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众人一番折腾,总算把水里的人救上来,梁昌荣呕出好几口水,狼狈的像濒临死亡的落水狗,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去抱身边的女子。
“淼淼,你怎么样了。”
围观的众人下意识看向那蓝衣女子,胡淼淼叹气:“小荷,衣服,安夫人今日之事叨扰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以赔今日之过。”
夏小荷拿出衣袍,帮地上的二人盖上。
安夫人自然没话说,吩咐下人去扶落水之人去厢房整理。
也是这一刻,头晕脑胀的梁昌荣才意识到不对劲儿,本应该在他怀中的女人淡淡地站在人群之中,而怀里这个……
他懵着脸低头,怀里这个,不就是给他出主意的私生女吗?
梁昌荣顿时眼前一黑,气得晕了过去,双双被披着衣服抬走。
有人还想找胡淼淼搭讪,胡淼淼笑着回绝,“家妹落水,我去看看,恕我失陪,诸位玩得尽兴。”
等离开后,夏小荷才敢开口:“小姐,刚才怎么回事?”
刚才小姐突然支开她去拿衣服,她还纳闷,为何大夏天去取衣服,没想到回来就看见小姐站在岸边,水下两个人噗通噗通的挣扎。
胡淼淼刚才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和以往相似的笑,像是卸去伪装,轻眨了一下眼眸,表示自己很无辜:“谁知道了,我就弯个腰,眼睛一闭一睁,人没了。”
夏小荷:“……”得了,她都懂,都是自己人,不必说,也不必装,只能说那位眼瞎,你说你好端端的,惹她干嘛?
君泽琛撤掉了狐狼之家的结界。
但胡淼淼并不感激。
因为自由是她应得的,君泽琛这只不过是纠正他犯下的错误,更何况,他昨天夜里还丢下她一个人睡觉,一而再再而三的讨好,他示弱不见,有病不医治,胡淼淼也是有脾气的。
所以她决定出来亲自压着他去看病。
臭狼,等着吧,等他把病治好看她怎么收拾他。
胡淼淼数日未曾踏出房门,更没有观察过狼族,一出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一层又一层的类似于宫阙的华丽宫殿,心情稍微好了不少。
但是……
她扭头:“你们狼族没有自己的牌匾吗?怎么都是狐?”
狐狼之家、宠狐三十六计、白狐典藏、狐的衣柜……?
都是什么东西?
君泽琛跟在她后面,淡淡道:“没什么,反正以后狐族也是狼族的,提前征用罢了。”
他取名向来很可以,都有很好的寓意。
就连以后的狐狸崽子,都叫狐大狼二。
才不会像某只笨狐狸,一口一个好狗,一口一个嘬嘬,多难听?
当然,他目前并不打算要狐狸崽子,他们两个能不能生还不一定呢。
第 67 章 第 67 章
胡淼淼以为的狼族凶神恶煞,血腥暴力,实际上的狼族,有自己的生存体系,有组织有几率,打架要去斗狐场打,不允许私下里打架斗殴。
狼族当初确实是以残杀自己种族为乐,但自从新狼王上任,他们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挨揍了。
几乎整个狼族的狼妖,都被那个臭石头狼王踢过,他们平日里都夹起尾巴做狼,死容易,但被打得缺胳膊断腿成为废狼简直生不如死。
至于大家这方面,对本族唯唯诺诺,对外族重拳出击。
胡淼淼蹲在君泽琛的肩膀上,用爪子抱着他的脑袋固定身形,威风凛凛地俯视众狼,在狼路过的时候她怂唧唧将脸贴着男人的侧脸藏好,等狼过去之后,继续将脑袋拔出来睥睨狼族。
狐把狼的两幅面孔学得十成十。
安府,一到早人来人往,各个贵气不凡的,能来到这里的,都是金枝玉叶富家子弟,安府不敢怠慢,安夫人老早就带着人前来迎接。
虽说是安小姐生辰宴,邀众人赏花,可她们这种名门,什么花儿没见过,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更何况,还有很多公子回来。
胡淼淼下了马车,后面车上的王芋儿也跟着下来,她有些拘谨和难堪。在场的姑娘,哪个不是香车宝马,丫鬟围绕,而她呢?
