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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轩是被簇拥着走出四皇子府的。

他在恭维声中霸占了皇宫,坐在了象征至高无上权势的龙椅上,住进了皇帝才能住的寝殿。

他意气风发,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登基后的生活的向往。

“四皇子,您真是吉人天相,洪福齐天啊!”

“我早知道殿下您不是池中之物”

谄媚讨好的声音环绕着他,他心情愉悦,大手一挥:“统统有赏。”

浑然不知有一簇锋利的箭矢在暗处对准了他。

破空声袭来,李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殷红的鲜血从心口流出,再变成暗沉的黑色,那箭矢竟然带了剧毒!

人群一阵骚乱,惊呼声不断:“殿下,您怎么了!来人啊,救命啊——”

李折竹是夜晚赶到的皇宫。

他漠然矗立在殿外,烛火摇曳,照在他玉一般白皙温润的面庞上。

他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令人捉摸不透。

太医们在窃窃私语。

“这个毒很难解,但是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药熬好了没?”

“殿下会没事的”

刘太医和他擦肩而过时,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刘太医端着加了料的药走到了床帏前,给四皇子喂药。

对方不断地咳嗽着,面颊惨白,嘴唇青紫,显然身中剧毒,神志不清,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这碗药是把对方送入鬼门关的最后一把推手。

刘太医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李折竹送的玉白菜,黄金锦鲤,红珊瑚,和满满一箱的黄金条。

他嘿嘿一笑,对不起了四皇子,这下你不死也得死了。

当晚,原本还有所好转的李轩,喝下那碗药后,没过一个时辰就咽了气。

一时间整个皇宫哭声一片。

李折竹确认了李轩的死讯,当即不再停留,离开了皇宫。

现在,是时候劝说那些老顽固们把皇位传给李兰心了。

最近的局势有些复杂,以权臣周发为首的大臣们都在极力推崇五皇子上位,毕竟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非常好操控,他们计划着扶持小孩子上位,然后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支持李兰心的大臣们与他们分庭抗礼,但是因为她是女子,舆论上得不到支持,民间都在说什么女主祸国,牝鸡司晨,坚决反对李兰心上位。

一个大臣甚至养了一个道士,道士算了一卦,说:“女主阴位,不可临阳,妇人与政,必有大祸,若是李兰心上位,梁国五年内必亡。”

“臣愿意死谏,只求大梁能避开这场灾祸”

顾茗松手指轻点着桌面,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愿意死谏?”

他唔了一声,懒洋洋地说:“那就如他所愿吧。”

第二天,他们家被抄家下狱,夷三族,连带着道士一家老小的脑袋都挂在了菜市口。

“你做得太过分了。”李折竹听闻此事,严厉地批评他,“他一家老小又没有什么过错,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说实话,他以为对方最多给点教训,打一顿,没收财产就完事了,但没想到顾茗松这么狠,那天斩首他们流出血都铺满了道路,拿血流漂杆形容都不为过。

他并不是一个性格仁慈心软的人,他睚眦必报,碰到敌人残忍狠辣,但前提是对方真的是敌人,而不是无辜的、被牵连的老弱妇孺。

斩首那天他去了,也去晚了一步,那一张张稚嫩孩童天真无邪浑然不知死亡即将降临的脸,还有老人和妇女被戴着枷锁斩首之前恐慌无措的脸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受的的教育和三观不允许他碰到这种事无动于衷。

“你凶我,”对方委屈道,“我都是为你好,你却凶我。”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他拒绝了对方的撒娇和委屈,仍然严肃道,“人命不该被这么轻飘飘的随意对待,你要敬畏生命。”

对方不以为然,反而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脸,亲昵地在他脸上摩挲了一下,语气带着满满的纵容和宠溺,仿佛李折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殿下,明明是你不懂。”

“你心这么软,我都担心要是没有我,你会被别人欺负。”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姐姐要想皇位坐得稳,你就得成为一个大奸臣,把反对的人用残暴的手段压下去,等到扶持你姐姐登基以后,她再把我们两个贬黜的贬黜,重罚的重罚,这样才能不仅立威,而且还能博得一个宽厚仁慈、罢黜奸臣的好名声。”

“我们两个越猖狂,对你姐姐就越有利。”

“但明明有更温和的解决办法,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

他怒道,威胁道:“你再这样……”

最终他选择拿捏对方最不能忍受的东西:“我们就取消婚约。”

顾茗松的脸慢慢沉下来,对方阴沉地看着他,风雨欲来:“殿下。”

疼痛从嘴唇和下巴传来,他的下巴被掐住抬了起来:“把我用完了就扔,你想得美。”

对方冷冷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李折竹对上了对方暗沉的双眸,心里微微一惊,他知道他再不顺毛,对方可能真的要做一些他承受不起后果的事了。

其实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他可以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劝说对方。

所以他故意喊了一声疼,对方脸色微微变了,下意识松开了他。

他揉了揉下巴,试图缓解关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解除婚约,我只是怕你再犯错。”

顾茗松沉默了半晌,语气低落:“你宁愿和外人一起指责我。”

“你只知道向着别人,从来不向着我,明明我才是你的家人。”

顾茗松抿着嘴唇,嗓音沙哑:“你就喜欢对我生气,对我发火,从我进门到现在,你都没注意到我生病了。”

他脸颊泛红,恹恹的没有精神,看起来好像发烧了。

李折竹这才惊觉对方状况不对,他伸手去摸他的头:“你发烧了?”

顾茗松避开了他,并且推开了他。

李折竹猝不及防被推开,有些慌乱。

对方没再分给他半个眼神,掉头就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这种冷战,持续到了晚上。

“顾茗松,你放我进屋睡觉好不好?”

他哆哆嗦嗦地抱着被子,站在门外敲门。

里面静悄悄的,对方打定主意不和他讲一句话、

“你开门!我们聊聊吧。”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枕头被砸到了门板上,对方拒绝你的沟通申请。

“你别这样,外面太冷了,你放我进去,好不好?”他缓和下了语气。

他也知道其实自己也有错,顾茗松懂什么呢,对方只是个在古代封建制度下长大的人,要对方认同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尊重生命本来就不切实际。

而他更加马虎,都没注意到对方脸颊红的不正常。

愧疚填满了他的心。

“我手冻僵了。”他试图让对方心疼自己。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在外面等一夜。”

“好冷”

果然,没过一会,门锁被打开,门开了。

顾茗松手撑着门,阴郁地看着他。

他嗖的窜入房间,爬到床上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

被窝带着对方身体的余温,和淡淡的香气,闻起来令人安心,把门外的寒冷隔绝开来。

顾茗松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然后背过身,不理他,也不抱他。

他在对方怀里睡习惯了,头一次被这么冷落,有点失落。

“我让人送的药你都喝了吗?现在好些了吗?”他推了推对方,小声问。

对方闷闷地说:“你别推我,我只知道暴力解决问题,我不通事理不辨是非,不配做你的家人,我一点都不重要,你也不用关心我。”

他是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一向细心的他会忽略股茗松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听到对方丧气的话,再也忍不住,焦急地转过身,从身后抱住顾茗松,试图哄对方:“不是这样的。”

他低声道:“大梁有个传说,杀孽太重的人是要下地狱的,到时候去地狱里受苦,我不是向着外人,只是担心你。”

“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不想让你再在青史上留下骂名,不希望你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他的话虽然是哄人,可连他自己也未察觉自己动了几分真心。

也许,他是真的害怕对方杀孽太重,去地狱里受苦。

顾茗松动了动,似乎是被打动了。

他再接再厉:“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白天是我口不择言了,没注意到你的情绪,得到消息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你生病了。”

“对不起。”他愧疚道。

对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我没做错,我是为你和你姐姐好。”

“我知道,你没错,你只是手段有些激烈,”他温柔地哄着,“但是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做了,你这样,我会担心,会心疼。”

权力之争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历史上有顾茗松的做法的帝王多了去了,对于一个古人来说,这就是很正常的手段。

只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看不惯而已。

怪他太理想化了,皇位之争,哪有不流血的?

