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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勉强压制也压不下的哽咽声。

“看你学的快不快了,我走之前你还学不会,那就骑自行车呗。”

像是没听见齐任欣的动静,张翠花说话四平八稳,没一点反悔余地。

学不会就起几个小时车子,冻着累着。

但总归不会让她饿着,不会让她的前途黑暗着。

这算不算投机倒吗?齐任欣也抽出一点思绪思考。

但是只要想到肥皂厂厂长硬要给的那个正式编制,齐任欣就知道,就算是也可以不是。

第226章

梁满多学习的干劲十足。

直到六点多,忽然发现屋里黑黑的,这才发觉已经很晚了。而翠花姐还没回来,尤其是好像是带着另外一个捡的小孩。

梁满多不知道怎么定义她们这些被张翠花一对一帮扶的人。

所以无论是张翠花帮助过的同事老师,还是早上帮忙说过话的齐任欣,或者自己,统称为被翠花姐拯救的娃。

“难道是她把翠花姐拐走了?”

梁满多很有竞争意识,想到

这一点,猛地蹦起来,“不行!我得去找翠花姐。”

拿出妨碍自己学习的龟甲。

之前碰见不认识的字或者不会的题,梁满多总想用玄学得到答案。

所以就把龟甲等道具收起来了。

“翠花姐是不是被心眼多多的坏人拐走了呢?心杂不灵?我怎么杂了?好吧,翠花姐是不是被齐知青拐走了呢?嗯?是不是被齐知青叫去干别的事了呢?嗯?”

占卜好几次,梁满多都要火大了。

“好你个小乌龟,你是我这边的还是那个知青那边的!”

气的想把龟甲摔了。

好在这是,门外出现车停的刹车声。

“这个村子没人买车,肯定是翠花姐!”

梁满多赶紧跳下椅子,跑出去。

嘴里呼唤着,“翠花姐!”

院外有人声,翠花姐在和人交谈,但是没有回答自己。

“呜呜呜,翠花姐!”

谨记陌生人不要开门的准则,没有听到翠花姐的回复,我是不会开门的。

梁满多扒着们呜呜哭,就是不开。

院外的人说话声更大了,已经能完全听到是女声。

“但是翠花姐为什么不下车说话?还不回复我?”

梁满多呜呜咽咽的,真有点伤心了,“翠花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耳朵灵敏的贴在大门上,梁满多碎碎念。

可无论她怎么念叨,就是没人应她,也没人拿钥匙开门。

忽然,后背冒出一身白冒汗,捏着的龟甲硬的硌人。

梁满多意识到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大门顶端。

赫然对上一张脸,那张脸还朝着她笑了笑。

嘴巴开合蠕动,‘咿咿呀呀’

这是个哑巴,这还是个会拟声的哑巴。

“啊!!!”

梁满多骇的猛地后仰,坐了个屁股蹲,手朝着后边倒腾,腿脚扑通,连连朝后退。

门上的哑巴丝毫不怕她的喊声叫来人。

毕竟他们早有准备,蹲好了点,了解透了才来的。

干就干一票大的。

“小丫头漂亮,十三岁了。能卖不少钱。”

又爬上来一个人,这个人会说话。

不对,不是会不会说话的问题。

梁满多脸上满是冷汗,吓得魂不守舍的心神终于归为些。心想:不能让他们进来,或者要叫人来,让大人知道这有拐子。

肯定是拐子,小偷不会这么猖狂。

“救命!这有拐子!拐子!救命!”

梁满多打定主意,卖命的嚎。

可是张翠花家在村边,周围本来就没几户,此时更是毫无动静。

“呦,小丫头还挺能叫唤,别叫了,留着力气跟哥哥在床上叫。”

后上来的麻子脸坏笑,嘴里花花。

被哑巴砸了一拳头,哑巴咿咿呀呀骂人,又给他一巴掌。

“我知道,我知道,破了瓜就不好卖了。”

麻子脸一脸没劲,“我就随口那么说,啥都当真。”

打着悠悠,麻子脸等不及了,“赶紧的,爬进去,抓了走人。”

边说,麻子脸边让梁满多别负隅顽抗,“别忘屋里走了,你当我们吃干饭的?屋里去了照样把你抓走,而且你让我费劲,我让你吃苦头。

乖啊,不动,让我动一动。嘿嘿。”

哑巴不在凿麻子脸,只顾埋头往里爬。

梁满多恶心的直翻白眼,“动你爹个球,拐子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赶紧跑到屋里,把屋里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隔着门缝,梁满多确定麻子脸和拐子还没有去后墙,也没有爬进来。

赶紧满屋子找窗户,看能不能爬出去。

窗户倒是有,但是爬一个三岁小孩。

“这可怎么办?”

梁满多拿出龟甲,卜了卜,“呸!我就说该换了你个破龟甲,又来这套!”

还是心杂不准。

她可算是知道医者不自医是什么滋味了。这么说来她被村里人追杀的时候竟然还不算心杂?

匆忙在抽屉里找出铜钱鸡骨,所有的道具。

梁满多勉强得出自己不会被带走的结论。

只是不知道是自己努力躲藏,还是干了什么事才不会被带走。

梁满多不放心,当然不能放心在屋里等着张翠花。

隔着门往外看,发现那两个人还在时间往里爬。

只是,“好像一点也没爬进来?”

梁满多揉揉眼,不敢相信的再看。

五分钟后,梁满多把锁打开,猛地推开门,朝着大门拿的俩小丑哈哈大笑,“咋样?还想拐走我?这不是闹笑话呢吗?”

还有胆子朝外走了一步,“你奶奶就在这站着呢,你们不是踩好点了?赶紧过来啊!你过来啊!”

