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二天,众将领们讨论出了下一步的战术。
他们整合了目前的信息,认为孙透祥一定会找山中小道绕后来进攻。他们派斥候探查到了两条山中小道,一条崎岖难走,另一条有溪流通过,相对平坦。
他们断定他会从平坦小道穿过绵延的大山。
他们决定在西边小道的峡谷中提前埋伏。
他们决定在七天后,在晋军守卫空虚之时,向敌军大营发起偷袭。
七日后,夜晚。
孙透祥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派出军队从小道绕后,为了不让梁军发现自己这边少了人,还特意扎了稻草假人,插上军旗,假装军营里有很多人。
此时正是子时,是人一天之中最疲惫的时刻,他脱了外衣,准备睡觉。
突然,他所在的营地不远处,突然传来战鼓声,正是被突袭的表现!
他睡意当即就没了,穿上衣服,又费劲地穿上战甲,迅速往外跑。
只见冲天火焰从营地燃起,无数士兵在里面奋战,刀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但是由于晋军十分疲惫,加上猝不及防,竟然很快营地失守,孙透祥立刻带着中军过去支援。
只见对面的大梁士兵极其狡猾,一边高声呼喊:“晋军败了,孙透祥被杀了,快跑吧!”,一边勇猛地杀敌。
晋军听了,顿时一片慌乱,毫无战意。
惨叫声不绝于耳,孙透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茗松带人杀入阵中,拎着他就走了。
主帅被俘虏,晋军死伤大半,剩下的都投降了。
孙透祥被捆着见李折竹时那叫一个憋屈。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派去绕后的军队也被人埋伏了。
他一脸憋屈地被捆到了李折竹的屋子里。
正对着他的是一张很长的桌子,后面挂着巨大的堪舆图,房间里饰品很少,装饰十分简朴。
周围人给他松了绑。
“坐。”李折竹彬彬有礼地指了指对面,他跪坐下去。
“喝茶。”对方又指了指桌前散发着袅袅雾气的茶杯。
摆在桌子上的茶杯下面却垫着画着一个小Q版老虎的杯垫,看起来十分幼稚。
李折竹笑容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今天多亏了孙将军,我才缴获了不少武器和战马,多谢了。”
孙透祥一脸吃了蟑螂的表情。
偏偏对方仿佛对他的愤怒浑然不觉:“你们投降了一万人,今天收获了战俘一万呢。”
他恶狠狠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喝茶,别干坐着,颠簸一路不渴吗?”对方指了指茶杯,十分体贴地说,“毕竟以后进了大牢就没这么好的茶可以喝了。”
他噎了一下,低下头闻了闻茶杯里的茶的清香。
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好茶。
他愤恨地喝了一口,不喝白不喝。
李折竹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喝下了那口茶,露出笑意,带一点狐狸一样的狡黠:“喝了就好。”
“糕点吃吗?最后一顿了,以后只有白菜土豆红薯吃了。”他又推了推糕点盘。
孙透祥狠狠地咬了一口糕点,别说,大晚上真的饿了,他情不自禁地狼吞虎咽了两口。
他吞咽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了他的喉咙一下,但是已经刹不住车了,就这么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茶。
“我这次叫你来呢,主要是希望你能投降,然后我把你放回去,你回去给我做内应。”李折竹讲明来意,然后对上了对方恶狠狠地目光。
“你叫我叛国?”对方冷冷地说。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这叫弃暗投明。”他安抚道,“当然了,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刚刚喝了我的茶,你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他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盛满了带毒的蜜糖,浅色的眸子微微透着亮,“里面有剧毒哦。”
孙透祥:
“卑鄙。”对方骂他。
他继续温和地说:“你想知道糕点里有什么吗?”
“剧毒?”对方睨着他。
“还学会抢答了,不错。”他赞许道。
“但是不是剧毒,是蛊虫。”他有些羞涩的笑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的门客做的小玩意,据说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神智,变成一个空心的傀儡,为下蛊者所用。”
“要么你听话,要么我催动蛊虫。反正结果都一样的。”
“谁没有个一家老小呢,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没有爹爹吧?”他叹口气,“只是为我做一些小事情罢了,我也不会太为难你的。你看看,明明是你们国家先攻打的我们国家,真算起来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你只是弃暗投明,维护了和平与正义罢了,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呢?”
“巧舌如簧,”孙透祥翻了个白眼,“行,我答应了,你要我做什么?”
“这么快?”他有些惊讶,他以为还得再多费些口舌。
“你给我选择的权力了吗?少废话,要我干啥。”对方烦躁。
“大概就是,及时向我传递你们那边的消息,偶尔关键时刻掉掉链子,这要看你见机行事了,要是哪天你觉得卧底身份要暴露了,在晋国混不下去了,欢迎带着一家老小来投奔我。”他温柔地说,“我永远欢迎你,大梁以后就是你的退路,你的家。”
孙透祥拧起眉头:“你不要突然肉麻。”
“好的。”他从善如流。
“这是接下来一年剧毒的解药,以后的解药看你这一年的表现酌情给你,我一会就给你准备战马,和你演一出戏,你回晋国去吧。”他温和地递给对方一个小瓷瓶,看了看桌上剩了一半的茶杯,又问,“茶还喝吗?反正你已经中毒了,不要浪费,喝了再走吧。”
孙透祥:
他直接手一挥,把茶全倒在了地上。
临走前,孙透祥忽然回过头看向他:“我好心提醒你,劝你早点放弃挣扎。真不是我吓唬你,而是你们真的赢不了晋国。”
“为什么?”他疑惑不解,虚心求教,“愿闻其详。”
“你见过阴兵吗?”对方意味不明地说。
他心里突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周传树有一支号称战无不胜的军队,他们不畏火,不畏寒,不畏受伤,不畏死,哪怕没了半截身子还能战斗,就是只剩白骨也还能杀人。”
“他们根本不是人,这才是恐怖之处。”
“你要对战的,不是活人,而是万千阴兵。”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把李折竹砸蒙了,他颤抖起来,重复道:“不是人?”
他只觉得喘不上气来,窒息感和恐惧感油然而生,他以为系统给周传树开了挂顶多是比他的科技更发达一些,没想到对方已经level,上升到了神鬼级别。
凡人,能和鬼打吗?
凭什么?
凭什么周传树是万千阴兵,而他只有可怜巴巴的五百积分兑换出来的几本书?
系统是真想帮他重生给予他二次生命,还是只喜欢看他在死亡面前无能为力,拼命挣扎还是被死亡的漩涡绝望地拖拽入深渊呢?
“不要这么想系统,它没这么恶趣味,只是无情了一些嘛。”061突然出现,声音软软的,“你不要死嘛,一想到你会死,我的心好痛。”
“你喝酒了?”他心烦意乱,但还是敏锐地感觉到061语气不太对劲,咬字有点大舌头。
“嗯,喝醉了。”
“上班时间喝酒?”
“我失恋了嘛。”
“你怎么了?”
“李折竹,我好想你,”对方突然哽咽出声,“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呜呜呜。”
嗯?不对劲。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试探着问:“我要是在的话,肯定会给你一个拥抱,好好安慰你是不是,就像我们从前那样。”
“对呀,你好久没和我一起吃饭唱K了,我好想你,”对方呜呜呜的直哭,“时叙是个衣冠禽兽,我现在心都碎了,你要是在就好了。”
“他怎么你了?”
“他、他他他”061似乎难以启齿,然后崩溃大哭,“他潜规则我啊!”
