,有意无意撩拨着她的意识,而他的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腰前张开,掌心按在她的小腹,“姐姐现在起来,不怕这里又烧疼了么?”
他掌心下的那一处仿佛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虽然不像之前的阳火灼烧让她疼痛难忍,但凝聚在此处的微灼感却像树根那样,向下深入,向四周蔓延,牢牢攥住她的身体。
仿佛她的身体是一片绝佳的土壤,而那簇火要从中汲取养分,然后化成从灰烬中探出一棵全新的树苗,生长、开枝、散叶……
“姐姐还想走么?”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一种令她着魔的力量,而他落在她腹部的手掌画圈移动,那像是他在为她安抚着原本嚣张的阳火,又像是他在配合着言语试图催眠她。
等楚离回过神时,树根已经穿越土壤,向微微倾斜的坡下延伸,触及那一方小小的池塘。
她想起树木生长虽然需要阳光和雨露,然而雨露并不会应着树的祈愿落下,所以它只能自行寻找切近的水源,汲取它所需要的营养。
树木看似静止不动,然而树根的力量却超乎想象。
她能感觉到树根向着池塘行进,几乎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破坏了这一池清水的平静。
随着这一条树根逐渐熟悉池边土壤的潮湿,得到滋润的小树也慢慢变得大胆。
它将更多树根延伸到这方宝地,根系在池塘下方的土壤中蔓延,几乎像是围绕着池塘张开一张大网。
这是它的领地,而它并不急着将池中所有水分都纳入身体。
它只是早有预谋地将刚破壳的小苗送到池边,让新苗在这样丰厚的营养储备近处,恣意生长。
楚离觉得自己似乎在在片刻之间,目睹了一棵小树生长壮大的全程。
那是令她叹为观止的宽度与高度,她毫不怀疑这棵新生的小树能够轻易将池水抽干,而这种本能的畏惧,却又反过来使她寸步难移。
因为地下的树根早已构成密集的脉络,兜住她全部的意识,她无法控制,只能任自己坠入树编织的牢笼。
风经过池面,拨出柔软的涟漪,而树根却从深处扣住池水逃逸的途径,使她无处可躲,唯有不断地荡漾、搅动,时而激起一小片水花,打湿树的枝叶。
楚离觉得自己有点头晕,她从没有想过,少年会用这样的方式帮助她。
他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凌驾于他之上,可是他的渴求之意却像树根那样,从地下疯狂生长,承托着她,桎梏着她,激荡着她。
直到这一池春水冲破阻碍四溅开来,给每一片树叶都带上晶莹的露珠。
楚离软绵绵地抬手盖住自己的眉眼,她感觉自己的背好像麻了,一时间浑身脱力,唯有腿脚还在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这样的她也不知要怎么起来,不如就这样沉沉睡去。
而小怜分明付出了更多的力气,他却还有心情,用沾了露水的指尖搅乱她的鬓发,指腹轻轻点在她发烫的面颊上,似乎要替她降一降温。
换作平时,楚离一定会因此而对他生气,气他弄乱她的头发,气他沾湿她的脸颊。
可是她这么枕在他的胸前,那种本应有的恼意随着她的力气被一并抽走,她几乎是有些茫然地就着他的胸膛,蹭了蹭后脑,好半天才从口中斥出一个懒洋洋的“哼”。
“姐姐可是舒服多了?”少年的语气堪称温柔之至。
他指尖的动作微微停顿,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楚离微微挪了挪身子,语气近乎抱怨,“你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的后脑枕着他的肩窝,这里的弧度刚刚好,而少年颈间的青草和檀木香,从这个角度闻着最为浓烈,这种体会太过惬意,她不希望有任何改变。
然而她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少年的身体却忽然绷紧了。
火势重新来袭,可她腹中却没有明显异样。
小怜似乎是在池岸边生了火,将挺拔的小树点燃,而滚烫火焰冲天而起,将池水烫得仿佛随时都能就地蒸发。
少年的话音像是一道风在低空盘旋,他似乎正期待着火势更甚,每个字音都念得极其郑重。
“既然姐姐觉得这样还不够,我不介意再辛苦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楚离:我决定给它起名叫小雁子。
楚离:小雁子,穿红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姬无雁:……
【小剧场2】
楚离:所以小雁子的燃点到底有多高,才能扛得住热?
姬无雁:???