叫嚣了几句,梁满多发现麻子脸和哑巴是真进不来,放心了。

“哼!”

从屋里搬出凳子,手里拿着书,梁满多对着着急的两张破脸背单词。

“哑巴,怎么回事?”麻子脸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一脸冷气,“怎么进不去?看错眼了,还是门上抹了油?”

哑巴没理他,时间往上蹬,面前始终挡着一堵墙似的。

比划着,哑巴示意麻子脸下去,用手托她一把。

“行,再试一次,不行就撤。”麻子脸看看手表,“再有十分钟就不安全了。”

麻子脸下去的很快,下去之后就顶住哑巴的脚,使劲往上抬。

可是瘦弱的哑巴比压住孙悟空的五指山还要重。

“不行,扯。”

麻子脸往下扯把的脚,却被哑巴一脚踢开。

随后,哑巴跳下来,手一挥,朝着隔壁院走去。

“嘿!这个院子倒是好跳。”

麻子脸跳进去了还有些犹豫,“但是这家人多,会不会被抓?”

哑巴厉色支吾几声,一手锤上麻子脸的背,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当梯子。

踩着麻子脸肩膀,往墙上一蹦,哑巴蹬上墙头。

“嘿!你故意的是吧。”麻子脸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没好气的抱怨。

只一眼就看到棚子里的梯子,拖拽过来,好使的很。

他们这些人,最擅长用人家的东西拐人家的娃了。

“嘿嘿!”麻子脸窃笑,“你说是吧,哑巴。你怎么不说话。”

‘嘭!’一声跌下来的巨响,但是没有惨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技还用在吓唬我身上?”

麻子脸不以为意,以为是哑巴模拟的摔倒声。

“你……”

麻子脸拖着梯子,回头,忽然看到摔倒地上无声痛呼哑巴,“哑巴!”

本来看到跳上墙的哑巴,梁满多吓得都站起来了,却看到哑巴还没站稳,就被弹飞。

真的弹飞,脚都没挨实着,直接飞了。

“这下怕是废了。”梁满多慢悠悠坐回去,感慨。

心里终于长松一口气。

“没办法了。”麻子脸把梯子一扔,“看来隔壁真有点玄乎。只有一个大黑妞就大黑妞吧。”

看着哑巴踉跄着爬起来,麻子脸率先朝着偏房走去,“让我看看,大黑妞是不是在这个屋呢?”

“一定是吧,大黑老鼠?你在哪呢?老猫来抓你了!”

“啊!!!”

“张大妞?”梁满多忽然听见惨叫,瞬间蹦起来,满脸诧异,“她在家?那刚才怎么没动静?”

但凡长脑子的,自己刚才叫唤那么大声,家里没大人的都得逃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隔壁张大妞想来没脑子。”

嘴上这么埋汰,梁满多努力平复下心情,给张大妞卜了一挂,“怎么还是心杂?!我是不是不是神婆了?”

乱糟糟的心情,梁满多没法在进行下去,抖着手拖出梯子,颤颤巍巍的爬上墙头。

梁满多正对上朝这边看过来的哑巴,和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哑巴咧嘴笑了。

“你墨迹什么玩意呢? ”

已经走出去的麻子脸返回来,手里拖垃圾似的拖着人事不知的张大妞,拉着地,丝毫不当人看。

朝着哑巴看的方向看过去,麻子脸嘴角一咧,“呦,是咱们小肥羊啊,怎么?舍不得哥哥?一起走啊,出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诱哄了几声,没看到预料的恐惧害怕,麻子脸瞬间变了脸色,“出来!我说你!快出来!不然我就找到你家去!把你大卸八块!”

瞬间变化的脸色,让麻子脸的脸愈加狰狞,浑然不像一个人样。

看梁满多木呆呆的,麻子脸高兴了,又笑开了,“别怕啊,小肥羊得留着下次吃!啊!你打个屁啊!”

被哑巴锤了一拳,麻子脸这次不干了,狠狠的朝着哑巴踢去,正中她摔下来的脊椎。

“呸!显着你厉害了。”

飞踹完,拍拍身上土,麻子脸收回抬脚出去的左腿,又后撤一步右脚,重新回到张大妞家的院子,连带着张大妞一起拖回来。

重新对仍然看着自己的梁满多笑笑,指着她点了点,“等着呦。”

这次说完,麻子脸是真的走了。

梁满多着急,但是不敢轻易去开大门。

再门缝里望了望,没看到人。

联想到他们匆忙的样子,觉得应该是已经走了。毕竟天黑了隔壁的大人也会回来。

梁满多着急,“怎么回事,隔壁天天有人啊,怎么今天没人了?”

但是哪怕再急,梁满多长了个心眼,先把梯子搬到大门那,登上去先望望。

一望,跟哑巴脸对脸对上。

一双黑色大手猛地朝自己袭来。

幸好梁满多提前感受到危机,行动比脑子快,先一步后仰,这才没被抓住。

赶紧爬下梯子,梁满多心脏嘭嘭跳,“不要脸!”

隔着门缝,一只眼睛朝里边看进来,是麻子脸,下边还有一只翻着白眼的眼。

是昏过去的张大妞,被麻子脸的手指撑着,也被迫往里看。

“这可是你的邻居,你就这么看着我们拐走她?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麻子脸嬉笑,“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我们把她卖去山沟沟。”

边说边观察梁满多的神色,看这句没反应,就说下句,“卖去屠宰场,猪肉可贵,过年呢,说不定哪家哪户就好运道,买到大黑老鼠的肉呢,呵呵呵!”

“哈哈哈!”