是他太天真。

顾茗松闷闷地嗯了一声,因为发烧,显得比平时格外脆弱一些,对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眉毛紧蹙,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和平时霸道蛮横的样子天壤之别。

李折竹低头看着对方依赖他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软软的,酥酥麻麻的,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对方的柔顺的头发。

早知道不和对方生气了,他想。

明天他约了很多大臣在勤政殿谈事情,主要就是为了让谁登基的事,明天他要说服所有人支持李兰心,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摸了摸顾茗松的头,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境。

第32章

京城下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寒风扑面而来,红梅开的正艳。

李折竹一身白衣,外罩白色大氅,有侍为他从撑伞挡住严寒,他手里揣着手炉,神情严肃,走在前往刑部大牢的路上。

牢门打开,他走入其中。

油灯在阴暗潮湿的大牢发出微弱的光,随着门锁咔嚓一声,牢门开了。

周传树循声看来,看到是他,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哑:“是你。”

“来看你。”他心平气和地说,蹲在他的面前,“我不放心你,毕竟你有系统,所以亲自来送你一程。”

对方笑起来,发出老旧风箱一样的呼呼笑声,显然身体状态不好:“你想怎么送我?”

随即目光落在他身后端着酒的侍卫身上,勾唇嘲讽道:“毒酒?”

他平静地将一壶镶金带玉的酒壶放在桌面上,用修长白净的手指攥住壶把,随着流水声响起,酒液倒入小小的金樽里,还冒着泡沫。

“喝吧,我看着你。”他眼睛盯着对方。

对方端起那个小小的杯子,咳嗽了一声,站起身,因为久久不站立而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然后优雅地俯身下去,将嘴唇然后凑到李折竹的耳边:“你不会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吧?”

那声音阴鸷,嘶哑,冰冷,像是毒蛇一样往他的耳朵里钻:“李折竹,我们来日方长。”

然后一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李折竹盯着对方的脸,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倒地,抽搐,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青筋从额角冒出,脸上血色褪尽,嘴唇乌黑,再到血液从七窍流出,毫无气息,宛如一个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用手指按在对方的脖颈上,感受对方沉寂如死水一般再也不跳动的颈动脉。

对方死了。

他有些狐疑,觉得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尤其是刚喊完狠话就死,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想也想不明白,他只好作罢,不再深究。

他站起身准备离去,顺便叫来狱卒,淡淡地吩咐道:“把人拖出去埋了吧。”

狱卒应喏,紧接着,就在他要离开时,听到了一声惊叫。

他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了满脸惊恐的狱卒,只见对方伸出颤抖地手指,指着牢房:“没,没了”

什么没了?

他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他回身大踏步回到了牢门前,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只见牢房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小滩乌黑的血迹淌在地上。

——而周传树的尸体,不翼而飞!

*

“061,”他去喊061,“怎么回事?”

“他用了保命卡,”对方立刻说,“受到生命危险会立刻自动修复身体,传送到安全地带。”

“你也有一张呢。”061补充。

他抿着嘴唇,气氛有些低气压:“我记得他的任务是掰正剧情,所以他还会回来杀我。”

“他是个隐患,而且他有系统,是个很大的隐患。”

他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周传树以后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没事没事,你也有系统,咱们硬碰硬肯定能赢的。”061安慰他,没把对方初始积分是10000,而李折竹积分只有500积分告诉他。

而且对方还可以做任务换取积分,但是李折竹不能!

他心虚极了,但选择隐瞒下来,他怕自己说出来李折竹会破防。

李折竹浑然不知他将遇到有史以来最大的麻烦,他只是立刻下令,全国抓捕逃犯周传树,力求把隐患扼杀在摇篮中。

他心情不佳地走出大牢,本来以为周传树的死亡板上钉钉,结果人家一个保命卡跑了,现在他又要冒着大雪赶往勤政殿和大臣们扯皮谁登基的事,心真的很累。

勤政殿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两方朝臣争论不休,从冠冕堂皇的说辞一路骂到人身攻击,李折竹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上群架了。

一群老头拽头发揪领子拿鞋砸的样子好难看。

一只鞋就这么直愣愣地飞了过来,砸到了他身上。

李折竹:

他深吸一口气,吼道:“打什么打,都安静下来好好说话!”

“肃静!”

众人见他来了,都静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政敌的衣服,互相横眉冷对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叫各位来,就是想让大家支持李兰心,”他平静地说,“我姐姐隐藏身份乔装打扮参加科举,十五岁高中状元,文韬武略,都不在话下,先帝都曾夸她是治国之才,大梁交给她是最好的选择。”

他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扶持五皇子为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五皇子上位,把持朝政的也只会是我和李兰心,既得利益者绝对不会是你们。”

周发为守的群臣骚动了一下,紧急着又爆发了争吵。

“她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人家十五岁中状元,你还不是比不过一个女人?”

“自古没有女人当政!”

“那现在有了。”

“她登基以后要是生个孩子难产出了意外怎么办,让女人当政掌权就不靠谱!光生孩子就是一个大关!”

“你竟敢咒大公主早死?”

两边人争吵不休,眼看又要打起来。

李折竹只能砰砰的拍桌子让大家安静。

他平静地说:“男女是平等的,他们拥有一样的才能,抱负和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你们不能因为她是女人而忽视她的才能,排挤她,让她只能被困在后院,然后压迫她剥削她,让她们只能退居幕后,被生儿育女掣肘一生。”

“我姐姐会是一个贤明的君主,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治理大梁。”

“当然,你们不同意也没关系,”他彬彬有礼地说,“我有顾家军,有兵权,你们也不想我用暴力手段吧?”

朝堂上一阵寂静。

这才是说到点子上了。

“臣认为,只有大公主才能担起兴起大梁的重任。”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相突然跪下开口,“臣请求大公主登基!”

他儿子是李兰心的情郎,以后生出的孩子也会有林家血脉,最重要的是,这可以帮助他们林家在朝堂上站得更稳,权力更大。

而林相是谁?天下文人表率,门生遍布朝堂,有了他的支持,就有了天下文人的支持。

完了,文人和兵权都在李兰心这边。

周发为首的五皇子一党蔫了。

“明天,我要各位去公主府请求我姐姐登基,”李折竹淡淡地说,“我和顾茗松也去,我想你们都能做到吧?”

