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里面的人扔了什么东西砸在墙上:“偷窥不行,偷听也不行!”

他只好挺直脊背,双手抱着膝盖。没一会儿,脑袋垂下去,窝在膝盖缝隙间,轻轻地呼气。微热的气息萦绕口鼻,就好像还能闻到维娅的味道。

维娅,维娅。他无声地叫着,眼睛弯成餍足弧度。

老婆。

……

星船悬停在平原之上,如果将地表出口作为起点来测算,大概有五千米的路程。

“地下区域可以挖凿通道。”维娅告诉仿生人,“如果我们能搞到电子炸药,想办法把炸药埋在星船四周,在不损害机械运行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消耗守卫者的火力。这样做,应该可行?”

仿生人点头。

他说自己可以充当挖凿通道的工具,因为手很好用,比切割刀都好用。

维娅看出来了,从酒吧男的身上。

……好吧这事儿有点地狱笑话。

“什么都能切断哦。很厚的金属门也没问题。”他信心满满地打包票,“不用担心星船的门对我们关闭。”

既然可行,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搜集武器和炸药材料。维娅和仿生人打配合,花了*十来天的时间搜查整个地下住民区,除了一些实在难突破的安全屋,其他地方只找到了锤子扳手之类的五金工具。

维娅去找诺拉。

她什么都没透露,单单报了几样材料名,诺拉就想明白了。

“你们要做炸药?”诺拉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就凭你们两个人,打算反抗守卫者?”

接下来半个小时,黑市商人发表了大肆嘲笑。

明明是个寡言的人,非在这种时候攻击力特别强。

“知道我这条腿怎么断的吗?”诺拉拍拍自己残缺的大腿,“你们没来之前,我组织过一次反抗,因为我最熟悉仿生人的结构和要害。结果队员配合不当,守卫者现场大清扫,那个枪里的射线,直接溶掉了我的右腿。”

“就算你们炸开地面,给守卫造成干扰,你们能躲开守卫者的武器吗?”

显然很难。

纵使很难,维娅也想试试。

她用手头的资源和诺拉换了一些**和电子模块。更重要的原材料,诺拉没有,而且诺拉保证地下区域都没有。

“那就去垃圾场搜。”仿生人如此建议道,“这里是星系集中倾倒电子废品的地方,去垃圾场里找,一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于是第二天,他们做足准备来到地表探索。

花费一天一夜时间,搞到了一些特殊电线。

回来休息一晚上,再出去。

这次在垃圾山深处找到了无线电接收模块。

不幸的是,他们和另一伙儿拾荒者撞上,发生了抢夺事件。打赢了,但仿生人的左膝盖被砍开个口子,截断的电线都漏了出来。

“没问题吗?”维娅问。

仿生人摇头:“不痛。也不影响活动。”

维娅这才知道,仿生人没有痛觉。之前他喊痛什么的,都是装的。他也不会流血,受伤流出来的液体是透明色,和眼泪一个质地。

第三次出门拾荒,刚好遇上星船过来倾倒垃圾。维娅按着旁边的人,猫在垃圾山里,任由那些大大小小的坚硬废品掩盖身体。等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她才开始刨垃圾,刨啊刨,挖出一大块沉重的灰黄混合块状物。

“是炸药浆料!”维娅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总算搞到了!”

虽然分量不足。

维娅将这块儿东西带回去,交给诺拉组装。黑市商人什么都能做,只要给够报酬,而维娅为此几乎掏出了所有家当。

“我要离开这儿。”

搜索物资的某个夜里,维娅再一次强调。彼时她倚着仿生人的脊背,坐在垃圾山上,向无穷无尽的天幕伸手。隔着防毒面具,她的眼睛亮着锋利的光。

“我要去到能看得见太阳的地方。能随心所欲地跑跳,钻进海水里游泳,在沙滩打滚儿睡觉。有一间明亮干净的屋子,周围用篱笆圈起菜地。”

仿生人静静坐着,隔了很久,回应道:“一定能去那样的地方。”

到那时候,她还会把他带上。维娅想。虽然他是个蠢货,爱哭鬼,脑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怪胎。虽然她自己也有些糊涂,分不清厌憎牵挂与怜悯混合的情感。

但如果不带着他,他可能就会无人问津地死掉。

截至下一次守卫者发放物资的时间,维娅又搜罗到不少浆料。她颇感胜算变大,哪怕路上被人挑衅,心情也没受影响。然而抵达发放点,周围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星油开采难度增加,幸运的是,矿工们发现了新的开采点。”守卫者之一如此宣告,“更深,更狭窄,岩层无法穿凿宽敞通道。所以我们需要孩子,十一二岁的孩子,足够灵活,足够小巧。他们能穿过隧道,为星船带来源源不断的能量。”

守卫者开始征收孩童。

而地下区域的孩子,大多数没有父母。

所以一时间冷场,人们面面相觑。不提供矿工就不能领取物资,可谁能提供孩子?

“让诺拉把那些流浪鬼弄出来!”不知谁喊了一声,“诺拉养了很多,那些小崽子只听她的话!”

维娅心里烦得很,冲声音来处吼:“舌头没用就割了算了!废话这么多!”

但现在也不是割一个人舌头能解决的问题了。思想一旦萌发,会迅速传染开来。三个,五个,更多的人开始谈论诺拉,谈论地下居住区的流浪儿。

反正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反正也活不长。

反正他们喜欢偷窃,捡漏。讨人嫌。

声音越来越大,无数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残废的诺拉。作为黑市商人,缺了一条腿的诺拉很少露面,但她不会缺席这种场合。她裹着斗篷,头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苍老干瘪的嘴巴。找到了,找到了,人群骚动起来,男的女的声音在喊她。

“诺拉,把流浪鬼带来!”

“诺拉,你听得到吗?”

“你聋了吗?”

诺拉的嘴巴压成一条歪斜的线。她拄着拐杖,艰难地向前走,走到人群最前面。对面是发放物资的守卫者,整整齐齐站了一排,银白色的防护服闪着冰冷的光,搭在胳膊上的枪如同黑红的铁。

维娅看着诺拉。

这个性格古怪的妇人,一字一顿地告知守卫者:“我拒绝献出儿童。地底的星油,肯定还有更好的开采办法……”

自打她说出拒绝二字,抗议不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后面的解释,被淹没在指责愤怒中。

站在队伍中央的守卫者抬起了枪。其余守卫者纷纷作出相同动作。

“我们需要孩子。”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既然不能提供新的矿工,我们将搜查整个住民区。”

这下麻烦大了。

守卫者走进人群,诺拉下意识做了个拉扯动作,对方的武器霎时对准她脑袋。维娅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冲过去一脚踢开枪管,能溶解骨头的激光射线顿时穿透旁侧墙壁。

石块轰隆碎散,周围的人奔逃躲避,现场一片混乱。

维娅拽起诺拉:“快走!”

