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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拆了六十八次风纪财团的大楼后,最先不干的不是日常加班的技术部和掏空精力的幻术部,是建了拆拆了建的建设部。

人数不足,部长亲自下场拌水泥打灰砌砖抹灰刷漆,风里来雨里去,雾里还要哭着喊幻术部的别幻了,他给幻术部的旧墙刷了二十八次漆了,解除幻术让他给新墙刷啊一群站着冥想不腰疼的魂淡!

捂着壮烈牺牲的腰,建设部长被推到医院抢救时还不忘尽职尽责的握着草壁的手,拼命吸着氧问他。

“我、我的漆还没刷完呢,让、我、刷……”部长翻着白眼,好像下一秒要英勇就义。

草壁跟随着医疗大部队,痛心疾首:“坚持住啊!山田!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公司,我很乐意……不要内疚,草壁先生……咳咳咳——氧!给我氧——”

看着为了吸氧翻白眼的部下,草壁痛苦的闭上眼:“你为什么要朝幻术部泼油漆啊——山田!隔壁技术部说你狂笑着泼向每一个人,结果太过于兴奋不小心踩到脚底下的油漆径直滑进取外卖的机器人的储物柜摔到左腿骨折还坚持爬出来把寿司的赠送的芥末挤进幻术部长的鼻孔!!!”

草壁握住一边另一个担架上不断抽搐的部下,绝望呐喊:“宫本啊!!!你还好吗?!!”

“好好好好好我很坏放心——”

“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啊,山田你做了什么啊!灌了三棒芥末啊!都说幻术师身体很废材了!!!”

“呵呵呵去死吧都去死吧呵呵呵呵哦呵呵——”

“不好,山田也疯了!医疗队快上——”

来不及为两位得力部下相互撕扯着推进不同的ICU伤心,草壁哲也紧接着赶去仅剩的技术部进行心理疏导,问他们能不能把剩下的活全干了。

无辜被牵连承担一切的技术部:“???”

让见光死的技术宅一边抢救电路一边施展根本不会的幻术一边建房子,真的假的?

把他们当人可以吗?

“所以……这就是你让我的上司大中午来风纪财团打白工的理由?”

我抬头望望毒死人的太阳,又望望不间断点燃火焰硬化墙壁的上司,沉默震耳欲聋。

“这……雷守大人的雷属性火炎是这里最强的,这点事情肯定不在话下!”

说这话时倒是把你的眼睛转过来啊!别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这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吗,我又没说要打你,别碰瓷啊!

我表面不在意,实则内心跟明镜似的,这百分百是小麻雀指使的,为了报复我上次用毛笔沾酱油在他家的榻榻米上写银行卡号。

真是麻雀吹气球——小气到家了。

上司对这种安排没有很抗拒,反而跃跃欲试,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提高能力寻求云雀恭弥的肯定,他认为这是某种考验,为了测试火炎的强度,干的很卖力。

心疼的给我家上司撑伞,可怜的小银行卡感动的一塌糊涂,丢掉拌水泥的铲子,扑腾着想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很感动的躲过:“不要过来,你这只脏脏包。”

上司看了看自己很努力保持干净的工装服,快要碎了,含泪回归工位。

上司继续拌水泥,眼泪掉进了水泥里,被说拌的太稀,赶去抹灰。

我继续跑过去给他撑伞,大中午的,把我的观察对象晒坏了怎么办,电击皮肤可是很珍贵的。

并没有着急开始,上司认真的看了一会隔壁的步骤,然后若有所思,好像悟到了什么,提着桶到某个墙面,慢悠悠从墙底下混合火炎开始抹,他的手法很熟练,不像演的。

上手太快了吧,你是什么先天抹灰圣体吗?

“嗯……和抹奶油差不多的感觉吧,这样那样……”

上司给我讲解了一下他的抽象技巧,细心的点出他理解的地方。

我掏出纸巾,想要擦擦他额上沁出的汗珠,他眨眨眼,乖乖弯腰配合,想到自己身上灰扑扑脏兮兮的,又立刻和我拉开距离,让我去旁边的树底下等他,这里灰土太多了,新买的衣服会被蹭脏的。

“没事的,我自己擦就好了。”

“不,我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好感动,你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感动的一塌糊涂,上司一边抹泪一边抹灰,我给他撑伞遮挡毒辣的太阳,直到他站起来要抹上面的墙面。

蓝波:“……”

蓝波:“……那个,阿寻,我看不到墙了。”

不好意思,今天没穿高跟鞋,上司脑袋卡伞里了。

隔壁抹灰的人看到后捧腹大笑,一个不小心笑得下巴脱臼被紧急送去医疗部。

草壁赶到现场,沉默三秒,委婉的把蓝波请去刷漆。

这个活比之前的轻松不了多少,孤零零的爬上高架坐下,可怜的小银行卡拿着刷子在墙上晃着小脚脚一点也不喜刷刷,不经意往下一撇,石化了。

少年僵硬的转过脑袋,拉下帽子遮住一半眼睛,继续没事人一样刷漆,说他不怕不怕男子汉怎么会怕呢哈哈。

墙上板板正正的线条抖成了乱爬的蚯蚓。

“我、我可没在怕哦!哈、哈,这种小场景我可是见识过无数次,根本不能吓到我,我是在追求艺术!那个啊,所谓的印象派!我在创作印象派画作!”

然后他刷出名画——吸炸药的狱寺隼人。

都画五话寺了,他的精神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烈日炎炎风吹日晒的,云雀恭弥怎么狠心让一个孩子做这种苦差事,一看就是丧偶式教育。

虽然我家孩子是有错,可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他做错了什么?

我家孩子从小糙生惯养,万一出错我要怎么向boss交代,怎么向沢田纲吉狡辩,怎么收到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上不尊老下不爱幼,逮着中间使劲抽,小麻雀是这样的。

“哇哦?”

路过的云雀恭弥一挑眉,冷淡的凤眼眯起:“那你替他?”

可笑,他以为这样就能逼退一位伟大的母亲吗,他是在质疑一位母亲对孩子真挚的母爱。

“你跑树底下干什么。”

“在进行呼吸作用。”

我回答得完美无缺,脚冷漠的钉在树荫底下,没有动一下。

不忍的捂住嘴巴,我明里暗里斥责他:“小云,你对孩子太狠了,小孩子玩积木乐高玩嗨了不小心推到是很正常的事,他又不是故意的,做大人的不知道要多一点包容心吗,跟小孩子计较算什么?”

我痛苦的抱住颤抖的身体:“好可怕,现在就敢体罚孩子,以后和孩子相处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对孩子一点爱也没有,我是不会接受这样的不良教师的!小心我向理事长告你体罚学生加校外兼职啊云雀老师!”

我满溢悲伤:“我好命苦,一个人带孩子还要无端遭受这种委屈,半夜你们最好睡死点,我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让所有人都陷入不幸的深渊……”

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此时此刻的眼神很值得深思,他一定在想十分不礼貌的事,我要偷沢田纲吉的钱邀请我的专属律师狱寺隼人起诉他。

中二期死也不群聚十年后成功进化成黑心资本家的云雀恭弥来监工,非常看不懂眼色的霸占了我的树荫地,双手抱臂靠树上假寐。

旁边的草壁哲也跑东跑西,一会给恭先生安排上制冷器,一会给恭先生靠的树上洒满驱虫药,也不怕给他家恭先生呛死。

堂堂风纪财团的boss还要亲自来监工,看来风纪财团最近经济也不怎么样。

并没有这么鞍前马后操心操肺万能部下的我吃着柠檬,孤独的忙着呼吸。

“这个力度怎么样?”

