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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同一时间,家里的三位少年对着院子里翻到的架子沉默无言。

培养液撒了一地,重要的是几个黑漆漆的脚印落在牧草上面,无辜的牧草惨遭横祸,躺地上奄奄一息,任三位少年各显神通也没能从死神的镰刀下救出。

牧草枯萎蔫掉的速度比日剧跑的男女主还要快,终究还是离开了他们,它半小时前还在快乐的等待吃饭饭喝水水,现在只能吃死神的大镰刀,带着不甘和怨念死去。

抢救失败,三个人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不知所措和面对未知的恐惧。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房子早在变成水上乐园的当天就请了人清理,报废的的家具也换了新的,他们回来后基本没有生活障碍,家具可以正常使用,蓝波就顺便去洗了衣服,做了一些简单的打扫。

吃完晚饭后,留下来的三个人打了一会游戏后自觉去打扫卫生。

踏着夕阳,棕发少年抱着收衣筐去收晾晒在院子的衣服,轮到最后一件时,少年的手僵在半空。

晾衣绳上女仆装随风轻轻飘荡,和旁边白丝、猫耳和皮扣颈链一起。

项链缀着的铃铛响动,随风送入耳中。

少年努力了一下。

少年又努力了一下下。

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少年颤抖,少年放下收衣筐,少年抱头自闭中。

难道他要若无其事的把这件女仆装和配饰放进收衣筐然后当着其他两个人的面送进衣柜吗?

如果是普通的女仆装,沢田纲吉还能说服自己,每年学校的文化祭上女仆咖啡厅多了去了,再说寻每天都穿那身工作服在他家神出鬼没大惊小怪什么啊,但……明显不行啊!!!

沢田纲吉崩溃抱头,脑袋嗡嗡响。

为什么作为寻口中的工作服要配白丝猫耳和铃铛项链?这不对劲吧!为什么长大后的寻家里会出现这么奇怪的东西?

是工作服吗?难道是工作服吗??难不成是工作服???在彭格列上班还需要穿女仆装?!现在的寻每天上班都要穿女仆装?!!

——!

脑袋瞬间软乎乎轻飘飘,自动浮现出更不妙的画面。

短暂的呆滞后,沢田纲吉拼命驱散脑内不妙的画面,哄骗自己说不定十年后的彭格列是这样的,大家人手一件女仆装,只不过这件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配饰……

“十代目,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洗碗刷盘子被蓝波包了,狱寺隼人提着向日葵形状的浇水壶站在院子另一角浇绿植,大声询问沢田纲吉,以他的视角远远望去,只能看见衣服一角,其他的全被挡住,加上天渐渐变暗,视野模糊不清。

被声音唤醒,沢田纲吉猛地被拉回现实,反应过来立刻摇头,拼命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眯起眼睛看着沢田纲吉的动作,狱寺隼人恍然大悟,冲十代目竖起大拇指表示了解。

沢田纲吉松了口气,下一秒,狱寺隼人马不停蹄的提着水壶赶到现场。

“十代目!我来了!别担心,您遇到的任何难题我作为左右手都会完美解决的!”

沢田纲吉:“……”

果然会错意了啊!

“原来如此,十代目正在为如何够到晾衣绳上的衣服烦恼吧,交给我吧。”

这个也会错意了啊!

到底是怎样的深思熟虑会得出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结论啊狱寺君!

还有虽然晾衣绳是有点高,他努努力还是能够到的!踩那边的塑料小板凳的话……

不行,有点想哭了……

感觉受到轻微人身攻击的沢田纲吉迎风流泪,眼睁睁看着狱寺隼人丢掉喷水壶,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园艺师会用到的梯子,爬上去够晾衣绳上的女仆装,快要发光的眼里满是能帮到十代目的骄傲和自得,恨不得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丝毫看不出其他心思。

奇怪的只有自己,沢田纲吉更想哭了。

快要碰到衣服时,晾衣绳突然下降,让狱寺隼人扑了个空。

在他们的注视下,晾衣绳持续下降,直到适合沢田纲吉他们的高度。

“抱歉啊,之前一直是我在做这个,忘了调整到适合你们的高度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由远及近,蓝波出现在他们两个身后,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见两人没动静,他又不解的说:“你们一直盯着我的衣服发呆干什么?”

被抢功劳的狱寺隼人:“……”

沢田纲吉:“……”

原、原来可以调整高度吗,科技真是便利的东西啊……等一下,先等一下,他刚才说了不得了的话吧!

后知后觉,两人的目光变得惊悚。

沢田纲吉仿佛天塌了:“那件女仆装是你的?!”

狱寺隼人眉头一皱:“你的衣服怎么在那女人家里?”

“是万圣节的鬼怪装扮啦,本来还有一个南瓜头套,可以发光的!带上去超级酷!”好似全然未觉话中的另一种意味,蓝波动作熟练的收完衣服,才摸着下巴,“不过被水泡烂了,所以没办法给你们看。”

“这样毫无品味的衣服就算穿上街也不会有人讨要糖果的。”狱寺隼人泼冷水,灰绿色的眸子像是在锁定什么,又不耐的重复,“你小子还没回答我呢,你们住一起?”

对方被这一问有点懵,还是好好回答了。

“嗯,对啊。”他点点头,不理解为什么这样问,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们一直在一起,因为她是我的监护人嘛,从小我就跟在她身边了,为此还老是惹她生气……每次她都把我丢到彭格列那,等我不闹腾了才来接我……虽然我承认儿时的我是有点顽皮,蛮让人操心的……”

最后几句他说得很小声,还有几分心虚。

沢田纲吉:“……”

凭几句话就想象到自己未来的沢田纲吉顿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这种时候狱寺先生就会很嫌弃的塞给我一把葡萄糖果,也不管我饿不饿,像是什么万能药一样,现在想想你根本把那时候的我当傻子看吧……”

其实还真没把蠢牛当人的看的狱寺隼人:“……”

这番话让问出尖锐问题的狱寺隼人哑口无言。

不自觉心虚了那么一下下,银发少年咳了一声,言辞凿凿:“是为了锻炼啦锻炼,蠢牛,谁知道你会不会给十代目添什么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小声嘟囔着抱怨儿时的琐事,他看着两位比他年纪小的哥哥,好似又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怅然若失:“明明以前,大家每天都在一起,打打闹闹又快乐的过着每一天……”

语气徒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黑卷发少年眸光微动,握紧了手,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可是后来,你们越来越忙,大家都好像有很多事情,每次问你们,你们都不肯告诉我,都在搪塞我,我真的有那么没用吗……”

细细的情绪爬上,侵蚀着每一寸角落,或许是天太冷了,潮湿的空气也满含着水汽,冰冷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争先恐后的流淌出,伴随着以往的无数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满载着彷徨和孤独,落在地面蒸发消逝。

“我明白你们是想要保护……可是,你们的给予的温柔太痛苦了,痛苦到让人感到悲伤,如果成为大人就会变成那样的话,也太可悲了……”

“我不想成为这样的大人,更不想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在你们身后安心的享受你们换来的和平,我不想这样……”

倾吐完心声,少年抬起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若无其事的看着远方,好像想要证明什么。

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长成一名可靠的大人,可以追随上他们的脚步……所以,请不要将他独自一人撇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生活,重视的家人却在前方遍体鳞伤,这样的守护,也太狡猾和自以为是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两位当事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

沢田纲吉垂下眼眸,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呢,与西蒙家族战斗时,不论他是否愿意,都必须让自己的伙伴与西蒙家族的成员一战,其中包括年龄最小的蓝波。

他从未将他们当做自己的部下,对他而言,蓝波更是自己的弟弟一样的存在,他还那么小,什么也不懂,他不愿让蓝波参与进那场战斗中。

是reborn点醒了沢田纲吉,如果罔顾蓝波的意愿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独自撇下的他的话,那不是成为了自己一直厌恶的样子吗?

