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心
矩阵厅外是一片草地，远处有人工湖。
暮色四合，厚密草地浸没在深蓝里，晚风拂过，草叶簌簌低语，撩动衣角鬓发。
怀里的蓝色玫瑰摇曳，荧光也好似在蹁跹飞舞。
柏尘沿着草地往前走，身边的罗维安像是很有耐心地跟随在旁，并不着急开口。
柏尘并没有打算和罗维安进一步接触，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必须给柏朗一个交代。
直接拒绝，柏朗绝不会允许；先和罗维安说清楚，才是可行的路。
这位罗氏的少爷性格斯文，通情达理，不像难以沟通的人。
赫洛很大，到处都是密林和人工湖泊。人工建筑反倒像是自然风光中的点缀。
草地边缘依旧是大片的人工湖，湖水在夜色下泛着粼粼清光，倒映着被夜风吹动的树林。
柏尘停下脚步，“罗维安同学。”
罗维安依旧保持着耐心，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小柏。”
柏尘把这束美轮美奂却也价值不菲的玫瑰重新递回去，“罗少爷，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除学业之外的事。为了不让你枉费心思，只能和你直说。”
罗维安神情意外，稍稍敛起笑意，“小柏，你的言下之意是在拒绝我么？”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和你说的，但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我在这里向你致歉。”柏尘也知道，柏朗既然一心想让自己为柏氏的生意讨好罗维安，甚至想要自己争取与罗维安结婚，说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罗维安若有所思，“可是，我总觉得你应该抓住机会。”
柏尘不解：“什么机会？”
“真正进入贵族阶层的机会。”罗维安微笑提醒，“你现在并不是，不对么？”
福利院的出身，柏朗的不在意。他其实并没有融入柏家，融入联邦的贵族阶层。罗维安确信，这个男生一心想得到能够攀附的橄榄枝。不然他又怎么会接近路浔、时衍、纪斐他们？
不过，比起照片和全息画面，眼前的人因为打扮风格不同，更有种耳目一新的漂亮。
“其实你也清楚，这两年柏家并不欢迎你的回归，所以你更应该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罗维安脸上虽然带着温和笑意，言语却如同一个精明的商人，理智地衡量、评估，继续自顾自地问：“是考虑到路浔，还是时衍？我听说你喜欢纪斐？”
柏尘解释：“这些都是谣言，我现在只想在星际联邦做好我的演艺事业。”
“演艺事业？”罗维安眼珠灵活转动，“确实，不管是路氏、纪氏，还是时家、韩家，都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路氏的脉冲娱乐，资源丰富。但是小柏，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会真心对你么？不谈韩翊，路浔、时衍，还有纪斐，他们真的会认真对待你么？”
经历过上辈子的起落，柏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真心。
他们对自己没有真心这一点，柏尘比罗维安更清楚，只是平常地回答：“我不需要他们，我只想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镜片后，罗维安漆黑的眼眸闪烁，然后再次展开笑容，“小柏，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志向的人，但我和你推心置腹地说，你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那四个人身上。”
柏尘知道，和赫洛许多学生一样，罗维安也觉得自己是为了出道、为了资源，才接近F4。
罗维安虽然还在文学院读书，但他跟在身为商人的父亲身边，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巧舌如簧。
他现在需要让这个E级信息素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投入自己的怀抱。至于结婚，罗维安还真没考虑过。毕竟，罗氏继承人的合法配偶可是需要精挑细选才行。
“他们不会对你认真，更不会有真心。尤其是纪斐。”罗维安很会游说，每一句话都精心筹谋，步步为营，仿佛这样的交往是一场可以被权衡、被评估的生意。
可他说的是真的。
路浔只是对过往心存愧疚，时衍则是因为他得不到季鹤。韩翊？想上自己罢了。至于纪斐，完美匹配度又如何？他不会献出真心。
“小柏，你是不是觉得纪斐是一个温柔善良、体贴入微的男人？”罗维安知道，纪斐在赫洛一直维持着完美的形象，但他来自联邦最精明的商人家族，认为自己最会洞察人心。既然想要说服眼前这个福利院长大的男生，就要让他看清纪斐的真面目，“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温柔、亲和，都是他展示给你的。”
罗维安话音刚落，稀疏掌声从幽暗的林间传来，
柏尘越过罗维安，看到枝叶缝隙漏下的路灯光切割出一道模糊而修长的人影，脚步踉跄地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扶住树干，抬眼，沉沉的视线落在罗维安身上，嘲弄地吐出一句：“不错。”
罗维安没想到纪斐会出现，一丝慌乱一闪而逝，随后又恢复了镇定，殷勤地问好：“啊，纪少原来也在这里。”
纪斐背着路灯光线，面容浸在阴影中，仿佛带着几分不属于他的戾气。
虽然在背后谈论他人不合适，但罗氏一直是纪氏的合作伙伴，罗维安自觉也没有说太惹恼他的话，“纪少也是出来透气么？”
纪斐靠近罗维安，露出的面容上带着恶劣的笑意，“很会说。”说话间，他伸手揪住罗维安的衣领，在对方猛然收缩的眼眸中，把人往旁边的树干上撞去，“可惜我不爱听。”
他是纪氏的纪斐，一向完美温和，居然对自己动手？
罗维安被这一下撞得有些发晕，额角也被蹭破，惊诧回头，“纪……纪少？”
柏尘觉得纪斐一点都不像纪斐了，他比路浔还凶，按着罗维安的头，反复质问：“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他么？对，我在骗他，玩弄他，因为他是我的！”
在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质问中，罗维安面容上最后一点得体也彻底被撕裂。趁纪斐松手的瞬间，他匆忙爬起，快步离开。
纪斐几乎没有喝醉过，但刚刚灌下的酒精像是在心里蔓延出一片无法熄灭的岩浆，翻涌灼烧，让他只想把怒意狠狠发泄在这个乱说话的家伙身上。
“回来。”
他朝罗维安逃跑的方向追去，却因酒精的眩晕，脚步踉跄得厉害。
几乎就要扑倒在地的瞬间，被人握住手臂，扶稳。
纪斐撑着膝盖，抬起眼，看到男生黑发灰眸，五官精致，神情平淡。那浅灰眼眸却如同一捧剔透的雪，瞬间浇灭了自己胸口烧毁理智的怒意。
因为需要双手扶住纪斐，男生脚边掉落那束蓝色玫瑰，荧荧冷光映着纠缠的草叶。
心尖漫起一缕可以被感知到的温度，纪斐讷讷地喊：“阿尘。”
迎向月色，男人的鼻梁落下锐利阴影，轮廓依旧如同上帝精心雕琢般完美。只是衬衫衣领上的金色衣扣散开了两枚，露出泛红的锁骨和缀在中间的银色细链。
柏尘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忍不住蹙眉，“你喝醉了？”学校里不允许饮用烈酒，他是学生会长，居然违反校规？
——最近，这位学生会长身上的非议已经够多了。
“我只是……”像是无法解释，纪斐喉结滚动，最后只问：“你不是不管我了么？”
“取消承诺的演出，随意打破赫洛的校规，你觉得谁管得了你？何况是你自己来我面前发酒疯的。”
“我没有发酒疯，罗维安不是好人。”男生话语还算清晰，只是站起身时，再次踉跄。
柏尘简直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从他手臂下穿过，竭尽全力用肩膀架住他的身体，避免摔倒在地。
“阿尘，是家里的逼迫么？我帮你解决，不让罗维安再来找你。”
“谢谢，但我会自己解决。先送你回去休息吧。”柏尘扶着他往前走，对方的脚步却纹丝不动，杵在原地低声要求：“你可不可以别去找路浔？”
柏尘淡淡回答：“我没有要去找路浔。”
这是自己家的事，柏尘没打算牵扯他们。
像是刻上了烙印，这个醉鬼又问起那个让人烦不胜烦的问题，“你真的不喜欢路浔吗？”
“还要我说几遍？”
他执拗地继续追问：“时衍呢？你喜欢他么？”
“我和阿衍只是朋友。”
“我们专业那个叫齐语的，还有你异父异母的哥哥？你喜欢他们么？”
果然是醉鬼。
柏尘无语地：“你在说什么，他是我哥。”
纪斐眨眼，认真地提醒：“真的是哥么？可你们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柏尘怔了一瞬。
不管是在原身心中还是在自己心中，柏砺都是可以全心全意信赖的亲哥哥，甚至让自己忘了彼此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没有血缘关系又怎样？哥哥就是亲人，无法改变。
默了默，柏尘还是失去耐心，放开这个人，“你不回去就在这里待着吧。”
离开的脚步还未踏出，就被绕过腰身的坚硬小臂环住，收紧，完全拥进怀抱中。
飘落的声音里染着委屈的生涩，“不喜欢就不喜欢，之前还找那么多的借口，什么上面下面。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他不自然地一顿，俯身靠近，小声说：“在这里上你。”
混合着酒气的吐息洒落在耳根。薄荷气味的信息素虽然不像上次那样汹涌，只是淡淡萦绕，但因完美的匹配度，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波动的心率。
纪斐以前从没想过要和什么人发生亲密关系，甚至很疑惑韩翊为什么能拥有那么多情人——那些人配让自己碰么？
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感觉到心跳得很快。