——
第74章 雨落
楚离伸手越过自己的肩膀, 向后摸索一番,直到她能摸出少年下颌的线条,“可是我看不到你的脸。”
她只能看到床幔交织的床顶, 那像是一团染上紫霞的云朵,在她的视野中微微鼓胀,好像随时都能化作云雾, 将她笼罩其中。
可楚离并不想就此沉入梦中, 她想要清醒地感知自己意图感知的一切。
在她床顶如梦似幻的画面攥住心神以前, 她已经将胳膊肘向床褥顶去, 试图借此撑起自己的身体,以便掉转身形看到少年的模样。
然而她还未将身体撑起一手高度,那棵着了火的小树已更进一步向着池塘倾来。
它急着将自身投入这片狭小的池面, 但并不是为了摆脱火势, 而是想将一池春水烧热,在愈发高涨的池水中放松、徜徉。
池水畏惧它身上的火焰,自然也畏惧它的到来,此时正越过布满苔藓的湿润岸边, 一丝丝一缕缕地向外逃逸,却被那些修长有力的树根捕获, 成了小树一道又一道甘甜可口的开胃点心。
楚离不忍心放任池塘这样任人采摘下去。
她转过脸, 想要面对面质问那个束缚住她的人。
可少年却趁机在她的耳后轻轻啃了啃, 齿尖带来的微麻感使她本能地缩起下巴, 只想把自己脆弱的脖子藏起来。
在她逃避的时刻, 小怜敛住齿关的动作, 却留下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接着, 他握住她的手向上方指去, “姐姐不是已经结丹了么,凝出镜子应当不难才对。”
楚离愣了一愣,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你不让我看你,却让我看镜中的你?……你好奇怪。”
“奇不奇怪,姐姐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小怜转而在她的耳垂上啮了一口,使她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抱怨,而他的语气却似乎更加不悦,“姐姐再不动手,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说着,在她的耳垂上时啮时吮,好像那是一道美妙到难以言喻的糕点,唯有细细品味,才能得出其中乐趣。
这种又痛又麻的感觉交替上阵,楚离已经快要绷不住了,旋即伸指朝着上方掐了一个诀。
她能借助上方凝结的灵力映出自己的脸,可不知是镜面太模糊,还是她眼中渗出的水汽过多,楚离这么望去时,只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都像泡在水里一样,水光盈盈,什么也看不清。
而靠在她耳边的少年亦是模糊一团,只留下一张嫣红唇瓣分外鲜明,仿佛那是燃烧的火焰,而焰光吞噬了他精致的容颜。
……岂有此理!
她可是金丹期,金丹期修士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楚离咬咬牙,一连又掐出七个诀,却因为少年在耳旁干扰的缘故,没有一次能够凝出一面足够清晰的镜子。
直到第九次,她才终于满意。
泛着淡淡金光的镜子照出他们耳鬓厮磨的模样,楚离能看清,少年是如何用唇瓣裹覆住她小巧的耳垂,指尖是如何在她白皙的脖颈间滑动,而他双眸合起,眼睫微颤,又是多么沉浸其中……
楚离后悔了。
这镜中映出的细节……未免也太过真切了。
身在其中感受一切是一码事,在感受的同时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这一切,则是完全不同的一码事。
楚离指尖猛晃,想要撤去镜子,可少年却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上方以灵力凝出的镜子,还饶有趣味地对着镜中的他们观察了一会,眼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样看着,姐姐倒像是浮在上空的一朵云,随时都会落在我身上一样。”
楚离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
“这镜子看着好奇怪。”她清了清嗓,发出的声音仍有些含糊不清,但她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努力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要把它撤了。”
“那怎么可以。”小怜握住她的手指,不让她撤去镜子,一面牵着她的手落回她的颈间,一面对着她的耳朵轻言细语,“我还打算给姐姐看点有趣的东西。”
楚离感到自己的指尖在他的带领下翻山越岭,触感时而柔软如羊脂,时而平滑如玉骨。
她很困惑,又很忐忑,“你什么意思?”