上司调着遥控器,点开了按摩椅自带的空调制冷。

我勉为其难点头。

“你喜欢这个果盘吗,我多加了一点葡萄。”

我勉为其难张口。

“葡萄汁可以吗,我也点了冰可乐,等等会有人送来。”

我勉为其难接过,并告诉他我正在进行光合作用。

“好的。”

听懂了言外之意,帮我戴上眼罩,调整好姿势,上司又蹦蹦跳跳的跑回去换上工装服继续创作他的大作。

掀开眼罩一角,我瞄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幻术部小年轻,友好问候:“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把场景切换成阳光夏日海滩。”

幻术部小年轻:“……”

他哆嗦着偷看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迅速帮我做好了阳光夏日海滩,隐入背景板。

在场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上演失踪,只剩下午睡的云雀恭弥,进行光合作用的我,艺术细菌觉醒创作的蓝波。

终于干完所有工作,外加给墙涂鸦,我的上司傻得可*爱,脚步轻快的像只胡乱扑腾的小鸟,哒哒哒的跑过来,完全没意识到他被白嫖了劳动力,围着我转了个圈,揉着自己的脸问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的脸上还沾着一点颜料,趴在我边上亮晶晶的看着我,有点可爱,有点俏皮。

虽然他的涂鸦每个线条都抽象的像在沙哈拉沙漠走了七天七夜蒸发了所有水分毫无生命力的躺在沙地里,混合在一块又像地狱的怨鬼和天堂的号角纠缠在一块尖锐狂笑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下一秒滚进垃圾桶被一脚踢到意大利的菠萝披萨里写高数作业。

我正在思考复制粘贴《夸猴子也会高兴的一千条语录》的第几页的第几句来夸他,一道冷淡的声线从身后响起,先一步抢走了我的工作。

“做的不错。”

黑发凤眸的男人从我的身后走出,来到蓝波面前,语气依旧冷淡,却莫名多了一份微妙的柔和。

顿了顿,他忽然抬手自然而然的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像是在哄什么小动物,不容置疑的强调。

“达标了。”

他说的简洁明了。

蓝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思考几秒后突然悟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云雀先生,这是认可的意思吗?我会继续努力的!”

从我旁边离开奔向云雀恭弥那边,蓝波分享自己这些天训练的心得,云雀恭弥仿佛被不知名的孤魂野鬼俯身了一样,出奇的有耐心。往常这会他应该是爱搭不理,秉持不群聚原则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尽管他现在也微微皱着眉,很好的忍住了那些不适。

他们在愉快的交谈,虽然单方面是蓝波在输入,他兴高采烈的说这几天自己又探索到了什么招式,一定不断进步,成为一个强大又成熟的男性,云雀恭弥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偶尔竟然会回应似的点点头。

被强者认可自己的能力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蓝波惊异不定,却只来得及欣喜了一会,又克制住这种狂喜,打起精神和他的金牌导师讨论新招式和往后的计划,以及能不能加快速度,他想接受更进一步的训练,渴望变得更强,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任何人。

“现在的你不行的。”

“我不会放弃的!”

我在一旁,孤独的像P上去的。

这很正常,《绝望主妇:如何应对叛逆期儿子》说过,孩子长大了的确是会脱离母亲的怀抱走向社会,母亲的使命到此结束,作为家长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的。

我:“……”

我:“……”

我:“……”

啧。

刚喝下的冰可乐在胃里横冲直撞,挤过各种器官刺到胸口,把我气的心肌梗塞。

果然还是让人不爽。

这只小麻雀想干什么,他想抢我家孩子吗?!

不可能的!我家孩子不会让给任何人!!!

我也不会把自己的观察对象让给任何人!!!

去跟六道骸抢弗兰去!!!

第52章

我的观察对象要被抢走了,他被那只小麻雀平平无奇的夸赞糊了眼,每天不是去风纪财团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早上吃饭,他的第一句是云雀先生今天又说他进步了,吃了五碗饭,蹦蹦跳跳去挨揍。

中午吃饭,他的第一句是云雀先生今天又说他进步了,吃了五碗饭,蹦蹦跳跳去挨揍。

下午吃饭,他的第一句是云雀先生今天又说他进步了,吃了五碗饭,蹦蹦跳跳去挨揍。

晚上泡澡,他对我说草壁先生向他推荐了几家风纪财团名下的温泉旅馆,云雀先生很喜欢,问我要不要和他去试试。

他变了,他的话题中心全是云雀恭弥,我的生活要被小麻雀占领了,这种事情我一点也不想要。

他的成长比我想象的要快,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超越我的预期,顺利继位波维诺BOSS,成长为一位不得了的男性,拥有与彭格列相匹配能力的雷之守护者。

有了与之相匹配的能力,自然也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头脑,战斗经验的积累、社交的虚与委蛇、敏锐的感知能力、强大的身体和心理……这些必不可少。

加入波维诺家族的那一刻,我的使命早已定下,我的本职工作不是研究员,也不是他的监护人,我是蓝波波维诺的守护者,仅他一人的守护者。

作为守护者,需要恪尽职守,为自己的上司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东西。

拿钱不办事可不是我的风格。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

单纯的一时兴起而已。

进入叛逆期迫切想证明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进行了一场豪赌。

疯狂的科学家养出的人自然正常不到哪去,那时的我疯狂敛财,整日埋头研究,为了尘封在仓库的秘宝,我没有一丝犹豫赌上了所有的财产,包括自己。

观察所有有趣的事物,一刻不停的探寻真理,这份美妙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真理的实践当然要亲眼见证。

为了进行这项研究,我做了各种堪称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事,什么良心什么道德什么羞耻心什么梦想,在钱面前不值一提。

结果自然是惨败,我输光了所有。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人类本就在成功与失败中辗转反侧,世界并非游戏,我们也并非玩家,世界乃至宇宙都是巨大的未知,这样的世界怎么会无趣,知识是无穷无尽的,哪怕追寻的东西遥不可及。

人类未免过于渺小,但正因生命有限,末日的倒计时来临,我很乐意为自己的理想燃烧殆尽。

那时的我是那样想的。

高利贷追债人也是那样想的,不肯放弃追杀我,他们老大很小气,只不过是绿了他而已,至于为了追杀我前前后后换了十五批么,又不是我主动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差点就要没忍住投奔六道骸跟他躺豪华大床上看星星了。

其实也无所谓,没心没肺道德沦丧的研究员出卖良心像呼吸一样自然。

如果投奔六道骸,他一定不会放过主动送上门的大冤种,骗着我当接盘侠,当小苹果弗兰的免费保姆,那孩子比蓝波还难搞。

试想一下,我成了弗兰的监护人,再被六道骸硬塞进一只小凤梨一条狗和一个隐形人二维码,累死累活养活雾守一大家子,每天带娃到崩溃。

大女儿乖巧怜爱,是贴心小棉袄,良心担当,可以帮母亲做家务,就是时不时会问我什么时候准备好她和骸的三口之家,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小苹果在幼稚园惹哭每一个倒霉小豆丁,老师都要把我call来学校进行教育,我卑躬屈膝点头哈腰,抱着卖萌的小苹果哭穷卖惨,说我只是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母亲,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师问孩子他爸呢,我说在蹲大牢,成功把话聊死。