怀里的身体弥散着的温热气息带来强烈的悸动，让人想起他听话的面容、枕在怀中的睡颜。过往的一切画面，都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每时每刻浮现。
纪斐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丝，顺着心意告诉他，“不喜欢也没关系，只求你能多看我一眼。”
安静片刻，怀里的人才抬起眼，剔透的眼眸映着自己，继而洞穿心脏。
纪斐突然感觉到慌乱，以至于想不起自己上一秒说了什么。
而窥到这一抹慌乱的失败宣言的人，平常地开口：“纪斐，你对我认真了。”
整个人像是被击中，纪斐的喉结剧烈滚动，连酒意都在瞬间清醒。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所有情绪和心绪都为他的一举一动所左右？
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除了这个人。因为怎么也得不到，所以越是渴望。
恨不得握在手里，细细揣摩一番，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
被这样的渴望冲昏了头脑。试过一次又一次，筹码掷了再掷，不断打破底线。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再也无法抽身。
“不想承认么？”他继续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认真的一天。”
晚风带着湖水湿冷的气息和淡淡的青草味，卷走鼻息间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
面前琉璃般的眼眸淡漠到窥探不出一丝情绪，也找不到一丝窘迫和难堪，反而带着蛊惑，让人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明知危险，却还是沉溺。
很想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露出脆弱，露出动容？
纪斐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间，怔怔地看着他抬手，细腻温热的指尖抚上自己脸颊。放轻的声线亦如同封存魂灵的咒语，“既然这样，我想看到真心。”
大脑也被入侵，正在运行的思绪尽数中断，只能机械地执行他植入的程序片段。纪斐讷讷地问：“真心？”
指尖滑落，沿着形状完美的薄唇摩挲而过，他慢慢说：“献出你的真心，毫无保留。”
从身到心，由始至终，完完全全属于。
做得到么？
第72章 代码
献出你的真心，毫无保留。
这句话清晰落入耳中，瞬间攫取周遭全部空气，让纪斐用尽力气，才能呼吸。
鼻息间，萦绕的浅淡的信息素被夜风卷走。
不远处，湖水安静地荡漾着幻影般的波光。
柏尘这样说只是因为很了解主角受。
除了他自己，他不会真心地对待任何人。
面前的学生会长神色变幻，但被醉意熏染的黑眸反倒一点点清明起来，显然已经不需要自己送他回云麓。
拿走环在腰上的小臂，柏尘转身离开。
顺着矩阵厅的音场，隐隐飘来清雅钢琴声，原本想在宴会上吃点食物，但此刻却一点都不想再回去，也懒得去找吃的。
一个人沿着夜风走回宿舍，路上，路浔和时衍都打来了GL的语音通讯。
柏尘都挂断了，没有接。
临时宿舍里面没人。期末活动多，裴风和苏晓漾都去参加活动了。
只有苏晓漾发给自己和裴风的公共消息，通知原来的502宿舍的生活系统已经得到修正，明天就要搬回原宿舍，明天上午，三个人又要干一上午的活。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柏尘又想起纪斐那些醉话，“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上你。”
他不是主角受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和自己是完美匹配度，难道他也像自己一样，被信息素的匹配度影响了？
想起上次接触他的信息素后，在家里自己纾解的场景，柏尘莫名觉得心绪有些烦。索性打开光脑，翻看星网上的新闻。
一眼就在热搜上看到了季鹤。
#季鹤走秀现场#
【啊啊啊，好帅的鹤鹤！】
【非常权威的脸和身材！】
【真的不止是天才歌手，更是超带派的模特！】
【新专辑很好听，最近联邦最火的歌手就是这位了吧，支持一波！】
在一众对季鹤的夸赞中，有人提到了自己。
【好奇怪，当时和季鹤一起并列演艺协会选拔第一的那个赫洛大二学生去哪里了？（挠头）怎么感觉像消失了一般。】
【不知道啊，前段时间在不眠星音乐节上表演之后，就没有消息了，连签约都没有签约。】
【联邦的娱乐圈，现身又消失，爆火到沉寂，这样的艺人太多了。】
然后，柏尘发现了那个名叫#雨夜玫瑰#的超话。
【呜呜呜，我们的小玫瑰，什么时候才能签约出道啊，我等得好心急！！】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演艺协会第一，不眠星音乐节都不足以让这些经纪公司看到尘宝么？】
【不会出道不了了吧？（大哭）】
【每天都在给尘宝祈祷，快点来一家好的经纪公司，让尘宝耀眼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啊！】
【如果不能签约怎么办？（大哭）彻底消失在大家的眼中？】
【不知道啊，真的好担心，据说赫洛大三的学生更多的就是联系各大经纪公司、辗转各大剧组，寻找工作机会。虽然柏氏也是一区的贵族，但都知道，柏氏根本不在意他，也不会管他的。在那些贵族面前，尘宝恐怕根本得不到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家里不会管他？】
【福利院出身，E级信息素，柏氏虽然认回了他，但对他的态度可想而知。（叹气）】
【我早就听说三区的福利院很混乱，可以想象之前尘宝过得是什么样悲惨的生活，没想到回家还是这样。（流泪）】
【真的希望他能走上一条光明的路，得到想要的幸福。（祈祷）】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有了这些粉丝，虽然不多，但每一条发言都能给自己带来力量。也许，这就是做艺人的意义。
其实不眠星之后的这段时间，也有一些小的经纪公司主动来联系过，但都被柏尘拒绝了。
就像和柏砺说过的，不想再被经纪公司挑选，柏尘要自己挑选经纪公司。
明是周一，但期末课程很少，只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原本可以睡到自然醒，但刷着星网，困倦还是袭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矩阵厅外的草地上被纪斐的信息素影响。
睡梦中，柏尘时而看到从前，站在舞台面对无数欢呼粉丝的画面，时而看到纪斐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有那时常萦绕的，因为极尽克制而格外清浅的薄荷味信息素。
一早，柏尘就被一叠声呼喊叫醒：“阿尘，阿尘！”
睁开眼睑，映入眼帘的是裴风弯腰凑近的圆溜溜的面容，神情焦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刚醒来的人一脸疑惑，裴风赶紧解释：“你刚刚紧紧攥着被子，看起来像是很痛苦的样子？阿尘，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哪里不舒服？”
想起梦里最后的画面，是听到纪斐唱那首《你的衬衫》。柏尘看着面前的室友，眨了眨眼：“没有，没有不舒服，只是做噩梦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的信息素应激症又犯了呢。”裴风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微微透出几分打量。
灰眸中轻悄地漫过一缕光线，床上的男生微微蹙起眉梢，重新趴回枕头上，埋着头又轻又低地哼了两声。
“哎哟，其实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听到他不舒服，裴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阿尘，你哪里不舒服？要去校医院么？”
他抬起眼，蝶翼般的卷密长睫微垂，覆在浅灰眼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饿得不舒服，也不用去校医院，只要吃份早餐就能好。”
昨晚没吃晚餐，一夜过去是真饿。
但是不想起床，怎么办？
只能麻烦一下风哥了。
裴风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融化了，怔在床边，片刻后才回神，赶紧点头，“早餐么？好好，好！我现在去买，你想吃什么？”
他绽开笑容，“谢谢风哥，蛋饼就好。”
“好，我这就去，你等一会啊。”
苏晓漾看着忙不迭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的人，又看着重新舒服躺回被子里的人，叹息摇头，“彻底废了。”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好衣服，裴风拉开门，正准备百米冲刺冲向食堂，一抬头看到站在走廊对面的人，就要冲刺的脚步停住，瞳孔也瞬间扩大，“纪……纪会长？”
纪斐？
听到这个名字，刚蜷回被子里的柏尘没有办法继续睡了，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裴风身边，看到纪斐站在对面，靠着走廊的墙壁。
“纪斐？”
仿佛极度疲惫，他背靠墙壁，低垂着脖颈，露出脖颈后突出的脊椎骨节。
穿的还是昨晚的黑色衬衫，又是潮湿而狼狈，地上滴落水迹，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颀长身形。
临时宿舍没有系统定时打开窗帘，也传不进声音，柏尘此刻才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走廊宽大的窗户玻璃上蜿蜒着道道水痕。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应该说，他昨晚为什么不回云麓？