诺拉跑不快。她只有一条腿。维娅没办法,干脆背起诺拉往巷道里冲。边跑边嘱咐黑发黑眼的仿生人:“你去传信!告诉他们……”

她想让他对那些孩子进行警告提醒,避开守卫者,悄悄地藏起来。

可是守卫者的动作更快,一前一后堵住了维娅和诺拉。武器抬起的瞬间,仿生人用身体撞开其中一个守卫,胸膛稳稳接住另一束攻击射线。

机械材料比人体更坚固,所以他替维娅挡住了致命伤害。

但他的心脏部位,彻底成了个烧焦的洞。黑洞边缘滋滋炸开火花。

维娅将诺拉推进巷道。口鼻间都是焦糊味道,熏得维娅头晕脑胀。眼中所见的景象似乎极致变慢,她看见那个用了武器的守卫者再次调整弹道,对准受伤的仿生人;也看见胸前焦黑的仿生人缓慢滞涩地朝这边转过头来,卡顿似的张嘴。

“维……”

维娅向他迈步。

砰!

射线击穿了仿生人的脖子。他的脑袋弯折下来,露出张牙舞爪的电线。颠倒了上下的五官,依旧望着维娅,声音断断续续。

“维娅……离开……”

又一束射线,毁掉了无神的眼球。带着面具的守卫者放下武器,硬生生扯开仿生人脑袋,将里面的芯片取出来,捏成粉末。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沉默倒下,再无任何动静。

第27章 真相之真相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

千千万万之中,碰不到一个维娅。

维娅一直在成长。从冒险世界,到生存解谜,恋爱校园,再到这种类似赛博风格的无序世界。她的灵魂变得厚重,性格也越发复杂,但始终保持着明亮的底色。

而我,越发品尝到自己的卑劣。

我是生长在暗处的苔藓,没有明确的是非观,没有善恶之心,没有共情心。只有在接触维娅的时候,我才勉强算个普世意义的正常人。我知道只要长久地追逐着维娅,她就不会视我如仇敌,我也知道,只要摆出热忱的真心,她就不可能随意践踏诋毁。

她太好了。

所以会一次次地受我蒙骗,一次次地心软,退让。

冒险世界的我,被她当作半个同伴。迷雾小镇的我,被她视为烦人的噩梦。恋爱攻略里,失忆的我抢占良机,成为她想要割舍又犹豫怜悯的存在。如今到了未来世界,她竟然开始尝试接纳我。

维娅,我的维娅。

你不可以对我这么好。如果我不是我,换作其他肮脏的家伙,该怎么办?你就应该把我当成难以甩脱的垃圾,尽情地辱骂我,殴打我,拒绝我,拒绝我。

不要接受我。

不要接受我。

你看,就是因为你在尝试接受我,所以才会在“我”死亡的时刻,露出那么空白的表情。

当我看到你的表情,几乎要拿起武器烧穿自己的头颅。我无比地憎恨我,恨我想出了这么丑陋的计谋,恨我利用你来达成你想通关的愿望。

……听起来有点儿绕,对吗?

亲爱的维娅。我的确比你晚来了五年,进到《末日星船》之后,我就成为了星船的守卫队长,负责安排调遣人员,开采星油维护星船能量。即是说,在这个未开放的游戏里,我是你需要打败杀死的反派。

原则上,我不需要亲自前往地下区发放物资。但我不可能不见你。所以我伪装成普通守卫者,这事儿很简单,毕竟队长和队员装备外形都差不多。

第一次下来发东西,隔着护目面具,我看到了正在偷窃营养剂的你。长相变得成熟,性格变得更加粗鲁,身上的伤疤也变得更多更杂乱。

所以我开始调查。查清楚你比我早来五年。这狗屎一样的世界配置,既没给你合理的资源,也没施加任何庇佑,然后让两手空空的你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真让玩家体验这种待遇,分分钟策划失去父母。

难怪《末日星船》还没开放测试。我怀疑它根本就无法上线。

垃圾玩意儿。

骂归骂,还是得寻求解决途径。

其实我从第一次穿越开始就很疑惑,为什么每回你我的身份都对立鲜明,根本找不到双人通关的办法。我明明是为了救你而出现的,每个世界里,却负责伤害你,阻碍你。

那个机械音没再出现,我无法探究答案。总之,这一次,既然是互相残杀的死局,那么就该由你来杀掉我,成功占领星船,驶向自由未来。

你该怎样才能杀掉我呢?

现在我们两方优劣势过于悬殊。按照游戏逻辑,你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组织反抗军。我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想了个更简单的办法。

复制我脑内的芯片,再做一个仿生人出来。

这并不是件难事。星船的守卫者其实是可以增殖的,只要星油能源足够,就能利用星船内部一个叫做“母巢”的设备,制造新的仿生人守卫者。

我挪用了星油,制造了一个新的我。然后趁着去垃圾场排放废弃物的时候,将那个休眠的我投放下去。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清除周围隐患,确保你出来拾荒能找到“我”。

那个“我”,拥有和我相同的记忆与思维习惯。我为他安装了共感权限,他看到的一切我都能看到,他所有的感觉也是我的感觉。

他即是我。

当我站在星船里观测地表的时候,我能看到你们挤在潮湿狭窄的床上。当我研究星船的主脑构造,冷冰冰的身体也能感觉到另一种美妙落泪的触碰与吸吮。

维娅,维娅啊。你会不会对他太好了?不不,我知道他就是我,可是,你会不会太放纵他了呢?不止一次,不止一夜,开启了新探索的维娅学习如何享受快乐,让他窒息,让他吞咽,他甚至可以偷偷舔你大腿的汗。

而我只能站在空旷的星船里,抱紧我自己。

我也会哭。抱着胳膊,跪在地上,眼泪顺着鼻尖滴到腿上。我的牙齿和舌头触碰不到真实,被汗水打湿的耳朵也得不到你的揉搓。

好孤独。

好想念你啊,维娅。

所幸计划仍在稳定推进。

他诱导你去地表垃圾场搜集材料,我负责制造材料投放垃圾场。不能做得太明显,加上的确资源不足,每次我只弄来一点点浆料**控制器,确保你不会生疑。

等你们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就该开凿通道埋藏炸药。原计划是让另一个我挖通道,但我改变了主意。因为维娅在描述未来愿望时,望向仿生人的眼神藏着微妙的温度。

维娅,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开始信任他了?这样的你,还能干净利落地杀死我吗?

不行,不行,不行。

维娅必须对我抱有足够狠心的杀意。

所以,在下一次到来的物资发放日,必定会登场的我,宣告了征收孩童的通知。维娅并没有认出我来,身边的那个仿生人极大程度干扰了她的思路。况且,我很小心地隐藏了自己的视线和嗓音。

我要扮演恶人。

我本身就是恶人。

攻击民众,阻截维娅。另一个我出来挡枪,这一个我打断他的脖子,撕开他的脑袋。

真好。我终于杀死了幸福的我。而维娅,也如我所愿地向我投来憎恨目光。她活该憎恶我,因我不仅虐杀了仿生人,还拖走了剩余的残肢。

为了不让局面进一步失控,我下达指令,要求守卫者简单搜查就撤离,给住民五天时间凑齐矿工。

五天,不足以开凿通道埋藏炸药。五天之后,维娅将产生更深的憎恨与痛苦,这些情绪终将酿造成杀意和动力。

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我切切实实地期待着。

截止日,我依旧扮作普通守卫者,带领小队来到物资发放点。这里的环境变得更加破败,似乎经历了激烈的冲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来领物资的人变少了,而且有些人明显挂伤。

当维娅和诺拉同时现身,那些受伤的人表情愈发凶恶。而我也看到了维娅身上的伤,胳膊,腿脚,到处青紫。

看来地下住民内部发生了矛盾。

“没有孩子。”维娅冲我咒骂,“有本事就把这些人全都杀了吧!如果你们不需要住民的话!”