6。
吃到瓜了。
他试探:“我要是在的话,一定帮你骂时叙,给你撑腰。”
061:“对啊,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呜呜呜。”
李折竹陪着061半天,摸索出了对方的情史和一些有效信息。
比如,他和061曾经认识,061八成是他的同事。
时叙是061的心上人,把061潜规则了,对方男神形象碎了。
再比如,他和时叙这个高级管理员也就是061的领导认识,好像也是同事,并且是平级。
综上所述,要么他以前也是个世界管理员,要么061只是意外被系统选中,参加了这次快穿任务,成为了他的监视者。
至于061的真名他没套出话来,对方的反应跟真的就叫061一样。
061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很快就喝晕了,砰的一声倒在桌子上就没有动静了,紧接着就掉线了。
李折竹:
他叹口气,对自己的过去感到好奇,又觉得有些无能为力。
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甚至努力在仅有的一点记忆碎片中去回忆有没有声音和061一模一样的人,结果一无所获。
系统像是铁了心要洗刷掉他所有的过去一样。
然而,一个月后,孙透祥为他传递了一条消息。
“周传树正在向嘉城进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本来有充足的信心。
直到他收到消息,天降陨石,把他的炮台砸没了。
李折竹:?
七天后,他收到消息,周传树派人从小道绕后,绕过他所在的天险嘉城,进攻了后面的城市,他立刻派顾茗松带兵回援。
十天后,他收到消息,顾茗松带着的两万大军遭遇地震和山崩,几乎全军覆没。
李折竹心揪了起来:“顾茗松还好吗?他有没有事?”
“没事,他没有受伤,我这边显示他的血条是满的。”061安抚他,“你别着急。”
他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折竹蹙起眉,看向堪舆图,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这一次,死了那么多人呀……
他问061:“系统是不是想让我死?”
接二连三的自然灾害告诉他,系统真的在偏心周传树。不然没有道理周传树一来,他就受到这么多致命打击。
他精心塑造的火器营一下子被消灭了一半,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说不在就不在了。
061叹息道:“生死有序啊,你本来就该是一个死人啊,系统针对你是正常的。”
“生命的逝去是自然界的法则,死人不该复活,你这属于是逆天改命,肯定很难啊。”
“但是没关系,我相信你,加油!”
“可是那些将士是无辜的,就因为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沉重和愧疚。
“你不要这么想嘛,毕竟也不是你想这样的。”061安慰他,“你也是受害者啊。”
他垂下眼睫,沉静地说:“我会守住大梁。”
可如今周传树已经兵临城下。
在系统的恶意下,他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第42章
周传树在嘉城外围而不攻,并截断了他所有粮草的运输途径。
李折竹愁的睡不着觉,城中米价飞涨,粮食稀缺,如果粮饷告罄,他手下的军队很快就会暴动哗变。
紧接着,晋军在城外堆砌土坝,堆的比城墙还高,这样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地向嘉城投下弓弩箭矢,还有火炮,嘉城百姓不堪其扰,怨声载道。
晋军用填壕车将护城河用砂土填平,又开始挖地道。
两方不断互相骚扰,时不时还会隔空对骂。
晚上,他抱着顾茗松的衣服,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嗅着对方留下来的味道,缓解蛊虫带来的痛苦。
他闻到了有浓重的血腥味,困惑地睁开了双眸,随即一惊。
他现在在哪?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黑褐色焦土、破碎血肉中露着白骨的尸骨、和盘旋发出嘎嘎刺耳大笑的乌鸦和秃鹫。
他站起来,看到了这地狱景象中唯一站立的人。
那人带着一个色彩鲜艳犹如血液画成的面具,他好像在傩戏中看到过,那人无声地伫立在他的面前,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问:“你是谁?”
他有些不敢惊动对方。
对方倏尔笑了,开口却是他熟悉的声调:“李折竹,我说过,我们来日方长。”
一只苍白的、青色血管分外突出显眼的手覆在傩戏鲜红的面具上,将它缓缓摘下。
一张俊美妖气的脸,眼角一颗极小的红色泪痣,邪气四溢。
——是周传树。
李折竹迅速冷静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是吗?那我会赢了你。”
对方呵呵笑了起来,像是从肺腑间发出的嘶哑笑声,如同风箱在嗡嗡拉响,带着一股子奇怪的病气和阴森的鬼气:“那你可就错了。”
“——天命,在我这边。”
对方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原本阴气沉沉的双目突然变得肃穆、威严、审视和冷酷。
他像是被什么神圣的东西迅速占据了身体,天上密布的阴云忽然散开,金色阳光洒下,却偏偏只洒在了周传树的身上。
李折竹仍然在死亡和绝望的笼罩下站着。
而周传树妖气的面容被缓缓净化,白的透明的面庞被金色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那双威严的瞳孔倒映着李折竹的影子。
他的身影在李折竹眼里渐渐变得无比高大,像参天巨树一样拔高,直到遮天蔽日,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身躯的笼罩之下。
他淡漠,无情,仿若这世间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贯彻在每一个生物的生命中,掌控着日升日落,月升月落,四季轮回,生老病死。
不可违逆,无法抵抗。
李折竹面露惊惧,面前的东西绝对不是周传树!
那东西带给了他熟悉的感觉,又亲切,又畏惧,想靠近,又害怕,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其中最奇怪的是孺慕之情,他好像和对方冥冥之间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
膝盖一软,他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拼命忍住想要朝拜的冲动,可膝盖怎么都直不起来,像是有千钧之力压着他的脊背。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对方。
“是你要杀了我。”他肯定道。
他倔强又顽强:“可我不会死。”
对方冷漠地审视着他,深深地凝视着他。
最终,一声叹息从耳边划过。
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眼前是空荡荡的房间,怀中是令他心安的、顾茗松的衣服。
他将头埋进那散发着浅淡香气的衣服,平复着刚刚激荡的情绪。
他有些失神。
他正准备继续睡觉,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
汤圆冲了进来,大大的猫眼满是惊恐,他语无伦次:“殿下,殿下,晋军攻城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只听砰的一声,炮火的巨大响声在空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屋外很快炮火连天,刺鼻的硝烟的味在空中蔓延,混合着令人心悸血腥气,令人作呕。
他迅速穿好衣服,提剑冲了出去,飞快地跑上城墙,登高向下望去。
他看见了此生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无数蚂蚁一样的晋军搭上云梯,向上攀爬,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啃食堤坝的蝗虫,只待蚕食到一定时候,梁军如洪水一般倾泻崩溃溃散。
梁军将热油沸水往下倒,巨石弓弩也在向下投射,混着火焰的焦油倒在了敌军的头上、背上,燃烧着皮肉和衣物,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血肉烧焦的气味。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些晋军会惨叫着掉落,减缓进攻速度,然而——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晋军被火焰灼烧着背部,既不惨叫,也不滚落,更不扭身扑灭火焰,而是机械地、麻木地、继续往上攀爬。
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动作丝毫不减缓,仍然蚂蚁一样往上爬。
哪怕烧焦、哪怕被刀刃和弓箭贯穿胸口。
弩箭足足有两米长的床弩被挨个发射,它们威力巨大,甚至可以贯穿墙壁,巨大的箭矢被一次一次发射出去,企图击退晋军。
然而晋军的脚步却毫无停滞。
“怎么回事?”他看着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进攻,不知后退与疼痛的晋国士兵,冷汗刷地留下来了,寒意攀上了脊椎。
他想起了孙透祥的话——
【你见过阴兵吗?】
【你见过不畏伤,不畏死,不怕疼痛,即使断手断脚,只剩白骨,也能爬起来战斗的怪物吗?】
李折竹吞咽了一下唾液,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些士兵,还能算是人吗
这些晋军戴着奇怪的面具,像是傩戏里的面具一样,造型奇怪,红色浓烈鲜艳,面具下的眼神不似人,带着一股子阴森之气,十分骇人,犹如神秘的幽灵鬼魅,在黑夜里显得诡异可怖。
他抬起头,正对上戴着傩戏面具的周传树的眼睛。
他们隔空遥遥对望。
周传树仿若梦境中一般,伸出一只苍白病弱的手,缓缓摘下鲜艳的如同血液涂抹的面具,露出一张妖娆的面孔。
眼角一颗红痣像是滴落的鲜血,刺目显眼。
阴沉的男人勾起唇角,对李折竹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妖艳笑容,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艳鬼,对他挥了挥手,说出了一句话。
李折竹从口型中判断出了对方说了什么。
“——我说过,我们来日方长。”
李折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梦境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
一只手从一旁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可怖的傩戏面具,那晋国士兵近在咫尺,面对面看着他,一把刀背宽阔的刀高高昂起,向他重重挥下!