好了,我的面子没了,他还不如亖了,风干成凤梨干挂博物馆上展览,这样至少能赚点门票钱补贴家用。

看门狗每天汪汪叫,吃着高级狗粮还对他的前主人念念不忘,不懂感恩。

隐形人二维码每天玩悠悠球,玩坏的堆了一仓库,抽空还要补货。

守了十年活寡,好不容易把小苹果养成小青蛙,想着终于能退休养老,啪的一下,隐形十年当凤梨罐头的孩子他爸回来摘取成功果实,kufufu笑着把孩子叉走了。

瞬间夫离子散,一群没良心的玩意屁颠屁颠跟着孩子他爸投奔新公司开启新生活,走上有编制的人生巅峰。

我震惊,我彷徨,我跪地痛哭。

他们得到了快乐,而我什么也没有。

看吧,多么可怕的绝望主妇生活,幸好我跟波维诺BOSS走了。

我不想的,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说我喜欢研究。

波维诺BOSS说家族的十年火箭炮任由我研究。

我说我喜欢钱。

波维诺BOSS给我看了他的个人财产,后面的一串零比我今早吃的狗粮都多。

我说区区一个中小型家族。

波维诺BOSS说周末双休六险两金节假日放假定期旅游全勤奖年终奖一个不落……

“……”

呵,他以为仅凭这些就可以收买我的身体和灵魂,放弃尊严当一只花椰菜的保姆吗?

“抱歉,美丽的女士,是我考虑不周,请问……”

“告诉我,你的三围是多少?”

一眨不眨盯着眼前软绵蓬勃的胸肌,我真诚的对充满成熟男性风情的男人说,并试图上手实践真理。

男人:“……”

第二天,转职为保姆的我跟随那只五岁的奶牛小鬼到达并盛,让彭格列十代目过上了鸡飞狗跳欲哭无泪的生活。

养孩子这种事我并不擅长,生搬硬套显得我无知,细心呵护我又不会,于是做回老本行,老老实实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观察。

不知道第几次,沢田纲吉发现趴在他床底下的我,吓得连滚带爬,哭着喊妈妈,好吧,他没喊妈妈,喊的Reborn。

我说我在陪那只小牛玩捉迷藏,我没有撒谎,事实就是如此。

小孩子在撒娇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怜兮兮的小牛含着手指头拉住我的衣角,问能不能陪他玩,我无法拒绝他,我没有理由拒绝我的上司。

沢田纲吉不信,他信了就怪了。

自从知道我的存在后,沢田纲吉上个厕所都要左顾右盼忸忸怩怩,仿佛被什么调戏的可怜小媳妇,生怕哪个地方冒出一句,十代目先生,需要我给你递纸吗,然后递给他一卷砂纸。

偷窥沢田纲吉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我的观察范围仅限于那只小牛周围,沢田纲吉半信半疑的表情告诉我,他持怀疑态度。

我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对青春期的少年不感兴趣,请不要侮辱我的爱好。

愚蠢的少年总是扎堆的,狱寺隼人蹦出来,激烈反驳我的话,扼令我撤回,十代目的伟大无需多言,我怎么可能对伟大的十代目不感兴趣,十代目英明神武八面威风英俊潇洒成熟稳重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走路上狱寺隼人都怕有人觊觎十代目的美貌一麻袋把十代目掳走,思及此处细思极恐,他惊恐的摇晃十代目的肩膀,痛哭流涕的表示豁出这条命也一定会保护十代目的清白!!!

十代目没被痴汉吓死,要被狱寺隼人吓死了。

“有谁会被国中生干瘪的儿童身材吸引啊,八块腹肌都没有,笑死人了。”

我面无表情的说出事实。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对十代目的身材指手画脚!”狱寺隼人炸毛了,反驳我的胡言乱语,“十代目虽然现在是平板身材,但是他以后绝对会有一副超棒的身材!谁给你肆意评判十代目身材的权利!你这女人,接连痛戳十代目的尊严!你要为此刻对十代目的不敬付出代价!”

“也就是说你承认他是儿童身材吧。”

我点出重点。

“闭嘴,十代目拥有最完美的身材,现在只是还在成长期!!!”

狱寺隼人拼命维护十代目的尊严。

我冷笑:“别说他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你说什么?!”狱寺隼人不敢相信我这么勇,公然挑衅十代目的左右手。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你胡说八道!我每天都在勤加练习!怎么可能会是——”

我一脸冷漠:“那让我摸摸看看实力。”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忽然熄火,猛地后退,颤抖着指着我:“你、你这女人怎么能……”

他惊疑不定,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扣上自己的领子,还是挡住十代目的胸口。

我露出空洞无高光的蔑视眼神:“一群国中生的搓衣板身材谁想看啊,不会真的以为我想摸吧?”

我继续输出,平等的得罪每一个人:“笑死,还没他身材好呢,我宁愿摸他的也不会碰你们的搓衣板身材。”

我指着路过喝牛奶的十五岁蓝波波维诺。

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口牛奶喷出来,十五岁蓝波波维诺咳得撕心裂肺,僵直的站在原地,娇羞无措。

吵闹还在继续,狱寺隼人和我中门对狙,坚持不懈的攻击对方,夹在中间的沢田纲吉欲哭无泪,羞红着脸说别吵了。

山本武也劝架,说大家不要吵架了,虽然他有腹肌,但他也不会歧视没有腹肌的其他人的,大家都是朋友算了算了。

这场闹剧以沢田纲吉他们快迟到极速奔跑为结尾,毕竟谁也不想闲的没事干得罪并盛土皇帝。

他们去上学,我去上班,拥堵的街道空了下来,静悄悄的。

也不是空无一人,十年后的我的小上司还在这。

我跟他不熟,我跟小蓝波都没相处几天,更别提更没存在感的他了,每次出现总会被碧洋琪端着有毒料理追杀,我们压根没怎么正经交流过。

他叫住了我。

十年后的我不出意外会找到更高薪的工作,讨好他对我来说没必要,小蓝波对我来说更重要。

不过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聪明的人懂得多重保障。

路边的地板砖推开,冒出一个头,我跳出来精准落地,站起身,抬起头,问他有事吗。

微风拂过,寂静的街道,孤男寡女俊男靓女,差一封情书,一辆电车,一场雨,我们就该日剧跑了。

他当然不会告白,我也不会,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我一向不理解,想要的东西不该不择手段么,比起告白我更喜欢把人绑回家。

他想干什么,是准备投诉我工作期间玩忽职守和愚蠢的青春期国中生混在一起吗?

这位小上司目光闪烁,忽然一脸诚实问我真的想摸吗?

“……”

当然不想啊——

别一脸羞涩拽着自己本就不怎么严实的领口,也别含羞带怯的看我。

怎么,十年后的波维诺家族寒酸到上司要为了留住得力下属牺牲色相吗?

诱惑别人的时候自己先缴械投降了可不行,涩诱术一点也不高级,没有人教过他吗,身为黑手党连基本的课程都差劲到让人叹为观止。

好在脸挑剔不出错误,嗓音也是完美,万一有一天波维诺破产了他可以去挂牌。

社会很残酷,此一时彼一时,万一彭格列有一天濒临破产,沢田纲吉也得牺牲色相找个富婆联姻。

抱着手臂看戏,我好心提醒:“少年,想要诱惑的话,这些远远不够。”

“啊?”