看梁满多恶心又惊悚的表情,麻子脸哈哈大笑,“看你那样,好孩子,你给我开开门,我给你来找个好人家。只要你开门,我绝对不把你们卖给屠宰场。”

“就是吃,也是我们自己吃。哈哈哈。”

麻子脸翻来覆去,一会这么恐吓,一会道德绑架,还要装疯卖傻。

梁满多实在受不了,想要等他们走了找人寻求帮助,也等不走。

看看指针,才过去十分钟,却像是一辈子那样难熬。

“你就是个神经病,神经病都比你正常。”

梁满多破罐子破摔,“就你还叫拐子,你就傻子还差不多,我告诉你,我姐马上就回来,她一手就能揍死野猪,一拳打死一百个你这样的小鸡崽子。”

“你装疯卖傻吧,我就不出去,哎?怎么着?气死你!”

梁满多干脆拿出水果,咔嚓咔嚓的啃苹果,“外边冷吧,嘿,我一点也不冷。”

第227章

齐任欣本身就不是腼腆的性格,只是之前和张翠花不熟悉才举止拘束,发现张翠花不是那种怕被抢风头的人后,就开始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有了齐任欣帮忙,张翠花倒腾东西,比预想中花费的时间少不少。

“翠花姐,咱们别在外边吃了,回家,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熟悉之后,齐任欣开始一口一个翠花姐,嘴甜的不像话。

往国营饭店拐去的方向盘回正,张翠花点头,“也行,家里还有不少菜,不吃就蔫了。”

齐任欣手里计算着换来的东西们,回忆自己来之前找的资料,琢磨怎么才能把收益最大化。

她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看自己这边下乡能干点啥事业。就是怕自己没有回去的希望,不能让未来也没有希望。

只是,齐任欣看了看张翠花。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天下砸下大馅饼。

此时,国营饭店门口,吃完面条出来的张大妞一家疑惑。

张奶奶抻着脖子张望,“刚才是有个大货车吧?咋看方向是去咱们村了?”

“大货车!我也想坐大货车!”张弟弟听见关键词,跟应激的公鸡似的打鸣。

张老爹扬起大巴掌就糊上去,“做你奶奶个头!个败家子,过个生辰吆喝来饭店吃面条,来了就要吃红烧肉,现在看见个车屁股就要坐车,啥都要,也不看看自个是啥家庭!”

“你打他干啥?”张老娘瞪眼睛,把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大妞还在家等着呢,也不知道这一天吃没吃饭,赶紧回去!”

“来的时候不见你这么记挂。”张老爹哼哼着把鞋收起来,装作不经意环顾周围,看有没有人听见他说的话。

看,他家,小孩过生日都要来国营饭店吃饭!

“大妞个死丫头片子吃什么国营饭店,也不怕压了寿!”

张奶奶嘴里骂骂咧咧,也不顾上什么大货车,指着张老爹手里的红烧肉命令,“不许给大妞吃,听见没有?她还病着,不能吃油腻的。”

没等张老爹回复张奶奶,一家几口堵着饭店门口,引来不满。

服务员猛地掀开门帘,尖着嗓子吆喝,“干啥呢?干啥呢!盘底都舔干净了不够,吃完还不走,还等着吃人家剩的呢?”

张老爹脸腾的一下红了,只觉得如芒在背,“你个小丫头咋说话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嫌我说话难听,你别干那事啊?!”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人家去上个厕所,你家娃上去就端走人家盘子,你家老不死的掺和着说是剩菜。天老爷啊!我可真是头一次听说剩红烧肉的!也就是人家不计较!”

“你瞎说什么呢!”张老爹撸起袖子,恼羞成怒想动手。

“干啥?干啥!”服务员挑着眉毛取笑,“自己干了还不让人说了,敢动手?我看今天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听见有热闹,屋里吃饭的,外边路过的,渐渐都围上来。

张娟和张姑父今天下班晚,医院食堂没饭了,不想回家对上儿子那个讨债脸,想搓一顿。正好赶上这么个热闹。

张娟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一家子,有点眼熟,“哎?这不是翠花家的邻居嘛?”

张姑父抬抬眼睛,眯着眼睛看了两眼,没认出来。

“你没见过!”张娟摆摆手,“我记性好,机缘巧合见过一面,

记住了。”

虽然记住了,但是又没什么交情。张娟随口一说,之后跟张姑父见缝插针,进了饭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了饭还要去医院看看。这两天翠花不知道忙什么,也顾不上监督她哥嫂,还得自己出马。

最后张老爹几人还是没骂回去,手里的红烧肉就是他们的罪证,还能咋办?赶紧灰溜溜的回家吧。

“我是不跟她一个娘们计较。”张老爹手里的红烧肉早就扔给了张奶奶,背着手朝自己大门走。

嘴里哼哼,“不然我一巴掌下去她就知道好赖了。”

张小弟围着张奶奶转,想再吃一口。

“我来个乖孙啊!你这会吃了晚上吃啥?”张奶奶赶紧把肉往上举。

张小弟不干,“我就吃!我就吃!不让我吃,难道让张大妞吃?”

胡闹声扰的人脑袋瓜子疼,张老爹的大嗓门又传来,“我不是让你们锁上门?咋大门打开着?真是败家娘们,生怕不遭贼惦记!”

听见人声,从门缝张望确认过真是邻居,探出一个脑袋的梁满多,正好对上张老爹的瞥来的小眼神。

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看见自家大门,顿时怒了,“就你家那俩破碗,谁惦记?”

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梁满多不跟他一般计较,“刚才有俩拐子来了,我听见他们要把大妞卖去屠宰场!还从你家院子往我家看,吓死人了!”

梁满多回忆起来都觉得恐怖,谁知道她的一番话没引起丝毫波澜。

“谁拐她!”张老爹还记恨从服务员那收到的侮辱,满心烦闷,“就她那黑不溜秋的样子,拐子来了也看不上!”