在这赤裸裸的威胁下,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屈服。

于是第二天出现了奇景,一众大臣前往公主府,跪求大公主登基,百姓纷纷侧目,好奇地窃窃私语。

而大公主推辞了三次,最终推辞不过,拗不过众位大臣,终于同意了请求。

七日之后,登基大典。

凌晨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得起床,和身穿华贵考究、女帝独有的赭黄罗上金泥袄裙的李兰心一起告祭天地,以猪牛羊三牲祭祀,宣读祝文。

紧接着,鸣钟108响,在钟声中,李兰心前往勤政殿。

百官三跪九叩,在宣诏声中,她一步步走上阶梯,走到了最高位。

随着喜钱洒落,她坐在了龙椅上。

她登基后先是赏了一批官员,尤其是李折竹。

他那寓意不好的闲王的闲字,终于能够更改封号了,闲王一听就知道皇帝没对他有什么期望,但是贤就不一样了。

李兰心亲自提笔为他写了“贤王府”三个字的牌匾,挂在贤王府的门口。

大赦天下的诏令颁发,为她博得了美名。

——周传树的通缉令除外,他该抓还得抓。

这一场篡位谋反、李兰心登基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

“殿下,我们是不是该成亲了?”李折竹被顾茗松拦住去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他要是再不和对方成亲,拿借口糊弄,那对方大概率会耐心耗尽直接强取豪夺了。

于是他遵循古制,纳采提亲,带着亲手打的大雁,去顾家交换庚帖,再卜算凶吉。

纳吉订婚,交换聘书,再送去聘礼和记载着聘礼内容的礼书。

由于两个男子婚姻不受法律保护,没有婚书这一说,但是李折竹还是写了,毕竟承诺了三书六礼,那就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纳征请期之后,婚期就定下了。

“顾老将军不回来?”李折竹觉得有些奇怪,他提亲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父亲只在边疆寄了一封书信,言明知道了就没了下文,对方亲娘早已去世,连同意这门亲事来接待他的都是他那病弱的哥哥。

“他忙吧。”顾茗松神色淡淡,看起来并不在意。

虽然南方鹿舟正在打仗,确实无法脱身,可孩子结婚居然只有冷冰冰的知道了,还是让人心寒。

他去握了顾茗松的手,对方微微侧头看向他,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倾身抱了对方一下。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聘礼。”他温柔地说,“礼单都有厚厚的一沓。”

“李折竹,”对方慢悠悠地说,“我嫁妆单子比你厚。”

李折竹:

讨厌,他穷嘛。

这聘礼的一大部分还都是李兰心给的。

对方看他臊得脸红,闷声笑起来,胸膛震动,低沉磁性的声音惹得他一阵耳热:“没事,无论是嫁妆还是聘礼,以后都是你的。”

“我不懂掌管中馈,劳烦夫君来打理了。”对方懒散地说,手玩弄着他的手指,两只同样修长白皙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手背覆盖着手背,美得令手控移不开眼,“我负责带兵打仗,给你赚钱花。”

李折竹:

“有管家呢。”他试图让自己清闲下来,他想当米虫,不想干活。

“你真懒。”对方把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语气宠溺纵容,“不过我就乐意惯着你。”

柔软的嘴唇轻轻一压,手背传来微凉的触感,他侧头盯着那两瓣被挤压又复原的嘴唇,一时入了神。

红润的,柔软的,微凉的,像果冻一样的

顾茗松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稀奇道:“你想亲我?”

“怎么可能。”他炸毛。

他想亲顾茗松?

他宁愿亲一只狗的狗头。

“口是心非。”顾茗松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他。

“我哪里口是心非,我分明就是不想——”

一股大力袭来,视野翻转,身体骤然腾空,他猛地搂住对方的脖子,“你要干什么?”

“你想亲我”对方抚摸着他的脸“我同意了。”

“我没有——”

他双腿腾空,被对方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立刻难堪地要跳下里,又被对方一双大手狠狠按住。

身后纸笔散落了一地,信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飘落在地上,他仰面躺在桌面上,欲起身,又被对方压住。

对方的膝盖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俯身一点一点的亲他的颈脖,然后缓缓往上。

细腻敏感的颈脖被人这么一下一下地亲,愉悦感、酥麻感、刺激感一同涌了上来。

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喉结滚动,喘.息一声,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

对方的吻轻轻地落在他的颈脖上,带起酥麻的痒意。

意乱情迷间,他听到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这笑声就像是在嘲笑他的定力,但欲望上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完全的沉溺了进去。

又失控了。

他被亲的晕晕乎乎的,在迷迷糊糊间想。

肯定是这奇怪的香气的锅!

总不能是他真的想亲对方吧?

绝无可能。

亲完之后,顾茗松心情很好,哼着歌走了。

留下狼狈的李折竹。

他闭上眼,想起他刚刚没出息的表现,抬起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喜欢就不要亲啊,死嘴!

第33章

婚礼当天,李折竹终于当了回新郎。

由于都是男子,也没有上花轿这一说。两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红绸喜服,头戴金花,红色绸带斜挂于肩,一路巡街,吹吹打打,洒下喜钱和喜糖,小孩子围观哄抢,他耳边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喜庆声音。

顾茗松悄悄凑过来,白色马头撞了他的马头一下,他无奈侧头:“怎么了?”

“今天我成亲。”对方轻笑了一声,轻佻的眉眼微微斜着看了他一眼,眼神明亮,那一张总是带着轻佻笑意、三月春风般温柔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股得偿所愿的得意洋洋。

李折竹望着他喜不自胜的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他本以为自己会觉得屈辱,难受,遗憾,不乐意。

毕竟他第一次结婚是和不喜欢的人。

可真的一路巡街走过来,他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到处贴的大红喜字,热闹的锣鼓,不断撒出的喜糖,硬是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鼓噪起来,要在他的心里种下一份牵绊,告诉他身边这个人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他们成过亲。

突兀地,一个老男人撞了上来,高声喊了起来:“男子和男子成亲像什么样子,恶心,有悖人伦!真不知道两个兔儿爷是怎么好意思巡街给全城人看的,男人跟个女人似的,不男不女的东西”

紧接着,就是无尽下流羞辱的话。

顾茗松眯起眼睛看向来人,策马到那人面前,俯下身,脸上笑意森冷,眼神更是半分笑意都没有,他的目光一寸寸从男人身上扫过,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刀:“我说大爷,活的好好的,来找什么死。”

“就是恶心!我就看不惯你们——”

“你胡说八道什么,知道自己冲撞的是谁的仪仗吗?还不快滚!”护卫立刻上前,把对方拖了下去。

“□□,脏”对方被布条捂住嘴巴,不知道拖到哪个角落了。

“晦气。”顾茗松皱了鼻子。

“他会被带到哪去?”李折竹好奇。

“不知道。”对方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到他羔羊一样无辜纯净的眼神,想要故意吓一吓他,故意道:“可能舌头会被割掉吧?或者腿被打断。”

李折竹勒住了缰绳,脸色发白了。

他猛的掉头就走。

顾茗松瞳孔骤然收缩:“你要去哪?”

“我要去看看。”李折竹执意道,“我不能让那个男人真的出事。”

“殿下!”顾茗松急了,他一把拽住李折竹,大概是为了测试他和别人谁在李折竹心里重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挽留,“今天是我们成亲,你却要抛下我一个人离开。”

顾茗松不可思议地说,“只是为了一个外人?”

“我得过去。”他坚持道,掰开顾茗松抓住他衣袖的手,他还不想背上一个人后半生残废的愧疚和罪恶感。

“你怎么这么狠心,”对方死死攥住他的缰绳,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不许抛下我,”

李折竹回头看向对方正欲讲道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大吃一惊。

只见那双眼里翻涌着怒色,风雨欲来,红色血丝爬满了眼白,双眼猩红,极其恐怖,宛若厉鬼,甚至有些声嘶力竭:“不要走——”

“不许走——”

对方的不满血丝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殿下,今天是我们成亲。”

“你要是现在敢抛下我,我明天就找人杀了他!”