昨晚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如同触犯禁忌。
假如那是一场赌局，自己的要求是他最给不起的筹码。
柏尘本以为他会彻底死心，甚至会因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憎恶上自己，彻底地将自己从他的可视范围中放逐，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早就会过来。
靠墙的男生听到声音，缓慢抬起头，露出漆黑眼眸和熟悉的微笑，“阿尘，早。”
他伸手，递过手里的纸袋，“给你带的早餐。”
这个人拥有犹如建模般的完美五官，眼睛自然也是最好看的。流畅的眼型，瞳仁黑白分明，像是能映照出最清澈的影。
所以，无数人甘愿匍匐在他王座之下，为他奉上心意。
可此刻，这双眼眸却疲惫、倦怠，像是无数情绪肆虐之后，坍塌而成的空白。
临近期末，部分专业和班级已经放假，学生离校后，走廊显得比平时安静。
听到苏晓漾在宿舍里出声喊自己，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在门口杵了片刻之后，裴风还是转身，折回宿舍，把门外的空间留出来。
纪会长已经带来了早餐，不需要自己再去买。
不管是不是蛋饼，阿尘都会喜欢的。
看到刚刚起床，发丝凌乱，还穿着单薄短袖的男生怔在门口，纪斐唇畔带着笑意走近，把早餐递过去，“我知道你今天要搬宿舍，所以来帮你。”
早餐的袋子很干爽，柏尘不知道这个湿漉漉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柏尘更不知道的是他要做什么，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可以自己搬。”
“我不想让你辛苦。”他把早餐放在柏尘手中，侧身往宿舍里走。
里面的两个人怔忡地看着纪斐走进宿舍，学生会长的眼中却根本没有这两个人，像是面对两道空气般，径直走到柏尘床边。
从书桌上摊开的纸屏课本，到架子上放满的首饰盒，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一看过，然后开始整理。
柏尘走过去按住被他拿起的东西，坚持：“纪斐，你真的不用帮我，回去换衣服吧。”
反而被他握住手腕，稍稍用力，拿开。
纪斐笑了一下，“你把早餐吃了，我就听你的。”
他手指上传递来的微凉气息带给柏尘几分不自然。
只能抽出手，走到书桌旁。打开他带来的纸袋，看到里面有好几样早餐。分量不多，但花样多，都是陨石餐厅的高级食材。
端着海鲜粥慢慢喝着，看着面前开始整理东西的男生，柏尘心里都是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多了一个学生会长的宿舍，气氛蓦然有些安静。
柏尘默默喝着粥，三个人各自整理物品。
苏晓漾看了眼一脸懊恼的裴风，撇了撇嘴。
裴风边整理，视线边忍不住一直往纪斐身上飘。
搬过来的时候是路浔，现在又是纪斐。为什么这两尊大佛都绕着阿尘转？
看着看着，心里又生出疑惑。
纪会长分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亲和，但那温柔的笑容中却好似带着奇异的扭曲。
宛如一台锈蚀的机器，竭尽全力才维持住表面上的运转。
又像是将要失控的程序，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成与最终指令不同的代码。
甚至让裴风觉得，这个纪会长真的一点哦都不像纪会长了。
第73章 期末
柏尘吃着早餐，看到纪斐很快整理好一盒物品，抱到就在同一层的502宿舍。回来后，走到衣柜前继续替自己整理衣服。
打开衣柜，收拾两件衣物，他停下动作。打量片刻，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收回手的时候，柏尘看到他指尖上拎了一小块衣物。
瞬间有些难堪，顾不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快步走近，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小声警告：“你别乱动。”
贴身衣物是别人的隐私，随意触碰显然很没有教养。
被抓包的人却没有窘迫和愧疚，反而一脸疑惑，“乱动你东西？”他微微垂落长睫，像是扫过了柏尘放在身后的手，“内裤么？”
他说得这么自然，反而让柏尘自己有些尴尬，转身面对衣柜，把内裤放进角落，背着身告诉他，“我已经吃完早餐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搬就好。”
伸手从衣柜里拿取悬挂的衣物，一件件自己叠进物品箱里，却感觉纪斐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再次回头，看到他怔忡地注视着自己。
有些茫然和空白。
却在触碰到自己的目光时，迅速敛去，再次露出笑意，“可我也没有事，帮你一起整理不是更快么？”
柏尘坚持：“不需要帮我整理。”
继续面对着衣柜整理自己的衣服，可是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肩膀被扶住，他贴近自己的背，带着潮湿衬衫上的凉气，侧头凑近，“那就帮你洗？”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漫不经心。
赫洛最优秀的主唱，放轻的声线像是羽毛般扫过耳廓，让人想到那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带来的心窝出细密震颤的涟漪。
还没从一瞬间的呼吸滞涩中回神，柏尘就感觉到他的唇轻轻触碰在自己的耳尖上。
像是一个吻。
近乎应激地回头，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面前的高个男生神情无辜，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干。”
帮你洗？
洗什么？
他继续解释：“我只是想帮你。”
柏尘沉下面容，冷硬地命令：“你给我赶紧回去。”抬高的音量让就在同一间宿舍里的裴风和苏晓漾惊诧地看过来。
阿尘是在驱赶纪斐？
那是纪氏的继承人，是F4的主唱，是赫洛的学生会长。在赫洛，谁敢这样和他说话？除非他不想继续在赫洛待下去了。
不眠星之后，裴风常常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看到一个热议话题。
纪斐会长到底的的确确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温柔亲和，真诚待人，还是其实是一个高傲冷漠，虚伪无情的人？
甚至，还有人如同亲身经历般，描述纪会长到底是怎样虚伪地维持着表面上的温柔，实则如同抛弃垃圾般抛弃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这个男人真是这样么？
又想起刚才他宛如失控机械般的笑容，心中发毛，更忍不住担心阿尘会不会激怒纪斐。盯着那边，看到学生会长面容上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减少，仿佛毫不在意地走近阿尘，和对方小声说话。
虽然阿尘说过，他出道不需要靠路浔或者纪斐，他也不会追求这两个人。可如果是对方追求他呢？
纪斐走近，柏尘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要给你真心么？”
不禁怔然，“真心？”
面前的男生好像再次成为了那个温柔亲和的学生会会长。仿佛从不曾在细雨中诘问“你需要什么”，也不曾在醉意中祈求“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轻声回答：“对，全都给你。”
分明说得心甘情愿，可是这温柔里，又好似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柏尘盯着他的黑眸，还在试图分辨，他转过身，继续整理物品。
其实柏尘的东西，除了一些教材书籍外，只有首饰和衣服。上次搬来临时宿舍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被混乱的熵海生活系统四处喷洒的营养液弄脏。这次不需要清理，何况还有纪斐帮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之前502宿舍柏尘的床铺和书桌就重新恢复如初。
熵海生活系统已经将窗帘、灯光、温度、湿度都调整到了最适配的场景。
纪斐柏尘刚擦好书桌，就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看到是礼物送来的一束色彩缤纷的鲜花，附有柏砺的语音留言：“听说熵海系统的bug已经修复好，你已经搬回之前的宿舍，没能来帮你，给你送束花，让你看到的时候有个好心情。”
柏尘寻找花瓶插花的时候，感觉到纪斐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沉甸甸的视线，回头用目光询问，看到他笑了笑，“他是你哥哥，给你送花是应该的。”
他之前分明不是这样说。
他之前说的是，你们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看着眼前精心搭配了花色和绿叶的鲜花束中不起眼的一朵玫瑰，心里蓦然掠过一丝不安，又被当做“胡思乱想”快速压下去。
柏尘突然厌烦起眼前的纪斐来。
裴风、苏晓漾的东西也已经搬好，正在整理。
索性拿了雨伞，送他出门。
走到宿舍门口，他伸手扶住门框，又想了想，“可是很快就要到吃饭时间了。”
柏尘淡淡问：“然后呢？”
“我想陪你去吃饭。你想去哪里吃？霜谷？陨石？或者我让棱镜餐厅安排好午餐，我们过去吃，棱镜的暗流鮟鱇和星环衔尾虾可比学校做得好吃多了。”
行程还没安排完，被一句“谢谢，我不想吃”打断。面前的人把伞递过来，后退一步，抬手关起宿舍厚重的橡木门，将彼此隔绝。
面对着关上的门，纪斐拿着雨伞，依旧维持着唇畔的笑意，只是墨色瞳仁中的温柔一点点消失，变成完全的空白。
许久后，才撑伞离开。
关上门，柏尘一时有些恍惚。
从游学回来，自己就再也不想当他随叫随到的狗，做他脚边听话驯服的小虫。