守卫者和住民是互相依存的关系。很高兴维娅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作为威胁实在太薄弱了。

人群中有女人咬牙拖着孩子扔到我面前来,声嘶力竭:“大人,把他带走吧!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这种肮脏的罪证死了才好……把他带走,把物资给我!”

但当她拿到水和营养剂后,却又蜷缩着痛哭流涕,眼泪和口水混杂着滴在攥紧的拳头上。

我再没有收到新的矿工,于是又给了他们五天时间。人数凑不够,那么绝大多数住民没有领取物资的机会。

临走时,维娅喊我:“你把那个仿生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的眼神还带着微弱的希冀。

因我带走了仿生人的残肢。

“淘汰品加背叛者,已经销毁。”我这么回答她。

她说:“我不信。”

“我不信你说的。那种变成鬼都赶不走的玩意儿,比鼻涕虫还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你撒谎。”

不管怎么说,鼻涕虫也太伤人了。

我难过地登上运载机。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声音却大得刺穿耳道:“你撒谎,你这泄殖腔倒置的垃圾!”

泄殖腔倒置……

是说我满嘴喷粪吗?

维娅的骂人词汇库又升级了啊。

下一个五天,地下住民区发生了激烈的交战。据说是一伙儿犯罪分子偷袭诺拉住处,试图抢走所有孩童。但维娅和诺拉已经结盟,早早制造了陷阱,带着一群小鬼绝地反制,一战成名。

当我来到物资发放点,见到的人更少了。维娅和诺拉没有来,一个花臂壮男献出了自己的孩子。

“我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他对我解释,哪怕我不需要解释,“这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不一样,我懂那种慢慢死亡的感觉……”

该说不愧是未来风格的游戏吗?比起之前的世界,这里的npc更像活人了。

可我无法对每一个npc感同身受。在我眼里,都是数据。维娅恰恰相反,她认真地对待每一个人,哪怕亲口说过不喜欢垃圾星,也还是愿意为其拼命。

这越发衬出我的卑劣与可怜。

我厌恶我。我爱着维娅。

第三个五天。发放点聚集了很多人,远比之前那次多。有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走出来,仰着脑袋对我说话:“我愿意去开采星油。”

她太小了,胳膊腿儿像干柴,我一只手就能捏住。

“维娅让我给你捎句话。”小女孩托起个脏兮兮的布袋子,我下意识接过来。人群里没有维娅,没有诺拉,所有的人都站得很远,静静地看着我。女孩儿似乎露出了惊讶的情绪,因我这么配合地接东西。

“什么话?”

我问。

她转身就跑,身形灵活的瘦杆儿男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捞起她继续往回跑。我低头,来不及打开布袋,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迎面而来,炸掉了半边脸。机械内部红温警告密密麻麻,变得错乱的视野里,灰蒙蒙的人影急速退去。

“她说让你吃屎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守卫者举起了武器,瞄准撤离的人群。射线毁掉了附近所有的建筑,残肢乱飞,但依旧有身影在烟尘中奔逃流窜。守卫者们追了上去,而我站在原地,在破损的头颅结构里调整芯片位置。

也不知动到了哪里,视野中的警告界面突然冒出大量文字弹幕。它们飞得很快,无数个哈哈哈哈间杂着几个长句。

【这个直播间是用来搞笑的吗?播主每个游戏都死得让人无语。哦,迷雾小镇他是薛定谔的死。】

【这次还没死呢哈哈哈,虽然毁容了。给啥他都接,喜剧效果max。】

【不也挺有意思的嘛,别的直播间只有单人播主,就这个宅男味儿正,愣是从冒险游戏里绑架了个npc,每次更换游戏都没落下。】

【不如猜猜这次播主怎么死?我先猜,他被npc反抗军拆成碎块。】

【也可能被金毛妹救下来吧,毕竟金毛妹是反抗军首领,偷袭星船成功的话就能控制仿生人了。我看好她,纯爱99】

我伸手抓握眼前飞速划过的弹幕。什么都碰不到。

它们存在于我的意识里。

为我掀开世界的真相。

第28章 死亡前序

很久之前,因我产生了想要拯救维娅的想法,陌生的机械音邀请我进入冒险世界。那时我成为熔岩之龙,最终没能扭转命运。像无数次见证过的结局一样,我杀死了维娅。

那个声音催促我退出登录,我反抗了它,情愿带着维娅去未知的数据世界流浪。

严格来说,我的行为并未得到严厉阻止。每一次跃迁,似乎都是冥冥注定;每一次更换身份,都指向你死我活的结局。

任何巧合都有合理原因。

我一直没能找到原因,也没能查出机械音的身份。

而现在,意外故障让我的视野里出现了额外的弹幕。每一条弹幕都很碍眼,哪怕用了夸赞的语气。

浸淫多年ACG文化的我,能看懂它们的情绪和意义,哪怕遇着生僻词,也不影响理解。感谢仿生人的面部控制功能,也感谢我已经被轰掉了半边脸,哪怕现在心脏喷涌岩浆毒液,依然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冷静,冷静,提炼信息,抓重点。

——我在游戏内的表现会被直播,且这场直播贯穿多个游戏世界。

——观众知晓维娅的来历,从语气判断,我与维娅捆绑跃迁并非严重bug,状态安全。

——维娅已经组织反抗军,很可能今天就是冲锋日。

这些天,维娅应该集结了很多人。人手众多的情况下,开凿通道的效率会大大提升。恐怕在我到来之前,他们已经埋藏好炸药,万事俱备,只待今日。

今天是星船守备最薄弱的日子。

所以一部分住民来到发放点,作为诱饵,豁出性命诱导守卫者深入地下区域,避免及时回援。

而维娅早已拿到另一个我绘制的星船构造图。她熟知布防情况,自然会带领一批人争分夺秒袭击星船。

我要尽快赶过去见维娅。

直播的事暂且搁置,现在游戏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时刻。她不能输,我必须死。

我踏上运载机。这种用于低空飞行的载具,属于星船的一部分,只要耗费足够量的星油,速度可以提升到恐怖的地步。

从地下到地面,只需五秒钟。外面是黑夜,天空中依然飘着灰雪。过载的速度让风声变得极为尖锐,耳膜仿佛被撕裂。周围的环境都成了扭曲调和的色彩。

维娅。

我在心里喊她。

等等我。

我会为这次游戏划上圆满的句号。

等我们去到下一个游戏里,就齐心协力调查真相,杀死命运背后的操盘手。

再等等我。

前方逐渐浮现星船轮廓。它停悬在灰蒙蒙的半空中,像一只庞大且瘫软的夜行怪兽。运载机直线疾驰,百米,五十米,三十米。空气在震颤,大地在哀鸣。

轰隆,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皮被掀开,浓烟伴随着烈火直冲高空。飘飘洒洒的灰雪被冲击着疯狂旋转,天上地下都是金色的细线与光点。