“你!”他瞪向顾茗松。

他本来想发火,但又立刻被自己的行为惊出一身冷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顾茗松发火,在顾茗松最期盼的婚礼上,他抛下对方离去?

自己这么做太过分了,顾茗松也不是非要怎么样,只是希望自己不要离开。

没人能接受在自己的婚礼上,另一半抛下自己离去。

尤其是顾茗松这样占有欲极强,又小心眼的人来说。

李折竹决定安抚优先,他放软了语气:“我只是怕他出事,要不我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但是你得你派人去看看,千万别闹出事来。”

“殿下,”对方被安抚到了,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又露出温柔的笑意,“你不走就好。”

李折竹又紧张的问:“你不派人去看看吗?”

顾茗松挑眉:“看什么?”

“叫人不要下重手啊!”他急了。

“殿下,”顾茗松慢慢悠悠的说,“我骗你的。”

“啊?”

“怎么可能真的打断腿,我的人只是把他拉走罢了。”顾茗松道。

李折竹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他嗔怪道:“你吓唬我。”

顾茗松委屈道:“你才是吓唬我,我刚刚真以为你要走。”

李折竹挠挠头:“我这不是没有走吗?”

在他俩说话的功夫,贤王府到了。

他们跟着迎亲的队伍,进了贤王府。

宾客们早就等不及了,看到他们都纷纷打招呼。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原主二皇子的狐朋狗友,还有顾茗松军营中的好友或下属。

“顾将军,百年好合啊。”有人哈哈笑着敬酒。

“先拜堂。”顾茗松板着脸,“敬酒的事不着急。”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哄笑声和欢声笑语不断传来,桌上的佳肴发出诱人的香味,李折竹闻到菜肴的味道,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饿了。

一会还要敬酒,估计吃不上什么了。

他有些遗憾。

他和顾茗松手里牵着一根红线,像是两人相连纠缠的命运,明明这跟红线只是轻轻拿在手里,似乎微微一松手,相连的羁绊就断了,可偏偏最后谁都紧紧攥住手里的那一端,谁也没有松手。

两人除了接过红线时偶然间碰到对方微凉指节外毫无肢体接触,可偏偏这种朦胧的距离感却让人心跳不已。

李折竹有些茫然。

难道……他也是期待这场婚礼的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着面,此时日暮西沉,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点阳光,烛火正好,打在对面人如玉一般俊美白净的面庞上,他怔怔地看着对方明亮的双眼,对方此时兴致高涨,十分愉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拜下去,一礼过后,对方悄悄扯了扯红线,他抬头去看,猝不及防和对方俊美的面容撞在一起,两人距离极近,进到能看清彼此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殿下,我能亲你吗?”对方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让他耳根发热。

对方也没打算等他回答,用手垫在他的脑后,微微一用力,就扣着他的脑袋就亲了下来。

嘴唇间是柔软微凉的触感,耳边是宾客的起哄声和大笑声。

对方的嘴唇轻轻碾过,就松开了,很纯情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但是坏心眼的舔了一下。

宾客立刻发出起哄声。

“亲上了亲上了!”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啊。”

“新婚快乐。”

李折竹不好意思地回以微笑,然后开始招呼宾客,陪他们喝酒。

酒喝多了想上厕所,他就去了一趟。

正巧出来时,碰到了顾茗松。

“竹子,快来。”顾茗松趴在屋檐下冲他招手。

“怎么了?”他听话的走过去,不明白顾茗松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他刚凑过去,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块莲花酥。

“饿了吧?吃点东西。”对方很体贴的将装满点心的盒子递过来,“留香斋的点心,留香斋京城里最有名的点心铺,特意买来给你尝尝的。”

然后邀功一样看着他。

他正巧胃饿的不舒服,吃了一点点心感觉好了一些,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暖暖的。

他一个灵敏的跳跃,翻过窗,坐在了窗边椅子上,坐在了顾茗松的对方,接过了对方的又一块糕点,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顾茗松沉下脸,有些不悦,“你我之间,还要说谢谢吗?”

“我是说……”他舔了舔嘴唇,一回生二回熟,竟然径直说:“谢谢夫君。”

他脸颊再次泛红,可大概是真的说惯了,竟然毫不滞涩。

他的底线已经没有了。

顾茗松闻言眉梢挂上喜色,拿出手帕细心的给他擦嘴上的点心渣,眼睛明亮,嘴里嗔怪:“一会晚上,有你叫夫君的时候。”

李折竹听到这句话一个不留神直接呛住了。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正噎的捶胸顿足,手边立刻被顾茗松递上了茶水,他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杯,然后又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来。

他的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咳嗽的还是因为羞耻,全红了,眼睛也泛起水光。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那个?”

“洞房花烛夜,不是那个还是哪个?”

“能、能不做吗?我还没准备好。”

顾茗松笑容僵住了。

“不做?”对方古怪的反问。

李折竹小声说:“我想和喜欢的人做。”

“你不喜欢我?”顾茗松怒极反笑。

李折竹不敢说话了。

“你不喜欢我,你还亲我?”顾茗松压抑着怒火。

李折竹想说我没有主动亲过你,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被亲的时候可是回应了的,在顾茗松的视角里,自己可不是在拒绝,而是在欲拒还迎。

他裂开了。

他好像真的不占理。

他扭捏着坚持底线:“反正不能做。”

“哦,那就是不喜欢我。”顾茗松阴阳怪气。

“我只是需要一个过程。”眼看对方即将发怒,他连忙选择安抚,生怕这位爷一怒之下拿剑给他捅个对穿,“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我这个人很慢热,需要慢慢来。”

“那你对我有感觉吗?”顾茗松审视的看着他。

也许是窗边的梅花盛开了,幽香萦绕在两人的鼻尖,令人心旷神怡,也许天上投下的月光又太美,照在顾茗松俊美无可挑剔的容颜上,让对方恍若谪仙,他竟然无法开口否认。

——不是对顾茗松敷衍的撒谎否认,而是对自己的心说真话时,无法否认。

他看着对方的喉结轻轻滚动,眼睫微微颤抖,忽然也意识到,看起来内心强大的顾茗松也有紧张害怕的时候。

也许是他的沉默太久,顾茗松蓦然怒了,他猛的站起来,像是要拂袖离去。

“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他妈的还不稀罕,不识好歹——”

他的袖子被拽住了。

他猛然回头,看向李折竹,冷冷的睨着他,想要一个解释。

李折竹脸颊染上绯红,许久,嗫嚅道:“不是……”

“有还是没有?”顾茗松冷冷地问。

“不是……没有。”他艰难地补完后面半句,“不是没有。”

不是没有感觉。

顾茗松的眉毛先是高高挑起,然后神色云销雨霁,眉眼都舒展开来。

“殿下,”他弯下腰,嗓音甜蜜,用白皙手指宠溺的刮了一下李折竹的鼻子,“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李折竹声若蚊呐:“嗯……”

“走。”顾茗松忽然手一抄,将他从椅子上一把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双脚骤然离地,他大惊失色,为了维持平衡,下意识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还能做什么?”对方笑道,“就寝,睡觉!”

