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熵临眼神四处寻找着什么,田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抛了烟盒去。
烟盒飞过去瞬间被严熵临牢牢接住,朝他感谢地点头。
“那是严队男朋友吗?”夏炙眨巴着眼睛,完全没有要放过这件事的意思。
严熵临咋舌:“不是。”
他把胳膊从夏炙那抽出,给两人安排了任务。
这次被抓进来的不少人都来自关敏普的团队,放松活动放眼望去,全是熟悉的人。
严熵临倒是显得格格不入,除了关敏普和小黑他全都不认识,如今叫是和这两货一间房。
“我还有三天时间,我在想办法见到A区的人,找一个叫蛇头的。”严熵临道。
田坪在那默不作声,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开口:“维修班那里可以接触到A区的人,下午我去问问。”
这些人大家都待着无聊,田坪平时无所事事不想天天窝在房间里,就主动加入了维修班去那做工。
“行,”严熵临满足他的靠谱,转手指指边上的夏炙,“看好你的人。”
两人又是打闹,田坪把夏炙揪了过去,让他老实听话。
牢房里一处静,一处闹。
严熵临他独自陷在椅子里,指尖夹着的烟头,升腾的灰白烟雾向上飘散,模糊了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们嬉闹,脸上露出老父亲慈祥地笑容,殊不知一股黑风悄悄靠近。
小黑人在上铺,突然垂下头,头发倒挂在严熵临眼前,把他吓了一跳。
“哥,你今晚还去见我哥吗?”小黑问。
严熵临不语,只是一味默默抽烟。
但倒挂的时间有些久,小黑觉得大脑充血,手一松整个人从二层掉了下来。
他重重摔在地上倒插葱,头被摔疼,傻憨憨地自己揉了揉。
“这傻大个又开始了。”夏炙抱怨道。
本来两人都把他教训听话了,严熵临一回来又开始缠着他,闹的大家都不安生。
“他让我约你,今晚一样,有时间的吧?”小黑明知故问。
“不见。”严熵临说。
小黑又凑了上去一个劲地问为什么。
夏炙气急败坏,气小黑扰他和田坪的雅兴。
“你说为什么?咱们严队也是人,天天整这么一出早晚会被榨干的好吗!”夏炙厉声道。
严熵临:……
他未来得及发作,田坪一拳头已经敲到了夏炙头顶。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可以堵住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诶哟,”夏炙捂住自己的头,“我说真的啊,像你天天晚上找我要,谁受的—”
夏炙话说一半突然被田坪捂住了嘴,田坪脸颊涨红,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表情倒是少有,引起了严熵临的兴趣。
他戳戳小黑的肩膀,小声地问:“田坪是这个?”
严熵临比划了个数字“1”的手势。
小黑摇了摇头,也比了个“1”说:“夏炙是这个。”
第37章
今天天气难得放晴,羁押仓给C区的人放风,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到外光合作用。
田坪区去维修部做工,只能放严熵临他们三人去操场。
这也是第一次和C区全部的人碰上面,长期被关押在黑暗的环境,人多数是畏光的,面对阳光一个两个全都躲在树影底下,不愿面对太阳。
三人是早晚要离开的主,远离人群找了个角落并不想和他们产生什么交集。
越是这样躲着事,麻烦越是要找上门。
严熵临拿起树枝在沙地上无聊的画圈,只觉身边的小黑和夏炙忽然警觉起来,他们从原本的休息椅上起立,来到严熵临面前站住。
“你就是那个阵仗超级大的严熵临?”来的人整条手臂全是纹身,他的标配和严熵临的不尽相同,身后跟着两个小随从。
严熵临没有抬头,对付他们夏炙一个就够了。
“我们老大在和你说话,C区是我们老陈照着的,之前一直没机会见面就算了,现在见了面还不打招呼?”他身后的小随从说。
现场安静,只有蝉鸣声不断,一场热烈的自我介绍后换来的只有无声的尴尬,严熵临甚至没有正眼瞧他。
这个自称叫老陈的人步步上前,见势马上要和严熵临这边发生冲突,远处狱警走来,像是老鼠见到猫立刻分开躲远了些。
以为他们是因为冲突插手而来,没想到却是来找严熵临的。
“听说你想加入维修部?走,带你过去报道。”其中一个问。
严熵临的眼睛亮了,知道这事是田坪在里应外合,便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
“是的,我一直想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严熵临说话不打草稿道。
狱警带完话,转身看到一旁的老陈:“你带他过去。”
他们指名道。
老陈在这关的时间久,里里外外全都熟悉,狱警涂省事,找了个借口说让新人老人认识起来。
这下躲也躲不掉了。
严熵临耸了耸肩,跟上他的脚步。
穿过操场,来到另一幢建筑物前。
老陈转身:“听说你是因为起义被抓进来的?比我年轻时候可差多了。”
严熵临随意的配合:“是吗,那您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老陈卖了个关子,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没急着带严熵临去维修部,而是跑到个树荫下给他递了支烟。
先前对严熵临没礼貌也是老陈一贯的作风,他想把位置坐稳,就必须塑造出这样一个手段。
“我杀人了,杀了中心的负责人。”老陈说。
说出这话时,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似乎早就放下原来那些过往。
严熵临对他的事情毫不关心,顿在那建筑物前恨不得马上脱身去维修部找人。
他不想做的太过于明显,毕竟人在这待得时间久,就算不能结盟,严熵临也不想结仇。
“我都看到了哦,”老陈靠在树干上,“那天晚上杂货间,年轻人做事没轻没重的,热情似火啊。”
严熵临一愣,脸上稍微多出些许情绪,也肯直面面对他了。
他蹙眉:“你想要什么?”