一直被推着走到现在,沢田纲吉并不后悔,他的动力很简单,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视的伙伴和家人,现在也不曾更改。

与西蒙成员一战时,来自未来的大人蓝波代替十年前的自己战斗,也曾说过相似的话,希望和他们一起前往同一个世界。

“不是那样的。”沢田纲吉摇头,难得敛起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来到自己弟弟面前。

他极其郑重的说:“蓝波,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

沢田纲吉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不掺杂任何东西,是他最真挚的心声。

黑卷发少年怔愣着,也被感染了,强忍着的情绪爆发,一把抱住身形比他小却无比可靠安心的哥哥,呜咽出声。

“阿纲!我就知道,果然我不是一无是处!我没有被丢下!”

“嗯,蓝波是很厉害的人哦。”沢田纲吉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

“蠢狱虽然很严厉,但我勉强承认他是为了我好才暴揍我的!”

“喂蠢牛你说什么?!”

“还有阿寻,虽然她老是指使我干这干那做这做那,经常敷衍我教训我肆无忌惮的当着我面说要搭讪什么熟男说我是愚蠢的少年,失忆之后更是光明正大说我是她的小男仆,还让我赶紧给她涨奖金和工资,但她都对我这样那样做了,也说我是她心爱的小银行卡了,其实她还是很在乎我的吧!”

“……嗯……可能吧。”原本坚定的大空微不可察的出现诡异的停顿,而后不太自信的转移视线。

“你瞎吗?她根本没拿你当回事。”狱寺隼人翻着白眼。

“呜呜呜……果然她还是很在乎我的!!!”

“啧,你倒是给我好好听人话啊!我说你脑子——”

“狱、狱寺君!这样直接说出来太可怜——咳!”

“嗯,我知道,蠢寺是嫉妒了,他嫉妒我过得比他好,起码阿寻不会给我做有毒料理。”

“蠢牛你找死是吧!”

“看吧,他破防了,阿寻说破防的男人都会气急败坏,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乱窜,试图给自己找回场子。”

“那女人都教给你什么歪门邪道,给我过来!让我好好修正你那个坏掉的脑子!十代目,请您让开,这只蠢牛已经无可救药——”

“狱寺君你冷静,蓝波你也少说一点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方面最像她啊……别乱跑啊!”

今天的夕阳格外耀眼,风儿甚是喧嚣。

三人又像以往一样吵吵闹闹,挨揍逃跑的蓝波,暴怒的狱寺隼人,心累的沢田纲吉,呈一条直线共同奔跑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回忆那些年不堪回首的青春往事。

“停、停下吧,这样下去感觉很不妙啊,说不定会惹出什——”沢田纲吉喘着气劝阻。

话音刚落,最前方的蓝波一脚踩到狱寺隼人丢掉的喷水壶,紧急刹车未果后对准前方的架子直直撞去。

紧随其后的狱寺隼人也没能幸免,踩上潮湿泥泞的草地,呈一道完美的弧线向前扑去。

最后面的沢田纲吉想拉住前面的狱寺隼人,却反被巨大的力量带下去。

三个人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劈哩叭啦的声响后,世界回归平静。

一分钟后,三人捂着碰到的地方灰头土脸的起来,等待他们的是支离破碎的架子和死死压在身下的、死不瞑目的牧草。 ……

一行句号代表他们的心。

不远处散落着一张卡片,上面详细的记录了编号和习性,以及对牧草的祝福,无一不诉说着主人对它满满的爱意和期待。

而现在——

三人看着地上没了半条命还在垂死挣扎的牧草。

“……”

寻离家前的死亡预警犹在耳边,直觉告诉他们,如果不及时抢救,一定会死的很惨。

三人紧急行动,经过三位顶尖大师专业的电疗、火疗,冰疗,一番抢救后——

——牧草死得更彻底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和硝烟味,摆弄着牧草冷冰冰的尸体,再三确认死得不能再死了,蓝波哆嗦着说出一件令人心碎的事。

“完了,彻底完了。”他快要哭了,“这是阿寻养的3011,她的心头好,我们三个加一块也比不上它的一片叶子。”

“那怎么办?”沢田纲吉讪讪停手,他正在挖坑,让牧草入土为安,但现在看来他们更有可能会先一步入土为安。

狱寺隼人毫不在意的掏出炸药:“十代目,只要这些全部消失,就不会有人在意这种*小事了。”

“这样我们也会被炸掉吧!可以的话还是想要更正常的解决办法。”

但怎么看都无力回天了。

沢田纲吉绝望的想。

“去挖吧。”

面前丢来小铲子,沢田纲吉看去,蓝波不知道从哪推来了三辆脚踏车。

迈开长腿跨上去,他费劲的蹬着和自己大长腿不匹配的脚蹬。

“这是我六年级的时候彭格列他们送我的圣诞礼物,三件礼物全送了一样的,我轮着骑了一年。”

他继续费劲的蹬,说出自己的想法:“年轻的彭格列,我们先去公园挖几颗差不多的顶上,这个我有经验……不妙啊,这个车真的变的好小……感觉还不如跑着,你们谁能带着我吗?年轻的彭格列,你能带着我吗?总觉得你会骑得很顺利唉。”

沢田纲吉:“……原来你经常干吗?”

还有他根本没有带人骑脚踏车的经验啊,不如说他自己骑都够呛。

好说歹说,三个人还是出发了,沢田纲吉悲哀的发现,周边人受制于大长腿,自己好像真的是骑的最顺的一个。

居然骑小朋友的脚踏车很顺什么的,好想哭。

到公园天差不多快黑了,停在路灯下,沢田纲吉他们几个寻找着相似的草,虽然沢田纲吉觉得它们都长的差不多。

“这个纹路有点歪啊,不知道能不能行。”

“质地感觉差很多,茎叶的走向也不一样。”

你们是怎么区分的啊!!!

铲土的手微微颤抖,沢田纲吉瞄了一眼自己选的,又回忆壮烈牺牲的牧草,完全没有发现它们的区别,非要说就是一个活着一个没活着。

沢田纲吉含泪继续挖。

挖了一会,耳边忽然飘来熟悉的声音,沢田纲吉顺口问了问:“蓝波,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嗯?”另一个路灯下埋头苦干的蓝波满脸懵逼,“我没说话啊。”

“是我听错了吧。”沢田纲吉没在意。

“这种时候哪有什么人来啊,蠢牛你饿晕了肚子叫的吧。”

“哪有,我肚子好好的!是你饿了吧!”

两个人又吵起来,沢田纲吉叹着气,刚低头,熟悉的声音又飘进耳朵。

断断续续的、熟悉的、但绝不可能听错的声音。

铲子落地歪到一边,沢田纲吉浑身一僵,咔巴咔巴朝蓝波那边的方向望去。

蓝波和狱寺隼人还在争吵,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公园。

而沢田纲吉耳畔的声音是从另一个相反的方向飘来。

“我都说了,我才没叫彭格列呢!”

“肯定是你,不然三更半夜的谁突然叫十代目,快承认吧,是你的恶作剧!总不可能是公园大半夜的闹——”

刚要说出口,狱寺隼人忽然戛然而止,而后两个人默契的停下。

风吹过,带动树叶摩擦,似乎带来了不一样的讯号。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哈、哈,狱寺先生真是的,是那个啦那个,风的声音啦!对了!说起来我的肚子确实好像是叫了一声!”