“你说啥呢!”张奶奶摆摆手,冲着梁满多笑,“小多啊,是不是大妞让你这么说的?”

叹了口气,无奈极了,“估计是记恨我们出去不带她,可她也不想想,她身体都没好,去县里赶着路干什么?”

扬扬手里的红烧肉,“你看,我们给她带红烧肉回来了,多向着她,真是没一点歪心。大妞这孩子就是爱瞎想!”

“你说让我吃的!你说让我吃的!”张小弟当了真,哇哇大叫。

张奶奶赶紧哄他,自以为小声道:“就是给你的,奶奶就是那么一说。不然人家说馋货,就该说你了。”

梁满多急了满脑门汗,“真的!一个麻子脸,一个哑巴,还想把我也拐走,他们翻不过来才放弃了!”

“那你说,他们往哪边走了?”

张奶奶好笑,看梁满多说不上来,轰赶她进去,“连哪边走的都说不上来,你让我们去哪边找?我说,小多,翠花也快回来了吧?赶紧去做饭吧!我们也要回家吃红烧肉了。”

快过年了,家里柴火下的快。吃了晚饭,趁着天色没下去,扛着家伙事,林子豪招呼了几个合适的去山上砍点干柴。

路过山脚下这两家外姓人家,好像有热闹?

凑过来招呼,“这是咋了?”

梁满多知道林家村都不是啥好人,但是毕竟年纪小,碰见这么大事有些慌。

“叔,刚才来了俩拐子,把张大妞拐走了。”

“啥?”林子豪诧异,“张大妞不是冻上了?咋还出来瞎跑,还让拐子拐走了?”

跟他一块的抻着脖子听,也附和,“就是,大冷天的,出来跑啥!而且也没听说咱们这边有拐子啊,真有这信,我婆娘早就吓唬孩子不让他们出去玩了。”

“你家婆娘也是?头发长见识短,哪有孩子不耍的!我看她就是怕洗衣服。”

说这话,三五一伙的继续朝着山上走了。

还以为是什么热闹事,小孩子家家瞎跑也值当凑一堆说说。

梁满多手里的龟甲膈的手心疼,眼睁睁看着街上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冷风一阵一阵的刮,在张翠花家院子存下来的那点暖和气,全被刺骨的风带走了。

猛地一激灵,梁满多环顾周围,心里怕那俩拐子又冒出来。

看看隔壁紧闭的大门,再看空荡荡的大野地。

梁满多不知如何是好了。

张大妞的家人都不管,自己真的要冒生命危险去找林家村大队长吗?看刚才那几个林家村人的态度,估计找谁都没用。

忧虑的皱着脸,梁满多动作利落的重新回到院子里,锁好门。

还是听翠花姐的,不等她回来坚决不开门!

不远处几个杂树交错下,麻子脸压着声音骂骂咧咧,“妈了个巴子的,还挺谨慎。”

被他困成粽子的张大妞已经恢复了意识,泪流满脸,不知道为什么重来一世,还会有这样的意外。

难道她重新回来不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成就美满人生的吗?为什么?

哑巴挥挥手,不耐烦的先一步弓着身后退。

她早就说了,见好就收,麻子脸非要再试试。

被拓宽的城村小路,货车行驶的行驶平稳。

驾驶舱,齐任欣坐在副驾数着手里的钱,在本子上记录卖出多少货,都卖的什么,赚了多少钱。

“真是没想到,老乡们眼睛真尖,他们怎么知道咱们是车里都是他们想要的?”

本来张翠花都要开着货车回家了,路上路过一个村子,村口扎堆聊天的看见她们,伸手就拦车。

要买东西!

齐任欣心里激动,嘴上话密,说完卖货的事,又说路。

“想不到林家村去县城的路这么好走,听说是翠花姐你让他们修的?哈哈!”

张翠花认真开车,第三次回答齐任欣的话,“他们自己觉悟高。”

车子转弯,‘呲!’

猛地刹车。

被惯性带动往前扑了一下,齐任欣稳住上身,看向张翠花,“怎么了翠花姐?”

顺着张翠花的略带严肃目光看过去,看到奇形怪状的两人,还有他们扛着的‘粽子’。

“拐子。”

张翠花看着哑巴和麻子脸脑袋顶冒着血红的缺德头衔,一下就猜到真相。

货车大灯打的光十分刺目,瞬间让有些暗淡的天色变成正午。

只漏出一颗闹得的张大妞,嘴里的抹布撑得脸颊升腾,眼睛闪出亮光。

是张翠花!

“呜呜呜!”是我!是我!

张大妞猛地挣扎开,使劲扑腾,害怕张翠花认不出自己。

第228章

两人看货车停下来,立马朝着杂草丛生的里边窜去。

但是张翠花比她们都快,迅速下车,三两步就追到两人身后,大手一擒,两手各揪住一个领子。

感受到身后的风声,麻子脸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走了就行,没必要再吸引旁人过来。

但是麻子脸没想到这人力气这么大,不过是一只手,就硬生生制约的自己动弹不得。

脸上狠厉闪过,掏出刀子朝着张翠花面门而去。

与此同时,哑巴乌黑的牙齿距离张翠花的手臂不过三五厘米。淬着毒似的牙齿比刀子还要锋芒毕露。

齐任欣慢一步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吓得赶紧大声提醒,“小心!”