他霎那间和那双阴沉无光的眼睛对视,对方仿若有什么奇怪的邪术,只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吸走了,对方的眼睛像一个漩涡,把他的神智不断地向黑暗中拖拽,吞噬,像要把他溺死在这一汪黑暗沉寂的死水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竟然无法回神,无法反抗。
直到一道剑光在黑夜中亮起。
那士兵的头颅高高飞起,旋转着飞远,重重跌在地上,滚落了几圈,又被其他士兵践踏,眨眼间消失不见。
——是姬玉救了他。
摄魂一样的邪术一消失,他迅速回过神,看向那个士兵。
然而诡异的事却发生了。
那士兵虽然失去了头颅,手上动作却无丝毫滞涩,刀仅仅只是在空中卡壳了一小会,便继续砍下,眼看就要结果了李折竹的性命。
他迅速作出反应,抬脚把对方狠狠一踹,对方的刀刃和他的颈脖擦肩而过,只堪堪划破了他的手臂。
锋利的刀锋划过,痛楚从手臂袭来,血瞬间沾湿了衣袖。
那士兵仍然顽强地拄着刀爬了起来,无头的躯体直立在他的面前,高大的身躯上,颈脖以上确实空荡荡的,显得诡异可怖。
对方抬起手,再次挥刀。
只是这次对方苍蝇一样的转着,失去了准头,只是机械地挥砍着,即使前方没有任何人。
李折竹盯着对方,若有所思。
对方没有视觉了。
他用剑拍了拍对方的肩。
对方立刻反应,迅速朝被拍肩的那一侧挥刀。
失去眼睛的怪物看不到面前景物,只是徒劳的站在原地,保持着挥砍的姿势,却怎么都找不到目标。
“砍下他们的头颅!毁掉他们的视觉!”他立刻吼道。
可是这在对方诡异的摄魂邪术下何其容易!
姬玉一脚将那士兵踹下城墙,对方高高坠落,砸在正在往上爬的晋军上,砸下去一串人,然后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再次爬上云梯。
他们不知疲倦,不知畏惧,不知死亡。
断肢和血液不断喷溅,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折竹不是第一次直面战争,可每次看见那些血腥场面还是会胃里翻江倒海。
他恐惧地看着几乎一边倒的局势,晋军打前锋的都是怪物,他们悍不畏死,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城墙。
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挡住他的视线,他抹了一把脸,登高往下看去,只看见一叠一叠成堆的尸体倒在城墙下,躺在城楼上,死亡的阴影盘旋在整个战场之上,收割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两个月前还一起跳过舞,喝过酒。
周传树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他不在乎自己发动的战争会死多少人,他只在乎自己的霸业会不会完成。
“你必须杀掉李折竹,攻略顾茗松,”035道,“纠正剧情是你的任务。”
周传树阴沉地笑了一下,嗓音嘶哑:“不,成为天下霸主才是我的任务。”
只不过他想顺手把李折竹杀了而已。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他应该在那场宫变中扶持三皇子上位,然后成为权臣,再给三皇子下慢性毒药毒傻,把朝堂变为他的一言堂。
可惜因为李折竹和顾茗松,他失败了。
没关系,他总会成功的。
“李折竹值2000积分,顾茗松值1000积分,你自己好好考虑,”035提醒道,“如果你不完成任务,我可能会把你传送回去。”
“你记得吗?你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
“不想被抹杀,就好好做任务。”
她冷冷地说。
周传树扯了扯嘴角:“真想杀了你,你很烦。”
035和他一样冷漠:“我只给你两年的时间,如果你还是不能成功杀死李折竹,我会抹杀你。”
周传树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像是淬毒的匕首。
战场上。
无数鬼一样的晋军爬上了城墙,他们有的失去了腿,有的失去了胳膊,残缺不全却仍然往前冲着,红色的断肢横截面没有一滴血液滴下来,他们早已不是活人了。
他们勇猛地往前冲着,和大梁的士兵战作一团。
李折竹亲自擂战鼓,给己方鼓舞士气。
战鼓被殷红的血溅在洁白的鼓面上,随着鼓面的颤动,缓缓流动着。
大片大片的血液喷溅在战鼓上,李折竹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是他的亲兵的血。
他退无可退了。
他的亲兵坚守着他们的使命,牢牢守护住他的生命,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战斗。
直到被砍下头颅,鲜血喷溅在战鼓上,给自己的戎马一生画上一个惨烈的句号。
最后,随着咚的一声,城门被冲车撞开,晋军潮水般地涌入。
嘉城破了。
“殿下——”姬玉看见扬起的刀,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她被拥挤的士兵冲散,又努力穿过层层敌军,向他奔来。
“杀李折竹者,封千户侯,赏金黄金百两!”那士兵居然还有神智,大声高呼,眼里闪过豺狼虎豹般的精光,怀着对前途无量的幻想斩下这一刀。
刀刃划过雪白的寒光。
姬玉肝胆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保命卡生效。】
李折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仿佛空间被挤压,空间隧道在面前打开,巨大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血一滴滴的滴在他的脸上。
浓重的血腥味如有实质,令他作呕。
李折竹眼皮微微抖动,鸦羽一般的睫毛蝴蝶一样轻颤,那双点漆般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视线渐渐聚焦,正对上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对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僵硬的尸体紧紧压在他的身上,手臂下垂。
对方身上没有棉甲,只有布衣。
不是士兵,而是百姓。
他吞咽一口唾液。
他的身上叠着不止一具尸体,他好像在乱葬岗一样的地方。
他知道是系统传送他过来的,保命卡会在濒临死亡时触发,只是不知道他被传送到了哪里。
城外的乱葬岗吗?
他费劲地从尸体堆里往外爬,受伤的左臂使不上劲,一用力伤口就立即崩开,血液再次将袖子打湿,再被棉甲的外面的棉花吸饱血,然后滴落下来。
他缓缓地往外爬。
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尸山血海里往外爬。
终于,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爬出了堆积的尸堆,脱力地躺在地上,手臂因为脱力而一直颤抖,几乎失去知觉。
他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下。
他抬头观察周围的景象。
然后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乱葬岗,而是曾经繁华的商业街道。
无数尸体堆在路边,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如同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血液从他们身上滴下,将整个街道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他的手掌浸没在鲜血之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掌下的地面就如同下过雨一般,积水泛起涟漪。
可惜这不是雨水,而是粘稠的血液。
天街踏尽公卿骨,家家流血如泉涌,处处冤声声动地。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周传树,是个畜生。
他命令手下屠城了。
他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无助地捂住脸,弓下身体,发出痛苦的哀嚎,像是被撕裂魂魄般发出嘶吼和哀嚎。
眼泪混杂着脸颊上肮脏的血水流下,他浑身颤抖,几乎不敢再抬头望一这遍地尸首,这被燃烧过的残垣断壁。
他输了啊。
输给了周传树,输给了系统。
“别哭。”061安抚他,“没事,你还没死,还没输。”
“可是……我的部下都死了。”他垂着头,哽咽着说,“连顾茗松……”
他啜泣一声:“都不见了啊。”
“你振作起来,先把你的战甲脱下来。”061安慰道,“现在满城都在抓你,你赶紧买一个易容丹,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你是李折竹!”