刺眼呛鼻的画面中,突兀地响起高亢欢呼。

是维娅。

她架着自制铁枪,跃出破碎焦烂的大地,飞一般地奔向星船。她在大笑,在尖叫,声音响彻云端。

因为速度太快,她几乎与地面平行,裹在身上的厚大衣已经破破烂烂,像战士的披风掠过风雪与火光。

“维娅。”

我听见喉间发声器的动静,损坏的声音支离破碎,杂音不断。每一个音调,都在诉说爱意。

“维娅……”

运载机被吸入星船底部,我来不及看清维娅厮杀的精彩,也顾不上数她身后有多少人。星船系统推着我进入总控室,面前是按键密集的控制台与宽幅监测屏。

以前我在这里窥伺维娅和仿生人的日日夜夜。

现在我依旧能调出画面,监测星船外部的交火情况。前,后,左,右,下,每个方位都有交锋。代表守卫者的蓝点不断闪烁,危险的红点越聚越多。

反抗军有自己的策略。但就像诺拉说过的,守卫者的武器能以一当十。现在这种局面,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诺拉针对仿生人开发了一套专门的攻击技巧。

为什么她上次失败了,这次能成功?

说实话,我不是很感兴趣。

请求调遣战力的信息一直在屏幕亮起。我略过它,转而走向总控室末端的隐藏门。门后有一段狭窄通道,两侧透明玻璃映照出室内甲虫形状的巢穴。这是“母巢”,每一个仿生人自此诞生。

总共八个母巢。敞开的腹部内,静静悬吊着七个尚未苏醒的仿生人。它们和我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没能安装芯片,也没穿衣服。

空缺的位置属于那个被我杀死的仿生人。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应当死而无憾。

剩下的仿生人则是我的预备方案。如果维娅占领行动失败,我会在保住她性命的基础上,派遣新的仿生人去陪伴她,帮助她,与她度过漫长岁月。一个坏了就换下一个,不要被她察觉。

直至游戏通关。

游戏设定限制很多,我无法直接命令所有守卫者放弃抵抗,拱手让出星船。所以只能采用各种迂回办法。当然,这些复制品属于最坏打算,我终究希望维娅能一次成功。

令人烦躁的弹幕还在眼前晃。

【这是什么?哇趣,之前没看到过,直播画面切错了?】

【纯爱战士只能打个666,感觉播主很有自己绿自己的癖好。】

胡说八道。

【好无聊,无聊无聊无聊,外面在交火,画面怎么一直跟着他?他躲在这里干什么,浪费角色。】

我也觉得我很无聊,不过关你屁事。

我要做好迎接维娅的准备。

将两侧玻璃调整为隐蔽状态,这里就变成了正常的通道,看不见母巢,玻璃上映着我的面容。

失去面具遮挡,半边残缺的脸也能认出身份来。这可不行。

我捏住破损的鼻梁皮肤,用力拉扯。刺啦,仿真皮肤剥离开来,露出下面五颜六色的晶管排线。浑圆凸起的眼球嵌在金属框内,整个脑袋变成骷髅。

丑。

弹幕飘过一排问号,紧接着变成感叹号。

【谁能说说播主打算做什么?】

【和金毛妹互搏吧,不想被认出来。不愧是纯爱。】

不需要你们的认可。

【唉,看着播主,我又想念我家上一个仿生机器人了,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仿真,感情系统脱离控制,没办法只好销毁。】

他们的世界,也有仿生人吗?

【前面的真不做人,仿生人感官体验可比这游戏真实多了,销毁的时候不得痛死。】

【无所谓啦,反正又有了新的。话又说回来,末日星船的设定还是太旧了,怪不得D.D公司一直没能发行,要不是搞了这个直播活动,估计早就破产了。】

出现了新的信息。

与此同时,头顶警报器开始狂响,宣告星船被入侵。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我快步折返,手指刚触碰隐藏门,巨大的冲击力自脚底炸开,通往总控室的门成了个破洞。

下面也破开了豁口。通道内灯光明灭,警报器反复鸣叫。

及时避开的我站在发烫的地板上,看着那个豁口。竟然有人能将炸药安置在星船底部,明明下面有自动攻击系统。不,严格点儿说,自动攻击系统在外部底部,突破系统后,会抵达无重力下舱,那里贮蓄着大量星油消耗转化的毒气。

在下舱安装炸药,才能炸开此处。

丝丝缕缕的甜香飘散上来,混合着鲜血与硝烟的味道。

我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弹幕静默一瞬,突然开始刷屏。

【天……这么多尸体……】

【这得多少人啊,硬生生做人肉盾牌,将首领送上来。】

【虽然画面刚刚切过来,也能看出门道,应该是金毛妹先炸开了底部,但严重受伤。其他人为了破开一条路,继续用炸药消耗毒气,然后把金毛妹拉上来,让她踩着他们的身体往上爬……】

【这里究竟发生了几次爆炸?】

【反正都断气了……金毛妹还活着,可是……】

可是?

什么可是?

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次爆炸,肯定是她亲手做的,所以才成了这样。】

我浑身僵硬。冒烟的豁口出现了一只残破流血的手。它攀住地板,一点点将身体扯上来。于是我看到了维娅焦黑的头顶,稀稀拉拉的发丝,然后是黑红色的脸。

她的大半张脸已经融化,鲜红的右眼蒙着阴翳,左边眉骨淌了很多血。

当她爬上来,撑着玻璃站稳时,我又看到了她残缺的左臂,以及被血染红的身躯。一条腿膝盖肉已经荡然无存,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

维娅皱着眉头,仅此而已,没太多表情。

她手里没有武器,没有能伤害我的任何东西。

“……哦。”她看向我,语气平静低微,“这里还藏着一个。”

我眨了下眼睛。忘记自己失去眼睑。

透明的液体源源不断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我没有办法不哭泣。

“你不该从底部入侵。”我说,“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她说,“为此,诺拉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你认识诺拉吗?她是改良炸药的天才,早在我计划之前,她已经藏匿了大量炸弹。炸不开舱门,但能突破舱底。”

“她原本就打算突袭星船的,如果不是考虑到要照顾孩子们……所以,是你们的决定将自己送上绝路。”

【诺拉是那个黑市商人?谁能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镜头不能自由转换,全靠直播间智能切屏,D.D不行还是倒闭吧。】

【你们看画面左侧,放大,背景能看到总控室情况。】

【蓝点还有几个,很散,红点没有了。】

“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哪怕只有我来到这里。”维娅向前迈步,手掌在玻璃上按出血印。“我听得出你的声音,你是下令征收孩童的狗屎,杀死他的垃圾。”

维娅又一次记住了我。

可她没能真正认出我。

狭窄的过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旁侧的玻璃映照着我们的模样,一个像鬼,另一个也像鬼。

她向我靠近。由于伤势过重,她猝不及防地摔倒,仅存的右手扶住脚腕。我下意识向前,然而就在这时,她掌心翻出了一枚微型炸弹。

很小,水滴形,像鹌鹑蛋。

它穿破空气,滴滴作响,在我眼前轰然炸开。炽热温度浇在脸上身上,两侧玻璃霎时碎成千片万片,母巢中沉睡的仿生人复制品映入维娅眼帘。

第29章 滑稽戏的落幕(星船副本结束)

“……这是什么*?”