一次次的拒绝，他明明应该讨厌憎恶自己，可现在，他却带着温柔宠爱的笑容，像是在竭尽全力地讨好和顺从。
这真的是纪斐么？
宿舍里的裴风久久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室友，看着他脸上露出的每一缕细微的疑惑和不解，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变化的神情，像是风里飘摇的小船一般，晃晃悠悠。
其实裴风也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可是，偏偏和他一个宿舍。
每多在一起一天，就越发觉得他的漂亮不值得一提。
他的温柔，他的努力，他的耀眼，还有他对自己的关心，都让裴风那颗还未开辟的新大陆般的少男心，一次次落下名叫柏尘的印记。
两个室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苏晓漾也突然停下手里的整理工作，紧张地盯着光脑不再说话。
刚重新恢复往日热闹的502宿舍一时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然后，被愉快的声音打破，“果然还是我。”
苏晓漾这一声把另外两个室友飘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裴风疑惑：“怎么了，小羊”
苏晓漾从光脑上抬起视线，眼眸湛亮地粲然一笑，“期末考核成绩已经公布了。”
期末考核？
这个词简直让裴风面色骤变。
虽然柏尘并没有参加期末考核，但期末考核成绩公布，意味着星秀选拔的名单就此确定。
其实，哪些赫洛学生和自己一起参加星秀选拔并不重要。因为这个选拔并非是赫洛内部的选拔，而是整个星际联邦所有艺术学校的学生，各大经纪公司培养的练习生，一起站在全星网观众面前的一次选拔。
这档选秀从初舞台，到分级赛，再到最后的公演，都会进行全程直播，并且，参赛选手的去留，由星网观众的支持率决定。
和演艺协会内部选拔不一样，星秀选拔的关注度极高。无数人通过这档全民参与的选秀证明了自己在星际联邦文娱界的商业价值，一夜爆红。
但激烈的竞争，也让无数人戟沉沙。
柏尘凑到苏晓漾的光脑前，看到他正在浏览的荣光榜上，第一名赫然正是苏晓漾三个字。
期末考核舞台，柏尘也去演出现场给502的这两个活宝加油了。裴风是一个集体舞蹈，苏晓漾则是独唱。
相比逐星评鉴夜与纪斐的合唱，苏晓漾的进步速度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那时候，柏尘还觉得他的唱腔有些生涩，可现在，不管是演唱技巧，还是感情的传递，他都做得很好，让人完全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氛围中，被歌曲的情绪所感染。
他出身平民三区，不但是羡煞众人的A级信息素，还拥有卓越的艺术天赋。所以，时不时就会像暹罗猫般，扬起尾巴，露出骄傲姿态。
但柏尘知道，他内心其实善良又上进，有强烈的责任心。
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和生病的单亲母亲，所以一直努力想要站在舞台上，让顶级的经纪公司看到，成为星际联邦最耀眼的明星，给三区的家人带去更幸福的生活。
因为苏晓漾在期末舞台考核的表现很好，成为了全校第一，柏尘自己没有掉得太多，还在前十。而纪斐已经来到了十五名。
柏尘故意揶揄，“恭喜苏哥荣登榜首。”
苏晓漾斜睨过来，抬起唇角：“我还得谢谢你呢。”
柏尘一怔，“为什么？”
苏晓漾笑容愈发狡黠，“要没你，纪会长怎么会把第一的位置让给我。”
自己？
脑中像是划过一线光，柏尘想起不眠星那天……
原来是因为看到自己和路浔在设备间里缓解应激症的画面，他才在情绪失控下取消了演出，失去了不眠星的绩点。
自己所说的“认真”和“真心”，其实和之前一样，只是为了让他彻底放弃自己这条无关紧要的小虫，用来搪塞的借口。
可他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对自己越来越认真。
但那又怎么样，自己不可能回应的。
旁边的裴风没敢直接看成绩，双手合十，对着光脑疯狂向众星祷告，“极北星、库基星、蓝星，全宇宙的星球，拜托了！最少来个B吧！”
然后闭紧眼，才伸手点开光脑上的成绩，才一丝一丝睁开，脸上的表情凝固之后，才爆发出巨大惊喜，“卧槽，我是A！！”
“是A！！我以后没准能留在里兰，成为一名舞蹈老师！”
因为这次期末考的高学分，这个A，能帮助他大幅度提升毕业绩点，让他在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他也就这点追求了。
苏晓漾翻了个白眼。
柏尘驱散那些繁杂的念头，鼓掌，送上情绪价值，“我风哥就是坠吊的！不止舞蹈老师，还要成为专业舞者！”
因为超出预期，裴风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扑倒柏尘怀里放声干嚎，“阿尘！我就说我可以的！我真的做到了。”
还沉浸在期末考核成绩公布的兴奋中，下一秒，星秀选拔的流程也推送到了光脑上。
第74章 未知
柏尘仔细阅读了今年的星秀选拔规则。与往年相同，全程直播，每个环节后淘汰排名靠后的选手，直至最终公演。但今年新增了一个环节，所有选手需在节目正式录制前，提交个人才艺视频。
所有视频将同时上线星网，被观看、评论、点赞的热度数据将直接决定初印象排名，并完成第一轮淘汰。
这意味着，有些选手甚至还没踏上星秀选拔的舞台，就会被淘汰出局。
赫洛校园论坛上，原本热议期末成绩的氛围瞬间被新规则点燃，更加沸沸扬扬-
大家看到星网上的星秀选拔官方公告了么？多了一个初印象环节，今年的竞争简直地狱模式啊！选秀还没开始，战斗就打响了-
确实，听说有上百号人，各大艺校的尖子生，脉冲、虫洞那些大公司的王牌练习生……要凭一个视频在这些人里杀出重围，太难了-
虽然赫洛自带光环，但脉冲、虫洞那些练习生自带流量基础，关注度也不低-
看了本校的参赛名单，诸位有何高见？-
这还用讨论？当然是支持我们赫洛的明日之星！（坏笑）-
如果说之前演艺协会选拔还有人质疑他的实力，那在不眠星，柏尘已经用舞台证明了自己。听说学校里，好多大一大二的都成他粉丝了。（摊手）-
柏尘在不眠星那么亮眼，我不信没经纪公司找他，为什么一直没签约？真奇怪-
而且最近，他不是又回到纪哥身边了么？今早还有人看到纪哥大清早从他宿舍楼出来，不是找他还能找谁？-
说实话，不管柏尘跳舞多帅，唱歌多好听，这种偶像我都喜欢不起来。一会儿舔纪哥，一会儿又往路哥身边凑，怎么会有这么不专一的人？（皱眉）-
早有端倪了好吧，之前可是全校公认的路哥舔狗，结果转头就把情书塞给纪哥了？满肚子花花肠子，纪哥路哥可别被骗了-
难道E级信息素都这样？因为生来就低人一等，所以滥情、轻浮、卑贱。
柏尘知道自己在赫洛的处境，在贵族学生眼中，他是福利院回来的平民。在平民学生眼中，他又是靠柏氏花钱进来的特招生。无论他做什么，总伴随着质疑和嘲讽。他早就习惯了。
但那些恶意不该被放大到所有E级信息素的人身上。
如影随形的病痛够糟糕了。
“这样的话，初印象的视频至关重要啊！”看完规则，苏晓漾瞬间感到了紧迫的压力，恨不得立刻开始构思视频内容。
官方提供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并且为了公平起见，指定了十首背景音乐，供选手选用，其他音乐不被允许。如何在给定的音乐框架下，创作出一个能瞬间抓住所有观众眼球的视频？
柏尘坐在书桌前，打开光脑上新载入的星秀选拔的官方APP。十首音乐已经推送进来。他
戴上耳机，一首首仔细聆听。
十首歌曲风格各异，有清新甜蜜的小情歌、气势磅礴的交响乐、激烈燥热的摇滚、充满未来感的电子乐，还有几首纯音乐。
正听着，构思可能的表演方式，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看到裴风独自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神情里的落寞清晰可见。
自己和苏晓漾即将代表赫洛参加星秀选拔，裴风虽然一直在替自己和苏晓漾高兴，加油鼓劲。
但他真的不在意么？
虽然他总说自己只想成为一名舞蹈老师，体面地留在里兰。可每一个凭借优异成绩考入赫洛的平民学生，谁没有一个明星梦？
耳机里的旋律流淌，柏尘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可以……-
午饭在宿舍简单喝了一份水果口味的营养液。下午，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和纪斐、路浔一起上的义体拳击课。
一上午的暴雨彻底放晴，天空澄澈如洗，犹如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特有的清新馥郁。
想到早上纪斐来帮忙搬宿舍，却被自己冷硬地赶走，柏尘知道他心里肯定不爽。
他会怎么做？
任性地不来上课？或是当众给自己难堪？
但无论他采取何种态度，柏尘都不想去在意。
从一开始，彼此之间不就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角色扮演游戏么？游戏既然已结束，就该回归原点。
落幕的时间和方式，不是由他单方面决定。
收拾好义体拳击的装备，走出宿舍。却没想到，刚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到路对面梧桐树的浓荫下，纪斐正背靠树干，站在那里等待。
他回去整理过。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衬衫，质地精良，完美勾勒出修长身形，肩上随意搭着义体拳击的装备袋。微湿的黑发打理干爽后，随意向后拨开，露出光洁额头。
看到柏尘在路对面停下脚步，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笑意，如同看到期盼已久的恋人，走近，温声喊：“阿尘。”
“你在这里……”柏尘下意识想问，又觉得这是明知故问。闭起嘴巴，对方主动乖巧地回答：“我等你一起去上课。”
柏尘没想到，这次他这么执着。像一粒火星落入了焦枯的荒原，腾起烈焰。
带来炽烈的气息，还有奇异的危险。
柏尘没打算和他玩拉扯游戏，平静无波地看着对面，“别白费力气了。”