他不解,没听懂言外之意。

切实体验更快,我决定亲自给他上一课。

上前把他按在墙上,我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这很容易,他没有防备的被我踢倒,吃痛的蹲下捂腿。

现在我们两个的身高轻松实现了颠倒,我满意的俯下身,轻轻朝他的耳边吹了口气。

这口气或许太过冰冷,霎时间,他冻在原地,耳根的温度却节节攀升,僵硬的感受我的指腹抚摸他的耳垂,颤了颤睫羽。

“要先这样……”

不含任何感情,我的指尖顺势往下,勾起他的手腕,贴在我的脸上,接着另一只手跃动在他的后腰,耐心的为他一一示范。

这个过程很简单,我示范了一遍,问他有没有学会。

他没有回答,沁着水光的绿眸晃动了几下,回归清新的森绿,仍是一片茫然,这让我怀疑起自己的教学能力。

在脑中复核了一遍,我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掰正他的下巴,我打算教给他这个重要的细节,一时走神,我无意间下手有些重,远超本该保持的力度,他随着我的收手的动作向前一个踉跄,直接一只手撑在地上,单膝跪在我的腿前。

我撤回手,正想撇清关系不关我事,转眼看见他不甚在意的拍了拍西装裤上沾上的尘土,发现我收回手,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皮,又委屈的握住我的手重新放在他的下巴上,甚至贴心调整好适合我的舒服角度,这才乖顺的屈在我的身下,微微仰起脸,眨着无辜纯洁的眼,等待我的下一步动作。

……

……这小子,他这不是挺会的吗?

嘶……虽然方向有点偏了。

这位所在的十年后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啊。

第53章

年少时形势所迫,我转职为新手奶妈,养育对象是一只小牛。

第一次当妈不太熟练,好在我懂得虚心求教,蹲在育婴店门口询问好心的主妇可不可以传授我育儿技巧。

人美心善的主妇笑着问我今年几岁。

我说马上满十四岁。

主妇倒吸一口凉气,笑着问我孩子今年几岁。

我说五岁。

主妇活动手腕,抄起门口的店员,笑着问我孩子他爸在哪。

我说不知道,他把孩子丢给我就跑了。

主妇笑容裂开,手里的店员也裂开。

半小时后,写作业的沢田纲吉听到动静打开窗子,看到了从局子逃回来的我。

“真是千钧一发,差点就要被警察发现我跑了。”

我翻窗进来,把手里的黑色手提包甩给沢田纲吉,像疲惫晚归的社畜丈夫,脱下鞋瘫倒在沢田纲吉床上成为一摊烂泥。

“啊——累死了,十代目先生,可以给我倒杯水吗?”我抱怨,一根手指都懒得动,“警察先生给我的猪排饭实在太咸了。”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大惊失色:“你刚刚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吧!什么警察?!”

沢田纲吉抓着自己的刺猬头,一脸崩溃的给我倒水:“你终于还是因为偷窥蓝波被举报进局子了吗?!我就说迟早会出事!怎么办?被警察发现就算了,现在还畏罪潜逃!”

急得团团转,沢田纲吉完美在脑内模拟出了场景。

那天阳光正好,蓝波甩着奶牛小尾巴在公园堆沙子,带孩子玩的主妇们聊着家长里短,突然,一个黑影蹦出来,不断变换着各种极其变态刁钻的姿势对着蓝波咔咔咔一顿猛拍,闪光灯把一起堆沙子的孩子眼睛闪瞎,可怜的孩子一屁股坐地上号啕大哭,很快引来了警察。

警察及时制服了偷窥狂,执行了正义,但偷窥狂拒不承认,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我没有,谁偷拍那群吵闹的小鬼了!我拍的明明是蓝波波维诺!”

警察看向流鼻涕的奶牛小鬼。

警察又看向不打自招的偷窥狂。

三秒后,警察面无表情的拷住了偷窥狂,果断扭送进局子,成功为人民群众除害。

但是现在——

沢田纲吉脖子上蜡一样,咔吱咔吱转过来,看着躺他床上的偷窥狂,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偷窥狂跑出来了啊——救命啊警察叔叔——

“好热,十代目先生开空调可以吗?”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还有别抽出枕头下我的零分试卷扇风啊!”

光速冲上去夺走自己的零分试卷,沢田纲吉欲哭无泪,一想到我进局子唱铁窗泪的画面更是惊恐到无以复加,急得恨不得替我蹲局子。

他抓狂的抱头:“怎么办?警察会不会已经发了通告?该不会已经挨家排查了吧?畏罪潜逃要判几年?探监最短要隔几天?彭格列能把你捞出来么……啊啊啊怎么办啊Reborn,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不在?!”

“可以逃到国外,今晚正好有一艘偷渡到俄罗斯的轮船。”

“唉?但是去国外的话就见不到了吧?”

“凑齐偷渡费再回来还是可以的,总之十代目先生,请借我点钱,我去国外避避风头,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回来。”

信了我的鬼话,病急乱投医,沢田纲吉真的翻着自己的钱包给我凑钱,我都不好意思继续骗他了。

“我只有这些了,够吗?”干脆把钱包塞给我,又从床底下掏出几个钢镚,少年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眼瞳闪着不安的光,忧心忡忡,“不够的话我再去向妈妈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

“嗯嗯,够了,不吃不喝五天勉强能撑到俄罗斯。”

我贪婪的往自己口袋塞钱,随口敷衍。

不料沢田纲吉拔高声量:“不吃不喝五天?!”

“人类怎么可能不吃不喝五天啊!对自己好一点啊!”

“不哦。”我认真科普,“对于正常成年人来说,可以不吃不喝存活7天左右呢。”

“可你才多大——”

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即将说出口的话,可能是做贼心虚,沢田纲吉脑内警铃大作,飞快闪过了各种不好的猜测,一把扯过被子盖过我的身体,随后跳上床蒙上脑袋装作熟睡的样子。

“小纲,我进来了哦。”

门开了,是沢田奈奈的声音

沢田纲吉松了口气,对我做出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见我没有配合的意思,情急之下直接捂住了我的嘴。

“哎呀,是学累了吗?”

平稳轻快的脚步缓缓移动到房间中央,随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各种清新的果香从被子缝隙钻进来,我好馋,好想吃。

闲的没事,我戳了一下沢田纲吉,给他添堵。

惊叫声被他及时咽回去,少年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跳骤然加快,我们贴的很近,隔着柔软的布料,那股震动也响彻在我的脑中。

狭小的空间又闷又热,我很习惯这种沉闷的感觉,这是常有的事,紧闭的铁柜,藏匿不少垃圾的低矮床底,布满灰尘和不明生物的天花板都比这要难受很多。

沢田奈奈还在房间,她轻轻哼着歌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轻,我的动作也很轻,沢田纲吉却害怕得不成样子,时不时被我弄的身体一颤,心跳如擂鼓,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惜脸靠近胸膛看不到,对此我深感遗憾。

大约是我做的过火了,兔子急了会咬人,沢田纲吉急了会挠人。

带着小小的报复心,沢田纲吉松开我的嘴,在我的手心挠了一下作为反击。

力道太过轻了,像是羽毛刮过,没什么威慑力,那点痒意顷刻间便很快消散。

没给我继续作乱的机会,沢田纲吉假装熟睡翻身,俯身过来,把我压得严严实实。

好在他很有分寸,没真的把我压死,紧贴着国中生平坦的胸膛,我浑身不舒服。

这不应当,为什么没有性感熟男给我一个荷尔蒙满满的宽厚怀抱,国中生一马平川的洗面奶一点也不想要。

直到沢田奈奈退出房间,我才缓过气来,立刻踹开沢田纲吉,把空调温度调低,再一个饿死鬼附体扑向桌上的果盘,把最大最好吃的叉走。

沢田纲吉捂着被踹的腰,四仰八叉倒在床上,颤巍巍伸手。

“至少给我留一块啊!”