“呵、你这只蠢牛,我就说是这样吧!”

“……狱寺君,那个,为什么要突然跪下说很奇怪的咒语……”

“不!我没在怕!十代目!是、是那个啊,我的脚想感受一下山神的温度,然后请求山神大人的庇佑!对!就是这样!!”

说话间,原本处在不同方向的三个人此时此刻已经走到一起抱团。

像小时候一样拽紧了沢田纲吉的袖子,一米八的大男孩瑟瑟发抖,蓝波的声音恍若即将崩断的弦:“彭彭彭彭格列!天天天天好黑,我我我我们先回回回回回回去——”

“呵,蠢牛,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吗?真是笑死人了。”狱寺隼人冷笑一声,有条不紊的跪地求神。

“你才没资格说我啊!”

第92章

公园一片漆黑,唯有几盏路灯亮着。

飒飒冷风中,混着一两声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沢田纲吉手脚都在抖,却还是坚强面对,什么伙伴的羁绊,弟弟的榜样……都不是,单纯是蓝波拽得实在太紧了,他抽不出手!

“快……前……”

声音越来越近,钻入耳中。

不止沢田纲吉,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瞬间,恐惧达到顶点。

“!!!”

“咿呀!!!!”

“不要啊——”

凄厉的尖叫响彻公园,冷风呼呼拍打在脸上,三人狂奔在漆黑的街道上。

“出现了!那是真家伙吧!!!”高举着双手甩在狂风中,沢田纲吉飙出泪花,懊悔自己没有及时收起那件万恶之源的女仆装,要是他下定决心早早收起的话……

“十代目,是山神大人发怒了!因为我们擅自进入了它的领地,快跟我一起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临兵斗者……”

“一切都完了呜呜呜呜,我还这么年轻,这么帅气可爱,我不想连阿寻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英年早逝啊!彭格列你想想办法啊啊!!!”

能想什么啊!他什么也想不出来好么!别哭了啊!也别念叨那些奇怪的咒语了!

三人一路夺命狂奔,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街道隐约露出两道影子,看起来是正常的路人。

有人!太好了!

三人又调转方向,追随突然出现的路人。

逃到一片空地,他们才终于有空歇歇。

“哈、哈……”

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街道,劫后余生,沢田纲吉擦着汗快要流下泪来。

与此同时,那两位路人似有所觉,也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正在喘气的沢田纲吉缓缓瞪圆眼睛。

是斯帕纳和寻,不是说要修理十年火箭炮吗,为什么会在这,十年后的寻和斯帕纳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深夜散步的地步了吗……

不知怎么,或许是天太暗的缘故,少年心中闷闷的。

其他两人同样看到了,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少年心思,在前面两个人看过来的瞬间,三人没有选择正面硬上,而是慌慌张张躲藏到一旁观察。

好在那两位没发现他们的存在,继续交谈着,女人说着什么,男人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看起来是很正常的散步。

“那女人在做什么?居然在十代目苦苦等待的时候跟其他人悠闲的散步!还有斯帕纳那家伙,看起来就让人不爽,丢下工作要跟她做什么?!”狱寺隼人说出他们共同的心声,又碍于什么选择隐忍不发,干瞪着眼看着剧情发展,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位少年在树后面探头探脑,猫猫祟祟。

目前为止都很正常,气氛恰到好处,两人之间交谈愉快,远远望去养眼又舒心,怎么看都跟路过的几对深夜约会的情侣一样。

冷风袭来,匆忙出门的女性衣物单薄,斯帕纳动作自然的脱下他的外套递过去。

“谢谢你,斯帕纳。”

“需要牵手吗,我的手心也很热,应该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热量。”

“谢谢你,斯帕纳,但你两只手都伸过来是想教我学走路吗?”

“嗯,这样也挺不错,你想试试吗?”

“谢谢你,斯帕纳,我的车就在前面……你突然正对着我倒着走路做什么,你来真的?”

关心同事……也挺,嗯,正常的……吧?

“正常个鬼啊!他们都要手拉手了!你们瞎吗?!”熟悉的声音突然冒出,一只手强制转动沢田纲吉的脑袋对准前面,“别傻乎乎的看着!给我去阻止!”

“唉?蓝波,你怎么了?“脸上冷冰冰的,冰的沢田纲吉一个激灵,他下意识挣扎,转头看到了躲在树后理都没理他直勾勾看着前面的蓝波。

西装少年死死盯着那副碍眼的画面,指尖抠着树皮,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周身散发出的黑色怨念集合体比鬼还可怕,已然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蓝波没跟他说话的话,那这个是—— !

贴上来的肌肤冰冷似寒霜,沢田纲吉咔咔转过头,看到了跪地念经念得更加起劲的狱寺隼人旁边的绿发版幽灵蓝波,又咔咔转过头,看看快把树扒秃噜皮的正版蓝波。

“别看了!本大爷要是能叫的动他还用跟你说,之前就让你们来了!”初代雷守手上动作不停,掰着他的脑袋要把他推出去,“十世,给我去阻止!”

原来闹鬼是你干的啊!

这怎么阻止,人家又没干什么,他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沢田纲吉抿紧唇,看了一眼前方谈笑风生的两人,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边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来不及管失魂落魄的几个小鬼,初代雷守想也不想,火炎急速燃烧,直接冲上去。

几团跳跃的绿色闪电噼里啪啦,在两人中间开出几朵小小的烟花,看着突如其来的烟花跳到自己衣服上,有几团还报复性的跳到自己手上不痛不痒的电了几下,熟悉的一幕让女人收回向前伸出的手。

然后,下一秒,她手掌竖起,向前一劈,精准打在正好出现在两人中间的那抹绿色上。

“唔!你干什么!”

没想到迎来当头一击的初代雷守捂着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手刀。

注视一切发生的斯帕纳无比淡定,询问她:“你的熟人吗,和蓝波长得有点像。”

“哦,是偷窥狂。”

被凭空污蔑清白的初代雷守提高音调,悲愤不已:“不是偷窥狂!本领主是在守护你的安全!谁知道你这么晚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该感谢本领主!”

说着,他狠狠瞪了一眼女性旁边的金发男人,收获了男人茫然的回望,他的脸生气起来毫无攻击力,倒像是气鼓鼓的小孩,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哦,是从小偷窥正太和少女的炼铜癖偷窥狂。”

“你哪有资格说这话!你说这话良心不痛么!当初明明是你……”

明明是她……为什么变成了自作多情,他才不是自作多情,他怎么会是自作多情!

那个小鬼靠不住,他就要自己来,保护女性是绅士的职责,遭遇质疑也没办法,优秀可靠的领主要学会忍耐。

他忍。

不懂他良苦用心的女人一点也不在意,明摆着敷衍到了极致,没把自己当回事,她上次也是这样抛下他去见了那个小鬼。

自己的好意一点也没被重视,没有得到认可,也没有得到称赞,对方轻飘飘的就无视了他辛辛苦苦的保护,让他心碎伤心,这个肆意玩弄别人的坏女人。

坏女人,气死人,不原谅她了!