“我们回文城,你活着,以后就能打回来,给他们报仇。”
061鼓励他:“没关系的,你要好好的,我还在等你回家呢。”
李折竹在原地缓了很久,痛苦和愧疚压的他直不起身,他捂着脸蹲在地上,绝望和迷惘在他的脸上只存在了十分钟,最终,他平复着激烈的情绪和心情,眼睛重新变得坚韧明亮。
他才听从061的指挥,购买了易容丹,换了一张脸。
“我得回去,只要还活着,我就有机会翻盘。”他平静下来,慢慢拄着膝盖站起来。
他做完这些动作,有些眩晕,不知道是虚弱还是被血腥味给熏的。
“保命卡使用后会有虚弱debuff,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目前梁军已经正在城里劫掠搜刮,你不要让人发现了。”
他点点头,一步一步往前走,但是眩晕感和虚弱感让人走两步就停下来,弯下腰拄着膝盖休息一会,发出轻微的喘.息。
“殿下,这里。”有少年独有的沙哑声线小声喊着他。
他侧头一看,发现是汤圆稚嫩的脸,对方因为城中很乱不敢随意打开门,只敢把门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在门内冲他招手。
他慢慢移动过去。
“你怎么认出我的?”他问。
他明明换了脸。
“我看到你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汤圆圆圆的眼睛盛满了恐惧,“殿下,外面到处在杀人,我们要死了吗?”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对方。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想了个话头,询对方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啊,殿下你别怪我,我没有临阵脱逃。你不见了,我们就彻底乱了套,大家就到处跑,很多梁军都在城里藏起来了。”
李折竹点点头,可以理解。
突然,他听到嘎吱一声。
他警惕地看向屋内,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是我娘啦。”汤圆见他警惕,立刻解释道。
他连忙站了起来,对走进来的中年妇女说:“伯母。”
汤母端着一碗粥,慢慢走到桌前:“孩子,你是汤圆的朋友吗?来喝点米汤吧。”
对方神色灰败,双眼暗淡无光,显然被外面发生的残忍事件和几日来的担惊受怕折磨的没有了精神气。
李折竹连忙接过滚烫的汤碗,他的胃里传来灼烧感和饥饿感,他几日水米未进,便没有推辞,端起来大口喝了起来。
然后小声说:“谢谢伯母。”
他喝完粥,主动去厨房洗碗。
洗碗的时候他有些眩晕,他真的很虚弱,哪怕多站一会都难受。
他在汤圆家待了一上午,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何从嘉城出去。
他需要穿山越岭,回到梁军的领地,以便卷土重来。
目前苟命才是上策。
然而第二天,汤圆失踪了。
这让他很不安,对方只是出门打水,就这么消失了……
他因为虚弱,很少下床,总是十分困倦。
汤圆失踪后,他想去找也有心无力,外面到处是晃悠的晋军,加上身体原因,他只能偶尔起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减轻愧疚感。
他总是迷迷糊糊沉浸在眩晕和睡梦中,口中喃喃着,惊醒来后起来摸了一把眼睛,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外面还在烧杀抢掠,哭喊声和绝望的尖叫声时不时从外面传来。
他睡不安稳,总在做噩梦。
这天他正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哭泣声,求饶声,男人的咒骂声,威胁声,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猛地睁开眼,心下一紧。
他抽出放在枕头下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看向外面。
只见几个晋军士兵,穿着战甲,手里提着大刀,把汤母拎着掼到地上,用刀尖抵在女人的颈脖上。
“家里的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有什么交什么!再说没有就杀了你。”士兵凶神恶煞。
汤母哭了起来:“军爷,这已经是你们第三次来了,我有钱财早就给你们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钱财。”
“别去,他们有三个人,你打不过,”061制止他,“听我的话,立刻翻墙逃跑。”
李折竹充耳不闻,悄悄从背后接近那三人。
“你的任务是活到两年后的十二月初三!别逞英雄!”061焦急道,“识时务一点,你救不了她的。”
“看着朋友和部下的妈妈在面前被杀却无动于衷,那还是人吗?”他冷静地反驳,然后下达指令。
“兑换格斗技能。”他说。
061急的直跺脚,他希望李折竹能在这种四处都是仇敌的危险状况下明哲保身,贸然造成动静会带来危险,但他其实也希望汤圆的妈妈可以没事,只是失去李折竹的恐惧擒住了他的心脏。
他纠结了一下,最终放弃了再劝。
他一直都很喜欢李折竹的温柔和善良。
【您已购买限时30分钟的格斗技能,花费10积分。】
李折竹深吸一口气,从背后像一只猎豹一样蹿出来,迅捷地从背后抱住离他最近的士兵的脖子,匕首狠狠一抹,眨眼间,血液喷溅,他抹了一个人的咽喉。
剩下两个人吃了一惊,在看清他只有一个人时破口大骂,提刀就战。
“妈的,看我不宰了你!”对方怒骂。
晋国士兵的动作在他的眼里被放缓,轨迹被系统标出来,匕首和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一寸长一寸强。
他兑换了格斗技能才勉强在对方的攻势下势均力敌。
但他们有两个人,十分难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意识到以他的体力,很快就会落败。
他思考着对策,想着系统商城有什么可以兑换的物品可以解决这个困境。
“兑换一个镜像投影。”他说。
【您已兑换镜像投影,积分-30,限时10分钟。】
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突然折射出无数李折竹的影子,他的身影隐匿在无数虚假的幻影之中,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镜像,哪个是真身。
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邪术,纷纷大骇,一个士兵抬手就要吹哨子。
他要叫援兵!
意识到这一点,他迅速出手,匕首直取对方的咽喉。
然而,另一人早已守株待兔,一下子就辨别出了他的真身,刀刃高高昂起,就要斩下。
破空声从背后袭来,他分身乏术,只堪堪回身挡住了刀刃。
手指含于唇齿间,一个尖锐的哨音就要响彻上空——
正在此刻,那人的眉心突然绽放出了一朵血花。
鲜艳的血色绽放,宛若雪中红梅,对方面上的惊恐还未成型,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然后轰然倒地。
“姬玉!”他惊喜地回头。
只见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手中还保持着发射暗器的姿势。
女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从身形到习惯性的小动作,最后下定结论:“你是贤王殿下。”
“是我。”他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他扶起汤母。
汤母一直在打颤。
“我儿子”汤母哭了,“我儿子不见了。”
李折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被抓了,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姬玉道,“抱歉,节哀。”
汤母嚎啕大哭。
李折竹将老人扶起来,满脸愧疚,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汤母坐在凳子上,看着外面空茫茫的天空,突然说:“老头子也就是我的丈夫,他也去打仗了,没能回来。”
李折竹心中一颤,他垂下头,不敢看老人家一夜之间苍老枯槁下去的面容。
“你们走吧。”她摆摆手,“我自己呆一会。”
他和姬玉对视一眼,想着要不要去厨房给老人家炖个汤做一点吃的,让她喝下去舒坦一些。
汤圆家里并不富有,但凡一点值钱的都被抢走了,他在厨房里找到几个鸡蛋,打算做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姬玉沉默地给他打着下手。
被切碎的西红柿随着沸腾的水滚动着,鸡蛋液被下入沸腾的汤锅之中,氤氲开食物的香气。
窗外的天空仍然灰蒙蒙的,好似永远不会散去阴霾。
锅里沸腾的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却并没有打破两人之间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蒸了米饭,又炒了两个素菜,然后把汤盛起来,将餐盘碗碟放在一个木板上,小心翼翼地给老人家端去。
他推开门,一抬眼,只觉得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手一抖,汤碗啪嗒一声碎在地上,连滚烫的热汤洒在身上也毫无知觉。
他捂住嘴,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的身体吊在房梁上,白绫因为微风吹过微微飘荡着。
她自缢了。
“殿下,殿下”有人推着他的肩膀。
“嗯。”他如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答复了一声。
姬玉将老人放下来,放到了床榻上。
上吊而死的人总是丑陋的,姬玉试图还原老人的容貌,但终究是徒劳。
最终她叹了口气,伫立在一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折竹拿来扫帚簸箕,蹲下身,一点一点把地上的碗碟收拾干净。
尖锐的碎瓷片割伤了手指,血液混着汤水流在白色瓷片上,李折竹去捡那些瓷片,却怎么都捡不起来。
带血的碎片一次次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摔在地上,摔成更碎的小块。
最后他蜷缩着蹲在地上,空洞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姬玉抓住他的手臂:“你别捡了。”
女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笨拙地握住他的手,拿衣服给他擦干净上面的血,然后像是小动物一样,吹了吹上面的伤口。
她轻轻说:“别伤心,不是你的错。”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要讲的话讲了出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不好,但是”
她眼里闪过忧虑:“你现在很危险。”
“我们得赶紧离开嘉城,”她拧着眉,“越快越好。”
李折竹抬起通红的眼:“汤圆还有办法吗?”