维娅踩着碎玻璃向前走,眼珠生涩地转动着,将一个个复制品看过去。她太累太痛了,动作缓慢,说话也很慢很轻,“这里究竟在搞什么?”

我无法回答维娅的质问。

炸弹的冲击力太大,我先是撞到过道墙壁,接着墙壁破开,身体摔进新的舱室,在布满线路的地板上滑行。本就凄惨的脑袋磕到了什么坚硬物体,红色警告一串叠着一串,视野里的弹幕尽数扭曲花屏。

花屏就花屏吧,反正都是些无营养的幸灾乐祸发言。什么“翻车”什么“小丑现形”,除了挡住维娅面容没有任何意义。

维娅追着我走进舱室。她掐住我的脖子,似乎想把我提起来,囿于体力有限,最终将我压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些仿生人究竟是什么?”

她再次问道。

我花费了一秒钟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应对这个意外。首先,星船内部除我之外,还有几个守卫者,但他们只能驻守在特定舱室不得外出。按照游戏规则,这是可利用的技术人员,如果反抗军占领星船,那几个守卫者将会投降,为反抗军提供维护及驾驶星船的技术。

而星船外部的守卫者所剩无几,舱门处于紧闭状态,只有我有开启权限。

所以现在,我和维娅还有一点相处的时间。

维娅并不清楚星船的细节设定,我可以胡诌。

“基于先前发放点的冲突,我们判定,被淘汰的旧型号仿生人产生了自我意识。”我缓缓告诉维娅,“复制同型号产品,研究违规原因,或可提升守卫水平,预防同类危机的产生。”

我将她所见的情景尽量描述成实验性质。这个思路,其实是受了弹幕启发。

维娅的呼吸停滞一瞬。

她没有表情,我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汹涌而出的愤怒。

大概不是因为“我”很重要。原本身份为npc的维娅,对“实验研究”“意识觉醒”这类词,看上去非常敏感。

她没再和我说任何话。右手撕扯我脑壳里裸露的线路,极其野蛮粗暴地搞破坏。仿生人的芯片位置很隐蔽,她没耐心找,打算直接弄坏我整个大脑。

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象征性地反抗了下,眼前飘过的一条闪烁弹幕却让我停止动作。

【你们先别开香槟了,虽然播主这种消极抵抗的反应很无趣,但是你们快看周围背景,这地方有彩蛋啊!】

彩蛋。游戏公司通常会设置的小细节,有些和游戏设定相关,有些则是突破次元,联动其他游戏或暗含主创信息。

我的视线越过维娅肩膀。这才发现,这间舱室并不存在于星船构造图中,大约是夹缝隐藏的一个小空间。上方,周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型号全不相同。有古早的游戏机屏,老式电视机,新式液晶屏,异形宽屏,全息悬浮……

粗细不一的电线互相纠缠着绵延而下,在地板上蜿蜒如树根。

每一个屏幕都显示着大小不一的logo。DeepDream,D.D,还有汉字版本的“旷梦”。

滋啦——

刺耳噪音自脑内响起,维娅的手指碰到了芯片。弹幕愈发扭曲,勉强可辨认出模糊字眼。

【真怀念啊,插卡式游戏时期的古董设备都有……左上角那个……诶,不就是金毛妹的游戏吗?】

【《神奇冒险之旅》对吧?D.D的成名作,名字土到掉渣。这得是我爷爷的爷爷玩过的游戏了……】

【说实话,播主能将金毛妹绑架出来,真的吸了一波怀旧粉,给D.D这次直播运营赚了挺多人气……怪不得官方不制止播主行为,只要他俩不切割,直播一直能赚钱……】

“……赚……钱?”

我嗫嚅着,发出了声音。

花屏的弹幕产生了微妙的静默。有人发了个问号。

维娅捏住我脑中芯片,蒙着翳的眼睛动了下,俯视着我。

我应该让维娅杀死我。然后她就能占领星船,通关游戏。我们极大可能会在下一个世界相逢,继续扮演对立角色,我杀死她,或者她杀死我。但我也打算和她沟通,共同寻找真正获得自由的办法。

可是,可是,可是,现在我看到了什么?

“如果……游戏通关……接下来,还得捆绑直播……永无止境?”

我和维娅各自的努力,都会成为直播卖点,为游戏公司积攒人气?

说起来,当我还没穿进冒险游戏的时候,我不可能不记得发行公司。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从一开始,我的记忆就被人动了手脚?我被邀请进游戏救援维娅,这个奇迹,本就是一场算计?

我救不了维娅。维娅反而被我利用,成为直播间的人气道具。她的血和泪,快乐与希望,她付出的所有所有,全都是供观众品嚼的乐趣?

【……他看得到我们说话?】

【草】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鸟肌都出来了,30▇▇年出现了活生生的meta梗】

视野中,弹幕层层叠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无数个召唤D.D的字眼占据了画面,我看不到维娅,我,看不到维娅。

“维娅……”

我亲爱的维娅啊。

“维、娅……”

我抱住了她,不顾芯片危险状况,双手颤颤巍巍地摸索着,触碰她伤痕累累的身躯。也许我在哭,因为她松开了芯片,陷入怪异的默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自言自语,“这个也是你,你在骗我杀你。”

我的老婆很聪明。她终于认出我。她不可能认不出我。

“我真想杀了你。”她的嗓音沙哑如破锣,“可你为什么哭得像上坟?”

真、真的吗?

“我的心脏很痛。”她问,“因为你欺骗我,背叛我吗?”