“不痛的呢亲,嗯嗯好的呢亲。”

“不许对本领主无理!你!你!”和蓝波长相别无二致的拥有少年模样的人不甘的瞪着她,漂亮的脸上酝酿着怒火,你了半天又忽然毫无理由的熄灭,“你、你干嘛那么说……”

高涨的火炎温和下来,小小的电流也不再到处乱窜,趴在女人肩头,舔舐她的发丝的前一刻消失不见。

初代雷守绷紧脸作出严肃的模样,转过身不去看她:“那么亲密的称呼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干嘛突然叫他叫得那么亲密,现在讨好他也没用,他已经生气了,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这个不尊重他,不理解他的好意,还抛弃他的坏坏的女人。

坏坏的女人:“……”

坏坏的女人好心提醒:“别老宅戒指里,多上上网,百岁老人也要与时俱进。”

对方不吃这套:“没用的,对我做过那种过分的事后,就算你邀请我约会,没有诚心的话,邀请我一百次我才会勉强考虑一下。”

“戒指呆久了语言功能都退化了么。喂夏马尔吗,这里有老年痴呆症患者,对是男的,哦,没救了送火葬场,可是他早就熟成灰了唉。”

对方继续生气,悄悄睁开一只眼:“一次也不是不行,你非要的话,本领主也不是不能屈尊奉陪,谁让本大爷是平易近人的领主大人……”

“……年纪大了耳朵开始不好使了么,真拿你没办法,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隔壁养老院给你定个最豪华的床位。”

对方惊了一下,磕磕绊绊:“床、床什么的,就就就就算你这么热情的邀请的本领主,我、我也……”

“……也不是不行……”

磨蹭了半天,他烧红着脸,慢吞吞蹦出这句话,随后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假装看风景。

她:“……”

她:“……再不听人话我真的要把彭格列雷守指环丢马桶冲走了。”

只是想去找入江正一修理十年火箭炮,为什么会多出这么多麻烦。

女人感到深深的无力和头疼。

入江正一没有回复她,她只能先找到斯帕纳,却得知必须要入江正一修理,他对于十年火箭炮的研究是最深入的,未来与白兰的对弈中,十年火箭炮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都是入江正一的功劳,找他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果断放弃拯救百岁老人的想法,她微微侧目,看着不远处拙劣伪装的几个人,在专长隐蔽和观察的她来看,沢田纲吉他们从一开始就暴露无遗。

本来打算就这样把他们全带到入江正一那里一块打包送走,正好省了她的力气,还顺便可以隐瞒她弄坏十年火箭炮闯祸的事,现在看来,还是先把他们叫出来好好解释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已经不能当做无事发生了。

斟酌许久,她开口:“斯帕纳,我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震惊,震惊的话也不要说出来,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啊,说不定下一秒世界就要被毁灭被拯救,重视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金发男性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看着她难得有点紧张的样子,感到一点有趣,仔细打量起来,顺势点头答应。

“嗯,放心吧。”

……

“你把十年火箭炮弄坏了?!然后纲吉君他们和十年前的自己交换了?!而且现在还没换回去?!”

入江正一崩溃的叫出声。

看着眼前熟悉的十年前的稚嫩面孔,他揪着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更重了,喃喃自语:“所以你半夜给我发的那封意义不明的邮件是想让我帮你修理十年火箭炮,在其他人还没察觉到的时候把他们送回去……原来是这样……害得我……”

手重了些,头发扯下几根,入江正一嘶了一声,他痛苦的纠结,胃也被吓到根本痛不起来,没有疼痛的提醒,他的脑子更混乱了,还不如胃痛一场呢,至少疼痛会让他短暂忘记压力。

快要碎掉的入江正一哀怨的看着非但不心虚反而笔直站着理直气壮看他的女人,好像她做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等他给她颁奖一样。

看吧!他就知道!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样子!

入江正一捂着疼不起来的胃,感觉自己的牙要和白兰一样疼起来了。

好友斯帕纳劝解:“小正,她不是故意的,人总会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就像你昨天上错螺丝一样。”

“这跟上错螺丝根本没办法比啊斯帕纳!!!”

“嗯,小正,你想想,比起白兰手滑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灭掉,她的手滑简直不值一提,她不是故意的。”

“也别和那种世界毁灭级的错误比啊!太沉重了啊斯帕纳!”

“是吗?”被好友吐槽的金发青年咬着扳手糖果,仔细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对不起,小正。”

入江正一也拿自己好友没办法:“没关系的,斯帕纳,我知道你也是好意……”

“谢谢你能理解,小正,不过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啊!!!别说了!!!为什么那么执着啊斯帕纳!!!”

这边消停了,那边又忧心忡忡的围上来。

沢田纲吉也开口求情:“正一先生,不是寻的错,相信十年后的我也不会怪她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少年紧皱眉头:“是十年后的我太不小心了,要是可以早点反应过来的话……”

“没错,是十年后的我太不中用了,居然没有保护好十代目……”狱寺隼人脸色难看。

“那个,我没有怪她的意思,你们也别太自责,这种事谁都没办法预料到……”少年的真挚打动了入江正一,他安慰着受害者。

“谢谢你,正一先生。”少年重新展露笑容,不好意思的挠着脸,又提出了另一个请求,“所以你可以原谅寻吗,也不要跟其他人说好不好,十年后的我肯定也不会希望那样的,如果说了的话,总感觉会很困扰,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入江正一:……

够了!真的够了!他是什么坏人吗?!

是在威胁他么?一脸自然腼腆的说出了那种威胁人的话啊纲吉君!!!

胃好疼,牙也开始痛了。

被这些人的话酸倒牙,误打误撞觉醒了眼镜自带吐槽技能的入江正一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想再和人交流,自闭的入江正一心累的修理起了十年火箭炮,祈祷这些烂摊子可以快点收拾完。

他检查过,只是时间问题,十年后的蓝波早已回去,十年前的沢田纲吉他们很快也会回去的,唯一需要修理的是这些人不正常的脑子。

第93章

爱情真是一种温柔又残忍的东西。

他曾无数次的告诫自己。

这是一段错误的、应该被修正的、本不该存在的感情。

不能哭泣,不能倾诉,不想添麻烦,这是只属于他一人的,不曾吐露的,萌芽前就已死在泥下的恋情。

永不会破土的、无望的爱。

没有雨的眷顾,没有风的祝福,安安静静的、无声无息的死在了一个朦胧的雨天。

除他之外,没人会知道这场属于少年的怦然心动。

但是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又让她在他目可触及的地方。

感情是不可控的,无数次告诫自己,强压下蓬勃喷涌的感情,真的相遇时,心脏仍会为她跳动,目光也伴她左右,移不开一分一毫,沉浸在飘飘然的梦中。

好想见她。

不想离开她。

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她啊。

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是在其他人口中。

他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看着她,鼓起勇气,尝试着说出来,却在即将说出口的一瞬间又惊慌的吞下。

不能说,说了感觉会哭出来啊。

那样的话,一定会被人发现的,他不想给她造成困扰。

他想逃离,脚实诚的钉在原地,挪不了半分。

想再看看她,想跟她说话,想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他开始害怕,害怕看到她,害怕跟她说话,罪恶的情感沿着脆弱的缝隙疯狂滋生,几乎要把他痛死了。

好痛苦。

好痛苦。

真的好痛苦。

漫画上都是骗人的,爱情一点也不甜,苦的要命,比他吃过的最苦的巧克力还要苦。

他好像在一瞬间长大了,懂得了以前不曾体会到的东西,可这成长的阵痛是如此的让人痛彻心扉。

他能做的,也只有深埋这份感情。

忘记。

忘记。

一定要忘记。

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啊!!!

不!!!!

记起来!

记起来!

一定要记起来!!!

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记起来啊!!!