终于轮到老陈占上风,他脸上多了些许笑容:“我想和你谈笔生意。”
他倒也没直接威胁严熵临,如果不合作就把这事说出去或者怎么样,老陈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小子背后的人不简单。
在羁押仓中早就传闻有这样的一号人物,今天也是终于有机会见到。
老陈罪孽深重,是无期徒刑,这辈子不可能从这里出去的,但他知道严熵临不一样,人家只是来这走个过场。
“我以前是帮上头做事的,后来不服他们非人性化的管教,就—”老陈比划了一下刀的长度。
他是完全不废话类型,直接手起刀落。
但如今随着年龄一点点的增长,他老了不中用了,别看还有人愿意追随,那些追随者年岁已高,最终有一天是会离开这里的。
“我要你保护我,起码在你在七号羁押仓这段时间,”老陈说,“作为交换我会提供所有我所知道的信息。”
夏天的空气压抑,沉闷又躁热。
严熵临没有马上给出回应,在建筑物入口处和老陈告别,只身前往深处。
整幢大楼分别有不同的做工部门,汇集了各种业务,而他要去的维修部在一楼。
庆幸不用爬楼梯。
推开门时,严熵临的到访被七七八八的电钻声盖住,在不远处看见熟悉的身影田坪。
两人之间没产生多少对话,他指了指另一侧围在那偷懒的一窝蜂的人。
“A区的,戴眼镜的是这的头,表现好的话或许可以把你弄过去。”田坪说。
这和严熵临设想的不太一样:“时间太久了,来不及的。”
田坪停下手里的电锯,摘下隔音耳罩:“您只是要见蛇头对吗?”
“是,”严熵临说,“我要找的人只有他认识。”
田坪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工具向他口中所谓的“头”那走去。
比起老陈社会范的气质,那几个人比起来就相对温文尔雅。
田坪自掏腰包,给出私藏的烟和书籍,想因此作为交换可以把严熵临顺利的送到蛇头面前。
意外的是对方很满意,随即地挥了挥手,招呼严熵临。
田坪交涉好到严熵临这来,他知道加入维修部不是他本来的目的,尽可能地做到掩人耳目。
稍微打点了下关系,严熵临也算是彻底加入这里。
眼镜哥和田坪说好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会带蛇头到这和他们见面。
严熵临学了半天的电钻使用技巧终于迎来了下班,他跟田坪去食堂,在他们熟悉的桌前其余两人帮他们打好饭。
这半天小黑和夏炙一句话都没说,终于在严熵临和田坪的回归,四人小分队又开始热闹。
“感觉严队好像忙忙碌碌就没停下来过,我偷偷让食堂加个菜。”夏炙扒拉扒拉米饭底下,从里面翻出个鸡腿明晃晃的夹到严熵临饭盘里。
他侧头,像是在投喂什么小宠物一般,看着严熵临进食满是欣慰。
“你这个人,怕惦记上小严哥了是吧?放着自己老婆不要!”小黑越看他那举动越觉得不爽。
田坪挑起单边的眉毛,表情一愣:“老婆?”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他。
他抬头看向夏炙,夏炙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浑身不得劲。
这个话题在小黑和严熵临耍无赖中结束,他说严熵临被带走后,那老陈地头蛇就一直在他们周围游荡,虽然没直接挑衅他们,但就是弄的别人不舒服。
小黑还在吐槽,印证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一转身发现人就在后桌死死的盯着他。
他那眼神盯的小黑后脊背发凉,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偷听他们说话。
严熵临迎面而上,反而出乎意料的和老陈打了个招呼。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天天蛐蛐别人,我给你安排个任务。”严熵临说。
“是什么呀。”小黑凑了上去。
严熵临肚子里全是坏墨水,让他一本正经和老陈为伍,他不关心也没那么多的兴趣。
“你去守护老陈,保护他安全去。”严熵临捂嘴笑了笑。
小黑一个劲地摇头:“我哥让我保护你,我只听我哥的安排。”
严熵临托腮,继续逗他:“平时一口一个哥我不是你哥?”