脚下朝着几人纠缠的方向狂奔,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毕竟怎么看这俩拐子都很诡异,昏沉天色下,光是长相都让人畏惧。

但是张翠花下一步动作出乎所有人预料。

她没有下意识收手,只是朝着旁边微不足道的偏移一寸,就让两人站不住脚,齐齐朝着地上栽去。

张大妞也被脱了手,转圈的滚到齐任欣脚底下。

齐任欣赶紧蹲下帮她解开绳子,不然一会逃跑还得扛着这人。

麻子脸鲤鱼打挺站起来,挥舞着刀子,眯眼打量张翠花,“力气还挺大,还挺爱逞英雄啊?大妹子,你可想好了,跟我们这种人作对,后半辈子都别想安生了。现在以为自己救人,等自己家破人亡,不知道……啊!”

张翠花默不作声,让麻子脸越说越猖狂,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再等哑巴站起来。然后一个扫堂腿,把他俩一块收拾了。

余光注意到齐任欣把张大妞身上的绳子解下来了,张翠花伸手拿过来,抻了抻,确认挺结实。

朝着栽成一窝的麻子脸和哑巴走去。

“你别过来啊!”麻子脸腿上用不上力,心里焦急,却只能看着张翠花一脸平静的挥舞下麻绳。

被揍了个皮开肉绽,麻子脸和哑巴被捆了扔车厢里。

麻子脸肿着猪头脸,忍着痛解绳子,可是怎么解都解不开。

“哑巴!哑巴!”麻子脸感受外边行驶的方向,“我怎么觉得这是朝着警察局去呢?”

麻子脸慌了,“你还能动吗?能动就吱一声,真到了警察局咱们就完了!”

哑巴黢黑的眼睛倒影着车厢门缝隙打进来的一缕月光,嘴巴紧闭默不作声,手指一直尝试打拍子。

终于,拐进最后一个巷口的时候,哑巴有力气蛄蛹,一点一点朝着车厢门匍匐。

麻子脸眼前一亮,“我就知道你有后手!妈的,也不知道这怪力女给咱们下了什么药,中招了跟小猫崽似的没劲反抗。”

麻子脸算是想明白了,自己这种情况跟之前被自己下药的小肥羊是一样一样的。

哑巴没理会,亮出牙齿在麻绳上用力。等把麻绳咬断手恢复了自由,赶紧掏出针,在锁上使劲。

锁是在外边锁上的,要不是不知道为什么,链子锁的很松,哑巴根本打不开。

麻子脸都能看到警察局的亮光时,哑巴纵身一跃,摔倒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宿主,宿主!人贩子跑了!】系统一直关注着后边的情况,看到麻子脸也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赶紧叫张翠花。

张翠花像是没有听见,仍然朝着警察局开去。停车之后丝毫没有刚才伸手交接的劲,慢吞吞的下车,看到晃晃荡荡的车门,捡起锁链,锁上空荡荡的车厢。

系统絮絮叨叨,【宿主,要不是我,你就白辛苦啦!他们朝着这边去了,我们出发吧!】

齐任欣出来,也看到车厢里边没人,着急道:“翠花姐,怎么办?他们跑了,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

“所以要找到他们老巢。”

张翠花敲门,进入警察局,“警官,我有情况要反应。”

等待着人找到那两个拐子的动向,有人跟踪他们之后,张翠花就把张大妞送到了医院。

主任看重张翠花,一听见她带人过来,赶紧带人手帮忙。看到张大妞浑身每一块好地方,脸上还带了血痕,蹙眉猜测,“这是怎么了?贪玩从屋顶摔下来了?”

“碰见拐子了。”

别看刚才张翠花波澜不惊,其实心里火气很大,“胆大包天跑去家里偷孩子。”

“判死刑便宜他们了!”齐任欣脸上的气愤更重,“看他们熟练的样子,不知道多少家庭被他们摧残的支离破碎!”

主任也沉默了,了解了情况,就让负责的医生先给张大妞做一下检查。

张翠花琢磨完事情后,张大妞已经不在跟前,抬眼朝着主任看去,“把缴费单给我吧,我去交钱。”

看她回神,主任递过去一杯茶,“不着急,等她家里人来了再说吧。刚才我问了这个小姑娘,你和张大妞可无亲无故的。”

张大妞家里人?

张翠花嗤笑一声,“得了吧。”

没多少,确定主任这没单子,张翠花交上齐任欣,找了负责的护士,先压上些钱。

“明天我还来,该怎么治怎么治,之后多退少补。”

说完,又看了看张老娘,确定孝子贤孙和张家嫂子都在,张翠花就带着齐任欣回家了。

“翠花姐啊!你终于回来了。”

瞪着俩大眼死盯着门缝,抱着龟甲等人的梁满仓终于等到张翠花,“翠花姐!张大妞被俩拐子绑走了,不过我刚才占卜她柳暗花明又一村,应该是没事了。但是,是不是先报警啊?”

听到这话,张翠花让她从头说。

这才知道,拐子竟然还想进她家。

“之前我们知道张大妞在家里修养,不能自己走动,猜到拐子入室绑架,谁知道!”

齐任欣愤怒的站起来,“太无法无天了!等抓到之后不严刑拷打不能解气!”

“啊?快抓到了吗?”梁满仓脑袋在张翠花和齐任欣之间转了转,疑惑,“那咱们是不是先告诉警察同志,张大妞被拐了?”

“放心好了。”齐任欣敬佩的看了看张翠花,“翠花姐已经解救了张大妞了,现在她在医院治疗,比之前情况好多了。”

“医院?”

梁满仓下意识看向仿佛无事发生的隔壁,“张大妞家里会给她出医药费吗?之前张大妞被冻晕,他们都看的下去。明知道张大妞靠自己哪都去不了,现在还一点找人的意向都没有。”

“心这么狠?”齐任欣很惊讶,随即就明白了,毕竟自己不也是被放弃的人吗?