“姐姐这么问,可就煞风景了。”小怜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腹部暂且停住,“我只是想让姐姐先体会一下,我会有的感受。”
楚离想起她指尖滑过的路径,忍不住笑他,“我又不是你,我再怎么感受,也不可能与你感同身受。”
小怜微微抿唇,眸光黯了黯,神情在镜中看着颇有些沮丧,可他面上的表情只消沉了片刻,又打起精神,“既然姐姐感受不到我所感受的,那么还是先看着为好。”
他眸中闪过的亮光,却令楚离陡然紧张。
对于小怜这种狡黠的小表情,她最熟悉不过,若是平时她还能与他周旋一会,可她现在浑身像泡在水里,浸透她的却不只是汗,还有他密不透风的渴望。
“姐姐现在想走么?”小怜冷不防问了她一句。
这好像在问一个下落中的人,可不可以现在停止坠落。
楚离自然无法停止,她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擒住,无法控制地向着深渊坠去,如果这时候把她拉回地面,她一定会裂成两部分,而她失去的那部分,恐怕就找不回来了。
“……你还问我。”楚离对着镜中,抓住他的发带扯了下来,然后把他的头发用手指搅乱,那动作俨然是要在他继续行进之前先示威一样,“我给你三盏茶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
“就这么一小会么?”小怜委屈巴巴道,“这都不够子规啼生出一朵花苞的。”
楚离对着镜中的他瞪了一眼,“那你想要多少?”
少年的齿尖轻咬唇瓣,他的眸光在发丝掩映下,透出一缕异常明亮的光,“都说好事成双,至少也得有两朵才行。”
楚离没好气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两朵可是半个时辰,我已经陪你在这里耗了快半个时辰,再这么耗下去太阳就该落山了,那我今日就捞不到机会,就丹丹的事情向阿盈登门道歉了。”
“姐姐若只是担心这个,那无妨。”少年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像是在像她许诺什么,“我快些便是。”
楚离只觉得意识顿住半拍,而暴风骤然来袭,她猝不及防看到镜中的自己张开了唇齿,而她的惊愕却没有声音,完全被封在喉咙中。
她向镜子下方看去,层层衣衫掩饰之下,罪魁祸首似乎已经无迹可寻,可是少年的一只手却早有预谋地搭在她的腹部。
楚离依稀感到,少年的手掌随着腹中动静微微升起又落下,仿佛是在提醒她,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正在进行怎样的动荡。
这便是他想让她目睹之事吗?
楚离一时茫然。
她仍未从方才他的突袭之中完全回过神,眼下呼吸又被打乱,血液似乎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心脏更是跳得飞快。
“你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她气得反手伸到自己背后,去寻找他的弱点,打算好好惩戒他一下。
但少年并不愿意给她机会。
池塘似乎是要逃离小树那般倒悬在天空,小树只能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池塘深处卖力生长,似乎要将整个树身都沐浴在甘霖之中。
虽然自身长势喜人,小树却很快就察觉到,悬在上空的池塘并非深不见底,池水根本无法容纳它蓬勃向上的枝干。
它想要雨泽,却并不想破坏这独属于它的馈赠,可是已经长出的枝干无法收回,它只能试图掉转方向,将自身尽可能地没入池中,同时不用坚硬的枝干伤害到池底。
好在,这片悬空的池塘也并非一成不变,它像一朵过于充盈的雨云,尽管饱胀到随时都会大雨如注,但仍能将自己纵向延伸,以便容纳不断蓄积的雨水,和小树有些蛮横的索求。
这场拉锯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小树实在长得太快太急,而池塘的延伸和逃离亦有限度,池水很快满溢,落下一场倾盆大雨。
可是小树不满足。
它只不过平息了数次呼吸的功夫,便再次攥住属于它的这片池塘,在汲取水分的同时,等待池水蓄积。
如此周而复始。
窗边的子规啼默默地见证着大雨时停时落,枝头的花苞像雨后春笋一般朵朵盛开。
待到三盏茶后,一只纤纤素手却毫不留情地薅过它的枝头,将上面所有新长出的花苞一并摘走。
“一,二,三……”
方才她出生入死,不断被抛上高空,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贡献出几场雨,去浇灌那棵贪婪的小树。
楚离只记得,到最后她连一滴雨水都拧不出来了。
可没想到,她居然仅凭一己之力,就迷迷糊糊地催出了七朵花苞?
楚离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中回荡,“不是说好两朵吗,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我渴了,想喝姐姐泡的茶。
楚离:乖,自己泡去。
姬无雁:我说我想喝(用)姐姐泡的茶。
楚离:?