“但是——”

“不是那种睡觉,”顾茗松眼神暗沉,极具暗示性的舔了舔嘴唇,“我们玩一点别的。”

两人正在推搡间,忽然外面来了个下人,慌慌张张地喊着:“殿下,将军,不好啦——”

“什么事?”顾茗松被打搅了好事,烦躁起来。

“是今天下午那个人。”下人有些惊慌,“那个男人死了,他家里人在门口闹呢。”

李折竹的眼睛猝然瞪大。

顾茗松脸色凝重。

他们连喜服都来不及脱,就匆匆去了王府门口。

只见冰天雪地上,一个妇人正抱着年幼的孩子,在王府门口跪着哭泣。

“我知道我们的命贱,可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啊。”她嚎啕大哭,“都来看看啊,贤王府打死人啦!”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部聚集在此,对着女人指指点点。

李折竹拨开人群,冲到女人面前。

“我的丈夫出门还好好的,但就因为冒犯了将军,被人打断了肋骨和腿,舌头也被割了,被好心人发现送回家不到几个时辰就断气了,她继续哭泣说:“家里没了顶梁柱,我们娘俩也活不下去了,干脆撞死在这里吧!”

说罢,她就要冲向石狮子。

她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

那女子抬头:“殿下?”

她语气骤然尖利:“就是你害死了我丈夫!”

她尖叫道:“是你杀人!”

她对着李折竹拳打脚踢:“就是你害我家破人亡!”

李折竹被她推搡,脸色难看。

她被女人的声嘶力竭所感染,感觉到内疚和无措。

他不知道会这样……

是顾茗松骗他!

不是说好了对方会安然无恙吗?

怎么能言而无信!

他早该知道的,顾茗松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的人,怎么会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对方的家属闹上了门,他根本不会知道顾茗松让侍卫打死了人!

就因为那几句话,葬送了一个家庭。

他连忙道:“对不起,我赔你钱好不好?”

“钱有什么用?钱能还我丈夫的命吗?”女子嘶吼。

“钱对已逝者没有用,但可以让活着的人过的更好。”他低声道,“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女子安静了。

她红着眼睛问:“你愿意给多少?”

“两个铺子,白银五十两。”他说。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天降巨款。

女子蠕动了一下嘴唇。

她说不出不要两个字。

可要真的接下了这些赔偿,就等于放弃了替丈夫申冤。

过了半晌,女子忽然下定了决心。

只见她恶狠狠地呸了一声:“谁要你的脏钱。”

“我告诉你,我要去告御状,我要让你付出代价。”她声嘶力竭,“哪怕我死,你也休想好过。”

说罢,她看也没看伫立在原地的李折竹一眼,抱着孩子离开了。

古代权贵打死人,虽然不用偿命,却也是闯下了大祸,要革职削爵的。

他和顾茗松会付出代价的。

可他不在意付出代价,他只在乎正义。

他怒气冲冲和顾茗松算账:“你白天怎么答应我的?”

“不是我。”顾茗松拧眉,“什么打残废和割舌头都是我吓唬人的,你不信我?”

“那人怎么没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顾茗松——”他瞪着对方,“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茗松也沉下脸:“我说了,不是我。”

“李折竹,我没有这么小肚鸡肠,骂两句就真的要打残人家或者要人的命。这些年骂我的人这么多,我每个人都要去计较吗?我会脑袋昏了给别人递这种把柄吗?”

李折竹愣了一下,脑袋转过弯来了:“有人诬陷你。”

“是的。”

“会是谁?”

“不知道,明天谁的人弹劾我,大概就是谁干的。”

李折竹脸颊热了起来:“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

“我知道,”对方冷嘲热讽,“你只是觉得我凶恶,暴戾,无理取闹,所以这件事八成就是我做的。”

“你不相信我。”顾茗松别过头地说,“你问都不问我,就给我下了定论。”

大概是千般委屈涌上心头,他竟然眼眶有些红。

李折竹呆呆的看着他红红的眼眶。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听到对方嗓音沙哑的问。

“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对方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

“我知道我爹不疼娘不爱,没有人真心对待我,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他只会偶尔亲亲我给我个甜枣,钓着我利用我玩弄我的感情,等我没用了就打算一脚踢掉”

“出了什么事,第一件事就是冲我发火然后怀疑我,一点都不愿意去了解我、理解我,也不肯相信我。”

“对不起。”他愧疚极了。

从说要杀他的男宠,疫病拔剑威胁人,再到杀了政敌三族,他确实对顾茗松有了一些误解。

可真的算下来,对方其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必要的争斗,其余时间还真的没做什么难以饶恕的过错。

“哦,可是我生气了,很伤心。”对方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补偿你?”他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补偿都行?”

“这次真的是我错了,你想要什么补偿你提吧。”

对方终于计谋得逞,舔了舔嘴唇,流露出兴奋,他内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方将他往王府里拉,将他往屋内推。

“做什么?”他莫名觉得很危险。

对方关上门,然后拥抱了上来。

对方的手放在他的后腰,慢慢抚过他的腰身,侧移到前面,一寸一寸缓慢下移,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将体温渗透过来,在他身上滑动,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攥紧对方的手臂,掌下是对方结实的手臂肌肉,随着对方的攻城略地而鼓起。

对方凑到他的耳边,将声音压得低沉撩人,诱哄蛊惑道:“殿下,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弄和别人弄有什么区别?”

果然,绝对是这种事!

他的耳垂和脸颊酥麻发热,被对方一下一下亲吻着,吻很轻柔,像是在心上埋钩子那种勾引,又酥又麻,心痒难耐。

浅淡的香气再次萦绕在鼻尖,摧毁着他的理智。

——很难拒绝。

他跟着了魔一样,被欲望牵着走,这次的接吻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像是要把对方吞吃入腹,他的理智断了弦,和对方一起在欲望中沉浮。

就在对方碰到他的那一刹那,他猛的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要推开对方。

“我……”

“殿下?”顾茗松迷蒙着眼睛问他,“不继续了吗?”

“我……”他结结巴巴地问,“现在后悔还行吗?”

顾茗松低头看了一眼某处:“你确定?”

“我……”

他不确定。

“好殿下,”顾茗松哄他,“挚友也是可以这么做的。”

“互帮互助而已。”

李折竹拨浪鼓一样摇头。

“为什么不行?”顾茗松不解,“军中关系好的男人们经常这么做,你为什么不肯?”

“难道说……”他故意拖长调子,“你心思不澄澈,有别的想法。”

这下子,正戳中李折竹的内心,他为了证明自己绝对问心无愧,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胡说,我可以。”说罢,他躺了下去,“快来!”

顾茗松在心里都要笑死了。

怎么这么可爱啊。

*

他俩互帮互助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床上,第二次是嫌脏了想洗澡,于是又在浴池里来了一次。

此时顾茗松泡在浴池里,就像一只吃饱了的慵懒大猫,然后游过来,从背后拥住他,丰满的胸肌和光滑细腻的皮肤就蹭着他的脊背,亲了亲他的耳垂:“殿下,下次还能这样弄吗?”