一旁的吃瓜群众从话里话外听出小黑的意思,这种事情夏炙没一刻会落下。
“他哥,是严队男朋友?”夏炙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
严熵临不语,只是一味干饭:“没有男朋友。”
小黑拍拍夏炙的肩,把他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你别问他,他不肯说的,我跟你说—”
四人关系似乎发生缓和,夏炙和小黑撇开严熵临田坪,搓搓搓地不知道讲着什么。
就连吃好饭回房间,两人还是团在一起窃窃私语。
严熵临无奈地看了看田坪,田坪也无奈地用眼神回复。
房间里待不久,严熵临刚定下心来准备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就被孟牙打断。
他是来提人的,有人约见了严熵临。
“姜翊宸?”严熵临问。
“不是他,是你曾经服务过的一位住户。”孟牙说。
严熵临心里已经猜到个七七八八,但他铁了心除了姜翊宸都不想见:“不见。”
“行,那我替你回绝,明天抽空出来,有人推翻你的论证,他们将作为人证继续定罪你,说实力知道了你杀人的现场。”孟牙给他带话。
“但是你有没有请好辩护师。”孟牙又道。
明天的事情来的出其不意,本来大家都有一种极慢的速度,在审理这次的案件,反正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证据,证据将阳光花园社区这件事结案。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会这么着急想要严熵临死。
宇宙共生协议局基本没判过什么死刑,就连老陈明晃晃的承认自己确实动手了,也只不过换来的是他终身自由。
严熵临蹙眉,这事绝对不会是S所为。他们有约定在身,况且宇宙共生协议局是祂唯一摸不到的地方。
严熵临:“我能问问明天的控告人是谁吗?”
孟牙哼声笑了笑:“哈哈,姜翊宸。”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又止不住笑了两声。
毕竟在之前,严熵临没提出要见他之前,人也压根没想到要控告严熵临。
严熵临好像额前冒了三条黑线,本来想约他见面炸一波姜翊宸,让他反过来为自己做事。
孟牙作势转身要走,严熵临连忙上前拦住。
“我见。”
“你刚刚说的人,我见。”
第38章
熟悉又狭窄的面会室里。
偶尔传出不轻不重地喘息。
严熵临不知道谈渊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一见面三两句话一说,自己又陷进他的陷阱中。
谈渊约见时候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孟牙给他们延长了时间。
“说了让你不要掺和这件事情,现在惹到了姜翊宸,你打算怎么处理?”谈渊扯着嘴角,后背被严熵临摁地泛起一抹红晕。
“能处理的。”严熵临头晕发热,明显已经不在谈渊在说什么了。
两人从偷偷摸摸,到变得大胆放肆。
孟牙心里知道,看破不说破。
“他们说,这事你需要一个辩护,想好找谁了吗?”谈渊大脑倒是清楚,还有逻辑在线。
这些天严熵临一直睡不好觉,直到谈渊想到各种法子偷偷让两人见面。
“不是还有你给我兜底吗?”严熵临说。
谈渊哼声笑了:“我真是没想到,你的事业心比想象的还要重,已经撇开你打算把你放养,还拼了命的往里面钻。”
严熵临动作忽然停下,虽然整个思绪被谈渊占据,但听见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存有警觉性。
他记得自己没和谈渊说过这么透彻,谈渊虽然无所不知,但这事是严熵临和那一位关起门来两个人的秘密。
“怎么了?”谈渊察觉到他的异样。
严熵临找纸擦拭:“有点累了,没什么?”
他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似的一点点,小球越来越大,严熵临觉得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谁和你说的?”严熵临问。
谈渊找了椅子坐下,挺直的腰自己捶了捶:“什么呀?”
他又开始装糊涂,睁着无辜的眼睛。
“坦白的说行吗?咱俩也认识那么久了。”严熵临翘着二郎腿,想无论如何今天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谈渊托腮坐在他面前,他的腿一直似有似无地触碰。
“我怕我说出来会吓死你,咱俩彼此之间都有秘密,就点到为止吧。”谈渊说。
他不太吃严熵临坦诚相见这套,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严熵临眉头全都蹙成一团:“每次来就只做这种事情,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话让谈渊倒是一愣,长久以来,两人就没直面过这个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严熵临倒是在意起来了。
“重要吗?你爽不爽就完了,你敢说你心里一直以来就我一个人?”谈渊也毫不客气地回怼。
印象中两人没这么针锋相对的说过这么重的话,每次扯到这个话题全都是点到为止。
严熵临又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听见谈渊这种尖酸刻薄的话,忍不住和他呛。
“那之前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严熵临说,“再说也是你先撩拨的我,在撩拨之前有想过我们未来的关系吗?”