【小剧场2】
姬无雁:这七朵没有一朵是我的,都是姐姐在半小时内的杰作:)
楚离:……
——
第75章 纵容
“难道姐姐连两朵都没数着么?”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似乎是在为此感到失落。
他微微抬起脑袋,一双湿润的小鹿眸朝楚离望来,语气一转, 狐疑道,“以姐姐先前的模样来看,我很确信不止两朵。”
“……自然不止两朵。”楚离两手捧起花苞, 匆匆走回床前, 像天女散花般一股脑朝他的脸上撒落, “足足七朵, 七朵!你到底有没有怜悯之心,这难道还不过分吗?”
小怜拈起他鼻尖旁的那朵花苞,在眼前转了转, 声音里是满满的无辜, “我怎么就过分了?姐姐只给了我三盏茶的时间,我自然得比平常努力。可我如何晓得,姐姐会这般禁不住风浪。”
他缓缓将脑袋落回床褥之上,一只手枕在脑后, 一只手握住花苞搭在腰间,指尖像在敲打拍子那样抬起落下, 看着倒是闲适, 嘴上却还在跟她闹变扭, “到头来, 便宜都让姐姐占了。”
楚离握起一只拳头从空中晃过, 本是想给他一点威慑之意。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少年腰间, 她才明白,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三盏茶的时间已经过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楚离从嘴角哼了口气, 转身就要离开床前,可手腕却被他从后面拽住。
少年的指腹在她腕部突出的骨节上滑动,他有意无意将修短的指甲在那处轻轻碾了碾,好像要在她的手腕上刻下什么印子,微微偏过的面容有一半藏在阴影中,“……姐姐忍心放着它不管么。”
他浓密的睫毛遮住大半眸光,流露出的目光堪称是委屈到了极致,精准击中楚离的心坎,令她像是双脚黏在地上一样寸步难移。
“就你最可怜,全天下没人比你更可怜了。”楚离弯腰狠狠揉了揉他的脸,然后抬起两手,朝着他的胸前挪去,她还记得他最敏感的位置在哪里,只要打开这两处开关,就能让他当场投降,“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
可她两只手还没落到实处,少年却转回目光,冲她欣然一笑。
楚离预感情形不对,他现在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瞬息之间,少年伸出双臂将她的腰身箍住,楚离上一秒还能居高临下俯视他,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迎面撞回他的怀中,下巴扣在他的肩头,而她眼前恰好是两朵娇艳欲滴的小花苞。
楚离愤怒地眨了眨眼。
她试图起身,可是小怜只将她抱得更紧,他笑着对她的耳朵呼气,“姐姐的身体倒很诚实,不想离开我。”
“你这是耍赖!”楚离转动头颈对他控诉,“三盏茶就是三盏茶,多一弹指也不行。趁我没有对你动手,快放我起来!”
她的两只手夹在彼此之间,随着她的挣扎扭动,在原本的目的地上挪移,使她很快就察觉到一些异常的动静。
……梅花要开了。
楚离在心里默默吐槽。
少年面颊绯红,呼吸声重新变得沉重,他似乎并不反感这种变化,还微微扬起下巴,唇齿微张,在酝酿片刻后,从口中呼出一口温热气息。
而楚离的耳朵当仁不让,承接到其中全部的热意。
这使她从耳根一路烧到肩颈,整个人的意识也开始逐渐胶着,可她余光看着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西斜,若是再耽误下去,那么,她在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到期盈的住处。
“我今天纵容你最后一次。”楚离对着他的耳朵,念得一字一顿,“但是你休想再从我身上得到半点好处。”
她听到少年一声叹息,“又不是只有我从姐姐身上得好处,姐姐怎能如此区别对待。”
楚离瞪了他一眼,她已经贡献出足够多雨露,没有多余的慈悲支持她照顾他的心情,“你再说一个字,我保准用金丹期的修为把你捆得服服帖帖。你总不想我那么对你吧?”