“不能,”他有些无语,推开对方的大脑袋,怕自己死在床上,岔开话题:“你想想到底是谁陷害你的。”

“不要在这时候说扫兴的话。”对方抱怨着,“我想和做新婚夜该的事。”

说罢就要上手。

“不行——”他惊恐地挣扎。

顾茗松大概是嫌烦了,不顾他的意愿,钳制住他,手向未知的地方探去。

“别——”

他挣扎的到处都是水,泼了对方一脸。

“算了,”顾茗松忽然停手,兴致缺缺,“没意思。”

说罢,对方退开,神色厌倦,自顾自拿着皂角开始洗头。

李折竹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说出没意思后眉眼溢出来的冷漠,让他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委屈。

他受不了对方没了兴致,将他冷落在一边的表情。

好像自己不满足对方,对方就不会再围着他笑,对他好一样。

这样的喜欢,是真的吗?

真的不是因为欲望……

结果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的想法给整笑了。

多可笑啊,搞得对方真喜欢自己一样。

要不是自己有个魅惑技能,人家说不定都不看自己一眼。

他沉默了,低着头,垂着眼睫。

两人的之间氛围压抑又安静。

“顾茗松,”忽然,沉默被李折竹打破。

“那句爹不疼娘不爱,没人关心你什么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骗你呢。”对方抬眼,“我觉得你心软又好骗,骗你同情呢。”

“可我觉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轻声道。

顾茗松以沉默面对他,许久才说道:“殿下,水凉了,赶紧洗好了上.床睡觉吧。”

李折竹抿抿嘴唇。

要是他经历这些事,这些事一定会成为他心里的伤疤。

连这种事都能拿来开玩笑,大概心里真的很苦吧。

顾茗松……是个内心强大的人。

尽管吃了很多苦,但是依然内心坚定,从未在痛苦中迷失。

也许曾经心存怨恨,但仍然学会了与苦难和过去和解,最终自洽。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第34章

第二天一早。

“你们睡了?”061闻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震惊地问。

“没有,”李折竹有些心虚,“只是差点。”

“差点?你天天跟我说你不喜欢他,结果身体是真的很诚实,口是心非!”

“我确实不喜欢他,只是有欲望。”他恹恹地说,“爱和欲望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十分不解为什么自己一碰到顾茗松就会失控,对方好像自带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渣,你良心不会痛吗?”061指责,“我们不能做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李折竹自诩道德还是很高尚的,渣这个词狠狠地戳破了他的自尊心,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人品,虽然他有时候确实不当人,他反问:“我渣?你们有谁给过我选择吗?”

“最开始难道不是他强迫我的吗?我明明早就反复拒绝过他了,”他平静地指出,“是他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拉近一段畸形的、危险的关系,现在他不正常我也跟着不正常了。”

“我渣在哪里,错在哪里?错在最开始没有给顾茗松磕一个,求他放过我吗?”

061哑口无言,他无措地搓了搓手,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小声问:“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吗?”

“这个问题重要吗?”

“我做完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和他再也不见了,我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多,纠结喜不喜欢这件事完全是无意义的。”

061沉默了。

“而且,”李折竹自嘲一笑,“人家可不见得真的喜欢我。”

与其纠结他喜不喜欢对方这件无意义的事,不如先解决掉现在迫在眉睫的难题。

——找出昨晚诬陷顾茗松打死人的罪魁祸首。

顾茗松和他永远是同一战线的,对方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诬陷对方的人就是他的敌人。

没过几天,顾茗松指使手下打死男子这件事就被弹劾了,一时间流言甚嚣尘上,都在推测这次李兰心会给出什么处置。

按照法律,打死男子的那几名侍从会被斩首判处死刑,顾茗松作为始作俑者,应该被削爵、罚俸禄、降职。

在这个“法自君出,权大于法”的时代,哪怕下命令的是权贵,下人只是听从命令办事,最后上刑场付出代价的也不会是权贵。

最多只是纵仆行凶、管教下人不力的罪名罢了。

如果这是现代,指使者应该是主犯,判处死刑,仆从们才是从犯,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判刑。

李折竹叹口气,就算找到幕后黑手,想让对方给平民百姓偿命也是不可能的了。

这事闹到李兰心面前,她坐在龙椅之上,叹了口气。

“顾将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当然有,”顾茗松抱着手臂,斜斜瞥了一眼身边汗如雨下的梁五限,“这件事与我无关,至于是谁做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清清嗓子:“带证人——”

众人发出议论声。

“难道还有别人?”

“板上钉钉的事了,难道还有其他证人和证词不成?”

“顾将军向来跋扈,这种事除了他还能是谁干的,我打赌是他买通了证人,篡改了口供!”

“嘘,慎言。”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脚带镣铐,身上带枷的人被带上了朝堂。

有人认出了那几个被捆住的家奴。

“那不是梁大人家的”

“对哦,那个白胡子的好像是梁五限大人家的管家。”

顾茗松随手掀起盖着男子尸首的白布,挑起眉看着梁五限,悠哉游哉地问:“梁大人。”

被点名的梁五限流下一滴冷汗。

他继续问:“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还能怎么死的,你指使人乱棍打死的!”梁五限慌张了一下,很快镇静下来,但仍然色厉内荏,面上看着很凶,其实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

“不,刑部的仵作验过了,这男子四肢强壮有力,虎口有厚厚的茧子,是个练家子,所以寻常人打死他其实是很难的。”

“但是”

他突然卖了个关子。

“我发现他心脏处插了一根很细的细针,导致了对方的死亡。而且细针和伤口有内力倾注的痕迹,细针也很有特色,这么细的针上面居然还能刻上一个雨字。”

“这手法,这种针,我只在某位江湖人士身上见过,比如这位”他睨了那几个被绑缚的家奴一眼。

“绵雨针——齐缪。”

“也就是你的这位管家。”

“好巧啊,杀了这位死者的人居然是梁大人的管家呢,”他笑眼弯弯。

“我还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你要不要听听他们的证词?”

他慢条斯理地问,矜贵傲慢,像一只居高临下看人的金贵波斯猫。

李折竹发现对方运筹帷幄的样子十分迷人,一时间令他有些挪不开眼。

几个穿着打扮普通的平民被带上了朝堂。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李兰心问。

证人们畏惧天威,都有些害怕。

还是李折竹上前安抚道:“别怕,想说什么说什么。”

他是个温和的人,说话时慢声细语,像是春日里温暖的潺潺流水,流进每个人的心里,令人无端心安。

证人a被他感染,鼓起勇气指着齐管家道:“就是他!”

“虽然那天他们蒙着脸,但是有个人的头发是白的,眼睛形状和眼神也对的上。”

“你呢?”他又转向证人b,“你想说什么呢?告诉我,不要怕。”

证人b吞咽了一下口水:“打死老赵的那伙人和他们身材一模一样!我肯定那天看到的是他们,我打小看人就过目不忘的……”

证人c也跟着附和:“他们一看到我们就凶狠地威胁我们,说他们是顾将军府上的人,叫我们别多管闲事,但是我和其中一人有仇怨,他就是捂得严严实实我也能认出来他就是梁五限大人家的xxx。”

此话一出,梁五限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一句话说不出来,冷汗不停的往下流。

“我,我……”他不断颤抖。

他其实只是个小官,上面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惹出同样的祸事,顾茗松这种级别的勋贵人家只需要脱半层皮,他这样的会直接要老命。

他忽然害怕看,也后悔了,可他除了认下罪名,别无他法。

李折竹温柔地走过去,蹲下身问,安抚道:“我知道有人指使你,能告诉我是谁吗?供出幕后主使,可以减轻处罚。”

梁五限拼命摇头:“没有幕后主使,是下管官一人所为。”

他叹口气:“可惜了。”

李兰心道:“那就按照法律处置,杀人者斩首,至于梁五限”