“那翠花姐还要给张大妞垫付吗?”齐任欣看向张翠花,“家里不管就算了,就怕张大妞自己也不认账。”

“哼哼,你说的没错!”

经过这一阵相处,梁满仓也知道张大妞是个啥人,“之后别嫌翠花姐多管闲事就算她张大妞脑子转过弯了!”

第229章

让梁满多没想到,张大妞昏死再醒过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翠花姐,这还是张大妞吗?”梁满多躲到张翠花背后,怕眼前的张大妞是被什么东西附身的。

但是想想张大妞之前的德行,让东西附身反而是她身边人的造化。不过张大妞家那样冷血的人家,还是别祸害别人了,让张大妞自己独享吧。

张翠花没理梁满多,把手里的早饭递到满脸惶惶的张大妞手中,“别站着了,坐吧。”

张大妞暗中松了口气,连忙笑着道谢,“谢谢翠花姐。”

从早上五点开始,张大妞就开始挺着病体收拾卫生。把病房收拾的跟新盖的似的,就是为了张翠花的一个态度。

在她被该死的人贩子拖着走的那一段时间,她回顾自己前后两世,算是顿悟了,什么前世男人、血脉亲人,都不可靠。

只有自己最可靠。

凭借自己前世的记忆力,抓着时代风口,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只是现在自己没钱没人脉,年纪还小,根本摆脱不了令人绝望的原生家庭。

至于求助,前世也没听说林家村有谁发家致富的。而且林家村人都是黑心肝的,冷血冷肺不管他人死活。

目之所及,只有张翠花是她唯一的希望。所以她决定,只要张翠花不把不待见她摆到明面,她就使劲赖在张翠花身边了。

狼吞虎咽得吃下饭,张大妞凑到张翠花跟前,“翠花姐,我有个秘密跟你说,借一步说话。”

看张翠花不为所动,而旁边的梁满多非但不觉得自己被排挤了,还一副她有病的表情。

张大妞脸涨得通红,声音更小靠的更近,“天大的秘密,知道了能让你成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张翠花脑袋偏了偏,避开她凑近的脑袋,“这么大的秘密,我心里承受不住。你还是想想怎么挣钱还我医药费吧。现在先给我把借条写了。”

“就是!知道给你治病花了翠花姐多少钱吗?你家里可是一分没拿,都是翠花姐垫的。”

梁满多双手叉腰,“还想糊弄过去,咋,把我支开,你好说谎骗人?”

梁满多从第一眼看见张大妞就知道这人有古怪,身上气息忒杂。还是个偷窥狂,光是她来翠花姐家的这几天就看见好几次,墙头上忽然冒出个脑袋,很吓人的!

这人就不能沾!

“这点钱算什么!”张大妞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

果然,张翠花这个前世的变数还没说话,梁满多这个狗腿子先炸了。

“这点钱?!觉得少你倒是赶紧还!说什么大话。”梁满多觉得张大妞脑子真是坏掉了,口气这么狂。

张大妞脸色青青白白,想证明自己,又不想轻易说出前世的大秘密,吭哧两声,只道:“你要是知道我的秘密,你就知道我说

话还是悠着说的。”

“翠花姐,你要不要听我说?你听了绝对不会失望的。”张大妞信誓旦旦,“与其对新来的知青那么好,不如给我一个机会。”

看张翠花不为所动,张大妞继续道:“你别看新来的知青一副心气极高的模样,其实她就是个攀附权贵的人,看谁有钱就找谁,人家一落魄了,她跑的比谁都快。”

前世张大妞发现丈夫外边可能有人,出去抓现场,被丈夫发现。

丈夫说那个人叫齐任欣。齐任欣和他本来是青梅竹马,都到谈婚论嫁了,就因为丈夫家被举报了,扭头就把丈夫抛弃了。下乡之后,为了不下地干农活,还跟别的男的不清不楚。之后齐任欣日子过得不行了,看丈夫崛起,立刻贴过来,甚至说当小三也行。

虽然张大妞没见到那个跟丈夫吃饭的女人的正脸,但是张大妞觉得丈夫不至于在这上边上说谎。

哼。张大妞心里不屑。

一个男人,齐任欣愿意抢就抢吧,老娘不伺候了。有超越整个世界五十年的眼光,我就不信我不能凭自己当富婆!

“齐知青多么好一个人,你也配跟她比?”梁满多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齐知青头顶青云气,你满脸乌黑,也就跟那个,”

梁满多向张翠花求证,“翠花姐,那个总围着齐知青转的男知青,叫啥来着?就那个自称齐知青青梅竹马,正事不干光耍嘴皮子的男人。”

张翠花还没说话,张大妞先惊叫,“覃远汉?!”

不对,张大妞使劲摇头,“不对,覃远汉不可能追着齐任欣跑。刚下乡的时候,为了逃避劳动,齐任欣使劲扒着他,发现其他男人更有利用价值才不理他?不对!不对!”

“不对什么啊?就那个男知青那副花言巧语的样子,话一分都不能信。”

梁满多撇撇嘴。这种男人最会利自己了,花言巧语,占便宜没够,啥都说成别人的不是。环境有利于自己就装傻,不利于自己就把水搅浑。

张大妞越听越乱。这可不是她希望的局面。她能接受自己抛弃丈夫,但是决不能看着丈夫主动围着别人转!还是这种,在旁人嘴中如此狼狈的形象。

花言巧语?丈夫可是除了感情优柔,其他地方都十分优秀的人!怎么可能跟这种形容词沾边。

张大妞崩溃极了,朝着病房门就冲过去。

她要去找丈夫。没准,就是因为缺了自己的鼓舞,丈夫才如此不求上进。

“你干什么去?”梁满多纳闷,“难道你家跟那个男知青沾亲?”