纪斐眨了眨眼，神情迷惑：“白费力气？”
柏尘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告诉眼前的人：“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对面的男生怔忡一瞬，有几分委屈和失落，“真的么？”不等柏尘回答，那些委屈和失落迅速被笑容覆盖，他走近，双手扶住柏尘肩膀，注视着对面浅灰的瞳眸，认真说道：“你不和我在一起没有关系。”
柏尘以为他明白了，紧绷的神经微松，却听他接着说，“我和你在一起就好。”
“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话语温柔，亲密。柏尘却觉得他凝视的目光仿佛带着奇异的潮湿，一点点从自己面容上滑过，留下粘稠的触感。
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而这句近乎疯狂的话更是让心率感觉到一阵滞涩。
他看过“原著”，很了解主角受。可眼前，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完美面容，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却像是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又像被蒙上了一层意义不明的滤镜，让人再也无法看透。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未知本身就代表着刺激。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心跳有些急促，柏尘怔忡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生，直到被他微笑着牵住手，“该走了，快上课了。”
向前走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扣，自然地滑入指缝间。
十指交扣，走在梧桐树荫下，光影斑驳，像极了这所百年贵族艺校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校园情侣。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纪氏的继承人，是F4的主唱，是赫洛万人瞩目的学生会长。
原本两人站在一起不足以引起注意，此刻却是牵手走在校园主干道上。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惊愕地投来疑问的目光。
难道……柏尘真的成了纪斐的男朋友？
任凭对方牵着自己走了几步，柏尘才回神，把自己的手抽走，冷声责备：“你不要发疯。”
说完，不再看他，加快脚步，独自向体育场馆的方向走去。
如果说，纪斐和柏尘牵手走在学校里已经足够让周围的学生大吃一惊，那柏尘一个人丢下纪斐，一个人先走，就更是让人张大了嘴巴。
周围无数目光黏在身上，他却恍若未见，理了理衬衫袖口，脸上重新挂起笑意，跟随前面的黑发男生，往前走去。
没有人在意的高空中，一只小巧的机械蜂鸟盘旋在空中，闪烁着红点的眼睛没有一秒转移地锁定着地面上的人-
知道纪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柏尘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义体拳击馆中。
义体拳击虽然是这几年在联邦贵族中很流行的运动，但作为学校课程，只是进行基础动作的学习，并不会教授更进阶的对战格斗技巧。
今天最后一节课将会进行课程考核。根据之前教练的透露，考核很简单，每个学生从动作题库里抽取，完成当堂展示，就可以拿到相应的考核等次。
体育课学分不高，即便是期末考核，所有学生也都保持着还算松弛的态度，在这堂考核课开始前，抓紧进行着最后的练习。
柏尘看到拳击动作做得最漂亮潇洒的就是路浔。
他们这些超级继承人，从小就在接受各种平民无法接触的技能的学习。
他此刻正在和一个男生搭档联系一套组合拳，动作迅捷流畅，每一次击打都充满力量感。
柏尘看着那边，路浔转头时，视线飘过，注意到了这边，挥出的拳头蓦然停在半空中。
他几乎是一言不发地迅速摘下拳套，转身离开。
对练的搭档诧异了一瞬，才发现，路浔走向的人是刚进拳击馆的柏尘。
路浔走过来，摘下面部护具，露出幽绿的眼眸，轻声喊：“阿尘。”
他已经训练了一会，额角带着细密汗珠，贴身的黑色训练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空气中甚至隐隐带着那股烈酒气味的信息素。
“路哥。”
面前的男生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短袖，四肢修长笔直，素净的面容有种舞台上看不到的乖巧。
路浔喉结细微滚动，努力保持自然：“今天考核准备得怎么样？”
其实，从那天晚上在矩阵厅见到给他送花的罗氏继承人开始，路浔心里一直很烦。
可是，阿尘收下了那束花，还和他单独离开。这关系显然不一般。无数猜测在脑海翻腾，却找不到出口。此刻看着柏尘，路浔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近乎无措的情绪。
“基本都记住了。”他皱了下眉，“除了232那套，有几个衔接点我总是……”
十二套考核动作组，柏尘虽然下来练习过，但真有一套做出来总是感觉不对劲。
路浔脱口而出，“我教你！”
柏尘也不知道他着急什么，忍不住抬了下唇角，“谢谢你。”
“没事！”
“对了，阿尘……”
“怎么了？”
路浔很想知道他和姓罗的关系，稍稍迟疑后，还是小心地开口问：“阿尘，我只是想问你，那天晚上，那个男生……”
话还没说完，被一句冷淡的“路浔同学”打断。
路浔偏头，看到纪斐刚从拳馆外进来，径直走到跟前。
“路浔同学。”相识二十年的竹马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唇角的弧度加深，吐出：“麻烦你，滚开。”
第75章 尝到
空气凝固了一瞬。
路浔幽绿的眸子钉在纪斐身上，面容间错愕、讶异、恼怒交替显现。
不眠星之后，即便同住云麓，两人也已然形同陌路。
某一刻，路浔感觉到，彼此相识二十年的情谊在不知不觉间，犹如风中摇摇欲断的蛛丝。
其实，心中还是不自觉地想要握住这根蛛丝。
因为他是纪斐。
他曾是自己超越了朋友的最亲的人。
而且，路浔知道纪斐需要一点冷静的时间，想清楚，他其实不需要阿尘，也绝不会喜欢阿尘。
他应该继续当他完美的学生会长，继续带领乐队站在舞台上，接受全星际联邦的顶礼膜拜。
可现在，面前的黑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再次冷声驱逐：“给我从阿尘面前滚开。”
带着护具的男生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腿侧的手指，声音冷厉：“凭什么？”
“你说呢。”纪斐唇角弧度带着嘲意。
注意到这边两个人的对峙，拳击馆里，不少练习的学生投来探究的目光。
如果之前，路浔还想过要维系住那根摇摇欲坠的友情蛛丝，此刻，压低的剑眉之下，深绿眼眸中也只剩浓烈敌意。
“纪斐，你太自以为是了。”
纪斐抬着唇角，反问：“有么？”
“马上就要上课了。”还未结束的话语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截断，柏尘走上前，背对着路浔，冷声提醒纪斐，“别闹？可以呢？”
纪斐的目光从路浔脸上移开，几乎瞬间，柔和的笑容重新覆盖面容。他顺从地“嗯”了一声，“确实快上课了，先去换衣服吧。”
他依旧在对自己笑，却让柏尘感觉到虚幻和莫名的不安。
以前，他的温柔笑容下藏着高高在上的玩弄，现在，却好像藏了更多读不懂的东西。
视线停留了片刻，柏尘转身走向更衣室。
路浔看着男生离开，那句关于罗安维的询问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抬脚想追，“阿尘……”
“别跟来。”听到他头也不回的拒绝，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路浔视线落在光洁地面上，一股憋闷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纪斐从旁经过，也停下脚步。
“他没喜欢过我，”学生会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快意，清晰钻进路浔耳朵，“但也从来没喜欢过你。”
路浔猛地抬头，撞进纪斐那双如墨般的眼眸中。平日的温柔被某种狂热情绪取代，像是温度不断攀升，就要到达熔点的岩浆。
即便情书写给LX又怎么样？
此刻的柏尘，不喜欢路浔。
纪斐笑了下，背着义体拳击装备包，从容走向更衣室。
本学期的最后一节义体拳击课，考核按学号依次进行。
运气不太好，抽到了最不熟悉的232号动作组。
柏尘趁前面同学考核，走到沙袋区，在腕间芯片激活的微光中，继续练习。
这套动作衔接异常复杂，对腰腹核心力量和瞬间爆发力的要求近乎苛刻。
柏尘反复演练，总觉得在第三段迅猛的旋转接低扫腿后，重心转换总是不够流畅、
义体芯片带来的力量增幅和速度提升，每一次重拳砸在沙袋上发出的沉闷巨响都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快感。
原身记忆里，有许多独自面对其他人凶狠挥拳的画面。
那是在福利院的时候。星际联邦提供的营养剂能填饱肚子，却填不平信息素等级观念刻下的沟壑。
E级信息素如同烙印，让他天然成为“食物链”的底端。
那些蜷缩在角落，面对挥向自己的拳头的画面，此刻在剧烈的心跳和肌肉的疲惫中被重播。
为了观赏性，芯片的使用会提升身体的机能，但相应的，对体能的消耗也会更快。
几套动作下来，柏尘清晰感觉到体力的快速下降，汗水沿着额角一滴滴滑落，只能撑着膝盖，低头平复呼吸。
“这里，腰胯发力的角度可以再压低两度。”纪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柏尘回头。纪斐已经换好衣服，站在身后。
“旋转时，视线要提前锁定目标点，利用身体惯性。”