她犹豫了一下。

按照法律,梁五限只需要革职,流放。

但是其实从良心上讲,她希望对方能够偿命。

“不如就偿命吧。”李折竹直接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不是有位圣人提倡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嘛。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的感受才是第一位需要考虑的,不如我们先把他家抄了,把财产赔给死者的妻子孩子,然后把他游街之后斩首,以儆效尤吧。”

他笑眯眯地说。

梁五限惊惧地抬头,喊着:“不要啊,我错了,救命——”

他痛哭流涕,试图去抓李折竹的衣角:“贤王殿下,您替我求求情。”

“陛下,陛下”他又去喊皇位上的女子。

“就按贤王说的办吧。”

李兰心颔首道。

今天的闹剧总算落下帷幕,顾茗松的清白总算是保住了。

下朝回家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春雨。

朦胧的春雨下,迎风招展的是抽枝的杨柳,细细的柳枝在雨雾里摇摆,嫩绿的草色遥看似有若无。

李折竹怔怔地看着外面的春雨,突然道:“梅花开了。”

初春的梅花还未长出新叶,艳丽的花瓣已经迫不及待地绽开。

“顾茗松,”他轻轻地问,“你说那些说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人,是真心为百姓着想,还是觉得这么做会更有利于统治,让统治阶级地位更稳固,所以才推崇的呢?”

到底是为公,还是为君?

“谁知道呢,”顾茗松懒懒散散地倚在马车里说,“我只知道,如果统治者真的做到了的话,普通百姓一定是会过得更好,至于初衷又有谁在乎呢。”

“毕竟,”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人又无法平等,永远有人站在最上头,然后吸大家的血。”

剥削和压迫永远都存在,无论是哪个朝代哪个地区,人性是亘古不变的东西。

如何实现人人平等的理想乌托邦呢?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们乘着马车回了贤王府。

然后他就被府里的装潢震惊了。

他以为自己的贤王府已经够奢侈了,直到顾茗松给自己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一进门,正对着门的就是一个两人多高的大珊瑚,红珊瑚——很贵。

顾府的管家贴心补充:“这是血赤珊瑚,千年来就出了两株这么大品相这么好的红珊瑚,价格大概一万两黄金左右,另一株在皇宫里,这是高祖赐给顾家先祖的,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李折竹腿一软,差点给财神爷磕一个。

他路过庭院,发现了一处壁画,准确来说,是玉雕成的玉山子,他瞪大眼睛看着这差不多有一米多高的玉山子,拿手摸了一下。

“这雕的是”

管家适时补上:“蓬莱仙境图,和田玉雕的,好看吗?就这一个玉山子,请这世间最顶级的工匠也耗时30年才完成呢。”

他吞咽了口口水,回头看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等着他夸奖的顾茗松,弱弱地问:“这个大概多少钱?”

对方耸耸肩:“十万两白银喽。”

全国两年盐税的收入。

他两眼一黑。

进了屋,才发现屋里已经大变样,多了很多摆件。

首当其冲的就是放在桌面上的澄泥砚台。

管家贴心科普:“澄泥砚,取黄河底泥用丝绸过滤烧制,一两澄泥一两金,将军从府上带来了不少,加上古朝遗留的一些著名砚台和墨,价格嘛不多,大概五十两黄金吧。”

他感觉有点站不住了。

还有他的床已经换成了紫檀木,他的笔已经换成了200只野兔的颈毛做的紫豪笔,香炉里的龙涎香都提高了一个档次,用的东西不是稀有金贵就是壕无人性。

他突然觉得,这个皇子啊,贤王啊,都不如顾家的将军夫人有钱有面子。

他以前是个穷鬼,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跟掉进米缸里的耗子一样,眼睛都放光。

“我要是皇帝,国库里要是缺钱了,第一个就找借口抄了你们家。”他吞了吞口水。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哦,贤王殿下。”顾茗松从身后拥住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可千万不要让人抄了我们家哦~”

对方的声音轻佻又惑人,嘴唇挨得他耳垂很近,低沉磁性的声音灌入耳道,惹的人耳垂通红。

他不自在地想推开对方。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放在了一处物品上。

他移开那杯琉璃杯,看向下方盖着的圆饼状小布,心中大骇。

“这是什么?”他猛地侧头看向顾茗松。

“什么啊?哦,这个啊”

只见那圆形小布上嗅着一只Q版老虎,可可爱爱,不属于这个朝代的画风。

这明显是低配版杯垫!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目光又是一凝,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信邪,又探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的花纹。

那个该不会是喜洋洋与灰太狼吧?

他有些窒息了。

“这是谁绣的?”他颤声问。

“府上的绣娘啊。”

“这些样式花纹也是她们想的?”

“那倒不是,这些都是我画在纸上,她们照着绣的。”

李折竹觉得很离谱,如果不是他试探过对方很多次,确信对方只有这个朝代这个世界这个身份的记忆,是本土人,他简直以为对方是现代的某个幼儿园的幼教穿越过来的。

他艰涩地问:“你在哪里知道的这些花纹?”

“梦到的啊。”对方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很亲切,所以就画下来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心里有了个猜想,比如顾茗松其实也是现代人,对方也是穿越的,所以他们才会在两个世界遇见,只不过对方似乎没有系统,也丢失了所有记忆……

只是他很稀奇,不知道对方怎么好端端布置好庭院来了,他心里这么想,嘴里也这么问了.

“当然要布置,”顾茗松用一种你是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眼神看着他,“这是我们的家啊,当然要精心布置。”

“以前我们没有成亲,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这里的主人了,这是我的家,当然要按我的喜好布置了。”

他特意强调:“你和我的家,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共同的家。”

他在这方面很固执,重复了好几遍“家”这个字。

李折竹心想,对方真的很在乎家这个词啊。

也许顾老将军没能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对方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想要一个温馨的家,家里住着喜欢的人。

他摸了摸对方的脸,不自觉温柔地说:“我们一起拥有一个家。”

哪怕是朋友,也可以一起组成一个家的。

他们就是朋友,可以一起生活的好朋友。

第35章

街道上熙熙攘攘,路人来来往往,商贩走卒的吆喝声不时传来。

李折竹馋了,他想去街上买点山楂锅盔吃,他刚下马车,街道刹那一静。

他麻木着脸,等着他们大声嚷嚷着荒唐王爷来了快跑,然后作鸟兽散。

然而并没有。

大家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头自己忙自己的了。

啊,他不是万人嫌了吗?

突然,一个小女孩细细的声音传来:“娘,那个就是挽救曲州疫病的大英雄贤王吗?”