“嗯嗯,放心,一块也不会留给你的。”

“好过分!”

“这是那个啊,为了奔赴异国他乡做好充足的准备。”

“你果然要畏罪潜逃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真是迟钝啊,骗你的,只有十代目先生才会信那种莫须有的事。”

“更过分了啊!!!”

然后他眼睁睁看我吃光了所有的水果,捧着盘子迎风流泪,还要苦哈哈给我收拾残局。

“对了,那个包里是什——你在干什么啊!”

瞪大眼珠子看我抱起那个黑色手提包跳窗跑了,沢田纲吉丢下抹布,熟练的滑铲到窗台,对着我离去的无情背影抓狂。

“说了多少遍了,给我走正门啊——别随随便便跳上我家的墙——”

“对不起,十代目先生,我是吃干抹净就跑的类型。”

“你在说什么啊!求你了!也别用一脸耍帅的表情说出那种令人误会的话啊——”

“再见,小纲,忘了我吧,就当是一场梦。”

“说、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也没用的!把我的钱包还给我啊——”

……

我当然没还给他。

我怎么可能会还给他。

这是我应得的。

当彭格列雷守的保姆就算了,偶尔还得兼职彭格列心理咨询师,我已经收的很便宜了。

就像现在,我又免费给风纪财团打白工,老老实实当奶妈。

因为习惯肉搏和在角落阴暗观察,我几乎忘了自己是名奶妈,治愈能力勉强能看。

风纪财团的幻术部和建设部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加上双方部长去了ICU双排,场面更加水深火热,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战斗。

体术废的柔弱幻术师和人高马大的搬砖猛男不能一概而论,因为云雀恭弥不喜欢群聚,他们暗戳戳约了地点准备找回场子,打到一半被隔壁技术部以扰民举报,双方一起被云雀恭弥打进医院陪他们的部长打麻将。

这下好了,盖大楼的猛将少了三分之二,被简陋幻术遮掩的破烂大楼跟上世纪的雪花屏一样,在马赛克和高楼之间来回切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面竖起来什么肮脏的巴比伦塔。

草壁愁的叼了根法棍都没发现,找到了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其毅力天地可鉴。

来到风纪财团名下的医院,哀嚎遍野。

“寻小姐,拜托了。”

草壁站在一旁,郑重其事。

“希望可以尽些绵薄之力。”

把伤员集中起来,我点燃指环,打开匣子。

金黄色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三团紧绕一起的黄色火焰飞出匣子。

被火炎紧紧包裹住的三小团悬浮在空中,火炎渐渐褪到底部,像流动的裙摆。

三只披着白布头顶光环的幽灵形态的生物显现,在匣子里憋了太久,以至于怀疑自己快要被主人遗忘,它们粘在主人身边,白布鼓起一个小包,撒娇似的捶打主人的肩膀。

幽灵:(>-<)

蓬松的身形和五十厘米的棉花娃娃相仿,白布具现化出简单的表情,很是淘气,像小时候的蓝波一样,胡乱转悠着,到处观察好玩的东西。

我拍拍手,它们便迅速集齐到我的身侧,乖乖等待指令。

“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挨个摸摸它们的脑袋,白布动了动,温顺的蹭着我的指尖。

有的很懂挽留,像萌萌的玩偶一样,馒头般蓬松的白布身体鼓起手臂一样圆滚滚的形状,触碰我的手臂,拉着不撒手。

我无奈的敲了敲它们的小脑袋:“乖孩子,等等再跟你们玩。可爱的小点心们,先工作吧。”

恋恋不舍的松开,三小只切换成工作状态,飞到处于C位的山田部长和宫本部长头顶,光环散发出温暖的晴之火炎。

只片刻,刚刚因为内斗又翻白眼倒下的两位部长猛地睁开眼,砰的弹射下床。

“我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不好,要变身了。”

“啊,是天国,头戴光环的天使来接我了。”

你们少看点漫画可以吗。

草壁把两个活蹦乱跳的人请出房间,避免他们再次大战连累无辜。

我扫了一眼,房间空间有限,一共五个房间,每间都挤满了伤者,得速战速决。

做了个手势,我对着空中的三小只点头。

接收到指令,三小只发出“噗咩”的拟声词,围在一起,金黄色的光环围成一个更大的圈。

我后退一步,提醒他们:“闭上眼,不要试图睁开,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

金黄色的光芒更胜,甚至刺眼,所有人赶忙听从指挥闭上眼。

我的匣动物其中一个优点是可以发动群技能,扩大治愈范围,但过强的火炎产生的光照一不小心可能会反噬,刺瞎人的眼睛。

显而易见,发明它的初衷和有爱的治愈背道相驰。

可悲的是,它现在几乎成了辅助,转职成了奶妈,残暴的技能毫无用武之地,在匣子里落灰。

我看向空中转着圈圈向信徒们照耀圣光平等奶每一个人的三小只,内心五味杂陈,顿感寂寞和一丝彷徨的无助。

虽然我的确是奶妈,但我真不是奶妈。

第54章

在并盛的这段时间好像比意大利更忙,上司为他的野心奋斗着,小时候的他也是如此,极力忍耐哭泣的冲动,说自己的野心是成为波维诺的老大。

小孩子天真稚嫩的话语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认真的自我介绍,这样古怪的自我介绍放在同龄人身上非常奇怪,放在这位小杀手身上却顺理成章。

他是杀手,也是黑手党,他的出生就注定他和普通孩子截然不同。

一向对家族事务不太上心的他连夜苦学,每次下楼路过他的房间都灯火通明。

门缝中隐隐能观察到他批改文件的身影,遇到棘手的问题,这位习惯被宠爱的少年没有向往常一样抱怨或者浑水摸鱼,垂头丧气的说自己做不到,企图通过撒娇逃避问题,他在认真思考。

工作能迅速搞垮一个人的精神,处理到半夜,他精疲力尽,机械的消灭堆积成山的文件,懒得做出任何的表情,唇紧抿着,甚至透着些许冷峻,柔和的灯光落到眼里也没有融化那份麻木。*

他终于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和沢田纲吉一样,这大概就是父子相承吧。

脑袋一下一下点着,他还是没支撑住,额头磕上桌面再也没抬起来。

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已经夺走了他大半的精力,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睡着时,他也紧皱着眉,枕着自己的右手臂,似乎很不安,披上毯子时才微微舒缓开来,展现熟悉的孩子般安睡的可爱面容。

我想把他挪到床上,转念一想万一弄醒他就得不偿失了,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调高室内的温度,让他不至于感冒,又弄走桌上可能会戳上他的尖锐物品,把我去刀剑咖啡厅和泉守送我的安神御守塞到他的口袋,和泉守说这是开过光的,很灵验。

做好一切,我关掉房间的灯,又走到书桌前,准备切断书桌上最后那盏小小的灯光,忽然瞥见他原本放在腿上的左手不知何时又滑下。

睡觉不老实这项坏习惯一点没变,把那只手放回原位时,不知道是不是惊扰到他,我的手被反握住了,站在桌边和熟睡的少年无言相对。

我无语凝噎,反观他,空落落的手有了可以传递温度的对象,带着满满当当的安全感睡得更熟了。

在不弄醒他的前提,我尝试用各种方法使自己从这过重的依恋中解脱开来,这实在是为难我,要是抓住我的是其他人,我大可以一脚把对方踹地上,一巴掌拍脑瓜子上清醒清醒,亦或是干脆让他陷入永久的安眠。