他说话间走近，一只手扶住沙袋前练习的人的腰身，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肩膀外侧，引导着进行腰胯的下沉和扭转，动作专业，和教练教授的一模一样，无可挑剔。
“对，就是这样。”
腰侧和肩膀没有护具，只隔着单薄的运动T，他的掌心迅速传递温度。
一种混合着干净衣物香气、似有若无的极淡薄荷信息素，以及某种隐隐危险的气息交织，好似化为有形之物，如藤蔓般缠绕而来。
为什么会让自己感觉到危险？
这个人分明在微笑，分明很顺从……
柏尘侧过头，他也正偏着脸，调整动作。
长睫一点点掀开，黑眸停留在自己脖颈上，旋即，轻忽地移动。
呼吸相拂间，薄荷气味的S级信息素突然清晰，然后变得浓烈。
纪斐感觉到他蓦然绷紧的身体，还有局促眨动的近乎透明的眼睑。
漂亮的男生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每个动作，每个姿态都性感无匹，叫人心旌摇曳。注视自己时，浅灰眼眸淡漠清寂，像一片无人可以侵犯的禁地。
纪斐一次次为他掷出筹码，却输了又输。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还有筹码。
必胜的筹码。
他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尝一点甜头，而是野心勃勃的全部拥有。
醉倒在自己怀里无意识地凑近，一点点占据自己的怀抱。承受自己亲吻时，细微颤抖的身体分明在接纳。
就连被自己牵住时，纤细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徘徊掌心。
纪斐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悄无声息的夜晚想到过清凉的气味。
但记得韩翊说过，他是E级，对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的渴望写就在基因里。
所以，那些对他来说或许并不够？
如果他想要。
自己就奉上全部。
虽然他是在帮自己调整动作，可是靠得太近，这个人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学生。
柏尘有些不自然，刚想和他分开些，对方已经恰到好处地松开手，退开半步，神情温和自然，“腰胯就像刚刚调整的这样，你再试试看。”
柏尘看着面前的人，按着他调整的发力角度重新做出232的动作组合，果然顺畅不少。
“发力的角度还可以再低一些。”纪斐再次上前，这次他的手直接覆上了柏尘挥拳后伸展的小臂，顺着肌肉线条缓缓下移，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皮肤，引导着发力的轨迹。
柏尘再次尝试，动作愈发流畅精准，一拳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收拳看向纪斐：“你为什么能把那么多事情都做好？”
他的微笑像是焊在了脸上，自然而然地回答：“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
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
这句话让柏尘的神情空白了片刻，看着他，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纪斐走近，“阿尘，需要我做什么，你都可以说。”
这次，柏尘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薄荷气味的信息素，微凉却缱绻，像一泓清泉，如同上天送给受尽焦渴的旅人的礼物。
“帮你准备歌曲？准备星秀的初印象视频？或者是让你签约出道？红遍全星际？只要你说，宇宙的星辰，我都为你摘来。”他放低的声线犹如蛊惑。
纪斐虽然也在专业前三十，但他不会参加星秀选拔，也不需要参加星秀选拔。
柏尘告诉他：“出道是我自己的事。”
纪斐笑意更深，“我知道是你自己的事，也知道你可以做到。”
“纪斐。”面前的男生喊完自己的名字，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宛如柔肠百结，又似满腔为难。
只不过一缕柔软，就让人心生怜惜，想把他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安抚，让那双浅灰的眼眸中，重新露出那种惑人心神的笑意。
“怎么了？”纪斐仔细地、贪婪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再次走近，抬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
“阿尘。”路浔的声音如同落下的惊雷，硬生生驱散这片空气弥漫的柔情。
路浔的考核在他自己的要求下，改成了和一名同学进行对抗，教练看着他发泄般将男生数次击倒在地，终于不得不开口制止，结束了这一场考核。
他掌心各握着一瓶冰凉的能量饮料，带着一身未散的汗意和淡淡的S级信息素气息，大步走近，一起递向柏尘，轻声问：“渴了吧？”
柏尘不想再受到谁的信息素影响，抽走星芒莓口味，退了一步，“谢谢路哥。”
“练习还顺利么？”
“没有太大问题。”
纪斐敛起神情间的笑意。路浔却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视线，只是看着柏尘，“我有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
路浔神情有几分烦躁和担忧，“我听说，脉冲会让茉未也参加星秀选拔。”
作为路氏的继承人，即便不直接参与集团经营，一些关键信息也会第一时间传递到他耳中。
为了在快速迭代的星际联邦娱乐圈抢占先机，脉冲、虫洞这些巨头经纪公司都建立了专业的练习生培养体系。
茉未，正是脉冲娱乐秘密培养了整整三年的王牌练习生。年初，他在星际机场被媒体无意拍到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照，凭借那张神似纪斐却又独具空灵气质的面孔，瞬间引爆星网，被冠以“神仙颜值”的称号，未出道已积累了不少的关注度。
脉冲正在力捧季鹤，怎么会让茉未也来参加星秀选拔？
这不等于亲手制造内部竞争，分散资源吗？
柏尘脑中闪过柏朗的话语：“你真的能得到签约的机会么？”不安如同冷水，悄然漫上心头。
哪里不对劲？
路浔清楚柏尘与脉冲签约内幕，也知道他一直在等待星秀选拔，急切安抚：“如果你不想看到茉未出现在选拔里，我可以让他参加不了！”
柏尘沉默着。
纪斐在一旁冷冷嘲讽，“你能赶走脉冲的茉未，你能赶走虫洞的茉未，赶走瓦尔的茉未么？”
柏尘抬眼，目光扫过针锋相对的两人，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拳台方向，那边导师正在示意自己过去准备。
很快就是自己考核。
敛去所有情绪，平静开口：“我去考试。”说完，转身走向考核区。
纪斐和路浔并肩站在拳击台下，目光却都紧紧追随着拳台上的身影。
在义体芯片的辅助下，他的动作潇洒利落，挥拳踢腿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一个迅猛的侧身回旋踢，护胸下的运动T恤衣摆被风带起，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白皙腰腹。
过去，他们曾无数次这样站在一起。他们一直是彼此认可的唯一能与自己比肩的存在，是相识二十载、亲密无间的挚友。
但现在，对这个无比熟悉，最为亲密的人，彼此心中翻涌的只有厌烦和敌意。
都在想。
如果没有他，阿尘的眼中是不是就可以只剩自己？
第76章 感觉
结束义体拳击考核，拿到本学期最后一个A，这学期的课程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全情投入星秀选拔。
走下拳击台，路浔迎上来，“阿尘，做得很棒。”
“谢谢，我去换衣服。”见他要走，路浔又喊：“阿尘。”
路浔今天一直欲言又止，柏尘问：“怎么了？”
神情疑惑的男生刚结束一场义体拳击考核，黑发微湿凌乱，面部护具下露出的脸颊沾染着汗水的光泽，连长睫都缀着点点晶莹。
怎么能这么漂亮，让人心动。
可是，纪斐、时衍，还有那个不知道到底什么关系的罗维安……一个个都要来觊觎，路浔想到就无比烦躁。
真的很想彻底地拥有他。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生气的。
片刻后，路浔摇头一笑，“没事，你先去换衣服。”
柏尘点头离开。拳击台上，还有学生在继续考核，击打声此起彼伏。
环视全场，没看到纪斐的身影。
走了也好。柏尘想。如果他放弃，自己会更轻松。
走进更衣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摘下面部和胸部的护具，一堂课下来，浑身汗湿，发梢都在滴水。
柏尘打开柜子拿出干净衣服，正要关上浴室门冲澡，门板突然被一只手按住。
纪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柏尘诧异：“纪斐？你还没走？”他弯腰扶着门框，神情上有些痛苦，“阿尘。”喊完，整个人往前走近，低下头，脱力般枕到柏尘肩膀上。
“你……”柏尘刚开口，瞬间被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的清凉气息包裹，呼吸不由一窒。
靠在肩上的人闷声开口，热气拂过耳廓：“阿尘，我不太舒服。”
柏尘扶住他手臂，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了？”
他回答：“易感期。”
易感期？
柏尘惊诧：“你怎么会……易感期？”
肩上的人溢出低笑，像砂砾扫过耳膜：“难道我不是人么？为什么不会？”
更优越的基因进化和生殖能力，S级信息素易感期症状是所有信息素等级中最明显的。
反而是原身这样的E级信息素，大二下学期有过一次易感期后，直到现在，柏尘都没有亲自感受过易感期。
但他是主角受纪斐，不是会严格按照剂量和时间使用抑制剂，确保永远得体么？
柏尘问：“为什么不使用抑制剂？”
“忘记了。”纪斐无力地枕着头，手臂无力地垂落。
更衣室里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次，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什么是完美匹配度。