姬玉摇了摇头。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太冷漠,所以不会安慰人的她试探着、笨拙地再一次握住李折竹的手,轻轻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安抚地摸着他的手背。
空气中短暂地沉默过后。
李折竹低声说:“我们把汤圆的母亲埋了吧,让她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然后我们收拾一下,离开嘉城。”
这是他们最后能做得了。
最后他在汤圆母亲的那个土包包之前,怀着愧疚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你的孩子。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嘉城某大牢内。
汤圆被按在案桌上,浑身遍体鳞伤,仅仅只有右手是完好的。
左手被夹断的指尖满是鲜血和破碎的骨肉,身上的错落的鞭痕和刀上烫伤惨不忍睹,看的人忍不住垂泪。
他的右手攥着一支笔,正在画纸上艰难地画着什么。
少年从小到大都没经过这种苦楚,眼泪混着额头上的鲜血往下流。
“再画,要一模一样的。”周传树语气森冷,带着漠视生命的淡然,再一次将画纸再次放到伤痕累累的少年面前。
只见桌前已经有无数画像,一张一张都是李折竹新易容的脸。
为了防止汤圆瞎编,周传树特意让对方画了很多张,确保对方画的都是李折竹真实的长相。
汤圆瑟缩一下,恐惧地看了一眼旁边近在咫尺的、带血的刑具,用颤抖的右手拿起画笔,继续开始画下一张。
眼泪混合着血滴在宣纸上,将画中人的眼睛晕开一片粉红色。
唰啦一声,风吹起画纸。
就这小小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声音,少年却如惊弓之鸟一个蜷缩起来,惊恐充斥着他圆圆的猫眼,惶恐的泪水在眼圈中打转。
“继续。”周传树食指点了点画纸,不容抗拒地说。
少年就像被打怕了的狗,迅速执行了对方的命令,只有发抖的腿泄露了内心的恐惧。
终于,在画到第三十张时,周传树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可以了。”
然后拿着画像,递给下属:“去找出这个人,提他的头来见我。”
下属应喏。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姬玉弄来一辆牛拉货的板车,把虚弱的李折竹放在板车上。
牛慢腾腾的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上走着。
他们走过成堆的尸体,走过红褐色粘稠的血液。
牛车轱辘在深深的血液积水里向前滚动着,扬起点点的血滴。
如果路人经过,如果不挽起裤脚,一定会被血染红衣裳。
李折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绝望和死寂蔓延着整个城池,偶尔传来几户人家低低的哭泣声,宛若冤死的魂魄在城中久久不肯离去,发出的幽怨的呜咽声。
周传树是个畜生,他心想。
该死的畜生!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停一下,你们是干什么的?”前方一伙晋军拦住他们的去路。
姬玉绷紧身体,手指微动。
李折竹很上道,迅速交出财物。
“嗯,还不错。”对方掂量了一下钱袋子,又将贪婪的目光望向姬玉,“小娘们长得不错。”
这下李折竹也坐不住了。
他迅速看了一眼周围,目测了一下晋国士兵的数量。
要打吗?
会引来附近的晋国士兵吗?
突然,一个士兵眼尖地拦住李折竹,对方伸出手就要捏他的脸,被他迅速躲开。
“躲什么!”对方骂道,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耳边嗡的一声嗡鸣。
他屈辱地咬了一下下唇,没敢发作。
这是敌军的地盘,他需要忍耐,如非必要,不起冲突。
对方掏出一个画像,指着他的脸问同僚:“诶,你们来看看,他是不是画像中的人啊?”
李折竹心里一惊,看向画像。
果然,周传树已经得到了他的新长相,正在通缉他!
一群人围着他窃窃私语,然后爆发出哄笑。
“走大运了,走啊,拿他领赏,升官发财啦!”
说罢,几双大手就向李折竹伸去。
姬玉脸色微变,手腕微动,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紧张焦灼的氛围。
打斗一触即发!
第43章
“都在那干什么呢?”
突然,一个大嗓门吼道。
“七日封刀是听不见吗?还他妈的在打劫,违抗军令不想要命了?”一个穿着战甲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过来。
李折竹定睛一看,心下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老熟人,他新安插的卧底孙透祥。
“将军,我们没打劫,只是你看他的长相”那士兵拿着画像放到李折竹脸侧,开始对比。
孙透祥粗鲁地抢过画像,盯着他的脸和画像中的脸。
像吗?是有点像。
但是也不那么像,说不像其实也勉强说得过去。
汤圆毕竟没怎么仔细观察过李折竹的新脸,记忆又会在自己的脑补和时间的流逝下模糊,这张画像其实和他只有五分像。
这和画像对比的一分钟显得格外漫长,让李折竹坐立难安,他悄悄攥紧袖子里的匕首,思考着万一暴露该怎么办。
给姬玉和牛车买一份镜像投射,到时候投射他们的牛车跑向四面八方,然后让敌方搞不清楚他们到底跑去了哪个方向?
好像可行。
终于,孙透祥的铡刀落下了。
只见对方骂骂咧咧地把画像往那士兵怀里一扔:“瞎了眼了,我看你是想悬赏的钱想疯了!脸盲就去治,你自己看看到底哪里像?”
另一个士兵犹犹豫豫地说:“可是真的有一点”
话没说完就被孙透祥瞪了回去:“你的意思是我脸盲?”
“不敢。”那士兵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
“滚!”孙透祥对他们怒喝一声,“耽误老子时间。”
然后又对着李折竹吼了一声:“你们也滚!”
于是姬玉驾着牛车迅速溜了。
终于化险为夷。
李折竹坐在牛车上,敲了敲061:“一直忘了问你,周传树是怎么做到召唤出那么多怪物士兵的?”
061翻了翻系统商城,凡是本世界不该有的东西,肯定就是道具。
系统商城的商品琳琅满目,滑了半天061才滑到底,然后咦了一声。
“你看是不是这个?”061指给他看。
只见系统商城上有个巨大的鼠标,在一个道具上停留着,示意李折竹查看。
上面画的商品样图是一个类似于虎符的东西,像是博物馆里出土的错金杜虎符,中间有个裂缝使两边咬合,上面刻着金色复杂的铭文。
但是上面的铭文的内容却和寻常虎符不一样,上面一个扭曲的巨大的鬼字阴森森的刻在上面。
商品名称:鬼侯令。
【你可以用它将人类变成无坚不摧的人形怪物,他们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是世间最战无不胜的军队,上限8000人,虽然会有一些副作用,但本道具仍然是最适合王侯将相的道具,特别注意:本道具不能和任务者绑定,请妥善保管,避免遗失。】
李折竹盯着人类两字:“他们居然是活生生的人做的?”
周传树怎么可以这么丧心病狂?
这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有一家老小盼着他们回家的活生生的人啊!
然后他目光一凝,看见了售价,然后因为震惊瞪圆了眼睛:“售价8000积分?”
他不敢置信:“我只有500积分,周传树居然有这么多积分可以兑换这么贵的道具?”