刚才不过是想跟胡淼淼套近乎坐一个马车,都被拒绝在外,无奈之下只能随便弄个马车凑合,刚开始觉得没什么,可是一到安府门口,她好像金子里的沙子,丑陋而又毫无存在感,还掺在其中碍眼。
来之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小心行事,不要在众女之中小家子气,只要能和她们打好关系,近朱者赤,她也是可以和她们一样的,最好是再结识一个有钱有权的公子哥。
更何况,她还有其他任务在身。今日之后,所谓的胡家大小姐就要身败名裂。
她强行把不甘压在心底上前搀胡淼淼的手,小声道:“姐姐,我第一次参加这种环境,有什么不妥,你可一定要提醒我啊。”
胡淼淼直言:“你来这,就是不妥。”厅内,主位上的老夫人表情严肃:“一百两银子,离开淼丫头!”
胡府阔绰,下人一个月的银子就一两,可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更何况一百两银子,足够过一辈子了。
暗红色衣袍男子站长人群之中,接受众人的逼迫,好像身处黑暗的酴醿花,徐徐开放,夹缝中生存,弱小可怜又无助,…彼时他没有说话,垂着眼眸不知想着什么,对于没有记忆的他,即将失去唯一的依靠,肯定很彷徨。
胡淼淼笑意收敛,声音铮铮有力,传达每个角落。
“一百两?就想买我的人?”
看不清具体表情的男人稍愣了几秒,敛去睫毛遮挡的刺骨寒意,再次抬眸,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萎靡的狐狸耳朵支棱起来,用那双狐狸眼,眼巴巴望向走进来的胡淼淼,身后仿佛有一条耷拉的狐狸尾巴摇了摇……
“之之~”经过这么一闹,谁都没有心思赏花,安小姐打圆场安抚众人,明面上谁都没有提及这件事,毕竟那姑娘好像是胡家的,可能是旁系,跟他们没有关系。
甚至不会问怎么落水的,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不知名的人,去追问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
哪怕,当时岸边只有胡淼淼。
王芋儿手臂一僵,下一秒,胡淼淼话锋一转:“开玩笑的,能有什么不妥,放心的做你想做的事,不过再做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芋儿只觉得她话中有话,但是并未多想,胡乱地点了点头,遮挡住眼底的所有情绪。
见她的模样,胡淼淼没再多言,让夏小荷把准备的礼送到管家手里,跟着走进安府。
安府的丫鬟带她们去御花园,一路上遇见不少人,胡淼淼的记忆中,三年前,原主虽然不爱出门,可也和她们有过交集,部分人内心不屑商贾子女,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要好的态度,偶尔找原主讨要一些好处。
毕竟不是谁都有和原主一样,给钱阔绰的爹,宠到无法无天了,随便拿出来一套饰品就是她们一个月的零花钱。
然而她们看见三年后归来的胡淼淼,上上下下打量,目光古怪。
胡淼淼很会享受生活,对首饰要求也极高,既要不压脖子,又要带一串的那种,别问,问就是干架的时候能薅下来当弹珠玩,弹死一个是一个。
所以,在这群势力眼中,绝对不会显得寒酸,现在的态度绝对有问题。
胡淼淼眼眸轻扫过众人,见众人目光闪躲,纷纷避开,最终落在身旁身上,王梦瑶把家王芋儿教得很好,可惜,年轻的姑娘尚且差一些火候,紧张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胡淼淼轻啧了一声,不想去理会无关紧要的人,在丫鬟的带领下,入了席位席位。