张翠花拦住张大妞。

张大妞抬头,看到是张翠花,这才勉强稳住情绪,解释道:“翠花姐,你放心,那个大秘密我只告诉你。”

虽然情况有变,但是丈夫以后会变心,只有自己有钱才是硬道理。只有自己有钱了才能抓住主动权,哪怕丈夫真的一蹶不振,自己也能帮他一把,不让这个天之骄子落魄退出时代舞台。

总之她是不会把秘密告诉张翠花之外的人的。

“借条。”张翠花懒得废话,把纸笔拍下桌子上,抬抬下巴,“写完借条,你爱去哪去哪。”

张翠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贩子为非作歹,张大妞的命也是命。但是她又不是做慈善的。

【宿主,你做的慈善多了去了。】系统笑嘻嘻,【光小破孩子你都捡了几个了,也没见她们有啥特别的。投入的钱都得打了水漂。】

【我愿意。】张翠花顺手把系统扔进小黑屋,【光顾着张大妞忘了教训你了是吧。】

【不要啊宿主!】系统惨叫,随后哑然无声。

梁满多动动耳朵,“嗯?我好像听见惨叫声了?”

张大妞瞪了梁满多一眼,“胡说!我没惨叫!”

梁满多满脸无辜,“你瞪我干啥?我又没说你。欠债写借条,天经地义!别想转移话题。”

张大妞又瞪她一眼,苦大仇深的看着纸笔,犹豫两秒,还是伸出绑着纱布的手,写下欠条。

随后把写着自己大名的欠条郑重递到张翠花手中,做出保证,“翠花姐,我就是去看看那个男知青,绝对不会把属于咱俩的秘密说出去的!”

说完,生怕张翠花拒绝,匆匆忙忙跑走。

“神神叨叨的。”

昔日神婆梁满多拿起借条,查看没有笔误,帮张翠花收起来,“翠花姐,咱们回家,还是去哪啊?”

第230章

张大妞的改变没引起张翠花的关注。收起梁满多递过来的借条随手揣兜里。

示意她跟自己去另一间病房看看张老娘。

因为刚出了拐卖孩子的事,张翠花也不敢让梁满多自己行动。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是得随身带着安全。

经过几天,张老娘的病房早就变了个样。一点也没有白净整齐的医院模样,完全成了第二个张家。

其他人家是久在病床无孝子,张老娘这反过来了。

越是时间长,张家哥嫂越是觉出在医院的好处了。尤其是张家嫂子,不用收拾卫生,还有现成的饭吃,每天自在的不得了。

要是哪天能不住停尸间就更好了。哪怕不是真跟尸体一起住,光这名头也不好听啊。

张翠花进病房的时候,只有几个嫂子在,正齐心协力帮张老娘擦拭身体,翻翻身避免生卧疮。

挑挑眉,张翠花把手里的饭菜放到桌子上,问道:“咋?忽然有良心了。”

嫂子们讪讪笑了笑,给张老娘收拾好,蹑手蹑脚站一排听训。

左顾右看半晌,张大嫂率先说道:“翠花,以前是我们不对。娘为家里奉献的时候不知道好好孝敬娘。”

说着,连连摆手,“现在我们可后悔了,以后可不敢了。”

要是知道招来这么一个煞神,说什么也得留个心眼盯着张老娘。

张大嫂默默眼泪,“要是娘真能醒过来,俺们甘愿一声吃素。”

旁边的嫂子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小嫂子鼻子尖,一直闻着那股迷人的肉味就在自己鼻尖晃悠,实在是忍不住,“翠花,不说以前了,你就看我们以后吧。

这是给俺们带的啥好吃的啊?咋一股红烧肉味?我闻着还有炖鱼?”

医院提供的饭菜有荤有素,到了饭点直接去打,不要钱。倒是没有光给他们吃之前翠花收缴的老张家的粮食。只是荤是一点半点荤油,芝麻大的肉沫,不可能大鱼大肉。

小嫂子不说还好。一说红烧肉,被张家哥哥们派过来偷听的小孩口水直流,脑袋从门框边探进来,垂涎欲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

张翠花冷眼旁观,暂时没回答。挥挥手,让小孩去叫人,“去,把你爹他们叫过来。”

“好嘞!”侄子侄女一窝蜂的跑走,生怕晚一步回来吃不上肉。

早就听见动静,被孩子一叫,有了台阶,张家哥哥你推我挤进了病房。

与精神百倍的嫂子们相比,张家哥哥胡子拉碴的,眼底青黑。医院再好也没有家里好,在家是大爷。在医院,哪怕说服自己吃好喝好该知足,精神仍然承受巨大压力。

几个哥哥进来了,面面相觑,看着张翠花,想说两句好话也说不出来。

张小哥率先打破尴尬的氛围,“我就知道,咱妹还是想着咱,拿了红烧肉,赶紧叫咱们来吃。”

话音落下也没人附和,直到发现张翠花没有反驳,这才你一言我一语说兄妹情深。

张翠花扯出一抹笑,“这不是怕娘醒了,看见你们吃野菜窝窝,以为我虐待她的好儿子。”

指着桌子上的饭菜,“吃吧,都吃吧。”

一群人蜂拥而上,等一个人叫道“还有大鸡腿!”

反应更热烈了,恨不得能长出两张嘴来。

梁满多看看病床上的张老娘,再看忘乎所以的张家人,有些心疼张翠花。

翠花姐咋就摊上这么一家人了。

张翠花安静坐到张老娘床边,给她用仪器做最后一次治疗。

昨天医生告诉她,张老娘似乎有一点意识了,慢慢养一养就行,再用药效果不大。

张翠花再林家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再耽搁也没意义。既然医院已经尽自己所能,那最后还是让高科技推一把吧。

省的张家哥嫂长出新的假面,张老娘还要费心思重新辨别。

‘10、9、8……’

张翠花数着一起上的倒计时,等着张老娘睁眼。

“那是我的鸡翅膀!”