其实说到底,两人的关系就不清不楚,曾经在那封闭式的环境严熵临倒也没考虑那么多,现在问的人多了,反而让他思考语塞。
他和谈渊到底算什么关系?
说到不负责任,严熵临觉得他更不负责任一些,每次吃完就跑,到了第二天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像是做了一场梦。
“那你想怎么样?长相厮守?像你知道我身份后不是也被吓一跳吗?”谈渊说。
他刚才那萌萌的眼神变得犀利,更加加快了自己穿衣整理的速度。
严熵临上前,不知脑子怎么抽风似得吻了上去。
谈渊像个炸毛的小刺猬,一身利刺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瞬间口腔的血腥味弥漫,严熵临吃痛没有撒开,反而更加激烈。
良久,两人都憋的面红耳赤,门外孟牙见时间久了过来敲门,才打破这个尴尬气氛。
“差不多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也要挨批。”孟牙过来催促。
所以到头来该说的话还是没有说清楚,两人脸上都徒增了不甘和愤怒。
严熵临觉得不论自己之前怎么样,但他对谈渊的感情清清白白,他不该用这事来说事。
想着想着,他忽然变得有些心虚,猛地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
但这全归功于谈渊,迟迟不肯和自己确认关系。
严熵临给自己找借口。
他抓住了谈渊的手腕,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气愤:“我说了无论你怎么样,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变,所以要不要确认一下关系?”
谈渊愣住,他属实没想到按照严熵临的脾气会主动开这口。
情绪收住了很多,诧异地回过头去。
这个节骨眼上,他该怎么接受严熵临的这份感情,两边都闹得一团糟,严熵临的立场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们僵持不下彼此互相看着,全然忘了现场还有一个人。
孟牙简直要崩溃了,谈渊的临时到访是上级派下来的任务,说谈渊是很重要的人千万不能疏忽。
但每次约见会面都是有时长的,他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已经破例给他们延长了三次,现在居然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告白起来。
谁来管管孟牙的心里状况,简直可以算工伤了。
他在内心咆哮,想在中间劝和,又开不了这个口。
“那啥,二位要是没想好,要不我帮你们约着下次再见?坐下来再慢慢聊?”孟牙尴尬地不得不开口。
谈渊还是没给出回应,在旁人的不断催促,严熵临也慢慢放了手。
“我知道你的态度了,”严熵临眼里多了份决绝,“请您帮我把他的名字拉入黑名单,之后都不见了。”
他这是要和谈渊撇清关系。
在接待谈渊之前,孟牙没接到通知是来处理两人感情问题的,如果就放他这样回去算不算没服务好尊贵的客人呢?
严熵临往牢房方向走去,顿在原地的谈渊脸色变得很难看,低下头看不见五官,让人感觉压迫感极强。
就在孟牙快要急的哭出来的时候,忽然眼前迎来一丝曙光,谈渊的脚步移动往严熵临方向跑去,他拽住他的手,两人手指全扣在一起,往会客室里面带去。
“劳烦再帮我们延长些时间。”谈渊说着自说自话的把门关上。
留下孟牙一个人自生自灭,他们严重超时,这一波肯定会影响他的工资,庆幸的是他大概保住了工作让贵客心满意足了。
房间内谈渊沉着脸,没主动和严熵临开口说话。
“如果你见到了我的真面目,答应我不会选择逃跑吗?”谈渊再次和严熵临确认这个问题。
严熵临点头,不就是身后呲两对大翅膀,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心里这样想着,只见眼前的人身高忽然挺拔,随着房间里伴随着的咔哒咔哒声。
好像他浑身的骨骼全都被打散重塑。
翅膀撑开,零散的羽毛飘落,是洁白、雪白的颜色。
羽毛落在了严熵临头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严熵临的眼里只有不可置信,他本以为那天晚上是个不想再提及的错误,却误打误撞还是谈渊。
谈渊在那恢复自身,他用翅膀扇了一下在地上愣神的严熵临。
“说好的可以接受的?发什么呆。”谈渊的声线也变了样。
严熵临被扇清醒,颤颤巍巍支棱着身子站起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伸手碰了碰谈渊的翅膀。
这对翅膀比之前要大许多。
谈渊侧了身子,别过头去不让严熵临。
“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表情,所以现在清醒了吧,咱们要不就这样算了。”谈渊收起翅膀。
严熵临连连摆手:“不是的。”
他不是不能接受谈渊的身份,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够癫了。
“其实—”谈渊似乎还有话要说。
但严熵临还沉浸在震惊之余。
“算了。”谈渊选择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
严熵临有些恍惚,恍惚中他依旧牢牢握住他的手腕不放,即便现在的谈渊体型比自己大太多,一只手完全握不住。
“咱俩好了那么久,不能就这样算了。”严熵临说。
他声音颤抖,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哭。
“对不起。”严熵临又没头脑的说了一句。
会客室里面没有开灯,严熵临靠着触觉子啊感受真实的谈渊。
“所以你是喜欢什么样子的我?”谈渊又问了这样的问题。
忽然在这一刻严熵临明白了谈话这句话的含义,但无论是什么方向的,他的答案始终就只有一个。
“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严熵临说。
他真的有很仔细的打量着谈渊的外貌,原来他不是喜欢这款的,而是自始至终都是谈渊一个人。
“我觉得你的话我也不能全信”,谈渊又偏过头去,“你应该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了!我发誓!”严熵临表情变得诚恳。
谈渊还是更喜欢之前自己那副模样,因为现在眼前的严熵临看起来比较的娇小,感觉可爱到一手可以捏“死”的程度。
他张开双手把严熵临揽住:“所以不闹别扭了?”