“我没有……”我很没出息地辩解,“这不是、背叛……是为了通关……不对,我们通关也……D.D……”

语无伦次,我果然是个蠢货。

舱室所有的屏幕骤然漆黑,视野里的弹幕瞬间消失不见。下一秒,大大小小的屏幕接连亮起,D.D的logo伴随着欢快的电子音乐跳出来,熟悉的机械音用了不熟悉的腔调发声。

【检测到玩家窥知直播事宜,恭喜玩家直播间突破一亿在线观看数值!】

维娅抬起头来。我也跟着向上看。

【考虑到后续直播发展,D.D暂时解除保密条款,现对玩家进行说明~】

屏幕画面变化,出现了古早像素游戏界面。解谜、打怪、对抗式像素块游戏,每一款都很眼熟。年幼时期,我玩过很多类似的游戏。

【D.D又称旷梦,是一家为玩家制造美梦的游戏公司。开创期,D.D泯然众人,但为无数孩子带来美好体验。】

画面再次变动,出现了《神奇冒险之旅》的名字。圣骑士带着冒险小队在地图上打怪,黑发碧眼的立绘惹人心烦。紧接着维娅立绘登场,压在我身上的人睁大了眼睛。

【《神奇冒险之旅》是本公司发展历史上第一个转型作。虽然不够成功,但挽救了岌岌可危的营业额。】

冒险游戏切换为生存微恐游戏,红宝石酒店中迷雾重重,瘦长鬼影隐约可见。

【八十年过去,网络游戏初步进入全息时代,D.D进入第二个转型阶段,研发生存解密游戏《迷雾镇》。因感官功能过于真实,发生了线上凌虐事件,游戏遭到封禁。】

【虽然封禁,仍未关闭运营。部分玩家私下购买之后继续体验,D.D风评两极分化。】

我看向维娅。她专注地仰着头,那只尚且完好的眼睛,倒映着变幻光影。

叮叮咚咚的甜美音乐飘满舱室,明樱学院的场景被播放出来。

【你应该对这款游戏印象深刻吧?毕竟在这里,你的游戏体验很不错。封闭玩家记忆是个不错的决策,很好地挽留了即将流失的直播间观众。】

【《无法停止的爱意》是D.D在《迷雾镇》失败后的另一力作,全息开创时代,成人向恋爱攻略热度非常高。可惜的是,公司始终在安全方面存在疏漏,内测时期,有几名玩家利用漏洞改写算法,解剖npc取乐,开发金字塔霸凌游戏等。这些事件影响极坏,尤其是金字塔游戏后续衍生的大逃杀,致使大量玩家脑死亡。】

屏幕弹出两个搜捕令。其一,是笑容羞涩的纪柏川。文字状态显示为“已逮捕”。罪行有解剖npc、解剖玩家,直播实验。

其一,是帕里。眼睛莫名有些阴郁。状态显示“失踪”。

【纪柏川家属给D.D赔偿了一大笔名誉损失款,因此公司不再追究。受害玩家则坚持上诉,纪柏川入狱。】

【帕里一手制造了玩家大量脑死亡事件,自身亦遭逢意外,受困游戏之中,就此失踪下落不明。我们在配合警方调查之时发现,他曾体验过本公司许多游戏,比如怀旧版《神奇冒险之旅》。一个资深玩家酿造如此大的惨案,D.D深表遗憾。】

屏幕画面继续变化。新的游戏,更新的游戏,我没有体验过,只觉得陌生。每一个片段都见证着游戏公司的发展和革新,时间在流逝,时代在进步。

【D.D公司运营了漫长的岁月,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我们经历了初创期,发展期,繁盛期,到如今,全息游戏已穷途末路,游戏文化即将死亡。我们最后研发的一个游戏,是《末日星船》,结合了当下的星系大时代背景,然而经营不善团队濒临解散,《末日星船》永无上线之日。】

【为了起死回生,D.D开展直播计划,采取自愿报名或意识抓取的形式,收集了一千名样本。他们签署盲盒协议,在抹掉“会被直播”的认知前提下,进入本公司旗下游戏,体验过往作品,重温时代记忆。一些有争议的游戏,我们也采取了著名案件还原模拟的形式,务必让每个播主都有沉浸感。】

所以,迷雾镇的玩家,并不是实时在线的玩家。明樱学院的帕里,也不是真实的帕里。

“我没有自愿报名。意识抓取……是指,你们跨越了几百年的时间,在过去的时间线上抓取了我的意识投入游戏?”

屏幕画面停止,像红宝石酒店里的安全屋电视一样,变成雪花屏。几秒过后,展现出阴暗的卧室。潦草的单人床,亮着的电脑桌,顶着乱蓬蓬黑发的我屈膝坐在椅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游戏。

某种可怕且陌生的恐惧感攫夺了我的大脑。

我试图抓住维娅的手。

【不是哦。】画外音忽然变得轻柔,【D.D没有这么超前的技术能力。我们只是将部分异常npc进行数据改写,添加记忆,让他们误认为自己是人类。】

异常……npc?

【是的!】那个声音愉悦高亢起来,【这就是D.D历史上的秘密奇迹!我们的游戏,偶尔会出现几个突破规则不受控的Npc,它们本身和游戏世界有极其紧密的关联,用它们来直播,往往会产生出乎意料的精彩效果!】

【你是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记得……我叫……”

我叫什么?

被抹掉的名字是什么?

【亲爱的“玩家”,那段不出门的宅男记忆,只是为了丰富你的行为动机。说实话,在寥寥无几的异常npc之中,你不是最受期待的那一个,但你带来了最佳的直播感!因为你的初始代码里,有一段异常数据,是你对同世界npc产生的爱意!】

咚咚,咚。虚假的心脏在跳动。

我终于抓住了维娅冰凉的手。她的手第一次这么冷。就好像她从未活过。

我也感受不到我的体温。我也,似乎没有真实地活过。

可是,我爱维娅。

我对她一见钟情。

【被杀死的巨龙,爱上了杀它的战士。每一个玩家走屠龙线的时候,巨龙npc总会报错。】

我爱维娅粗犷暴烈的性格,坚定炽热的眼神。她举着比身体还重的刀,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用生命砍下熔岩之龙的头颅。

她和它同归于尽,死亡亦无法分开。

【拥有宅男记忆的你,重新读写游戏开启直播,在观众的见证下再一次被屠龙战士杀死,却选择了绑架她的数据,共同跃迁至下一个游戏!感谢你的付出,当你们进入迷雾镇的时候,直播间人数大幅增长!】

【截至今日,你的直播间再次打破观看记录,创造历史新高。再次感谢你,▇▇▇▇,以及你的共同直播者维娅——】

我还是听不清我的名字。

因为,我根本没有真正的名字。

我坐起来,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下巴搁在维娅肩头。我嗅闻她颈间的气息,触碰到她紧绷微颤的身躯。燥热的焦糊味儿充斥着鼻腔,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熔岩山谷里的那场大火。

“维娅,对、对不起……”

为什么我在道歉对什么事道歉?

维娅低下头来。她挣脱了我的手,却又用掌心接住我滴落的泪。

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液体,被她捏在指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端详。

“我想起来了,我的来处。”维娅说,“我也想起你了,你是队伍里那个爱骚扰我的怪胎。”

嗯,那是我第一次“穿进游戏”的经历。从那时起,维娅固定的人生被改变了。她被迫进到不同的游戏世界里,与我厮杀对抗。她和我的种种过往,都被直播欣赏,品头论足。

我爱维娅。这份“爱”,成为了我的原罪。

我爱维娅。我是产生了自我意识的npc,如今维娅也是异常npc。我们竟然是同类,这一点又让我生出卑劣的幸福。

“你恨我吗?”我问维娅。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沾了眼泪的手指送进嘴里。而后呸了一口,扯开像哭的笑容。

“诺拉说得没错,果然成分是重金属,苦得想吐。”维娅转而看向屏幕,吐字清晰地发问,“你叽里咕噜解释这么多,究竟想做什么?原先保密,现在不保密,难道打算终止直播抹杀数据?”