她身旁的中年妇女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是他,但是你要尊敬地叫他贤王殿下。”

“去,给贤王殿下一碗娘做的杏仁酪。”女人拍了拍她的肩。

女孩捧着一小碗撒着桂花的洁白香甜的杏仁酪,小跑到他的勉强,腼腆地笑着:“殿下,请你吃。”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谢谢你啦,小宝。”

女孩甜甜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缺了虎牙的乳牙。

他将她们的心意吃下,走过去帮对方洗了碗,一时间百感交集,一年多前他来这里时人人对他避之不及,现在都有人主动请他吃东西了。

他混世大魔王的名声终于摘掉了。

他逛了逛街市,买了一些稀奇的小玩意,然后去最有名的糕点铺买了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山楂锅盔。

他就喜欢吃这个,酸酸甜甜的,还很香,痴迷程度不亚于红糖炸糕之于顾茗松。

他溜溜达达遛着弯,不知不觉端着事物走到了僻静处。

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他对这个声音极其敏感,几乎是汗毛立刻竖起来了,惊悚感从脊椎一路爬到头皮,他猛地循声望去。

——那是一支寒光凛冽的袖箭。

一把剑凭空出现,狠狠往上一挑,那袖箭就失去了方向,飞向了别处。

姬玉拔剑出鞘,神色凛然地站在他的身侧,两个小厮惊慌失措地骚动了一下。

只见几个蒙面黑衣人冲了出来,剑光四溢,直取李折竹面门。

姬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

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绕到身后,抬起手臂,他的袖口正对着李折竹,只需要轻轻按一下击发装置,就能射出一柄有毒的袖箭。

姬玉左手手腕一翻。

只见空中划过一丝极细的银光,那黑衣人动作一滞,眉心绽开了一一朵血色梅花。

红梅绽放,人命也悄无声息的消逝了。

黑衣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姬玉一手持剑,一手袖中藏匿的暗器趁敌不备的时候掷出,半刻钟不到,五人死的死,伤的伤。

她刻意留了一人性命,打算带回去审讯,审出幕后主使。

她用剑刺穿对方的双腿,令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折竹好奇地看着她去啊:“你那个,穿透那些刺客眉心的那招叫什么。”

百米之内杀人于瞬息之间,很让人好奇。

姬玉言简意赅:“暗器。”

然后伸出玉一般晶莹剔透的手指,微微张开,让他看清楚指尖那极细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宽度极细、两头极尖锐的楔形暗器,暗沉的纯黑色,只隐隐泛着一抹银光。

他谨慎地伸出手指,悬于半空中:“可以碰吗?”

“不能,”对方话很少,能少说一个字是一个字,“有毒,见血封喉。”

好吧,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不碰了。他迅速收回手指。

他们拎着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刺客,准备带回去审讯。

姬玉给那半死不活的刺客舌头下压了个药丸。

“这又是什么?”他好奇。

“吊着他的命的药。”

免得对方半路死了。

顾茗松亲自审的人。

他的手段很酷烈,炮烙之刑,水刑,基本上有名的刑罚都用上了。

“你们都要完蛋了。”黑衣人声音嘶哑,气息十分虚弱,脸色苍白泛青,他仅仅被吊着一口气,离死不远了。

可是嘴很硬。

“为什么这么说?”李折竹慢慢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他安静平和的瞳孔映照着对方伤痕累累的躯体和生机流逝的脸,“有什么说法吗?”

“他是晋国人,不是大梁人。”顾茗松突然道,“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

他继续侧头看向那个将死的刺客,又耐心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要完蛋了呢?”

“因为我们国家很快就要攻打你们国家,你们一定都会死的。”对方扭曲的笑了一下,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国师是神仙下凡,一定会带着我们踏平四国,统一天下。”

“晋国霸业将成!”对方吃吃笑着,像是被幻想中的征服天下的场景感染了,“晋国迟早囊括四海,统一六合,到时候你们都是阶下囚。”

“冒昧问一下,你们的国师是?”李折竹彬彬有礼地问。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安。

对方嘿嘿一笑,吐出了一个名字:“——周传树。”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他紧紧盯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刺客,声音沙哑,又问:“你凭什么觉得晋国一定会赢?周传树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自信。”

对方却紧闭牙关,再也不肯吐露一个字,哪怕用尽刑罚,他都守口如瓶。

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们继续审吧,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就告诉我。”他淡淡地嘱咐道,将触摸了刺客下巴的手指用手帕反复擦干净。

“走吧。”

他很不安,非常不安,这种不安一直难以驱散。

如061所说,对方的任务之一是杀了自己,而对方有系统,有积分,能开挂,他警惕起来,做好准备。

——比如他也开挂。

李折竹在思考对策,他躺在躺椅上,拿书盖住脸,在躺椅上摇啊摇。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春风和煦,柳絮飘在院落里,又被春风吹着打着旋飘在半空中。

隐隐有花香袭来。

但是他的太阳注定是晒不成了,舒坦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因为系统很快发来了警报。

【警报,警报。】

【你将在国灭后死于周传树之手。】

鲜红色的大字充斥着他的视野,流着鲜血的字迹不停地颤动着,眼前不是血腥的字就是阴暗的黑,他被遮挡的视野好几分钟都看不清面前的事物。

这个配色和画面让人胆寒,毛骨悚然的字迹和尖锐的仿佛在撕扯灵魂的警告声一直攻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头一阵阵剧痛。

他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滑落,洇湿了衣领和里衣,他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和被刺激到后激烈的情绪。

死于国灭?梁国会被晋国灭亡?

大梁是他的保护伞,这件事这绝对不能发生!

他的心跳和情绪慢慢平复,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舒缓了一下心情,开始翻找系统商城。

周传树肯定会拿系统开挂,自己也必须跟上——他也得开挂!

首先,他要武装大梁,让大梁朝绝不能被周传树所在的晋国攻打时失利,保护伞绝不能倒。

他咬咬牙,忍痛拿为数不多的积分兑换了一些热武器制作方法图鉴和□□。

教学热武器制作方法的书籍商品非常多,他甚至看到了现代热武器冲锋枪和自动步枪和机枪制作方法,精钢的冶炼和特殊矿石的冶炼手段也有,甚至连导弹和核弹都有,只不过全都显示无法兑换。

——不然在古代整这些多惊悚啊。

“只能兑换到明朝初期的兵器水平吗?”他认真查询了自己能兑换的热武器范围,失望地看着系统商城物品介绍页面,问061。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火铳和大炮,只有冷兵器,武装水平大概停留在元朝中期的时候,按理讲你不能通过系统兑换出来的书籍做出超出时代太多的物件,所以这个世界只能兑换到明朝初期的武器水平啦。”

“当然,”061补充道,“你也可以用自己脑内的知识自己发明创造嘛,如果你可以的话。”

李折竹:

对方怎么不让他上天?这玩意他能会造吗?他专业是这个吗?

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先是写奏折上报了李兰心这件事,然后再把他兑换的书籍交给了专门锻造武器的军器局,叮嘱他们尽快制作出来,然后试一试威力,争取早日批量生产,给将士们装备上。

他还兑换了一些兵书来学习军事知识。

打仗还需要兵强马壮,这些都要钱和粮食,提高生产力和农作物产量也必须提上日程。

所以他购买了改良的先进农具制作方法和图鉴。

这几本书总共花了300积分,确认购买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只有95积分了!区区500积分真的不够花啊。

他捧着最后的积分长吁短叹,看了一眼系统商城大部分都黑了下去、显示积分不足无法购买的灰色图标,长叹了一口气。

他指了指一些几千积分甚至上万积分的商品,问:“真的有人能买得起这些道具吗?”

061根本不敢吱声。

他总不能告诉李折竹,像对方这样贫穷的任务者是少数,大部分任务者都没这么惨,例如那个周传树,人家有一万积分吧?

061:“没事啦,咱不是还兑换了一点东西嘛,相信我们一定会共度难关的。”

叮咚一声,系统派发了新任务。

【请宿主在晋国攻打梁国时,亲自上阵领兵打仗。】

【请问是否接取任务?a.接取,并获得100积分b.拒绝接取,并被直接抹杀灵魂请您做出选择。】

李折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