小怜这才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楚离感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微微松开一分,这使得她能有余地调整身体的位置,不至于让骨头碰上同样坚硬之物,硌得难受。
虽然嘴上说得并不客气,但她的动作仍是小心谨慎的,毕竟少年是她相中的炉鼎,她得本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好好呵护他。
天光放晴,乌云散开,从连番大雨中汲取了足够水分的小树,仍坚定不屈地伫立着。
风向它吹来,随风飘来的柔韧轻纱被树干拦住,而它挺拔健壮的树干将风劈成两道风墙。
它的枝叶在打着旋的气流中摇曳,轻纱被风鼓动,在布满虬曲纹理的树干上不断掀起又下落,却始终没有离开它。
远远看去,那几乎像是轻纱在与小树难舍难分。
可是就近瞧着,却不只是那么简单。
柔软的轻纱渐渐染上小树的气息,细腻纹理被树皮刮出像小虫噬咬过的点点痕迹,那几乎像是小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轻纱上留下属于它的印记。
直到风终于平息,轻纱徐徐贴着树干滑落,上面黏附着树皮分泌出的半透明胶质。
此时俯瞰而去,轻纱围绕着树干底部,那好像是小树为自己戴上的某种勋章。
它在静息的空气中将枝叶尽情伸展,一派餍足……
数道弹指声从空中响起,那是楚离坐在床边,用法术熨平发皱的每一寸衣裙。
小怜却仍躺在床褥上,只不过他的神情比起先前宁静了许多,呈现出一种随时都能入睡的松弛感。
“你要睡就睡,我先去找阿盈了。”楚离伸手为自己披上大袖,还贴心地帮少年扯过衣摆,盖住他的身体。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合着眼睛摊平双臂,嘴角挂着知足的笑意。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楚离捏他的鼻子,这才被他抬起的一只手拦住动作。
小怜躺着点点头,手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冷不丁问她:“姐姐从哪学来的这一招?”
“你管得着。”楚离转动手腕摆脱他的桎梏,还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宗中书籍那么多,想学什么学不到。像你方才那种情况,也不一定需要通过双修纾解。”
少年“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又轻咬唇瓣,像是有些惋惜的模样,“所以,姐姐舍得浪费我的元阳么?”
楚离眼皮一跳。
但转念一想,她已不需为着续命兢兢业业,即便错过这一回,也还有的是机会。
楚离挑眉打量着他身上的点点痕迹,却只抬手给自己掐了个清尘诀,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抬起他的下巴对他道:“记得把自己洗洗干净,否则看我回来怎么治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你最喜欢我的什么呀?
姬无雁:腿(@▽@)
楚离:肤浅的男人……今晚你睡地上!
姬无雁:开玩笑的,其实我最爱姐姐美丽的心灵:)
楚离:::::::
——
PS本章发布后24小时内有红包掉落~
第76章 沐浴
暮色渐浓, 楚离踏着晚霞赶到期盈住处时,她的这位好朋友正趴在篱笆上拨动手指,像在等待着什么。
楚离蹑手蹑脚从旁边靠近, 伸出一只手,在期盈眼前晃了一晃。
然而期盈却像没有反应似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还托着腮叹了口气。
“阿盈?”楚离伸指在她肩上轻轻点了点, “你在想什么呢?丹丹还好吗?”
听到“丹丹”这两个字, 期盈却忽然间抬起头来朝左右看去, 如此来回数次,直到楚离有些担心地将双手分开搭在她的肩上,阻止她的动作。
期盈这才如梦初醒般, 看着楚离眨了眨眼睛, 转而用一种惆怅的语气解释道:“我先前带丹丹去沐浴,它从前可喜欢宗中灵溪水了,可是今天因为背羽被烫坏的缘故,一沾水就拼命大叫, 我用小鱼干鼓励它都不行。”
看着期盈神色低落,泫然欲泣, 楚离愈发感到罪孽深重, “如果我做些什么让它尽早恢复之前的样子, 那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期盈瞅着她, 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原本我是想苦练一番, 争取在金丹期比舞大会上挤进前三, 这样至少能承包七天鱼塘, 让丹丹吃上灵贝和灵蟹, 重新振作。去年我拿了第三,今年我本想保住位置,近来一直勤加练习。”
楚离一面听一面点头,期盈却突然眼眶一红,还把脸埋进胳膊之间,“谁知今年,我听说辛沅也要参赛。她先前一直卡在筑基后期,就这个月才刚结了丹。辛沅入宗前可是舞魁出身,若是她上场,那我连第三都毫无胜算。”
“这比舞是什么时候的事?”楚离拍了拍她的肩膀。
“十天后。”枕着两条胳膊,期盈哭得更大声了,“我也是刚刚才听到消息,辛沅临时决定报名参赛,据说是顾璇怂恿的结果。你说这事怎么就这么不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