他拼命张开手掌,想要握住什么。

——!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冰冷的液体止不住的从脸颊流下,他张开双手,手中什么也没有握住,午后花亭的怦然心动,雨天散落一地的花束,无疾而终的暗恋,少年深埋心底的爱意……所有的一切,已经都是遥远的、不可能再现的过去。

为什么会梦到那天的事呢,几乎已经快忘掉的,年少时天真酸涩的,一场属于少年的无法开花结果的苦**恋。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懦弱的少年,也失去了那时奋不顾身的真诚热烈,现在的他,只是个逃亡中的无家可归的可怜虫罢了。

美好快乐的记忆已经离他太久,久到从忆起时的痛苦到再也无法产生任何波动的麻木,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回忆起那一刻的美好,也无法再回到过去。

苦笑一声,不再重温梦中残留的片段,早已褪去青涩的男人擦干脸上的泪水,快速起床收拾好属于自己的东西,长期奔波的疲惫身体得到短暂的停歇,精力恢复不少,他不能浪费机会,要赶快处理好自己来过的痕迹。

敌人从不会仁慈,更不会好心到留给他回忆往昔的时间,处理好一切,他离开了这个地方,继续踏上逃亡的路途。

彭格列十年前就已消失在历史上,被密鲁菲奥雷抹除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他居无定所,失去了可以安心交付一切的家园。

他的家早就已经没有了。

尽管得到了想要的彭格列指环,白兰还是穷追不舍,派出无数人锲而不舍的收割他的性命,势必要铲除后患,将彭格列存在于世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杀殆尽。

路上行人匆匆,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漫步在街道,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玻璃橱窗上映出他们幸福的笑容,蓝波做好伪装,低着头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望向橱窗,上面清晰的倒映出满脸疲惫的面容,以及麻木到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寂的眸子。

“你的眼睛很漂亮,是很有生机活力的绿色,那是带来希望的幸运颜色,我很喜欢。”

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玻璃上突然出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一怔,扭头望去。

眼前空无一人,掌心紧贴的玻璃镜面上形单影只,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已经这样了,又在期待什么呢,亡灵从坟墓中爬出吗?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

十年前,一架搭载来自世界各地科学家的飞机意外坠毁,机上的乘客无一幸免,包括那位拥有雷之奶嘴的阿尔克巴雷诺,全部尸骨无存。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真寻理就失踪了,任凭狱寺隼人如何寻找也找不到半分痕迹。

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来源一场大爆炸,原本默默无闻的杰索家族突然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半数的精英折损,万幸的是家族的掌权人白兰杰索平安无事。

这个遭遇重创的家族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覆灭时突然遇到转机,和基里奥内罗家族合并,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家族——密鲁菲奥雷。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意外,直到有人流传出,那是一次针对于白兰杰索的刺杀计划,以自身为饵的疯狂计划,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则情报大多数人都没有当回事,只有一些家族敏锐的意识到了密鲁菲奥雷的威胁性,这个家族一直在养精蓄锐,现在已羽翼丰满,尽管遭受了创伤,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痊愈,甚至比以往更甚,探出它的双手搅弄风云。

阿尔克巴雷诺接连遭遇不测,密鲁菲奥雷的阴谋也渐渐浮出水面。

白兰杰索想要集齐七的三次方,成为新世界的神。

继阿尔克巴雷诺后,首当其冲的便是彭格列。

不请自来,银发男人笑眯眯的谈论那场爆炸的策划者,言语间唏嘘不已。

“听说她是威尔帝的得意弟子,真是一场缜密精妙的计划,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她纳入阵营呢。”

男人眯起紫罗兰的眸子,似真似假的感叹:“仅仅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就认清局势,在无一人察觉的情况下摸清了所有信息,收集到常人根本无法得到的情报,真是令人惊叹的能力。”

“是吗?那真是可惜。”放下手中对咖啡杯,棕发青年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对阵也丝毫不落下风。

“我真的很想的,可是不行啊。”白兰一只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拉长语调,“因为,死掉了嘛~”

银发青年笑意盈盈,眼底一片冰冷:“什么都不剩的死掉了呢。”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也到达某种临界点,空气滞涩着,两人面色不变,继续露出毫无破绽的表情。

“不过呢,她夺走了我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话锋一转,白兰捻着手中的棉花糖,重新吐出黏腻的语气,好似刚才的冰冷是错觉。

他佯装生气的抱怨:“超级可惜呢,那么符合我审美的女性主动接近我,差点夺走了我的心,结果是为了打碎我全身的骨头,再挖出我的心脏剁碎丢进马桶冲走。”

银发青年自怨自艾,很是郁闷:“我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差吗?到了最后一刻,遗言一点也不浪漫,居然是骂我,我好心去抱她,还被她狠狠扇了一巴掌,让我滚开,宁愿跳入火海也不愿意让我触碰,说我全身上下都是病毒,是肮脏的病原集合体呢。”

抚摸早已消肿的脸颊,白兰眼神耐人寻味,轻轻喟叹:“真的是,好特别呢。”

“不过,已经死掉了,所以也没办法啦~”

“你说对吧,那位左右手。”白兰笑眯眯,让人捉摸不透,“从刚才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呢,怎么,你认识她吗?”

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起身走到门口,毫无歉意的道歉:“开个玩笑啦,不可能认识的吧,那么狠心又恶劣的女人,死掉也没办法。”

脚步轻快的打开门,白兰心情很好的离开了,只留下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

……

结果,他是最后一个得知她死讯的人。

没有时间悲伤,他甚至连缅怀的时间都没有,迎接他的,是更加绝望的噩梦。

他爱的人,爱他的人,都一一离去,任他怎么哭泣哀求,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真的是,好长的一场噩梦啊。

如果他们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肯定会吓一跳吧。

他慢慢抚上自己的脸庞,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一阵恍惚,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模样了,疲惫于四处躲藏,他哪有什么时间在意这些呢,能活着也就无所谓啊。

是啊,活着。

他挚爱的亲人温柔的对他说,活下去,蓝波,一定要活下去。

所有人都对他这么说,又都一个个离去,躯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冷,有的他甚至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时间久了,他时常问自己,真的有活下去的必要吗,苟延残喘下去又怎样,留他一人在冰冷的世界守望他们的遗骸,他以前到达不了他们的世界,现在也无法追随他们的脚步。

他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是恐惧吗?他现在仍然是懦弱怕死的少年。

是单纯的不想顺从白兰地心意吗?至少,让他作为彭格列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遗物,证明他们曾存活于世。

算了吧,那么高尚的东西根本不适合自己,说到底,他只是屈服于死亡的懦弱男人罢了,既没办法守护自己爱的人,也没能保护自己的家园。

拉低头上的帽檐,他转身,和路上的行人背道而驰,走进黑暗中看不见尽头的小巷。

逃亡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长期的颠沛流离让他学会了随机应变和超强的反侦察,以前落下的功课现在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又一次逃过不知道多少次追杀,他捂着不断渗出暗色痕迹的左肩,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朝某个方向逃去,无数次生死存亡中锻炼出的异于常人的敏锐感官帮了他很多。

逃到安全的地方,他背靠着墙,短暂的松了口气,仍警惕着周围。

饥饿和疲惫席卷全身,他摸遍全身,只找到了几块糖,路过某处公园时,他望着中央玩耍的孩童和家长不自觉停下脚步,那家人临走时还热情的塞给他几块糖果和点心,点心随后被他当成晚饭吃掉了,只剩下了几块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没有立刻吃掉它们。

现在,他不得不吃掉它们,糖分在战斗时也很重要。

剥开糖纸,他将糖球塞进口中,难*得的甜让他干涸的眼眶又重新湿润,等吃完要好好补充一下水分才行,如果有机会的话。

没时间伤春悲秋,他撕开衣服,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这种事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脚也没有受伤,可以继续走下去,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坏事。

不能停留很久,他残留的意志告诉他,他必须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前往下一个他也不知道的地点。