比路浔的信息素带来的安抚和迷醉还要强烈，这道薄荷的气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沉溺，却又像是划开了一道等待被填满的深壑。
柏尘平稳着呼吸，“你站好，我去外面拿抑制剂。”
纪斐没动：“先让我靠会儿。”几秒沉默后，他忽然问：“你希望我刚才走了，还是没走？”
柏尘语调平淡：“你走不走都不关我的事。”
他笑了一声，“我想听到你说不想我走。”
柏尘不为所动：“别再浪费时间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你也该继续为粉丝们写歌、唱歌，兑现天赋。”
纪斐无力地抬起脑袋，唇畔带笑，“我想给你写歌，唱歌。”
“你……”
“阿尘？”门外突然传来路浔的声音，打断了柏尘的话。
柏尘在更衣室久久不出来，路浔找了过来，伴随着往里面走来的脚步，他又问：“你在里面么？”
柏尘还在怔然，被面前的纪斐按住肩膀，往里推去。
浴室门被快速轻巧地合上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几乎紧贴站立。
柏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阿尘？”
路浔的声音响在更衣室里，没看到人，他的脚步声向里面的浴室走来。
最终停在了这间浴室门外。
开始的躲藏让此刻的任何声响都显得无比尴尬。
纪斐易感期，信息素这么浓烈，路浔不可能闻不到。
彼此好似都心知肚明。
隔着一层门板，空气安静。柏尘几乎能感觉到那双绿眸穿透门板，钉在里面。
是委屈？还是冷厉？
柏尘忍不住猜测，这一刻路浔在想什么。是还对纪斐残留着复杂的感情？还是像纪斐一样对自己认真了？
身前，纪斐却毫不在意门外的人，撑着墙壁，凝注的目光深邃，近乎缱绻。
彼此更加靠近，虽然是易感期，但他的信息素并未像路浔易感期时那样失控，只是细腻地、诱人地氤氲在空气里。
像是无法抗拒的珍馐，像是摆在饥渴兽类前的血肉。
纪斐快速抬了下视线，笑意里突然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然后低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缓慢靠近。
呼吸交缠，红色的唇瓣靠近彼此，在将触未触的距离停下。
耐心等待了片刻，才轻轻落下，柔软地贴合。但依旧若即若离，没有丝毫的侵略，反而带着试探。
无法满足，反成折磨。
高等级信息素往往主导着星际人类的伴侣关系。但此刻，S级信息素好似在等待E级信息素的信号。
亲吻间，柏尘忍不住收紧攥着他衣领的手指。随即感觉到吻被稍稍加深……
时间变慢，感官放大。
柏尘清晰地听到门外，路浔在原地停留片刻后，终于转身，快速沉重地走向更衣室外，然后消失。
听到路浔离去的脚步声，纪斐抬头，分开彼此，唇畔浮起笑意，眸中闪烁着期待，又带着打量，轻声问：“有没有感觉？”
有没有感觉？
当然有。
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带来的悸动骗不了人。但这句话，让柏尘突然看懂了他这段时间的笑容
——他依然自信于S级对E级的天然掌控。他相信，因为完美匹配度，自己最终还是会臣服于他。
柏尘承认，E级信息素生来的弱势让它总是会被其他信息素影响。
但不代表人只由信息素定义。
纪斐维持着笑意，“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但我想让你感觉到开心愉悦。”
“那你呢？”他突然反问。
纪斐微微一怔：“我？”
“你想要什什么？”纪斐看到，淡漠的浅灰眼眸凝注着自己，略带嘲弄，“真的是想让我开心愉悦？不是想上我？”
纪斐的笑意微微凝固，看着他伸手，指尖落在自己腰际，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缓缓向下，扫过触感最鲜明的地方。
如同落叶点水，激起涟漪。
纪斐身体微微一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阿尘？”
清凉的薄荷信息素还在缭绕，漂亮的男生神情上露出难以置信，“纪斐，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斐再次展开笑容，“我想对你好啊。”
柏尘看着他，却无法从他面容间找到答案。
转身离开-
刚走出浴室，更衣室里走进来两个刚结束考核的学生。
像是嗅到空气中的信息素，两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其中一个矮个男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诧异地小声嘀咕：“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信息素？”
另一个高个男生也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和同伴说，“这么浓的信息素，不会是有人在更衣室做……”
话音刚落就看到从里面浴室走出来的柏尘。
这个E级信息素和纪会长、路氏继承人的关系，在匿名论坛上一直是热议话题。现在更衣室里又飘着这么浓的信息素……两个学生交换眼神，揣测、暧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浮现在脸上。
“柏尘同学？”高个男生率先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矮个男生紧接着附和，带着点故作惊讶的腔调：“这信息素味儿……不太合适吧？”
柏尘走到柜子前拿东西，神情平静地回答：“只是有人突发意外而已。”
“真的么？”两人显然不信，脸上写满怀疑，目光在柏尘和那间紧闭的浴室门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也只是好心提醒，柏尘同学，这么乱搞可不行啊，路哥、纪哥他们可是会不高兴的。”
刚说完，纪斐推开了浴室门，走出来。
所有的温和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视线扫过两个学生，声音并不凶，却能听到刺骨的寒意，“不想再活下去的话。”他顿了顿，让两人听得更清楚，“大可以接着说。”
那两个学生正沉浸在窥探和议论的兴奋里，猝不及防对上纪斐扫来的目光——不再是完美无瑕的温和，而是如同利刃划过般。
两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慌忙低下头，脚步凌乱地退出更衣室，甚至连物品都没拿。
两道背影仓皇逃窜，纪斐懒得多看，收回视线。
转向柏尘时，脸上那种冰冷刺骨的漠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再次覆上了温柔笑意。
墨色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期盼、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无条件的顺从。
不止危险，甚至毛骨悚然。
柏尘拿起柜子里的东西，快步离开更衣室-
回到宿舍，裴风和苏晓漾正在餐桌边吃晚饭。
“阿尘，吃饭没有？”
这段时间在临时宿舍，没有餐桌，三个人好久没有围坐在一起吃饭了。
“刚下课，你说呢？”柏尘走过去，故意调侃，“风哥不会没有准备我的份吧？”
他身边的人到底是纪斐，还是路浔？裴风弄不明白，但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对他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了。
所以，还真没有准备他的晚餐。
但是他一走过来，露出盈盈笑意，裴风就没办法说出没准备这句话来，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能把自己手上的云藻泥猛地递过去，“阿……阿尘，你吃这个！”
看着眼前的人笑意更深，裴风再一次明白，他又在逗自己。
有些难堪地低头，心中蔓延起一丝酸涩。喜欢他这件事，自己永远不会说出来，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这节体育课之后，假期正式开始。
苏晓漾已经开始准备初印象视频的拍摄，柏尘虽然有了一点初步的想法，但最关键的问题并没有解决，那就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吸引观众的目光。
上辈子排练了无数支的舞蹈，缔造了无数经典。但这次是要和上百名选手争夺观众的目光，每一个观众停留在自己视频上的时间或许只有几秒。要在开头几秒里，吸引到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停下翻页的手指，需要设计一点别样的东西。
星秀官方提供的十首歌曲，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却还是没有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
而且，就在今天晚上，星秀选拔的官方在星博上发布了节目公告。不但公布了选秀将会在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正式开始，同时还公布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单。
一百个选手报名时的证件照、身份、经历都被全部公开。放在所有观众面前，被一一检视。
立刻在整个星网引起热议。
议论度最高的确实是茉未。
【之前的八卦是真的，果然有茉未！！！】
【茉末也太帅了吧！！光看标准照都能让人心动。】
【这个练习生真的很像纪斐，难怪有那么多粉丝喜欢！】
【不好意思，纪斐好好在赫洛读书当学生会长，不参加星秀选拔，不要来蹭热度好么？】
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戴着耳塞，快速滑动空中的光屏，浏览着星际联邦的舞台，寻找着视频的灵感。