安府的流程,门口送礼,进入席位,当然主要目的不是吃东西,而是相互攀谈,今日来的女子较多,可是由于朝代比较开放,安家小姐的赏花宴,也宴请公子们,只不过在隔壁男席,等用完膳后,众人去赏花才能见到彼此。
见胡淼淼直奔席位而去,刚才神秘讨论什么的几位姑娘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纷纷不满起来,结伴走到胡淼淼身边,声音不再掩饰。
“听闻淼淼妹妹刚过孝期带回来一个野男人?不过也是,你已过了及笄之年,再不找男人,将来很难找到年轻公
铱驊
子,只能嫁给老头子当填房了。”
说话的一袭粉衣,说话跟抹了毒似的,夹枪带棍,不难看出,她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当初原主没少被她们排挤,还要掏钱给她们买饰品,比家里的阿冤还冤种。
这个粉衣女子父亲是个在翰林院当官的,可惜官职小,俸禄不多,根本不会给她太多钱挥霍。
仗着自己父亲是当官的,一边花着原主钱,还一边欺负原主。
安家家大业大,席位上的菜品十分排面,点心精心雕刻的花儿都栩栩如生,有酒有菜,香味扑鼻,胡淼淼可以拒绝美色,但是绝对拒绝不了美食,美食在前,一群苍蝇嗡嗡乱叫,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这些人麻烦得要命。
偏偏,粉衣女林桃秀不依不饶:“就算嫁给一个老头,也应该找一个有钱的,何必找个没用的小白脸?”
她说话的时候,头上珠光宝气的翡翠步摇一晃一晃的,若不是不够长,都恨不得甩别人脸上了。身后跟着的姐妹都站在她这一边,附和着。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安小姐正在迎接贵客入门,谁知道刚进来,就碰见了这种场面,她眉宇蹙了一下,随机对身边的贵客陪笑:“郡主,这里吵闹,我让人带您先去另一边厢房休息吧。”
“不必,上不得台面,礼物也送到了,本郡主就不进去了。”郡主用帕子掩住唇角,仿佛看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临走前还不忘挖苦,“这些日子表兄正忙,你敢操办宴席本郡主能来已经仁尽义尽,下次别找本郡主,香儿走回府。”
好不容易托关系请来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就这么走了,安初心脸色难看,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去,沉着脸走过去,想看看到底谁在闹事儿。
刚靠近,就听到一句:“我有钱。”
安初心脚步一顿,是谁说话比她表姐还嚣张。
众人诡异地沉默,林桃秀不明所以:“然后呢?”
她有钱跟嫁人什么关系。
胡淼淼没忍住你捻起桌边碟中的一颗紫葡萄,也不剥皮,直接放入口中,慢吞吞道:“我有钱,除非有某种特殊癖好,不然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做填房。”
几个小姐妹顿时反应过来,对哦她有钱,为什么要去给有钱的老头当填房?可能那老头还没胡淼淼有钱……
众人把视线落在脸色不好看的林桃秀身上,意味深长,还不会是她有这种怪喜好吧?
胡淼淼吃了一粒葡萄就不吃了,默默喝了一口茶水,安府的葡萄怎那么酸?