这样漫无目的的逃亡让他又一次迷茫,这样继续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他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他好想他们啊。

哪怕是梦中,一次也好,他不会再害怕了,请让他再任性一次,和他再见一次吧。

没有选择离开,他轻轻闭上眼,不再去管滑落的衣服,等待和他们的相遇。

……

也不知是不是幸运过头了,直到梦醒,他还好好的在这,衣服也好好的披在身上。

久违的做了个美梦。

梦醒了,也就结束了,属于他的路途也要继续。

……

这份幸运没有持续太久。

幸运已经耗光,很快,属于他的望不见尽头的未来也迎来了终结。

带着一身狼狈,他倒在一棵树下。

战斗到最后一刻,他已经尽力了。

在这划下终点吧。

也不知道再见他们,会不会认出自己来呢。

一定会的吧,也许狱寺还会骂他过早来见他们,阿纲会无奈的摸摸他的头……大家一起说说笑笑,重新在一起。

……也会,见到她吧。

刺眼的光芒和灼烈的火炎混杂,以不可挡之势呼啸着撞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疲倦的闭上眼,双手垂下,放弃了抵抗,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迅猛的攻击急速冲来,尽数将一方空间淹没。

烟尘散去,心脏仍在胸腔跳动。

还活着。

他不抱希望的睁开眼,也许是白兰改变了主意,想要折磨他,将彭格列的尊严和脊梁踩在脚下玩弄嘲讽,他不会让白兰如愿的,哪怕是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

有人挡在了他面前,救了他。

“我就知道你会出现。”

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甜腻到令人恶心的声音从敌方后面响起,白兰缓缓从一众人中走出,眼下的紫色倒王冠刺青格外刺眼,笑意更深,看着出现的女人挡在彭格列最后的残党面前。

女人丢掉报废的武器,缓缓抬头,她的模样和十年前无异,一点也没变,包括对白兰毫不遮掩的厌恶。

“放了他。”

挡在男人面前,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以往懒得施舍给他更多的话和眼神,现在却为了那个满身狼狈的家伙不得不强忍着生理性厌恶和他对话,明明她以前连看都不想看他的,现在的她一眨不眨,眼里只有他的影子,尽管眼底是无尽的冷意和警惕。

一脸厌恶,却又不得不接触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却又无可奈何。

真是,太美妙了,不是吗?

银发男人眯起眼睛,答非所问,撒娇似的:“久别重逢,第一句就是这种和浪漫无缘的话,小寻,你好无情啊。”

他声音哀婉:“特地保护他,这种时候也及时赶来救他,就因为他是你前男友的弟弟?你对前男友的弟弟都这么温柔,难不成他是你的老情人?”

“你的嘴也就在造谣方面登峰造极,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用处吗?”女人对他的虚伪表演无动于衷。

“用处多着呢,你难道不清楚吗?”白兰俏皮的眨眨眼,声调徒然甜腻,想要靠近,却被女人冰冷的眼神呵止。

无视他的话,她再次冷声重复:“白兰,我知道你把他逼入绝境想要得到什么,你会如愿的,放了他。”

没有犹豫,她丢出某件东西。

方形物体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白兰手中。

接过匣子,白兰慢悠悠把玩,却不急着打开,而是继续进行他所谓的叙旧,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埋怨:“这是十年来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却是为了其他男人,你不怕我生气吗?”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真寻理向前一步,挡住她身后的人,“离开这。”

白兰继续把玩匣子,语气轻松:“就算你救得了这次,还有下次,你只能救他一时。”

确认匣子里是属于阿尔克巴雷诺最后的雷之奶嘴后,白兰轻轻勾唇,心情大好,难掩愉悦:“终于,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碎片。”

终于撕破了伪装一角,让人窥见里面的真面目,白兰眼神轻蔑,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抹杀蝼蚁的生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根本不值一提。

真寻理只是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也从未把眼前的闹剧放在眼里。

“白兰,你真可怜。”许久,她嗤笑一声,微微仰头,也露出和他如出一辙的轻蔑表情,“你的灵魂空虚乏味,没有一点值得观察的价值。”

她就站在那,也没有武器,白兰可以随意命令下属攻击她,将她从世界上抹除,不留一点痕迹。

可那张脸上碍眼的表情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不是故意激怒他,她真的一点不在意他,她看不起他,他对她而言毫无价值,毁灭世界的霸主在她看来和路边的石头,垃圾桶的垃圾没什么区别,她的意志坚定不移,从未有过任何动摇,哪怕白兰此时将她杀死,挫骨扬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既定事实。

她真的在认真的鄙视他,觉得他无趣,无法为她提供一点价值,哪怕他杀死她敬重深爱的老师,哪怕她处心积虑谋划了一场针对他的刺杀,摸清了他的喜怒哀乐爱好习惯,在无数个日夜脑中只重复咀嚼品味关于他的一切,抽丝剥茧的找出破绽,他对她而言,仍是不值一提的尘土。

她平等的轻视所有人,包括他。

于她而言,他和普通人无异。

白兰嘴边的笑一寸寸冷下去。

啊啊,真想,毁灭她的人格,折断她的意志,让那张脸流露出恐惧,让她匍匐在地,柔弱无依,从身到心被摧毁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

等他拼凑好所有的拼图,很快,这便也会是既定事实。

满意的握紧匣子,放弃追捕,白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视线中,在原地呆了一会便带着所有人撤退,有更重要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毕竟,来日方长。

……

被救了。

蓝波费劲的睁开眼,他正在被温暖的晴之火炎治愈。

他被转移到很安全的地方,无心关心这个,看着低头为他治疗的人,他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是啊,哪来的幸运,能让他次次逃脱密鲁菲奥雷的追捕呢。

从以前,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恰好出现的好心人,恰巧获得的物资,恰巧得到的情报……

是有人一直在帮他。

为什么要帮他?

他想问出口,眼前的人却突然顿住,毫无征兆的倒在他怀里。

心下一紧,也顾不得什么,他抱住她想要检查,又在中途被截住。

真寻理在他怀里睁开眼,慢慢将他的手放回去。

她的手很冷,冷到根本不像人类。

“我的身体进行了改造,半数都是机械,你不会想看到的。”真寻理好心提醒,“那场爆炸后,我被人救了,他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得以存活下去。”

也有弊端就是了,她的头部在那场爆炸中受到冲击,丢失了一些记忆,她花费了很久才找回一些,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回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回全部的记忆了。

“改造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我的生命体征正在流失。”她继续平静的叙述自己快死的事实,“这不重要,我有话要跟你说,不是遗言,是很重要的事……你怎么哭了?”

脸上接连滴落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进衣领,她看着上方流泪的男性,语气茫然。

她猜测:“是在害怕吗?不用担心,把这当成一场噩梦吧,很快,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的就要结束了。”

他还在哭。

他总是在哭。

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反正哭够了就会安静的,浪费仅剩的能源做这种事太不划算了。

抬起手,她拭去他的泪水:“是想到了死去的伙伴吗,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让你又一次见证死亡和离去,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沉思后,她又严谨的说:“也不算死亡,机械没有死亡的概念,我只是进入了永久的休眠期。”

对方好像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在他看来,她就要死了,在他眼前又一次死去,只留下他一个。

刚刚燃起的一点点星火很快又熄灭。

她费劲的擦拭源源不断的泪珠,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被冲刷得很干净,却掩盖不了里面的脆弱和悲伤,猝不及防被紧紧抱住,宽大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在其中,明明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她却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真是,奇怪啊。

一步步的注视他的成长,她应该早就习惯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眨眨眼,视线又开始模糊,视觉处理系统要瘫痪了,得在身体报废之前赶快说出来。

“……”

有什么落在颈边,打湿了一片,让她短暂的陷入了卡顿。

“不要……离开我……”

男人小声呜咽着,埋在她脖颈间,仿佛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不愿意松开。

“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不断哀求着。

于是她也安静下来。

“不管过了多久,你还是这么爱哭呢。”她无可奈何,拍拍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别哭了,放心吧,你的哥哥们会回来的,这只是一场不太愉快的噩梦,很快就会醒来的,到时候,你可以尽情的趴在他们的怀里哭泣了。”

她继续说。

“我通过某个人传递了关于平行世界的信息,相信那些情报一定会有用的。”她眼里闪烁着愉悦和难以言喻的畅快,“白兰的美梦就要破灭了,他到死也不能实现了。”

“世界将会重启,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想要见到的人了,我想要见到的人也会回来……”

说话开始变得吃力,能源即将消耗殆尽,她不得不斟酌每个用词,用简短的语言传递。

“那你呢。”抱着她的人突然开口。

“我?”