严熵临点了点头。
谈渊的身体依旧冰冷,让人感觉丝丝凉意。
“那既然这样我们敞开了说,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谈渊说。
严熵临很认认真地看着谈渊的眼睛,他还有点不太适应谈渊此时此刻的样子,手鬼使神差地搭在他身前,伸手捏了一下。
谈渊发抖,脸颊红了一半,这点倒是一模一样。
“我在和你很认真地说。”谈渊声音有些颤抖着,拍开他。
“嗯,那以后别人要是再问起来,我怎么说我们的关系?”严熵临的脑回路和他完全不同频。
谈渊又些无力:“随你怎么说。”
“那男朋友也可以?”
“嗯,可以。”
第39章
回到牢房还在愣神,把明日要上审判庭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田坪给严熵临安排了今夜晚上面见蛇头,他为严熵临争取到个机会。
“羁押仓晚上有个采矿的活,我推荐你去了,已经让A区的人打点好,今天就能见上。”夏炙做田坪的嘴替替他和严熵临解释。
本来事情不紧不慢地安排在明天妥妥的,谁想到社区那的“伙伴”还能倒打一耙,闹出这种幺蛾子。
严熵临随意地点头,拿了本田坪的名著跑到床上看去。
他边看边在那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把其他几人弄的看不懂了。
夏炙一眼看穿猫腻,这次面会后严熵临整个变得神采奕奕,眉飞色舞,他断定一定是有好事发生。
“严队,那位把你哄的挺好啊。”夏炙又闻到了瓜的味道。
他计算两人见面的时间,应该有过几个来回了。
严熵临没搭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现在他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一直的固执意义到底在何处,只是要一个所谓的正义吗?
严熵临合上书。
羁押仓的队伍赶着深夜,马蹄踩在土上形成一个个深坑。
这颗星球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四周弥漫着工业污染的气息。
昨夜这里大概下过一场雨,路面坑坑洼洼淋湿了泥块,队伍走上去一脚一个坑印。
严熵临一脚陷下去,被边上的人扶了一把。
这支队伍里的人他全不认识,一直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想趁机寻找机会和蛇头见面。
“谢谢。”他和边上的人说。
那人不吭声,也没回答严熵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不快不慢的走着。
严熵临瞥了一眼,来人瞎了一只眼睛,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毫不在意形象。
这批采矿队伍多是A区的人,偶尔有几个像严熵临这样打点关系进来的。
心里唏嘘,曾经这些人都是有一官半职在身上的,如今竟然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是叫严熵临是吗?”独眼问。
“嗯。”严熵临回答。
他轻声笑了笑:“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严熵临一愣,盯着眼前男人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长的凶神恶煞,瞎掉眼睛上那道长长的刀疤估计能唬住不少人。
“是,我本来想让您安排我兄弟们去趟A区。”严熵临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要想见到蛇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功夫。
蛇头望了眼严熵临,浑身散发着年轻,有干劲,朝气蓬勃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扯了扯盖在头上的兜帽,把自己的五官又藏了起来。
以前的羁押仓还没管的那么严格,确实是有办法把人弄到A区去的,蛇头有过案例,收别人好处,让那些无期徒刑犯过上相对来说好一些的日子。
但现在不比之前,上层的管理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再想做些小动作就难了。
“你也是托人来的,有什么事?我尽量满足你。”蛇头说,这也是他目前范围之内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他卖一个人情。
“我在找人,哥,”严熵临说,“叫莫翊,是从阳光花园社区出去的侦查员,有情报说他在A区,我必须要见到他。”
“莫翊?”那蛇头有些诧异。
一场雨下了下来,“哗”地一声让队伍止步不前。
有经验的人带上雨衣兜帽,甩出折叠拐杖继续走路。
严熵临哪知道,空手半夜被带了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一场雨把他浑身全都淋湿了。
蛇头扯着嘴笑了笑,看着严熵临的窘迫,竟让他心情大好。
“你要找的人,这里没有。”他说。
雨一下子下的很大,盖过了两人的谈话声,严熵临没听清楚。
“啊?”