她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淼笑看她们:“什么小白脸说的那么难听,明明是小相公,你们不懂有小相公的乐趣,我有钱,他身无分文,只能依靠我,将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若不听话,我就再给他找个兄弟。”
她找女狼医是因为和男狼说某方面话题比较不好意思,有些话题还是女和女聊比较放得开。
小狐狸蹬蹬腿,用妖力拖着自己飘到女狼医耳边,偷瞄一眼君泽琛,窃窃私语。
女狼医原本死寂的眼睛掀起一阵阵波澜,眼中似有了光,跟着狐狸瞥君泽琛。
狼的耳朵很好,就算是胡淼淼悄悄说,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狼耳朵里。
君泽琛豁然扶紧门框,指尖狠狠镶嵌进去,木屑穿过皮肉,他依没有察觉,高大的身躯隐有站不稳的迹象。
他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胡淼淼,我看你是欠收拾。”
第 68 章 第 68 章
君泽琛平时冷着脸,但很少凶胡淼淼,哪怕他以狼王的身份与她第一次见面,穿着一身凶器,凶神恶煞的也没有凶过狐狸。
小狐狸被这一声狼吼吓得一缩,一溜烟窜到女狼医后面藏好。
女狼医沉默地把狐狸往身后藏藏,遮住狐狸脆弱的小身板,她在心里不赞同地评价,王有多凶悍他们狼族是知道的,狼族皮糙肉厚被打打也就算了,小狐狸细皮嫩肉,可不能打。
第一次相见的陌生狼,对小狐狸如此袒护,给君泽琛气的冷静了。
他的狐狸那么好,别人对她好是应该的,他应该高兴才……怪。
“过来。”男人似乎平静了情绪,只是那眼神看起来却不像那么回事儿,给胡淼淼一种“你等回家的”的错觉。
有一次她看见族中的一只狐狸在外面闯了祸,那个狐狸长辈就是这样说的。
“在外面给你脸了是吧,你等回家的。”
不用猜,那狐狸回家肯定挨揍了。
胡淼淼踌躇,“我过去你不会揍我吧?”
君泽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我何时揍过你?”
淼苑,夏小荷本想跟着自家小姐去见老夫人,可惜胡淼淼却让她早早出门,去布置昨天晚上交代的那些事。
她按照要求去账房领钱。
除了那些胡家主子,胡府的其他下人并不敢为难他她,而且账房主事儿的还是当初胡海林选出来的,算是看着胡淼淼长大,见夏小荷确认无误后爽快地给钱。
夏小荷又带着一批小厮,浩浩荡荡出发,回来后,从院落的盆栽到卧室梨花桌椅,雪绸被褥,再到小灶的锅碗瓢盆,都面面俱到。
尤其是淼苑的灶房一定要收拾妥当,万万不可马虎。
昨天回来的匆忙,淼院的院子多,君泽琛直接在一旁选了个房间住,离胡淼淼很近。
众人一大早上这番折腾,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他推开门。
清晨的光晕沐在他四周,白皙的皮肤如同暖玉,清润透亮,竟然不比身上随意披着的白衣暗沉,昳丽的眉眼之中透着几分与之不符的纯净,这矛盾的美感,哪怕看过很多次,夏小荷依然有些闪神。
她暗道了一声,不愧是小姐捡来的男人,跟人间妖精似的。
这若是当不成姑爷,将来小姐得找啥样的?
很难想象能有和这人相比的男子。
正想着,未来姑爷开口:“小荷,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新姑爷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还要帮忙。
夏小荷连连摇头:“就一点琐事,怎能劳烦姑爷。”
脆生生的姑爷,正在搬桌椅的众人差点砸了自己的脚,表情各异起来,夏小荷意识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赶紧补了句:“公子!”
君泽琛表情不变,接过夏小荷抱着的被褥,上好的雪绸,绣着银色丝线,缠枝花纹点缀着几朵红梅,软绵丝滑,透着符合夏天的清凉。
夏小荷没想到他竟然真上手帮自己,吓了一跳,正要夺回来,却听头上那道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和之之相识甚久,你是她身边的丫鬟,理应和我也经常相处才是,怎地如此拘谨,好似……”
夏小荷头皮一紧,抬头看他,男人浅色眸子逐渐发生变化,优雅地吐出三个字:“陌生人。”
这一瞬间,夏小荷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冷了,仿佛被隐藏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张开獠牙……
她冷汗直冒,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这个男人面前暴露太多,如果……
“你们杵在这干什么呢?”
一道疑惑的声音打破气氛的冷凝,气温回暖,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姑爷正抱着被子,无害地看向院落门口,脸上的笑都染上了几丝甜腻。
“之之回来了,我们刚打算布置一下,想等你回来不用操心,直接用膳。”
夏小荷错愕,姑爷这还有两幅面孔呢?