慢慢松开她,他捧着她的脸,询问:“我会再见到你吗?”

视觉已经完全瘫痪了,视线最后是一抹绿色,除此之外,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好在听觉还在。

“不知道。”

她说。

“我不知道。”

她重复。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机械身体将要瘫痪,属于人类的情绪爆发式的涌上来,搞得她心烦意乱。

她也不知道世界从哪个节点开始重启,说不定世界重启后她连老师都不会遇见,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七零八碎的记忆从她眼前闪过,她都快忘了的东西又要重温一遍。

看来,她真的要死了,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我、不喜欢……吃覆盆子蛋糕。”她躺在男人怀里,双眼失焦,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揪住他的领口,认真的看着他说,“很腻,你知道吗?”

“你塞的卡片太好看了,我好几次都当成巧克力吃掉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放那张多余的卡片?”

费了巴劲的说话,真寻理感觉很折磨,死又立刻死不了,活又活的半死不活,就像靠着一根老化电线苟延残喘的陈年灯泡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电报废。

为什么不知道看看气氛,该说的都说了,立刻闭上眼一了百了不好么,拖拖拉拉的一点也不像样。

她真想给为她做改造的技师打个五星好评,分五期付款。

算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合上,手也没了力气,即将滑落的下一瞬又被紧紧握住,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她又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

“我……”

他在说什么。

听不到。

听不懂。

耳边不停重复着几个字,以她现在的混乱状态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的意思。

眼前一片漆黑,她瘫倒在怀里,在能源耗尽的最后一秒说出口。

“……别说了,我、听不到,那么想见我的话,就自己去找吧。”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跟我说、有什么用……”

“……算了,都随你吧……”

说完,她再也没有出声,倒向一旁,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进入了永久的休眠期。

夕阳落下,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安静的等待夜晚。

第94章

入江正一连夜修好了十年火箭炮,送走沢田纲吉他们后,他拉着我再三叮嘱,下次不可以再这么“不小心”的造成“小”错误,不然以后他不会帮我修家里的东西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生危险的,万一被砸中的是你怎么办,家里的水管爆掉了也没好好修,明明告诉你要定期检查的……以后要细心谨慎,知道吗?”

说完一长串的嘱咐,入江正一对上我智慧的眼神,就知道完全没听,捂着胃打算再说一遍,明摆着这次不会轻易心软放过我,科研爱好者同盟有属于自己的男妈妈。

我才知道,原来家里爆掉的水管是入江正一修的,他怕工人修的太慢,耽误下去房子会彻底泡废,连夜帮我修好了水管,还没休息一会,一觉醒来又赶来帮我修十年火箭炮,连着两天都没闲着。

好感动,这就是科研同好者的羁绊啊!

“感动就别跑啊……”

换回来的沢田纲吉习以为常的看着我跳窗逃跑这套行水流水般的动作,再次无语。

我没听,跑得更快了,鬼知道回来的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会不会拿我开刀,虽然他们的遭遇我有0.01%的错误,却也不难保他们报复我。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沢田纲吉他们没找我的麻烦,安静得让人有点惶恐。

不如说从十年前回来他们就有点不对劲,看我的表情奇奇怪怪的,路上遇见偶尔还会转移视线,说话也很没底气,一副很想说什么又被迫放弃的难以启齿模样。

面上不显,我心底不可避免的怀疑起来。

凭我优秀的观察能力断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欠我钱了。

十年后的货币无法在十年前使用,他们也不可能贸然回自己家,这副模样和家人保安解释起来比登天还难,两个大男人没地方住,恰巧好心的我路过,不忍见他们露宿街头,不仅借给他们钱,还把他们带回我的流浪城堡暂住,给两个没用的男人栖身之地。

这么一想,我好伟大,他们一定被我的伟大感动到了吧,才会觉得无颜面对我。

我的伟大是一回事,欠钱不还又是另一回事,这可是大事。

总之,得找个时间从他们的钱包取回我的钱,一想到我的钱放在其他人的钱包,我就心痛不已。

十年了,利滚利应该一百亿了吧,哦天,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居然欠我一百亿!

除非他们给我介绍性感熟男,否则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推迟催债时间,像我这么好心的债主可不多了。

……算了,还是推迟一下吧,不急于一时。

我正在观察另一个人,需要全身心的集中注意力,暂且放他们一马。

和沢田纲吉他们一起奇怪还有我的上司蓝波波维诺,他比那两个人还奇怪,问他也不肯说,坏孩子在这方面总是格外嘴严。

好在我是一名尽职尽责的监护人,不会丢下他不管。

“……你怎么又跑到他房间乱翻,一天跑几百次你不累本大爷还累呢。”

从早上看到现在,起初初代雷守还有兴致跟我一起翻东西,到后来热度消退,怎么叫也不动弹,躺蓝波床上看野崎君送的少女漫画,一边看一边吐槽,毫无贡献也毫不关心自己后辈的冷血资本家是这样的。

这几天老盯着我不放,去哪也要跟着我,小嘴说个没完没了,碰见其他人又一副本领主很高贵所以不想跟你们说话快走开的架势。

雷部都开始传言蓝波有双胞胎兄弟了,每个人都蠢蠢欲动的跟我打探消息,问我双胞胎的感觉怎么样,严重耽误我的进程。

还能有什么感觉,跟这两个相似度99.9%的花椰菜走一块就像富婆出街点两个牛郎陪同,沢田纲吉也委婉询问我为什么一再把指环留守老人叫出来遛弯,是仆人不够了么,我的一世英名要毁了。

都这样了,这家伙还在说无关紧要的风凉话。

“是在保护你,你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刚才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说那么久的话,本领主跟你说话你从来没有那么有耐心过!”