蛇头扯着嗓子又说了一遍:“我在这时间久,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他再次重复这句话。
严熵临蹙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如果情报出错,那江云时那边肯定不会搞错在提出双方合作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打断。
“您确定?”严熵临不太相信,或许A区人多眼杂,或许有一些不太爱抛头露面的人,小透明到蛇头都不认识他。
“你不用质疑我,既然你选择找我,就应该无条件的相信我。”蛇头又道。
这话说的很霸道,霸道到严熵临无言以对。
他们继续步行,到矿山还要有一些距离。
蛇头挨在严熵临边上走,问起他想找莫翊有什么事情。
严熵临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如果莫翊这个人他完全不认识,没必要问的这么详细。
“有人在找他,有人要杀他,有人要保护他。”严熵临说。
“那你的立场是什么?”蛇头说。
伴随着劈哩叭啦的雨声,严熵临静静地观察他的神情,那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我是为他而去的社区。”严熵临说。
前方抵达矿山,带队的人给他们发工具安排工作,都是两两组合一起去采矿。
队伍前方的人已经全集合完毕,分别到了各自的岗位,人群慢慢减少,严熵临跟着队伍走到了最前方。
“我和他一起。”蛇头主动揽下。
他们被分配到矿洞最角落的位置,拿着原始镐头哐哐哐地大家便开始工作。
A区的人总是会拥有一些较好的工作机会,来让自己在羁押仓的日子舒服一些。
周遭全是采矿的声音,蛇头象征性的刨了几下,把铲子扔到一边。
“你说你找那莫翊,到底有什么事?”蛇头问。
他找了一块看起来比较舒适的石头,往那上面一坐,又和严熵临说:“我觉得你的心思不单纯。”
严熵临本来来这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挖矿,他学着蛇头的样子把工具往旁边一丢,坐下来想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就严熵临现当下的处境,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他干脆全和蛇头说了,因为按他的猜测,蛇头和莫翊绝对是认识的关系。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小中队的负责人来发中场休息的点心。
蛇头的那份,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把自己那份给了严熵临:“那你怎么能保证,你寻到莫翊后不会反手背刺,反咬一口?他为什么多此一举又是伪造死亡,又是躲到这羁押仓来,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他压根不想管这件事,想安然无恙地寿终正寝呢?”
严熵临拍着屁股下的石块,石头亮晶晶的发出诡异的光芒,这和普通的石头有一样,起码严熵临是没见过的,凭借他多年的经验,可以分辨出这是外星球的产物。
“你们开采这个石头,到底有什么用处?”严熵临突然地扯开话题。
蛇头没被他转移,继续深究“莫翊”的事情不放:“严熵临你在固执些什么?就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住户,他们蒙受欺骗,生活在一个只进不出的空间,天天都要担心明天是不是会有异形袭击家园。”严熵临道。
“当你的圣母去吧,事情没发生到你身上,永远都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你也清楚离开人人都想离开那个地方,那么又怎么可能为了谁再回去。”蛇头有些激动,重重地拍在石块上。
原本放在石头上的快餐盒被他拍掉,和严熵临这场谈话,让他更加认清了眼前的事实。
他开始自顾自的挖矿,回归现实懒得和严熵临在那胡言乱语。
严熵临他无法去道德绑架,也无法去体会莫翊经历的一切,更没有任何立场让他帮着自己这方去指正谁。
“你要知道,谁其实都没错,”蛇头小声地说,“星球本来就是人家异形的,是当初提出那理念的人无法平衡这中间的关系,让人变了心。”
严熵临不语,听着蛇头的镐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石头上。
石头被他劈开里面露出水晶般的晶石,他熟练的把晶石铲下丢进一旁的推车中。
“明天我会上审判庭,是被社区的姜翊宸告上去的,因为我发现了他们变态的秘密,或许一开始的初衷是好的,是像利用一个克隆体好让自己本体脱身,但谁又能保证那个充满自己基因的人没有思想?”严熵临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蛇头有些恼,侧脸恶狠狠地盯着严熵临。
“没有人会那么在意莫翊的事情,毕竟他连死了都不会有人去查,在那人们都把他当做一个不能提及的事情。”严熵临道。
“他们说我会走你的老路,可我这辈子生下来就没做过别的事情,所以我试试。”
“莫翊。”
矿洞里很静,偶尔传来钟乳石上滴下的小水珠。
他摘下雨衣,掀起自己刘海,脸上有一条纤长的刀疤。
证件上少年的脸,严熵临依旧记得。
即便是毁了容,把自己皮肤晒得黝黑,他的眼眶鼻梁是改变不了的。
当时只知道蛇头难见,却没想到严熵临在找的人就是他本人。
身份完全暴露,莫翊不装了,在这空间只有他们两人,真要是严熵临有二心,定是分个你死我活。