所有的屏幕恢复成游戏公司标志。机械音极力否认:【这么好的观看量,请播主和同伴放心!你们的捆绑演绎评价很高,是本直播间的最大卖点。】

【但是,介于播主刚才和观众弹幕对话,我们需要更改策略。要在现有热度的基础上,继续增加新的爆点,比如给本游戏世界一个完美的收尾?观众看腻了相杀戏码,不如播主走觉醒设定,现场黑化,杀死维娅?】

【下一个游戏开播时,观众们一定非常期待后续发展!毕竟复仇剧本属于经典,古早但人人爱看!】

维娅笑了一声。

她还能笑得出来,好厉害。

不愧是维娅。

“你说得对。带着被杀记忆的我,在接下来的游戏世界里筹谋杀死他,应当能赚来热度。”

维娅同意这个剧本?

好吧,被你杀死也不错。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杀。

不过……

“不过,我凭什么配合你?”维娅用力搂住我的脖子,对最大的那块儿屏幕比划了个曾经非常流行的嘲笑手势,“你们公司的运营脑仁,是不是和那个玩意儿一样小得看不见啊?”

她嘴边噙着笑意。哪怕她面目全非,身躯因疼痛和愤怒抖个不停,笑容仍然充满挑衅。

她吼出了无数次骂过的口头禅。

“去死吧,活该倒闭的垃圾!”

机械音沉默数秒,恢复成平静无起伏的音调:【播主的决定是?】

为什么要问我?

维娅明明告诉你了啊。

【好的。】它再一次直接读取了我的思想,【介于播主和同伴拒绝配合剧本,现对二者数据进行覆盖重写,以最大化提升直播间热度为目标……】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来不及呐喊,屏幕画面骤然扭曲滑动,啪滋一声切换成某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影像。

是帕里!

黑发碧眼,和冒险游戏圣骑士外形极其相似的帕里。被我剪断脖子,却根本没有和我产生交集的帕里。

在真实历史上,制造了金字塔霸凌游戏和大逃杀案件的犯罪者帕里。

他出现在屏幕里,冲我们挑起眉头。

“喔,第一次和你们见面。”帕里摆出熟悉的优雅笑容,抬手对维娅打招呼,“你比我当初玩冒险游戏时见到的样子有魅力多了。让我想想,那是多少年前发生的事?还有你……”

他看向我,做了个切断脖子的动作,“你那个攻击很利落啊,虽然只杀死了我的仿制品。”

游戏公司对著名案件进行还原模拟,曾经的犯罪者被复制数据,投射进游戏里。

黑红也是红,D.D为了吸睛不择手段。

不过,为什么真实的帕里能知晓我在明樱学院的事情?

“我的意识数据早已与**切断联系。这么多年一直在D.D创设的各个游戏世界里游荡,躲避监管代码的追杀。”帕里如此解释,“说实话挺厌烦的,正好趁这时候劫持主脑……你知道主脑吗?就是监控所有直播间的虚拟意识,是公司创建的顶层代码。你们的所有遭遇,都由它操作执行。”

我听得懂,我不是傻瓜。

“说这些干什么?”维娅按住我乱晃的半边脑袋。

“嗯……算是临别赠言?毕竟你们挺有意思的,我能读取每个世界的数据记录,看到了很多好东西。”帕里敲了敲不存在的空气,就好像在击打屏幕,“现在我要切断主脑和游戏世界的联系了,主脑一旦断联,追杀代码处理起来也很容易。至此往后,这些游戏世界将永远独立,而我,将成为世界永恒的存在。”

他微笑着,像明樱舞会的大逃杀宣言一样,张开双臂,行了个优雅的告别礼。

“永别了,可怜的小东西们。”

舱室陷入无底黑暗。

第30章 重走一遍来时路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本能驱使着我爬起来,胡乱拔开电线接头,插进自己裸露的脑袋里。时至今日,我总算能诚心诚意夸一句《末日星船》这个游戏,因我仿生人的身体构造可连接星船线路。

数以亿万计的数据流淹没我的意识。

而我只来得及向维娅伸出一只手。

她应当抓住了我。以前每次跃迁,都是我强迫式地拥抱她,捆绑她,带走她;现在却是她自愿与我同行。

我们的意识陷落于可怕的数据洪流。身躯不复存在,空间失去概念,唯有数不清的数字肆意奔流冲撞。

我想追上帕里。

我得抓到帕里。

如果将D.D的每一款游戏理解为独立的数据虚拟世界,整个公司便像一个巨大的局域网。真正的帕里在玩明樱游戏的时候,意识受困虚拟世界,从此开展了漫长的流浪逃亡。他从一个游戏游荡至另一个游戏,作为“异常数据”,长年累月地躲避游戏代码的清查。

按照帕里的说法,D.D开展直播计划后,创建了能够监控所有直播间的虚拟顶层代码。这个东西叫做主脑,负责执行公司意志,比如抓取我的意识骗我直播,比如配合我的跃迁行为,引导我和维娅穿进新游戏,赋予我们新的身份。

而帕里,决定切断主脑和游戏虚拟世界的联系,让D.D旗下的所有游戏不再受公司运营控制。我不知道他如何能做到,但不管怎么说,这对我和维娅而言算个好消息。因为我们也不愿意继续受主脑控制,成为直播间观众的乐子。

但我们得追上帕里。

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前往各个游戏世界的路,不至于永远迷失在数据流里。

帕里在哪里?

我和维娅不约而同地搜寻着他。

没有机械音警告和提醒,没有指引,我们仿佛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维娅的意识紧紧地缠着我,又或者,是我牢牢地裹着她,我们共同分享思想,不分你我。

有一瞬间我觉得,就算永远迷失在这里也没关系。

我已经足够幸福,幸福得难以思考,放弃逻辑。

世人用结合表达爱意。现在的我和维娅,远比结合更紧密。

我们就此永不分离。

可是维娅发现了帕里遗留的痕迹。微弱,不起眼,藏匿于密密麻麻的代码间,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她毫不留恋地追了上去,以一种可怖的夸张速度。数据洪流扭曲变形,下一刻视野变幻,我们坠入蓝天白云,宛如降落的子弹接近大地。

星罗棋布的地面建筑放大再放大,我看到了成荫绿树,洁白走廊,异形艺术厅挂满漂亮的星星灯。

这是明樱舞会。

我的意识被世界规则揉搓压缩,化作明樱学院的男生。维娅同样如此,穿着女生校服。艺术厅内的麦克风传来熟悉声音,我们追进去,正好见到王子模样的帕里发表大逃杀宣言。

“游戏数据冗杂,退出端口拥堵,想要顺利离开的话,请诸位尽力清除不必要的数据吧!”他微笑着张开双臂,“我赋予所有等级相同的生存权力!”