瘪什么嘴,他还委屈上了,跟财务说话没耐心是想让部门破产么。

不想理会这个幼稚的家伙,我爬进床底,举着相机拍下可疑的地方,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见我不理他,初代雷守丢下漫画,从床上趴着巴巴往下看,有一下没一下的戳我,像只使劲摇尾巴吸引注意力的猫猫,让我理理他。

幼稚鬼的卖萌对我没用,我一脚踢过去,被他轻松闪过,反握住我的右脚。

有武力值的幼稚鬼更麻烦,打不过又跑不过,万一他给我一个心脏麻痹找谁说理去。

拖鞋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好在有地暖,我没管他的小动作,艰难举着相机继续。

很遗憾,床底什么也没有。

衣柜枕头床上书桌书柜垃圾桶天花板……这些也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更别说院子客厅书房武器库车库地下室我也检查了个遍,同样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果然重点该放在本人身上吗,人的语言和行为会透露很多信息,经过对他以秒为单位的观察,露出蛛丝马迹不过是时间问题……

打定主意,我关掉灯光,慢慢退出床底,退到一半,脚怎么也动不了。

被抓住了。

不仅是右脚,反攻的左脚也被抓住,牵动小腿高抬,我不得不在低矮狭窄的床底趴着不动,像一只失去反抗的虾。

因为一直被忽视耍起了脾气,任性的领主是这样的,应该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给每个初代守护者观赏一遍,顺便让沢田纲吉的……曾曾曾祖父点评,让他知道宠坏孩子的下场。

我挣扎着匍匐前进,还没前进一步,脚上突然传来奇异的触感,顺着脚心打转,激得浑身战栗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这个任性自大鬼,居然用这种低劣幼稚的手段报复我,在西伯利亚埋雪地一小时我都忍过来了,这种小手段动摇不了我。

但是这个该死的幼稚鬼他敢电我!

他竟然敢电我!

眼前看不到,外面也看不到,宛如被静谧的黑夜的包裹,困在狭小的空间,唯独脚暴露在外面任人拿捏,再怎么挣扎,床底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腿脚短暂的痉挛后漫上麻痹,几乎感知不到存在,我想摆脱这种不妙状况,对方就是不放手,隔着薄薄的袜子轻描淡写挑起怒火,意大利男人总能在特别的地方发挥他们毫无意义的天分。

再继续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和体力,必须结束。

“我错了……”语调温柔起来,我不再挣扎,被迫出卖良心说恭维话,“我、我不该忽视您,伟大的领主大人,能否请您手下留情?”

万恶的资本家,邪恶的地主头子,熟成灰的幽灵,等我出去就让他好看。

“您真是帅气可爱,其实我是有意的,因为您生气的脸蛋太可爱了,我情不自禁就想逗您……”腿脚一直被拎着,膝盖悬在半空中,胸口压在地板上,说话也很费劲,这个让我狼狈的魂淡,绝饶不了他,“我真的错了,刚刚抬头不小心碰到了床地板,我的头很痛——等一下!别突然用力!”

“唰”的一下,像伸进角落打扫的拖把一样,被人呲溜拽出来,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拖地了——我要重新洗澡了这个魂淡!!!

其实床底被蓝波打扫的很干净,但谁知道床下有没有男子高中生无处安放的青春,一些小动物比如蜘蛛也喜欢呆在这,它们在这结网我没看到怎么办!

猝然接收刺眼的阳光,我的眼要瞎了,这种时候初代雷守还在添乱,掰着我的脑袋慌里慌张检查,一会揉揉这里,一会揉揉那里,我的发型也毁了。

“你怎么样?!头很痛吗?”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忍着干什么?”

“哪里痛,告诉我,我去找纳克尔!”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捞进怀里抱起,初代雷守带着我就要冲出房门找初代晴守,那还得了,我是骗他的!

“等一下!”我薅住他的头发,拼命往后扯,“我好了,一点也不疼了,你不要乱动!”

我柔弱的扶着脑袋:“我有点晕,喝杯水就好了。”

初代雷守听话得出奇,也没计较被我扯得生疼的头发,真的把我放床上,跑去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又给杯子加上了小阳伞和柠檬片,捏着吸管喂到我嘴边,紧张兮兮的观察我的反应。

喝着水,我一副虚弱到要原地坐化的模样,初代雷守在一旁很担心,又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你还好吗?”他握着我的手,好像我真的要死了一样。

“还行,就是有点缺金,哦不,缺钙。”我可怜的叹气,一只脚毫不客气的蹬在他腰上,“尊敬的领主大人,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我的脚不动不了……”

我很命苦的抹并没有的眼泪,悲伤的说:“好麻,看来这样的痛苦要持续很久了,我动不了了,怎么办啊领主大人!”

骗他的,我可以一脚蹬掉他的脑袋,再用膝盖顶穿他的一把老骨头。

“不会的,我就放了一点让人手指麻痹的电流,你很快就可以恢复的!”

一愣,初代雷守慌了,他猛的站起身,着急检查我的脚,他检查得很仔细,电流造成的伤痕他再熟悉不过,反复检查后,他小心扶着腿帮我穿上白色丝袜,重新塞到毛毯里保暖。

“你很健康的,可能是你在地上趴太久受凉了!”他着急忙慌向我解释,说完又后知后觉让我不得不趴在地板上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对不起……”眼底出现自责和悔恨,他握住我的手,一点也没有逃避责任或者避重就轻的意思,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坚定的看向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

他闭上眼,乖乖把脑袋伸过来,还很自觉的把床头柜上的鸡毛毯子递给我。

等了一会,又睁开眼睛看着我的脸,认真补充:“对可爱的女性出手是绅士的过错,不可以姑息,我不会反抗的,你打吧!”

一团绿油油的东西凑过来,我把鸡毛毯子丢到一边,捞起枕头底下的充电宝,掂量了几下,很有分量。

就算我把他的脑袋像核桃一样砸碎对没有形态的初代雷守来说也毫无意义,他只是指环内的一抹意识,玄学点是超自然能量体,这种攻击对他来说一点攻击力也没有。

胆大妄为到挑衅我,还敢电我,这几天一刻不停的烦我,这样一笔勾销太不划算了,得找到他的弱点。

思考了一会,我把充电宝塞进枕头下,食指缓缓抬起初代雷守的下巴。

“我怎么会忍心打您呢,领主大人。”我善解人意,语气越发温柔,“您的可爱快让我心动了,您真是迷人,喜欢上您就像把钱从别人的钱包拿出来塞进自己的钱包一样自然。”

被我恭维的超自然能量体一脸茫然,而后,他脸颊滚烫,忽然听懂了什么。

轰地一下,这位自诩为成熟稳重的领主大人身上开始冒电,细小的电流在他头上、肩上、腿上跳跃,带起一片静电的噼里啪啦声,很有要兴奋到爆炸的架势。

我险些要跳起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是想毁了这个家吗,知道修电路有多麻烦吗?

好在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原状,镇定的说:“喜喜喜喜喜喜喜喜欢上本领主这这这这这不是理所当当当当当当然的事吗……”

他难掩雀跃,又极力想掩饰这一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啊本领主的魅力就是这么大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但你非喜欢本领主也没办法,伸手把我按进怀里,他的胸一点也不如熟男柔软宽广的胸怀好使,也就肌肉结实点。

心无波澜的进行硬邦邦的洗面奶,我敷衍几声,手不老实的在他身上乱动,卖力的寻找初代雷守的弱点加倍奉还。

或许是我之前的表演过于逼真,初代雷守愧疚未散,也有可能是被我的恭维话迷得晕晕乎乎,他没什么反应,傻乎乎的任我在他身上动作,喋喋不休的说着夸赞自己的话,我对自恋幽灵的话毫无兴趣,都百岁老人了还这么不消停,一看就不容易得老年痴呆。

被烦的不行,尤其是听着和观察对象一模一样的声音,看到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我就心烦意乱,干脆捂住那张不听话的嘴,让他安静。

“给我安静。”没了耐心,我的声音也变得冷冷的。

感受到我轻微的怒气,他果不其然安静了,眨巴着眼看我,思考了一下。

单膝跪在床上,他慢慢拿下我覆在他唇上的手,垂下眼睛,低头轻轻吻上去。

又长又密的睫毛刷着手指,柔软的唇印上掌心,只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撤离。

这个吻不含任何逾矩的意味,虔诚又真挚,他抬头安静的看着我,那双如春日碧水一般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倒映着我的身影,荡开点点涟漪。

“这样你可以消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