“真倔,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你到底在帮谁做事?”莫翊冷笑道。
他在那社区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如今被严熵临吊起回忆,莫翊觉得严熵临大概是来和他对着干的。
为了逃命,他伪造死亡,找了伪人代替自己在姜翊宸身边的日子,又将自己毁容,戳瞎一个眼睛,最后混在尸体堆中逃出阳光花园社区。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可以在羁押仓里混吃等死,却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有人跑过来传话,C区有个很像自己脾气混小子,到处在找他。
第40章
莫翊内心是抗拒的,但面对严熵临那股干劲确实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从前,人总是要失去些什么才能成长。
“明天审判,姜翊宸会来,对吗?”莫翊向严熵临再三确认。
提到这个名字,他开始变得咬牙切齿,手里敲砸更有力量。
两人的关系是解开了,但关于莫翊愿不愿意出面这件事,他始终没给出正面回答。
对于莫翊来说他的人生是可悲的,从懵懂进入那里到被打磨的圆滑,再也不想管任何的事情。
回去途中,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你说你是无界之地出来的?”关于这件事莫翊也听闻不少。
传言是传的越来越神经,什么严熵临是触犯了“天条”硬生生被赶了出来,有说他是和别的组织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之类的话。
严熵临简直是无语,但他又不知道该做何解释。
莫翊和他这么一聊,整个开朗许多,回去的路上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和严熵临两人有说有笑的。
严熵临不知道莫翊到底在阳光花园社区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以至于他宁可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都要拼了命地逃离。
他没说,严熵临就没问。
回到羁押仓时,窗外深沉的墨蓝色天幕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牢房里其他人还在沉睡,鼾声此起彼伏。
严熵临几乎是扑到自己的床铺上,连鞋都懒得脱,倒头便睡。
这一觉,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沉。
或许是因为终于解了心里的结,又或许他和某人终于敞开心扉。
梦里他在一个闭塞的房间内,面前的谈渊正用手扯着他的衣领,房间里很潮湿,但那股潮湿的味道被少年的身上散发着的体香所覆盖。
严熵临差点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忽然四周一道白光闪过,突然眼前的少年“Duang”地一下变大了。
少年的体态变得壮硕,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严熵临,他被吓瘫在地上,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太得劲—
这一觉本来睡得踏实,被这场梦一下子吓醒。
醒来时,孟牙已经站在了严熵临床下,他拍了拍严熵临的床架子,准备带他奔赴“刑场”。
严熵临被投喂了两个干巴面包和袋装的牛奶,在牢房其他人的注视下被孟牙带走。
夏炙和田坪满眼是担忧,因为这一别如果出了意外,那他们大概要永别了。
他们上了辆车,去往别处。
“你挺沉得住气,今天审判庭昨天还不睡觉地去干体力活。”孟牙摇了摇头,觉得严熵临大抵是没救了。
其实昨天见着莫翊也在严熵临的计划之中,莫翊对他来说是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他需要他给自己翻供。
他在羁押仓内许久,可以证明是人类的身份,包括他所经历的那些事情,足以证明事情的真相。
只是……
这里面还有一些赌的成分在。
昨夜聊下来后,严熵临发现莫翊的心态已经完全归于平静,估计如果不是他主动找上门去,都不会自主在回忆这段过往。
车子开到半道的时候,严熵临手里的早饭已经全吃完了
车窗被黑色的膜覆盖,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只能感受到阳光忽闪忽暗的,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有气无力的。
孟牙倒是好奇,这家伙对自己今后的打算。
“如果今天你输了,你可要一辈子栽在这里。”孟牙给严熵临打好预防针。
根据他的经验分析,严熵临这种情况大概能判个几年,别看这几年如今这个时代改朝换代的快,信息发展急速。
别说几年,几个月后说不定这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说严熵临是从事相关工作的,这么一来,再回去有了备案经历,哪个星球还敢要他。
终于车子缓缓的停下,停在一幢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前。
没有想象中人群记者围在审判庭的周围,对犯人指指点点,四周是安静的只有这辆押送严熵临的班车。
孟牙在前带路,拉扯着固定在严熵临手腕上的手铐。
进入这建筑物后,扑面而来的是庄严。