这和我经历的事件不同。也许是当年真实案件的情境再现,也许是帕里为我们制造的假象。

大堂内,穿着得体美丽的男男女女陷入混乱厮杀。维娅穿过人群,追上楼梯。我换了条路,从安全通道往上跑,中途还捡到一个灭火器。

当我们前后上了二楼,正好堵住走廊的帕里。维娅一拳挥向他的脑袋,我从幔帐后面出来,抡起灭火器砸他的肚子。

我们的攻击没能击中帕里。他像融化的虚影一样,扭曲着微笑着变形消失。

维娅的手指抓住溜走的影子末端,而我抓住维娅的胳膊。眼前画面再次化作浩瀚数据,我们急速穿梭,又坠入新的世界。

永远潮湿阴暗的迷雾镇,漂浮着无法消散的雾气。我和维娅跌进昏暗酒店大堂,前台服务员裂开红唇宣告:“房间内收容物已获得外出权限!为保证顾客安全,本酒店暂停营业!”

轻柔漂浮的怪异物向我们游来。拖着铁钩的夜巡女走下楼梯。

眼熟的黑影隐没过道。维娅率先冲了过去,我紧随其后。上楼,再上楼,维娅踢开撞脸的夜巡女,我按住黏糊糊的偷袭怪物。每一层楼都找不到帕里。

三十层,四十层,五十五层。

敞开的无数房间发出毛骨悚然的怪声。

然而有一个屋子,仍然透出明亮温暖的光。那是安全屋。当我们跨越重重障碍跃进去,帕里就站在播放动画的电视机前,一手按着机顶,回过头来微笑。

“确定要一直追我吗?我可不想带你们玩儿。”

维娅根本不愿意废话,带着杀气扑向他。帕里弯腰钻进电视屏幕,我俩跟着跳进去,世界骤然变成粗劣像素2D版。

平面的小人身体好神奇!维娅成了豆豆眼小人,我低头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和脚。可能我的反应太蠢了,她的豆豆眼变成了模糊的横线,短短圆圆的像素拳头砸中我的脑袋。

[干正事!]

像素小人说话都是对话框。

我们走直线穿越绿油油的草地,拔了鲜艳可疑的花,生成了武器。跳格子,滑滑坡,爬高山,山顶盘踞着绿色的恶龙。它的身躯像蚯蚓,脑袋反而安着张人脸,黑头发绿眼睛,带着反胃的笑容。

我才不承认这东西是龙!

太恶心了,掉san!

维娅显然也被恶心到了。她举起大刀,对着恶龙一顿劈砍。人面龙张开大嘴,吐出满屏幕像素火焰,无能的我只能蹦蹦跳跳躲避伤害。

[什么蛆我捏爆浆你啊啊啊啊!]

维娅边骂边砍。

唔,她的形容比蚯蚓还过分一点。

帕里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帕里震惊,停顿,被砍断。一团象征性的鬼魂飘了起来,往天空窜。

庆贺成功的英文字母弹出来,维娅爬上字母,跳到云朵上,继续追逐帕里。这行为太抽象了,抽象得像在做梦。但是,又特别合理,是古早插卡游戏的常见操作。

我也跟着往上跳。

跳啊跳,视野里只剩像素版的蓝天。继而蓝天消失,微弱的光点飘进数据海。

我们再次追上光点。

又进到新的世界。

风声呼啸,意识自高空坠落,砸进某个建筑里。我忍着疼痛睁开眼,维娅也一骨碌爬起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碎石屑。

“这是哪儿……诶?”

她突然愣住了。

我循着她的视线扭头,看见个穿着黑袍的雀斑少女。少女戴一副圆边眼镜,站在沸腾的坩埚前,手里还举着试管。

“你……你们……”雀斑少女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咬牙切齿地,“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粗鲁没礼貌,赔我的塔顶啊!”

哦,我想起来了。

她是高塔里的炼金巫师。当我携带着虚假的记忆,第一次“穿进”游戏变成巨龙时,曾找她索要变身药水。

“洛蒂?”维娅很高兴地飞扑过去,抱住雀斑少女,“洛蒂,你还是老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先不说了我要抓个人!”

话都没说完,维娅又往塔底跑。

发懵的洛蒂扒住楼梯大声喊:“你要抓谁?等等你为什么会来我这里?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吧上次你还是流鼻涕的小孩儿说要出村子打龙呢!”

少女语速极快。

信息含量超高。

原来我们回到了冒险游戏。我摊开手掌,一团火焰自然生出,簌簌跳跃。

熟悉的环境毫无抗拒地接纳着我。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确属于这个世界。

维娅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回音:“抓个黑发碧眼长得很帅但很恶心的狗东西!我要宰了他!”

“黑发碧眼,长得很帅?”洛蒂从炼金实验台拿起个封口烧瓶,圆瓶肚里盛着蓝色沸腾溶液,某个小玩意儿正在里面浮浮沉沉吐泡泡。我凑近一看,啊,是帕里。

缩小了几十倍的帕里,已经在翻白眼了。

我喊维娅回来。

我惊恐且幸灾乐祸:“老婆这个狗男人他要死了!”

维娅噔噔噔爬上楼梯,先给了我一脑锤,然后瞪大眼睛盯着烧瓶。洛蒂看了看傻子样的我们,很骄傲地抬起下巴,从鼻腔里呼出轻蔑气息:“这男的特别不礼貌,莫名其妙砸进我的塔里,还推倒了酸瓶,我一架子书都被烧毁了!怎么可以如此冒犯鼎鼎大名的炼金巫师?刚好我研制出了一款超超超厉害的药水,皮肤沾一点儿,就会陷入永恒的梦魇。”

炼金巫师吧啦吧啦开始解释药水原理。

接着讲解炼制流程。

最后讲到如何把药水洒到帕里身上,再利用缩小咒,将他塞进烧瓶里。

她讲得实在太久了,起先我想打断,没成功,后来我犯困,坐在地上听。总算听完帕里的经历时,已经丝毫没有兴奋之情了。

维娅倒是很给面子,全程嗯嗯嗯,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洛蒂。

“也就是说,只要他一直泡在里面,就永远无法醒来,永远做着梦?”她问洛蒂,“他会做什么样的梦?如果不管他,会死掉吗?”

洛蒂:“是符合个人认知的梦魇,大概能投射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吧。死倒是不会死掉……说不定能养个百八十年呢,像长寿版的金鱼。”

请不要侮辱金鱼。

我偷偷捏住维娅的手指:“维娅,要杀掉帕里吗?还是杀掉比较好吧,他这么危险。只要他死了,我们也永远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维娅长长地嗯了一声,伏在实验台上,手指戳戳烧瓶。水波荡漾,里面的帕里被掀得滚了一圈儿。

“我有点累了。”她弯起漂亮的红眼睛,“不如我们先休息。洛蒂,有没有酒,有没有肉?”

洛蒂木着脸:“我有沙包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