061有些尴尬,他只能安慰道:“没事,他大部分积分都花在了这个道具上,加上兑换保命卡花掉的积分,现在他手上的积分肯定不超过一千。”
李折竹:
他咬牙切齿:“你们就是针对我!”
061蔫了:“我已经努力给你最好的了,我发誓我尽力了。”
这500积分都是他替李折竹努力争取来的。
李折竹深吸一口气,花了三秒钟接受了他是个穷鬼倒霉蛋的事实。
他想起了他给李兰心兑换的金色百病不侵卡牌:“所以兑换出来的道具,都是有实体的对吗?”
“是的。”
“那就是说,我们虽然正面打不过周传树,但是我们可以偷偷摸摸的偷走他的鬼侯令。”
“理论上可行,但是他被那么多人保护着,你要怎么去偷?”
李折竹吹了个口哨。
061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疑惑地挠了挠头。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
只见一只八哥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径直降落在了李折竹的脸上。
“爹爹——”八哥蹦蹦跳跳,“平平安安!”
李折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爹爹交给你一个任务。”
八哥跳了两下。
“去找孙透祥,就是那个凶凶的,脸上有道疤的那个壮硕将军,让他去偷鬼侯令,就是能号令阴兵的东西,明白吗?告诉他,哪怕是死,这个东西都要想办法拿到手。”他严肃地说,“你能转达吗?”
八哥:“好的,爹爹放心。”
“去吧。”他推了推八哥的小屁股。
小八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061目瞪口呆:这个鸟还能这么用吗?
李折竹重新躺回牛车。
叮咚一声,系统发来提示音。
他脖子上挂的、顾茗松给的木制平安符微微发烫。
【幸运之果已经成熟,是否立即使用?】
李折竹愣了一下:“使用。”
【叮咚,您的幸运值增长为999。】
他大吃一惊。
999?这么高?
他立刻问061:“周传树的幸运值为多少?”
061有些尴尬:“998。”
李折竹:
但他微微舒了一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命运不再只站在周传树那一边。
他们将公平较量。
牛车缓慢前行着。
丛林中的小道并不好走,天色渐晚,旁边的丛林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警惕地直起身。
“殿下,有人来了。”坐在牛车前方赶牛的姬玉沉声道。
*
嘉城。
周传树随手将沾着血腥味的外袍脱下,扔在屏风外的塌上。
他走到架子上的水盆上,将苍白的青色血管十分明显的手伸入水中,随着水声响起,指尖萦绕的血腥味慢慢散去。
他将湿淋淋的手指用手帕擦干净,看向屏风内。
正欲开口,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的咳嗽声仿佛从肺腑间发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呼哧呼哧地响,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罢休。
这个宛若病痨鬼一样的消瘦男人苍白的脸庞犯上咳出来的红晕,眼尾红痣愈发鲜艳欲滴。
“周国师,我劝你早点把鬼侯令扔了,不然怕是我还没来得及把你杀了,你自己先病死了。”屏风内传来一个慵懒散漫的声音,带着看好戏一样的戏谑。
一人从屏风后走出,依靠着墙壁,懒懒散散地看着他。
那人只穿着薄薄的中衣,外衫随意搭在肩上,赤着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明明才刚到秋季,屋里已经燃上炭火,这个人被热的脸颊上都留下了几滴汗水,却不肯脱下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一样。
他神色带着几分燥热带来的烦躁,但眼睛很亮,看着周传树受苦似乎十分愉悦,连带着燥热带来的不满都散去几分。
周传树缓缓侧头,看向走出来的人。
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饱满,长得极为端正俊美,按理来讲这样的人应该极其周正,偏偏眉眼含情,像是三月春风下暖暖的春水,嘴角似笑非笑,明明看起来又慵懒又散漫,可是细看,含情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和无情。
正是顾茗松。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怕是我还没死,梁国就已经灭了。”周传树嗤笑一声,“李折竹都要死了,你还在这笑。”
顾茗松微微眯起眼睛,被戳到痛点后语气变得森寒:“你最好祈祷你晚上别睡的太死,然后被人割了喉。”
周传树浑不在意这句威胁,他喝了一口放在桌面上的茶水润喉,缓了一下才讥讽道:“你刺杀了那么多回,成功过吗?”
顾茗松噎了一下,但他继续说道:“但是你宁愿放着我这么个大麻烦在身边,不肯杀我,甚至每天非要和我同床共枕,亲亲热热的让我十分困扰,我很好奇这是为什么?”
他露出一个很苦恼的表情:“你的热情令我十分苦恼,我不喜欢身材干瘪的男人。”
周传树阴冷地看着他,压抑着怒火,声音嘶哑:“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不会是因为系统吧?”顾茗松眼珠一转,“我是真的很好奇,系统给你布置的任务是什么,让你被迫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总不能是让我和你发展点什么感情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刚走到内室准备铺床的周传树猛地抬头看向他,空气中弥漫出一点危险的气息。
对方冷冷地盯着他:“你知道的很多,李折竹也很信任你,他甚至告诉你了系统的存在。”
顾茗松心下了然,看来他全猜对了。
他一直在想,李折竹是穿越者,周传树会不会也是,李折竹有任务,那周传树一定也有,加上对方总是一脸嫌恶地强行和他睡一个床,明明自己几次三番试图杀了对方,对方还一根汗毛都不敢动他,他就怀疑对方的某一个任务和自己有关。
他是安全的,只要周传树一天在系统的管束下,对方就一天不敢伤害他。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搞事情,但是对方只能忍气吞声,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传树又开始剧烈咳嗽,然后坐在床边缓了一下,才说:“我确实不能伤害你,甚至必须接近你。但我对你们男同之间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我也不喜欢男人。”
但是系统给他发布的任务就是攻略顾茗松,而且要求他和对方睡一起,他很烦,但是更不想被电击。
系统绑他的时候不知道做背调,不知道他恐同吗?
但是他还是很冷静,不把任何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他勉强克服了对于男同的恐惧,向顾茗松抛出橄榄枝:“你是个将才,我希望你能为我所用。”
“李折竹还没告诉你吧,”他话锋一转,“他的任务是将梁国变得强大,直至梁国变为第一强国,一旦他完成任务,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残忍地揭开现实道:“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当然,也许他告诉你了他的任务,比如什么活到12月初三的鬼话。他在骗你,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毕竟你有把握让他在你的保护下活到那天的,对吗?”
他说出谎言的时候言之凿凿,仿佛那就是铁定的事实。
“来做个交易吧。”
他因咳嗽而泛出不正常嫣红的嘴唇开合,吐出裹着蜜糖的毒药,引诱着人跟着他的节奏堕落,坠入他布置下的陷阱和丝网。
“你帮我打仗,我们一起攻破梁国。”
“作为回报,我把变成阶下囚的李折竹送给你,到时候你想拿他怎么样就怎么样。到时候他完不成任务也跑不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他像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一样引诱着,说出顾茗松心中隐秘的欲望:“你可以把他锁起来,关起来,捆在身边,让他永远属于你。”
这些话正中顾茗松的下怀,让李折竹永远不离开这个世界,被他锁在身边独属于他,没有比这更符合他心意的设想了。
顾茗松舔舔嘴唇,眼里暗色翻涌,无论李折竹所说的活到12月初三的任务是真是假,都不影响自己和周传树做交易。
他很难拒绝对方的提议。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同意了。
“好,我帮你。我帮你攻打梁国,事成之后,我要李折竹。”
周传树很满意。
当然,事成之后他不会兑现诺言。
“我帮你打仗要军队,你打算给我什么,要不把投降的梁军给我?”顾茗松也坐到床边。他就像没骨头的猫,一碰到床就融化了,摊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口问。
周传树并不信任他,准确来说,他不信任任何人。
他拒绝了对方,只是派对方去操练士兵。
要是今天他把梁军给对方,明天对方带着梁军跑路了或者反过来咬他一口,那就很不妙了。
何况投降的梁军大部分都做成了阴兵,只有小部分被打散编入了晋军。
他摸了摸中衣里面特意缝制的小口袋中硬邦邦硌着他的鬼候令,确保它仍然在他的手中,盖上被子淡淡地说:“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44章
野外。
李折竹警惕地看向周围把他和姬玉团团围住的大汉们。
这些大汉们举着火把,各个身形彪悍,嗓门特别大:“不是说有个商队经过吗?怎么等半天不是逃难的就是逃难的?”