但他不是其他人,他很珍贵的,我不能粗暴的对待我的观察对象。

我的观察对象动了一下,我一惊,发现他只是正常的梦呓。

声音轻过头了,听了好一会才听清。

我盯着那张脸,眨眼再次看去时却是一张压抑到极点的无比悲伤的脸庞。

日光落在那张过分成熟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温度,平静而死寂的深潭泛起巨大的波澜,他用力的拥抱住我,低低喊我的名字,一遍遍的确认我的存在。

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一瞬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脆弱。

无数个世界线,注定毁灭的世界,被抛弃在过去,行走在未来的人。

明明我们近在咫尺,横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过沉重,无法触摸彼此,等真正触碰到了,如同海上的泡沫,顷刻间消散。

我无法回应,我没办法回应。

泪水太烫了,烫伤了未能说出口的话,剩下的便是沉默。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悲伤从何而来,打趣他不论多大还是那么爱哭,成熟点吧。

我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一切如常。

是错觉。

因为未来已经改变,所有的世界线重启,所以大概也不会看到他哭了吧。

手心传递来的温度越来越烫,针刺一般,我挣脱那只手,熄灭了灯,逃离了房间。

……

黑手党间的斗争不足为奇,再小的家族也会出现内斗,交织着欲望和野心编织出的网无人能挣脱。

树大招风,走在路上遭遇刺杀是常有的事,夺过来袭者手里的枪,矮身躲过左方另一位挥来的铁棍,我抬腿踢碎这位伪装成问路人的下巴,敲晕了他。

解决掉这批人没有废多少功夫,等待专门处理痕迹的人过来后,我简单嘱咐了一些事离开了。

昨天和泉守透露内部消息,今天刀剑咖啡厅要出新品,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仅限前十。

解决掉一茬又一茬的袭击,我成功抵达咖啡厅门口。

一位cos宗三左文字的粉发美人抱着个洗衣盆在门口洗衣服,他搓了几下手里的衣服,倾国倾城的脸说出的话冷漠如霜。

“晚了。”

“没晚。”抱着一人高的长扫把的少年低头扫地,扎起的蓬松短发加上他讨喜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博美,他浅浅笑起来,眼角的泪痣迷人又惹人怜爱,说出戳我心窝子的话,“最后一位客人选择堂食,你进去还能看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的最后一眼呢。”

……别入戏太深,cos大和守安定连坏心眼这点也cos了好么。

我不信邪,因为这俩人在门口冷嘲热讽我已久,是固定的毒舌NPC,他们在说谎瓦解我的意志。

推开门,门口的风铃叮当响,我径直冲进去奔向前台,看到的是小龙景光打着大大叉号的手势。

他遗憾的摇摇头,告诉我别痴心妄想了,给个棒棒糖试图糊弄我。

转动着宕机的脑袋,我看到了角落里买到最后一个的幸运儿,他满脸幸福的鼓着腮帮子,缓缓吞下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的最后一口尸体后,和我对上视线,莫名的,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真遗憾呢。

擦完嘴巴,粉毛男高齐木楠雄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表情,潇洒离去。

……这个和他哥一样气人的家伙,居然抢了我的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我要报复,我要抓光东京所有的蟑螂半夜偷偷放到他的床底下!

走到门口的齐木楠雄顿了一下,背后长眼睛一样,看了过来。

诡异的静默三秒后,他脸上浮现出非常不礼貌的蔑视,背后气势猛涨,好像在说,做得到的话尽管来吧,渺小的人类,真是勇气可嘉。

我:“……”

果然我还是不想跟姓齐木的人扯上关系。

接连遭受打击,我游魂般飘到座位上,心亖透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忙里忙外操心操肺几天几夜没合眼,我就想吃一口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我有什么错,为什么神对我这么残忍。

随便点了几样东西,我没了反抗生活的勇气,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隔壁的顾客狼吞虎咽,吃嘛嘛香,问我吃不吃,虽然没有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但她带了她家麻麻给她做的光忠特制牡丹饼。

妹子很自来熟,把牡丹饼怼到我嘴边:“不客气,你吃啊!”

我:“……”

直觉告诉我,吃下去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

假装顺从的接过一盘牡丹饼,我左顾右盼,瞅准机会,拿起一块牡丹饼,塞进了路过的幸运儿和泉守的嘴里。

“和泉守,你吃啊!”

“呜!什——”和泉守下意识咀嚼,看清嘴边的是什么东西后几乎要跳起来和我决斗。

努力把那块难嚼的牡丹饼咽下,他抖着手,血淋淋指责我的无情,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我塞了一块牡丹饼。

“和泉守,你吃啊!”

大概牡丹饼的味道太过于奇妙,和泉守在原地噎得翻白眼,无力的想要抓住什么,我把牡丹饼塞进茶杯里递给他,和泉守以为我诚心悔过,急吼吼的倒入口中。

一秒过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满满的被队友背刺的不可置信。

你个瘪三算计我!

好好的小伙子一张俊脸扭曲着,冲我扑过来,要拉我垫背。

跳出座位,我围着咖啡厅转圈圈,身后跟着恶鬼般的和泉守,伸长手臂要抓我。

我四处躲闪,瞅准时机一把抄起角落和泉守超级在意的打刀道具冲他甩了几下,像驱赶一条狗。

和泉守快气笑了:“你拿我当狗呢!把我的本——道具还给我!”

话拐了个弯,和泉守跃过碍事的桌子,灵活的在拥挤的店内穿梭,势必要给我一点教训。

手里沉甸甸的重量不似作假,我闪身躲过和泉守的法棍追击,又是几个追击战后,看着不肯罢休要塞我一口牡丹饼的和泉守,忽然软了态度。

拿着刀柄,把另一头递给他,我表达歉意:“抱歉,和泉守,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低头看了我一眼,和泉守高昂着头,突然哼哼唧唧,没说什么,手实诚的握住刀鞘。

“算你识相,我……你干嘛呢!”

顺势抽出刀身,刀光一闪,我叉起桌上小龙景光端上来的草莓泡沫,摆出击剑的姿势,对准和泉守挑衅。

“骗你的。”

我眼神轻蔑:“没想到吧和泉守,你的刀已经是我的了。”

我摆出坏女人的姿态:“真是个好骗的乡下boy,大姐姐随便说什么就信了,真可怜。”

可恶的和泉守,居然给我传递假情报,说什么来了肯定能排上号,得到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我来得这么早,却只看到了它的最后一口尸体。

我要狠狠的羞辱这个乡下boy,为我逝去的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报仇。

“大姐姐?”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和泉守眼神古怪。

不只是他,店里的其他看戏的人脸上也很奇怪,尤其是鹤丸国永,他背对着我们,撑墙上抖着肩膀,已经抖了一分钟了。

“你还没我零头多呢,叫我爷爷还差不多……”

和泉守小声嘟囔。

“喂,禁止自言自语。”我上挑刀尖,让他有点危机感,赶快向我道歉。

没有想到的是,刀身过于锋利,一点也没有道具的廉价感,软绵绵粘糊糊的奶油泡芙顺势从刀尖滑下,丝滑的到达刀柄,贴近我的手散发诱人的香气。

与此同时,和泉守视线随着那只泡芙移动,瞳仁颤了颤。

干净的刀身被浅粉色的奶油弄得粘粘糊糊,泡芙酥皮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掏空内芯后,借着奶油的粘合力挂在刀柄处。