舞蹈展示、乐器演奏、天籁演唱……
指尖滑过，随着耳机里涌入的熟悉的高亢声线，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原本维持着固定滑动节奏的手指停了下来。
是他们四个人舞台，站在最前面的主唱唱的是一首舒缓的情歌。
温柔的吉他旋律，低沉却饱满的贝斯节奏，紧凑又畅快的鼓点，包裹着纪斐慵懒的唱腔，带来暗流涌动、丰富深刻的情绪。
瞬间就让人沦陷其中。
他唱的歌，他的信息素，的确都能让自己感觉到……很开心愉悦。
虽然自己问的是“不是想上我”，可今天在浴室，那个在易感期依旧充满试探的吻，和自己亲手触碰到的……
柏尘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欲望。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真心呢？
静静坐在书桌前，听完一整个F4的舞台，柏尘站起身，走向浴室。
裴风刚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拿了干净衣服往浴室里走的柏尘，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记忆，“阿尘，你要去洗澡？”
室友神情闪烁了一瞬，“额，对。”
裴风更奇怪了，“你不是才洗过么？”
他再次僵了僵，“太热了，再冲一个。”
室友已经走进浴室，裴风站在原地，感受着智能系统控制下的宿舍温度。
对自己的体感产生了怀疑。最适宜的22度，会热么？
冲了个凉水澡，柏尘刚走出浴室，光脑就亮了起来，进来GL消息。
是时衍。
柏尘看到，他的头像变了。之前是黑白相间的飞翔的鹤，现在换成了库基星那片闪烁的蓝色草地。
时衍：【阿尘，下周三是我生日，你可以来参加宴会，陪我过生日么？】
手指停在光键上，片刻后回复他：【好。】
第77章 渴望
他们四个中，时衍是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所以柏尘虽然拒绝了他的告白，但依旧把他当做朋友。
回复之后，柏尘就看到自己的光脑上多了一份邀请密钥。
时衍的生日宴会在纪家的棱镜酒店举办。他们四个的生日，往年都是星际联邦上流贵族圈的大事。
毕竟，这四个人背后代表的星际联邦金字塔尖的利益。
时衍下周的生日宴会，恐怕没人不想得到这份邀请秘钥。
熄灭光脑，正想上床睡觉，注意到裴风正在整理东西。
即便是在二区的平民中，裴风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好，父母平时也都在里兰做一些零工。因此，裴风假期也会留在里兰做兼职，赚取信用点。
但柏尘看他收拾行李，不像是要留在里兰的模样，询问：“风哥要去哪里？”
裴风咧嘴笑，“找不到合适的兼职，回老家几天。”
找不到合适的兼职？
柏尘知道他很想赚信用点，为家里分担负担。但那天晚上，看到自己和苏晓漾准备星秀选拔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是失落和难过。
柏尘知道，他心里其实藏着一个专业舞者的梦。开口问：“风哥，可以晚回去几天么？帮我一个忙。”
裴风停下收拾行李，“什么忙，你说？”
“和我一起拍摄初印象视频。”-
假期的学校越来越冷清，柏尘没有回家，留在学校专心和裴风准备初印象视频的录制。
“真的要这样么？”
舞蹈室里，第一次听完柏尘对这个双人舞蹈的编排，裴风惊得合不拢嘴。
啊啊啊，阿尘怎么能想到这么大胆的舞蹈编排！这也太……
面前的男生露出笑容，“你有什么困难么？”
有还是没有呢？
裴风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可是，室友这么需要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绝啊。
眨了半天眼，最后坚定回答：“没有困难！！”
柏尘从官方给定的十首音乐里选择的是一首名叫《Down》的歌曲，融合R&B的节奏律动，流行音乐的流畅感，慢速的节奏，沉稳蓬松的鼓点，构筑了歌曲的骨架，低音贝斯大量使用滑音，隐约带来诱惑意味。
演唱部分，轻盈的假声、堆叠的和声继续强化这种丰满、私密、缱绻又旖旎的氛围。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漾努力地准备自己的初印象视频，裴风也一直在帮助柏尘排练舞蹈。
官方为初印象视频的录制准备了专门的摄影棚。因为柏尘准备的是一支双人舞蹈，前期大量的排练工作之后，才会前往摄影棚完成录制。
视频的长度会控制在一分钟左右，但这短短一分钟的舞蹈，却让裴风每练习一次都觉得浑身冒汗。
其实，动作并没有特别激烈，甚至没有自己平时上一节舞蹈课来得辛苦，舞蹈动作的编排也十分干净利落。
可因为暧昧氛围贯穿始终，让人浮想联翩。
明明告诉自己，这只是舞蹈动作，可他是阿尘啊。
在这样近的距离完成舞蹈动作，注视着他那双情绪平淡的浅灰眼眸，裴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就要被吸进去一般。
再次完成一遍排练，裴风站在旁边，擦着自己脸颊和脖颈上的汗水，看到旁边，柏尘正在看光脑。
中午的阳光经过排练室窗户的过滤，洒在他发丝间，像是在这张漂亮的面容上镀了滤镜，又让他温柔得如同天使。
近乎发愣地注视着，然后，看到他不悦地蹙眉，发出疑问：“怎么会这样？”
裴风问，“怎么了？”
看到他侧目看过来，神情复杂地回答：“纪斐……被撤销了学生会长。”
裴风愣了愣，打开光脑，看到赫洛艺大推送的公告。
【大三年级音乐制作专业学生纪斐，触犯校规第三条第四款：严禁校内酗酒，第十六条第七款：严禁校内暴力行为，现撤销纪斐学生会会长职务，以儆效尤。】
酗酒、暴力行为？
裴风首先想的是，这些行为是纪会长会做出来的事么？
然后想到的是，学校怎么敢真的处理纪会长？
怎么可能呢？
柏尘也不明白，他们四个在这所学校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就像路浔时常爆发暴力行为，韩翊混乱的私生活，也没有任何后果一样。
在这所学校，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得到谅解。
但现在……
这则公告如同在学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整个论坛只剩一片问号。
【撤销学生会长职务？？？是我看错了么？】
【我整整盯着这则公告看了十分钟，才确定，这是真的。】
【怎么会？？？纪会长在学校酗酒？对他人使用暴力行为？怎么可能呢？？纪会长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这……简直难以置信，酗酒、暴力，这样的词真的会和纪会长联系在一起么？】
【学校都已经发送公告了，还有人要质疑么？】
【重点不是纪会长为什么会违反校规，重点是就算违反校规，又怎么会轻易被学校处罚，甚至是解除学生会长职务这样严重的处罚？】
【恐怕，唯有事情远比公布出来的更为严重，学校才会迫不得已做出处罚决定。】
【但真的要到解除学生会长职务的地步么？】
【有些人的三观真的扭曲，这是暴力行为！被他们实施暴力行为的学生难道不无辜么？】
【确实，就像学期初，被吉他手赶出学校的戏院男生，听说被砸得额头凹陷，近乎毁容，虽然起因是他自己的恶毒心思，但还有其他被施加暴力的学生，有很多都是无辜的！】
【我早就说过了，纪斐就是个虚伪的人，摆出一副善良亲和的模样，其实冷血无情。】
【虽然之前就有很多人说纪斐亲和善良学生会长的模样只是扮演的角色，但我不相信，可上次取消不眠星的演出，这次学校的公告，让我真的开始怀疑了，如果主唱真的彻底抛弃过去展示给大家的面貌，真实的纪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法想象。】
裴风又想起那天，他来帮柏尘搬宿舍，露出的笑容。
因为格外生硬，而显出某种危险的僵硬的气息。
现在纪斐遭到学校的处罚。而面前的室友，注视着光脑久久不开口，看得出他对这件事，很在意。
整个学校都在猜测，但柏尘知道，他酗酒和暴力是因为自己。
因为罗维安来到学校给自己送花，让他不愉快。
某一刻，柏尘真的觉得他好像很喜欢自己。
可在义体拳击馆浴室的那天，又让柏尘发现。他其实只是在努力地讨好自己。
用信息素取悦自己。
喜欢一个人应该不止是心理，而是连同生理，都无法控制地对他产生渴望-
和裴风的双人舞排练很顺利，很快就可以进行视频的录制。
官方除了为每一个参赛选手指定了录制的摄影棚，还宣布了启动初印象视频发布的时间。
周末就是时衍的生日宴会，柏尘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前往棱镜酒店。
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大堂灯光铺不到的地方，低着头，凑近指间闪烁的一星火光。
火光在唇边停留片刻后，男生在黑夜里吐出一团烟雾。
纪斐……
他居然使用舒缓剂？
放松精神、消除疲惫的舒缓剂和地球的烟草很相似，但因为有可能造成易感期的不稳定，因此星际联邦政府一直建议青少年和高等级信息素避免使用，赫洛校规则命令禁止学生使用。
取消演出从全校第一的位置上掉落，酗酒、暴力被撤销学生会长。现在又使用舒缓剂，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这边的时候，那道身影僵了僵，迅速掐灭指间火星，走过来的时候，面容间已经有了笑意，“阿尘。”
柏尘默了默，问出这几天一直放在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会被撤销学生会长？”
“应该说，学校为什么会管这件事？”
他带着笑意，“因为罗氏亲自来学校询问了这件事。”
原来是罗氏来学校施压。
但是，罗氏怎么敢的？
像是看出了柏尘的疑惑，他淡淡解释，“不是对学校施压，姓罗的只是当着学校管理层的面向我道歉，想让我放过那个狗东西。”
柏尘追问：“然后呢？”
他回答得毫不在意，“我又给了他一拳。”
这样嚣张，学校象征性地给点惩罚，恐怕这所百年艺校要关门了。
柏尘无语地盯着对面的人，听到他继续漫不经心地说：“不想看到别的男生靠近你。”
说完，他走近，“把手给我。”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