“有的劫就不错了。”为首的那汉子道,然后吭哧吭哧上前,雪亮的大刀往前一推,锋利的刀刃正对着李折竹,“把值钱的都交出来,快点!”
李折竹心中一惊,他们这是碰到山匪劫道了!
可是他早就把所有钱给了守城的晋军,此时口袋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大刀的寒芒说:“我没有钱。”
“没有钱?”有人嚷嚷起来,“一分都没有?不可能!搜身搜身,我就不信了”
姬玉蹙起眉,观察着这些山匪的数量,暗暗对比着武力值,这么多人怕是很难缠,如非危及生命的紧要关头,她最好不要出手。
李折竹没有办法,摊了摊手,只能乖乖地下车,给他们搜身。
粗鲁的大手在他的身上又拍又摸,被如此粗鲁的对待过后,他最后还挨了一声骂:“还真是个穷鬼,一文钱都没搜出来。”
“不行,我就不信邪了,怎么会有人逃难不带家当的?你们都下来,牛车我们也得检查一下。”那人又凶巴巴道。
“还检查什么啊,看他俩的穿着就知道是穷光蛋,别浪费时间了,让他们走吧。”有人喊。
李折竹和姬玉听到这,同时松了口气,他们不怕劫财,只怕劫命。
好在这群山匪没有见血的意思。
然而,就在他们坐回马车,将要被放走的时候,变故突生。
此时天色渐晚,光线不够明亮,为首的那一人原本没看清姬玉的容貌,所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结果不经意间火把离近了一照,女子的美貌就暴露在火光之下。
男人先是看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改变了主意:“哎,别放他们走,那个男的随地扔了,那个女的留下,正好送给我们大当家当媳妇。”
姬玉一愣,她秀气的眉蹙起,下意识看向李折竹。
然后李折竹就被暴力拎下了车。
结果这不扔还好,一扔,他的容貌也不小心暴露在了火把明亮的火光之下。
只见青年剑眉斜飞入鬓,漂亮瑞风眼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唇,精致的眉眼加上下半张无可挑剔的脸,在火焰的照射下显得模糊而又格外温柔。
那为首的山匪又是先看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再次改变了注意:“等等,这个男的也留下,送给我们二当家当媳妇。”
李折竹:?
他惊呆了,随即便是屈辱涌上心头。
他看了看围着他的大刀,默默的低下了头。
他们就像是被强行掳来的压寨夫人,哦不,他们本来就是强行被掳来的压寨夫人,被压上了山。
当然,这些山匪对于未来的压寨夫人们相当的体贴,他们被塞了两天内第一顿不干硬的馒头和干净的水。
李折竹想了一下,等他上了寨子,见到他们的当家的,表明自己的王爷的身份,告诉他们送他回文城朝廷必然会重重有赏,到时候他们必然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再继续拿他俩当压寨夫人的荒唐闹剧,届时他们就化险为夷了。
正好他们可以在寨子里借用地盘休整一下,以后再付酬劳。
这么想着,心中的屈辱散去,反而生出一些期盼来。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高兴的太早了。
*
顾茗松正站在窗前,背后是因为喝了下药的茶水而熟睡的周传树。
翅膀扑棱声响起,小八哥有自己的主意,见了爸爸就忘了孙透祥,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
“偷鬼侯令,找爹爹。”八哥蹦蹦跳跳地传达了两个意思。
“知道了。”顾茗松修长的食指轻点窗台,回头看了一眼完全熟睡的周传树。
他早有偷鬼侯令的准备,可惜他前些日子几次三番想要刺杀周传树,奇怪的是,每次他一靠近周传树就会睁开眼睛,哪怕下了迷药也不管用。
他不知道以对方的警觉程度,偷鬼侯令能不能成功。
他走到窗前,垂下眼睫看向周传树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的脸,伸出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向对方探去
第二天。
阳光洒在窗台,在地上投下亮黄色光斑,周传树从昏沉中醒来。
他刚适应太阳的光线,就有一个下属惊慌失措地闯进来。
“国师,我们的粮草被烧了!”
“什么?”周传树猛地抬起头。
“顾茗松呢?”他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跑了。”下属道,“就在昨晚,他带着您的阴兵烧了粮草,然后出城跑了。”
周传树脸色一变,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鬼侯令不见了!
周传树脸色阴沉如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第一时间质问了035:“他偷鬼侯令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给我示警?”
035冷漠无情地说:“他刺杀你,在剧情中你不该死亡,所以我必须向你示警。可是在剧情中,主角攻周传树是将鬼侯令给顾茗松保管的,所以我不该示警。”
“道具虽然不能绑定,但是他人要想使用必须经过我的授权,他的鬼侯兵哪里来的?他为什么能使用鬼侯令?”他继续质问。
“原剧情中,鬼侯令本来就是由他使用,道具会自动转让使用权,他本来就可以使用鬼侯令。”
“是你没有完成攻略顾茗松的任务导致了这个结果,请你完成任务。”
“我说了,我不想被操控。”
“我愿意去杀李折竹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你。我只会做自己想做的,没人可以命令我,掌控我,干扰我!”他冷笑起来,“你知道现在我最想干什么吗?”
他语气森寒,眼眸如同淬了冰:“我真想杀了你。如果你有实体,我第一个杀了你!”
035漠然:“随你。”
*
李折竹被一群人拖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那男人十分高大,足足有两米多高,肌肉壮硕,块头很大,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立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身强力壮的对方,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二当家,您看看,这个人怎么样?”小喽啰问小山。
他连忙再次表明身份:“我真是贤王,你们送我回去,你们会得到很丰厚的报酬,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二当家像是没听见一样,掐住他的双臂下面,卡着他的肋骨,像是拎小猫小狗一样把他举起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李折竹为了支撑身体,手臂勉强撑着对方的手臂,掌心下是鼓起来的大块肌肉,不难看出其下蕴含的强大力量。
他剧烈挣扎着,试图讲道理:“你们不要碰我,我保证我有别的价值,比当压寨夫人有用”
“你老实点,我们这不归朝廷管,贤王来了也没用。”一个小喽啰劝他,“你乖乖的待着吧,当了我们二当家的夫人,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李折竹生无可恋。
二当家把他转了一圈,大手掌在他身上摸了摸又捏了捏,简直就像是在摸一只猫的骨头够不够硬,体质够不够好,然后嗯了一声:“还可以。”
然后视野下降,他终于被放了下来。
紧接着,一群人迅速,手里拿着大红喜服就往他身上套。
“我会粗盐提纯成细盐,制作肥皂,我保证你们拿出去卖可以财源滚滚,我有很多价值,你们留下我”
“你说的是这个?”一个人拿着肥皂和玻璃杯放到他的面前。
“还是这个?”另一人拿着晶莹剔透雪白的细盐放到他的面前。
他惊呆了。
这群古代人怎么会有这些?他明确记得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是十分落后的!