手指刮下一点奶油,我尝了尝,味道很不错。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举动引起轩然大波,和泉守可以说的上是看变态一样看我,脸颊漫上难以理解的羞耻,忽然不敢看我,短短的时间内剧烈动摇了什么,丢下红色的刀鞘,一跺脚,转身捂着脸跑了。

他跑得很快,在我们没反应过来之前,眨眼的功夫跑到外面,扬起一大波灰尘,消失在我们面前。

我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围观的目瞪狗呆的店员和刚踏出后厨被此情此景震撼到撤回一只脚的店长,默默的把刀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又抽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把抹布展开,给刀身盖的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春光。

除了给我牡丹饼的妹子拍手叫好,其他人无一例外的陷入长久的沉默,该接客的接客,该拖地的拖地,横竖不看桌上的刀身刺身展。

我:“……”

这种众目睽睽下开银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该说什么呢,我又能说什么呢。

找机会给和泉守兼定送个刀剑保养大全套吧。

同样当做无事发生的回到原位,我吃着小龙景光端上的甜品。

隔壁妹子又凑过来,嘴角勾起小黄油里常见的笑,揶揄的拱了拱我的手臂:“同事,跟你家和泉守玩得挺花啊。”

她笑得黏黏糊糊:“我上次来就觉得这的和泉守不对劲,对其他人爱搭不理的,原来早就名花有主了,早说啊。”

“哎呦喂同事,厉害啊,时政的公务员都给你钓到了,你都不知道这群刀剑有多难搞到手。”

“喜欢纯情年下的那种感觉是吧,我懂我懂,黑发笨蛋小帅哥谁能拒绝呢,还附赠堀川呢嘿嘿嘿,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

我:“调皮,这话我不爱听,我命令你撤回。”

我:“说的很不好,下次不许造谣了哦。”

第55章

戴黑框眼镜的双麻花辫妹子说嗨了,她推了推黑框眼镜,荡漾的笑表明我在她心里已经不知道身败名裂成什么样了,旁若无人的说着小黄油才会出现的各种不可描述的设定,语速很快,除了我没一个人听懂她的脑回路。

从乱七八糟的设定中,我简单提取到了几个重点,在脑中整合梳理为具体的信息,沉默着喝着果茶,对她的倾囊相授不回应不拒绝不承诺。

“真的很可惜啊同事,你听说了吗,那七只黑鹤联手神隐了他们的主人,至今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审神者内网快传疯——”

“我吃好了,下次见,热情过头的小姐。”

我站起来,食指盖在她的唇上,避免透露更劲爆的信息惹上麻烦。

妹子小脸一红,乖乖点头。

见我来结账,装透明的众人瞬间四散到各个角落,在一旁互相推脱。

不一会,身为外刃的鹤丸国永被长船派集体踢出来给我结账。

站在收银台前,鹤丸国永接过我手里的纸币。

“我说你身边怎么老是跟着一个小孩,原来你喜欢那款的啊。”他捂嘴偷笑,眉眼弯弯,“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对烛台切有意思才用那么大胆的方式求爱,没想到啊没想到。”

“需要我帮你偷和泉守的胖次吗?跟你讲,我专业的,只需要买我五十个纪念品,我保证明天把和泉守那小子的信息打包发给你。”

手里的钱不知怎么的想换成冥币烧给他。

“不哦,他们两个我都不喜欢。”

顺着纸币抓住他的手,我笑起来,装作两人交谈的模样凑到他耳边,用仅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你没发现吗,我在意的,一直只有你啊,鹤。”

说完这句话,我松开他的手,无视惊悚抬头看向我的颤抖金眸,飘然离去。

我可没说假话,我对他实在感兴趣,白到发光的刀不是很有意思吗?

刚踏出店门没几步,店长喊停了我,小跑过来,塞给我一份打包好的礼盒。

店长帅气的脸上挂着亲切可人的笑容,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长辈。

“这是和泉守拜托我做的额外一份,忘记给你了,那小子一直求我,我就特别为他破例了,下次可没那么好运哦~慢慢吃,有小惊喜哦~”

顿了顿,店长语气忽然软了许多,周身无端散发着母性光辉,看着我的眼神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感到不妙,我打开礼盒,里面没有烛台切的三围尺码,也没有酒店房号,是超级无敌豪华水果奶冻舒芙蕾。

我:“……”

和我认识中稳重可靠又不失风趣的成熟男性的一面不一样,烛台切撩刘海的手缓缓往下,伸进胸口,掏出来一块年代感满满的花里胡哨的手帕。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一米八的大男人哽咽着擦拭欣慰的泪水:“真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和泉守就拜托你了。”

他泪光闪烁,哪还有成熟稳重的模样,完全是操心操肺的老妈子,为孩子的未来呕心沥血:“放心,即使你们的身份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一定会……”

哗啦——

有什么东西碎了,是我的熟男滤镜。

“和泉守虽然不是我家的,但我一直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这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被堀川宠坏了,家务做得乱七八糟,等你们结婚了我和堀川会帮你们收拾的,我的退休金还蛮多的,你们放心出去玩,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尽管告诉我,我什么都能……”

店长的妄想还在继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的幸福人生。

够了,烛台切,和泉守知道你这么造谣吗?

不要以为戴了眼罩就能罔顾事实啊,给我睁眼看看空气啊。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当事人的死活。

一切还没有盖棺定论,不要随随便便给自己的员工造谣不存在的东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小年轻害臊啊。

合上礼盒,我礼貌假笑,脚其实早就悄悄往后平移了一百米。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店长喋喋不休的说着不存在的未来,具体到了孩子上的幼儿园,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成为一个黑点。

彻底看不见那抹身影,脚跟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我提着礼盒,一路火花带闪电,开启最高速狂奔回家。

西西里最伟大的教父在上,这种每天围绕着小孩子的生活请务必帮我一键删除,我愿意献祭沢田纲吉的胖次。

给我熟男,什么类型都好,哪怕是每天平地摔掉沟里五十八次的金发甜心,求求给我熟男。

不不不,等等,如果是金发甜心,他废材的时候和小孩子没有区别,到头来还是照顾小孩子。

我不接受,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这和拥有乙女体质的少女周边围绕一群绝世帅哥结果本人却是个百合有什么区别!

自从离开前辈后,我的生活越来越糟。

我已经过够了身边围满愚蠢少年的生活了,未来一定有熟男在等我。

愚蠢的同龄人,愚蠢的少年,在这个充满小孩子的世界,只有熟男宽广的胸怀能给我一点点慰藉,让我不至于兽性大发去夜袭巴利安的那位野性熟男,然后第二天被斯库瓦罗以性骚扰他家boss为由砍成八块喂鲨鱼。

跑回家,我蹲玄关抽了两个棒棒糖也没想明白,作为成熟可靠性感迷人美丽动人的女性,我的身边不该围满了各种类型的熟男争着为我献身吗?

我承认我的目的很庸俗,单纯想对他们上下其手,可谁能拒绝摸熟男的大胸肌,埋进熟男的怀抱,感受熟男的关怀,我不能,我真的不能啊。

我无法背叛自己的本能,为什么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悲痛欲绝,我失去素质和形象,躺玄关半死不活。

闭眼,是熟男。

睁眼,是少年。

还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大抵是出现幻觉了。

“你在做什么呢,快点起来。”

“阿寻,你是累了吗?”