严熵临的案子关注度不高,听讲席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他往小隔间那一站,终于在分别那么久后见到了曾经自己在社区的工作伙伴。
姜翊宸几乎没和他对视的让辩护呈上证据。
“我们这边将对严熵临进行控告,在工作期间他杀害了员工,包括但不限于陈可,周燕,两位带他前往中心的伙伴。”姜翊宸的辩护说。
后排落座的观众席,三三两两来了几个人,在辩护的话音落下,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我们可以作证—”
熟悉的声音此起彼伏传来,严熵临终没忍住的回头看,漳娜他们全围了上来。
他心想自己这遭大概是要挂在这里了,可下一秒他们却把矛头全部指向姜翊宸。
漳娜和兆秦湛带来了活着的周燕和陈可,两位活人是最好的证据。
“作为严熵临的同事,他的所作所为全都看在了眼里,我们带了一些资料过来,可以证明严熵临所说的全是真的。”
这里是宇宙共生协议局,是协管异形和人类的第三方,他们公正公平,也绝不容忍违背人类道德事情的存在。
漳娜他们提供的资料指向阳光花园社区那些黑暗的事情,也说明严熵临是因为发现了那些事,才被人逼到现在这个下场。
“那你们的意思是,在背后操控的是S?”主审判官说。
“是,我们还要指控这个人,”漳娜指向姜翊宸,“他虐待我们前同事莫翊致死,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变态。”
“不是这样的!”姜翊宸坐不住的开口说话,“你说我虐待任何人都行!但我绝对不会伤害莫翊。”
他神情里闪着的不是慌张,而且有股不服的劲。
周燕从队伍后面缓缓站出来,她选择自爆来换取姜翊宸的自由。
那件事情周燕也脱不了关系,当时发现姜翊宸把人弄去防空洞后,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姜翊宸一起饲养变异的莫翊。
“那报道上说的,莫翊这个人已经死亡,这又是怎么回事?”主审判官疑惑。
莫翊在阳光花园社区殉职的事情也被记录在案,现在又说这个人原本是活着的,是被他们拖去地下室弄死的。
本来这场审判是针对严熵临来的,现在他倒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这个我不知道,”姜翊宸低下头,“我发现他的时候,就…他老躲着我,他一直想跑,可他应该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
姜翊宸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在一条又一条的指控后,变得精神恍惚。
主审判官推了推眼镜,面对呈上来的全部资料,他也必须客观的分析这件事。
周燕上前一步,越过围栏走到严熵临身边:“这件事这个孩子没有错,错是错在我们。”
她怨恨自己的心软,当初在发现“受伤”莫翊的时候就应该及时的上报。
周燕是念在姜翊宸是他们共事的伙伴,念在姜翊宸对莫翊的感情,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对苦命鸳鸯。
但如今发生那么多事后,严熵临被抓进羁押仓,整个社区变得一团乱。
几个人知道姜翊宸一直对严熵临怀恨在心,听说今天他想把严熵临彻底“弄死”,一合计决定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谁都知道严熵临在社区做的那些事情,他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陈可,她诉说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本人的记忆尚在,亲眼可见严熵临试图对她进行拯救,但后来她的本体并没有死,只是S派了个伪人去取代。
他们向共生局的诉说社区的遭遇,让这件事的发展转向一个新的方向。
从一大早,到中午终于迎来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严熵临被孟牙带走,站了一个上午他腰酸背痛,回头看了眼听众席上那个还在坚持的人。
谈渊向他挥了挥手,今天的他没穿以往的白衬衫,而是换了件休闲的上衣。
他戴着棒球帽,但帽子底下的白发出卖了他。
严熵临的案子并不有趣,人们还是更喜欢那些鸡飞狗跳、鸡毛蒜皮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都在……
严熵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其实这件事发展成这样,下半场的事情已经和他没多少关系了,下午是社区管理部的同事和姜翊宸之间的纠纷,但作为被告人严熵临还是有必须要到场的义务。
孟牙也觉得有趣,他接手过大大小小很多案子,像严熵临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了,这一步步的全都在你掌握之中,都能说服他上庭帮你说证他约了在休息室和你见面。”孟牙不禁感叹。
严熵临没做回答,其实从一开始他也没这样的信誓旦旦,直到和莫翊一见。
不过陈可那帮子人算是在意料之外了。
“好人总有好报的,从这出去后你打算做什么?”孟牙又问。
休息室较远,两人的步子又慢,这给他们增加了可以闲聊时机。
“想回家去看看,有点累了。”严熵临说。
“哦,当年是全安排好了是吗?”孟牙问。
“什么?”严熵临不解。
还没来得及解释,休息室的门推开,里面坐着个男人。
和昨日相比,他换上了正装,修剪了凌乱的头发,刮干净胡茬。
莫翊皮肤的晒伤无法还原,在见到他的瞬间,先惊掉下巴的是孟牙。
他在原地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