“你会的我们三当家都会。你老实点,别想别的,当我们二当家的媳妇有什么不好,你看看他,”那人指了指二当家的肌肉,“多么威武雄壮。”
李折竹艰难地说:“我不喜欢男的。”
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他话音未落就被人捏起脸,口红眉笔和脂粉一起降落在他的脸上。
给他化妆的女子笑道:“你长得怪俊的嘞。”
说罢几个女子吃吃笑了起来,讨论着怎么给他化妆最合适。
李折竹有些恼怒,脸都涨红了,心下绝望。他想,他完蛋了,他可能要献身了。
厌恶涌上心头。
又是一阵喧哗从远处传来。
他看向喧哗处。
“三当家回来了!三当家回来了——”
随着小喽啰们的喊声,一个身穿男装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奔入寨中,她气质脱俗,宛如一柄锋利的刀,双目锐利有神,身后跟着一群小喽啰,她带着一队人径直冲到他们面前。
“吁——”
随着她的指令,马匹长嘶一声,马头高高扬起,前腿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地,激起一阵烟尘。
她的马迈着小碎步围绕着他们走了几圈,女子的眼睛盯着李折竹看了又看。
然后她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走到正在被按住化妆的李折竹面前,捏住他的下巴,仔仔细细端详了他的脸。
“长得不错,这个人我要了。”她霸道地说,扬起锋利的眉眼看向二当家。
二当家当即怒了,大刀往地上重重一杵:“段三英,懂不懂先来后到,凭什么你说想要就让给你?”
“赵二虎,寨子里凭实力说话,你想要他,得打得赢我才行。”段三英睨了他一眼。
“那就比武定输赢!今晚谁赢了,谁就和他洞房!”赵二虎拍板。
“好,一言为定!”段三英道。
此时夜幕降临,周围漆黑一片,房屋们围绕起来的空地上已经燃起篝火,周围的小喽啰们一看有热闹可看,都纷纷欢呼着来到场地中央,争着抢着找好位置看两人比武。
原本绕着李折竹一圈的喽啰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只留了几个人看管他。
“那他怎么办?到底是绑到二当家的屋里还是三当家的屋里?”一个小喽罗为难地看着李折竹。
“先绑二当家屋里吧,等三当家赢了再抬过去不就完了?”
“就是,毕竟是二当家先来的。”
其他小喽啰点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李折竹穿着大红喜服,被捆住手脚,被一群人抬着往二当家床上一放,这些人临走前还不忘用布塞上他的嘴,给他盖上大红盖头。
随着门嘎吱一声响,四周陷入安静。
李折竹闭上眼睛,恨恨地在心里骂了这群土匪一声。
他指尖寒芒一闪,从系统商城用用2积分兑换了一个小刀片,扭着手腕,艰难地割着很粗的麻绳。
他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动作艰难,指尖一痛,竟然不小心划破了手。
他继续割着绳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一松。
绳子被割断了。
他双手获得自由,第一时间掀开盖头,将嘴中团成一团的布拿出来扔在一旁,打量着四周。
一个很乱的屋子,桌上的物品被随意摆放,乱糟糟的堆在一起,屋子主人似乎十分不拘小节。
大红喜字被贴在门上,红被单红帐子红喜烛,床上居然还撒着桂圆之类的坚果。
他默默地下床,侧耳附在门缝上听了听,外面似乎没有人把守。
他推了推门,没推动。
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只好决定翻窗。
他看向窗子,发现窗子被木板钉死了,他们为了防止他逃跑真是煞费苦心。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今晚不会真的要被两个当家的抓去洞房吧?
正在此时,砰——
只听一声巨响。
有人在踹门!
砰——
他似乎听到了铁锁摇摇欲坠的声音。
再是砰的一声,门向两侧打开,狠狠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只见一个高挑身影逆光而立,影子被拉的很长,声音沉稳有力,极其富有安全感。
姬玉说:“走!”
李折竹立刻跟上。
对方也穿着大红喜服,神色冷肃,带他向外七拐八拐地往前走,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地形。
“寨子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是寨门,有人把守,另一个只是土墙上一个很低矮的小口子,比狗洞大些,但是无人看守,我们从那出去。”姬玉沉稳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好奇。
“嘴唇上涂麻药亲那个大当家一下,再拿刀抵在他脖子上,他就什么都说了。”对方神色冷酷。
很符合对方的形象。
正在此时,姬玉目光一凝,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他问。
对方盯着寨中央的空地。
只见篝火旁,两个一黑一红的身影交缠,他们以极快地速度过招,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欢呼叫好声连绵不断。
李折竹也看出两人武功高强,他问:“他们是什么水平?和你比怎么样?”
姬玉拧起眉头:“很强,隐隐在我之上。”
“这寨子里竟然藏龙卧虎。”他惊讶道。
姬玉已经是顶尖刺客门派万象阁之中的佼佼者,是世间罕见的高手,这两人居然更胜一筹。
他们驻足看了一会,正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喧哗。
“不好啦!大当家的媳妇跑啦!”
紧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然后又是一阵更高的喧哗。
“不好啦!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媳妇也跑啦!”
脚步声更杂乱了。
李折竹:
突然,一个人眼尖,看见了他们的大红色喜服的边角,指着他们大喊道:“在那里,快追!”
李折竹心里一紧,当即和姬玉奔跑起来。
喽罗们紧随其后,缀在他们身后像一批批追逐着猎物的猎人。
怎么都甩不掉。
他们正在奔跑,前方又出现了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他们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前后包抄,再也没有可供逃跑的路了!
怎么办?
第45章
周围都是燃着跳跃的火焰的火把,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在四面包抄下,李折竹当机立断,和姬玉迅速推开离得最近的一座房屋的门,钻了进去。
他们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关上房门,然后打开另一侧正对着门的窗户,一个翻身跃出,推开了第二扇房门,躲了进去。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就是推门声。
“咦,刚刚好像看到他们进了这间屋子,怎么没有?”
隔壁房子传来几个人的疑问。
“搜!”
他们喊道。
李折竹迅速躲在窗户底下,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月光倾洒进来,照在他白玉一样的面庞上。
“爹爹——”突兀的,一个黑影子挡住了视线。
嫩黄色的喙塞进窗户缝,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他。
“别担心,我们来了。”八哥字正腔圆。
李折竹心脏差点没被它吓得跳出来。
但是我们来了是什么意思?有人来救他了?
紧接着,就是外面山匪的声音:“咦,那边有动静!快去看!”
李折竹:!!!
他透过窗户缝看见外面乌泱泱的围过来一大片人,心脏都差点骤停了。
只听见一声吆喝,门发出吱嘎一声。
李折竹心里一惊,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机括活动的声音响起。
*
小杨是山匪的一员,前几天他们抢了两个人上山,结果还没来得及成亲,两个人就跑了。
岂有此理!奇耻大辱!
小杨身先士卒,跑在了追逐两个大红身影的前列,势必要为老大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
而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动静,他怀着即将立功的兴奋和激动,心脏砰砰跳着推开了刚刚还传来声响的房门。
然而,意想之中的两个大红身影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屋子里居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疑惑地看着这里,他明明刚刚还看见一抹红色来着,怎么不见了?
难道他看错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哥来了。
“大哥,要搜吗?”小杨看了看衣柜和床底,摩拳擦掌。
“搜什么搜,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屋子?”大哥拍了下他的脑袋。
小杨一脸茫然,他听罢,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
房屋整洁干净,井井有条,屋内挂着的衣服是男装,但是款式却偏中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香味偏甜,像是女孩子才会用的香。
这男女混搭风他只想到了一个人。
他结结巴巴地说:“三三当家?”
“是她,我们走吧,这搜不了,你叫人围住屋子看着这里,别让人跑了。至于搜房间,得让三当家亲自来。”大哥吩咐。
然乱的脚步声退出了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关上。
地下室。
李折竹和姬玉爬下又细又窄的楼梯,抬头听着外面的说话声。
原来这是三当家的屋子,他想。
地下室很黑,因为没有光源的缘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两颗夜明珠在空中闪烁着微光。
夜明珠的光晕旁,似乎有一盏熄灭的油灯。
他一点点地往前摸索着,慢慢靠近夜明珠。
那个夜明珠的高度像是和油灯一起摆在桌子上,李折竹想着凑过去摸一摸桌子上有没有火折子,点亮那个油灯。
然后他的身边就亮起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