两个人俯视我,一个是少年,另一个也是少年。

“喂!干嘛把脸捂上,本大爷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别瘫在这,睡着会着凉的,先起来嘛好不好?”

双倍打击,双倍卖萌,好绝望。

被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架去沙发,我放弃挣扎,脑子开着机,但没联网。

所以等我发现自己左右为男的时候已经晚了。

房子是凭我们的喜好布置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服务自己,无关其他。

客厅的沙发是类似人鱼公主贝壳床的扇形,看中买下的原因之一是它实用又美丽,空间很大,躺下三四个绰绰有余,滚来滚去也不会掉下来,侧面能抽出折叠桌,靠在高高堆起的柔软枕头上吃零食看投屏很爽。

至于打扫,我只负责享受,反正不是我打扫。

往日用来追剧的享乐之地成了禁锢自由的睡美人的床榻。

电视播放着乱七八糟的狗血剧,男二上门挑衅,和男主互相扯头花,男三在煽风点火,女二忙着拉女主私奔,女主急得团团转,不忍心让自己的翅膀们受伤,几个人拉拉扯扯,最后莫名其妙的踩到女三养的大猩猩丢的香蕉皮。

按照偶像剧的平地摔定律,他们五个整整齐齐摔沙发上,奥利奥利奥,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配着很燃但是不知道在燃什么的BGM。

人类能想出那么抽象的剧情么,那是人类能摔出的姿势么,编剧你在写什么啊?

我僵硬的躺中间,这两个细心的给我盖上薄毯,随后一边一个,靠在我身侧,专心看着电视剧。

我转动了一下眼睛,左面是少年,右边还是少年。

于是痛苦的闭上眼。

这一闭不要紧,我的上司立刻按下暂停键,上前关怀,问我怎么了。

身下的垫子塌陷一块,他贴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大概是脑子用力过度,也可能是灯光太晃眼,我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不习惯被人接触能轻易致命的部位,本能的截住了他的手。

他有些诧异我的反抗,以前我从未这么对他,也从未抗拒他的触碰,少年一时间有点受伤,眼神黯然,不一会又更加担心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耐心哄着我。

看着他的眼睛,我下意识放轻力道,松开了他。

对上我的眼神,少年有一瞬间的慌乱,匆匆忙忙低下头。

温冷的手贴上额头,我听到不确定的嘟囔。

“好像和我的没区别。”

当然没区别,我又没病,是运动过度懒得动。

“是枕头垫太高闪到腰了吧,我家的床比这个舒服多了。”

挑剔的大少爷不懂怎么照顾人,看我戴上痛苦面具,执着的认为是枕头垫高了把我的腰闪了,亲自给我当枕头。

靠在他硬邦邦的怀里,我真想打人。

“才不是这样。”上司不赞同。

对吧,我怎么可能会闪到腰。

上司一把把我拉回自己怀里。

“你的胸膛太硬了,她会硌到。”

“真敢说啊,亏我刚才还细心指导你。”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进行小学生吵架,我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看不下去,作为唯一靠谱的成年人,我瞬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个鲤鱼打挺,站在沙发上主持大局。

“你们不要吵了啦,要吵去小麻雀家吵,这里又不会下瓢泼大雨!”

哇哦,这就是俯视众生的感觉吗,他们好矮。

逆光而站,我双手交握胸前:“大家都是雷守,应该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才对啊!”

“以后都是要当室友的了,大家要怀有一颗包容之心。”向前一步,我继续给他们洗脑,“总之,大家的钱包先交给我,这种肮脏的尘世之物是恶魔设下的诱饵,会勾起人的欲念,让大家陷入纷争……”

他们:“……”

在我慷慨激昂的演讲下,两个人停止针锋相对,看我见缝插针扮演救济羔羊的修女,疑似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浑然不觉,掏出两根奶酪棒假装十字架,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两位雷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选择忽视我继续扯头花。

他们这一动要命了,脚下的垫子晃动了一下,没把握住平衡,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冲他们两个倒去。

随着结结实实的碰撞声,事情就那么狗血的发生了。

羽毛枕承受不住重量,破开一个大洞,羽毛满天飞,在空调气流无死角的指引下,撒向房间每一个角落。

挥开黏过来的羽毛,周围喷嚏连天,我也打着喷嚏,艰难抬起头,正好和电视上暂停的画面撞上。

哦呼。

……编剧,原来是写实风。

……

一小时后,我们三个整整齐齐出现在公园的台阶上,摆出著名雕塑思想者姿势,忘带钱包,没有空座,有家难归。

秋季的风席卷落叶打着转从面前飘过,我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准确来说,是我和蓝波打了个寒颤,初代雷守无所谓,他又不是人,熟成灰的百岁老人是那样的,都不用担心得老寒腿。

“好冷。”

我的上司直白吐槽,他穿着件白色卫衣套绿色白格子衫,搭配一身黑裤子,腿长的缺点这时候就暴露出来了,他的脚腕瑟瑟吹着冷风,屁股还坐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阶。

我裹得严严实实,从头武装到脚,不幸的是,我也坐着凉透心的台阶。

唯一的长凳被粘粘糊糊的小情侣占据,他们热情似火,光天化日之下行干柴烈火之事。

他们已经吻了半小时了,这种事情是一种很上瘾的行为吗?

我不理解,我虚心求教,我近距离观察。

盯——

男生坐在女生腿上,撞上我的好奇目光,瞪大眼睛,一个大喘气剧烈咳嗽起来。

女生也回过头,顾不得滚下去的男朋友,瞳孔地震。

我举手。

“打扰一下,可以告诉我感想吗?据我观察,你们三十分钟内换了十五种姿势,交换了二十次口腔运动,其中三次啃对方的脸颊,四次吻对方的鼻子,五次舔对方牙齿……为什么选择在公园长椅上,喜欢被人看到吗,这是你们特殊的爱好吗?还有为什么你们要把手伸进——唔!”

嘴被紧急赶到的蓝波捂住,他对小情侣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和初代雷守一前一后把我架走。

我挣扎,谴责他打扰我进行研究的行为,他不忍直视,拉高我的围巾糊住整张脸,不让我继续观战。

“小孩子别看,为什么要盯着看那种事啊!”

“那种事有什么好看的,要说的话本领主比他们厉害多了。”

什么那种事!思想一点也不纯洁,这是正常的研究,我是个成年人,我看怎么了!

让我看看——

“咿呀——变态啊!!!”

小情侣尖叫着跑走。

“好感动,善良的小情侣竟然主动为我们让坐,这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重要性吧。”

“喂,你说的老是谁?是本领主吗?是帅气迷人的本领主吗?!”

“……在场除了你也没人是老人了吧,都入土的老头子了。”

“给我闭嘴小子,领主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年轻!”

吵吵闹闹走到长椅上,定睛一看,所有人陷入沉默。

长椅油漆没干……

我们看向远方小情侣花花绿绿的裤子,暂停三秒,继续回到冰冷的台阶上。

——是不可能的。

“你,坐上去。”

我指着玩我手机的初代雷守,区区幽灵,脏了裤子也没什么。

初代雷守:“?”

初代雷守地铁老人看手机:“???”

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我摁着初代雷守坐上了油漆没干的椅子,又一脚踩一脸懵逼的蓝波脚上,他哀嚎着捂住自己的脚,倒在初代雷守旁边。

一人一鬼各叫各的。

我摘下自己的围巾,顺着初代雷守的腿延伸铺到蓝波背上,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躺了上去。

只有我没有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56章

这种难得的安静时光真令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