“有鸡腿谁抢你的鸡翅膀?!”

‘5、4、3……’

小叔子们五大三粗的,张大嫂怕敌不过,左右手各拿一只鸡腿,挤出包围圈,喊儿子,“大娃,娘给你拿了。”

没人回应,张大嫂看见张小哥满手油光,觉得不行,咋能让小叔子们、妯娌们占便宜?挤不过也要挤!

三两口把鸡腿塞嘴里,使劲找可以突破重围的缝隙。

‘……1’

瞅准空,张大嫂终于找到机会往里挤。临了,注意到旁边有人看自己。以为是张翠花,生怕怠慢煞神,下意识看过去。

嘴角的笑还没扯开,就对上一双伤心的眼睛。

是张老娘。

“我是真没想到,能生出这么几个没良心的东西。”

张老娘眼前模糊,愈发看不清争抢一口吃的的是儿子,还是孽。

——

“以后你可享福了,三年抱俩,就是婆婆也供着。”

忍受着生产的痛,王新莲听见串门来的婶子这样说,还听见婆婆笑着应和。

之后她又生了第三个第四个,无穷无尽。

而日子也似乎跟那个婶子说的一样,越来越有盼头,婆婆都敬她几分。

就连之后生了闺女,也不跟别人家似的是根草,而是当个宝。

之后闺女过得越来越好,时常接济娘家,那更好了。

什么时候不好的呢?

是从第一次争抢闺女带回来的粮食。还是发现家里入不敷出。还是家里的炕头逐渐坐不下的人口。

还是自己已经逐渐老迈。

就跟自己的婆婆一样,自己这个婆婆已经到了仰人鼻息的年纪。

——

王新莲以为自己想了很久很久,但是知道闺女叫她。

她才发现,那些儿孙还在争抢‘你多吃一口,我少吃一口’。就如同自己数天前失去意识前,听到的 。

“你去叫妈吃饭。”呼噜呼噜,生怕少吃一口的老大。

老二屁股没动弹一下,“你去,大娃,你奶奶最疼你,你就知道吃!”

最后没人动。

张翠花递给老娘一张手帕,“别哭了。”

“对!大娘你别哭了,不值得!”梁满多蹙着眉头,有些不高兴。

翠花姐这么好,这大娘也不说夸夸翠花姐,还光盯着那些人。哼!

低头看了看手帕,王新莲重新塞回张翠花手里,“老了,不值得这么好的东西。”

随手抹了抹眼泪,王新莲拿起年轻时候的派头,大吼一声‘都饿死鬼投胎的!’

惊得众人齐齐回过头。

张大嫂早就躲到人群后边,悄悄把自己孩子和丈夫也拉到后边,窃窃私语,“娘好像变了一副性子,你是没看见刚才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小叔子他们,咱们躲着点。”

“老大,你们也别躲,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王新莲努力坐起身,指着离得最近的小孙子,“都是没心没肝的东西!”

骂了两句,王新莲知道骂再多也是不痛不痒。

她昏迷的时候偶尔也会有意识,只不过不能动弹。她知道张翠花已经想尽办法给她出气,不过是这些儿孙死猪不怕开水烫罢了。

现在浪费心里在打骂上,不如蛇打三寸。

顺了几口气,王新莲朝旁边张翠花看。

这一看,忍不住还是涌出两滴泪,强忍着问张翠花,“翠花,娘昏了,你不远万里替娘主持公道,你是愿意把娘带走的吧。”

看着王新莲小心的模样,张翠花心里也有些不得劲,点头肯定,“之前我走的时候就叫你跟我走,现在仍然没变,只要娘你愿意,我有能力养你一辈子。”

“好!好!”

王新莲连应好几声,再回头看面前张家人,脸上已经全是决绝,“你们爹、你们公公、你们爷爷,或者说再往上,你们老张家其实说是没有地的。”

“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地,那咱们这地是哪里来的?”

笑话,张家村张家村,自己老张家能没地?

“怎么不可能。”

王新莲嘲讽道:“这地是我老王家的!是我们这家外来户辛辛苦苦耕荒地耕出来的!不过是剩我一个孤女,怕被人欺负,说了你们老张家,把地陪嫁过去,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惊天大雷,惊得张家哥几个叫嚷不断,满脸惊悚的发现老娘竟然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话是这个时候还要说的!

“现在,我要跟我闺女去外地了。”

王新莲尽量保持平静,甚至还漏出一丝笑意,“地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把房子租给村里,正巧村里要给知青建房子,还没建。不如用我这现成的,我便宜租!省钱!”

“娘!”

张大哥第一个炸了,“你还是不是我娘!”

“不是。”梁满多解气极了,“大娘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是她自己!”

“我们家自家说话,有你什么事!”张二哥抡起拳头恐吓,瞪着的眼睛接触到张翠花的眼睛,瞬间变成绵羊,但是还是没有退步。

“娘,你好好想想。过往的事让它过去不好吗?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你是我们娘,我们是你儿子,你的东西不给我们还能给谁?”

梁满多想喊‘给翠花姐’,但是被王新莲拦住。

没必要让闺女当靶子。毕竟地走带不走,又不能卖。租给村里是最好的选择。

王新莲摸索着下了床,“翠花,我老了,也得有点傍身钱。”

“走,跟我会村里,找大队长商量把房租出去的事吧。商量完了咱们就走。”

“娘!”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