正想着,她便看见姑爷回头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你说是吗,小荷?”
她一激灵:“对小姐,我们正收拾东西,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
有古怪,胡淼淼狐疑地在扫一眼众人。
惊讶地发现,阿冤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穿了一件白色衣服,憨憨地站在原地。
他抱着绽放朵朵红梅的被子,配上那张逆天颜值的脸,本一个个能概括诡计多端的狐狸眼中泛着小动物似的渴望,一股子贤惠可怜劲儿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是……担惊受怕被扫地出门的狐狸幼崽……
她突然想到,昨天让小荷布置自己老巢的时候忘记安排这厮了,好歹明面上的挡箭牌,总得有个门面儿不是,于是,胡淼淼大手一挥。
“东西都送姑爷那屋去,一会再帮我布置一套一模一样的送我屋里。”
话音刚落,胡淼淼看见男人不知所措的样子,又发挥了渣男般的低语:“你放心,我有的你都有,毕竟是未婚夫妻,等成亲后我再多给你定制几件情侣装,以后穿那件都依你。”
她当真是为了自己着想吗?君泽琛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侧头看去,身边的女人跟刚才在大厅中的仿佛判若两人,哪怕她在维护他,他依旧感觉有些心凉。
君泽琛再次确认她的古怪,这样失忆的他,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想快点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然后弄清和她之间的关系、哪怕是骗他……
他会拆开真相,酌情考虑,怎么对她,可以捆在身边,一点点剥开她虚假的伪装,展露本性。
假的没关系,会变成真的。
回握住温暖的小手,阳光下的男子笑的纯真,干净,又有几分庆幸,“之之,我不想离开你……”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湿漉漉的,任谁看见都会心软,尤其还是受了委屈的狐狸。若不是身高不允许,胡淼淼都想伸手摸摸狐狸头。
“你放心,我会一直让你留在身边。”“啪~”
青色瓷碗在地上炸开,残留的药汁飞溅,造成一切的二人彼此对视,男人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好似怕沾染瘟疫一样拉开距离,留下一道问句:“公主觉得味道如何?”
胡淼淼:“?”好,好极了。
苦涩的药味袭击味蕾,那张娇俏艳丽的容颜肉眼可见变成痛苦面具,古代的医药胡淼淼不曾尝过,便是当初太医们误会她有疾病开的药,也都让她悄悄毁尸灭迹。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就很秃然……
苦……又甘又苦又涩,还有点辛辣。
长公主殿下终于忍不住崩人设,纤细的手指颤巍巍指着君泽琛,半晌说不出来话。
“你……”
我叉叉你个圈圈。
君泽琛好似懒骨头,一直“瘫”在床上,见她拿手指着自己,以及吃药后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玩。
在名门千金之中,众千金虽觉得他皮相好,却不会如此纠缠他,唯有这位长公主烦不胜烦,如果正当手段也就罢了,他会拒绝不糟蹋姑娘家的真心,可是长公主无所不用其极。
杀不得,他也不愿受气。
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让她吃点苦头。
男人微微扬起下巴,准备听长公主愤怒,谁知……
“你刚才是不是用嘴碰药了?”
长公主殿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湿润的薄唇,恨不得盯出水来。
不,上面就是有水,有药汁。
君泽琛:“嗯?”
他抿了抿嘴角,还真有股苦味,不过君泽琛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会关注这些,不是应该气他给她灌药吗?
世子爷不明所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疑惑,薄唇轻启,正欲说话,未料到眼前之人突然发疯,娇小的身影直接撞入怀中,胸口一阵闷痛,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竟被她按在了床上。
女人不君形象压住他,由于他是侧躺,这么一搞,她只能单腿跪在床上,一腿微微弯曲支撑在床边,整个上半身都在他身上,上臂死死锁住他的喉咙。
“来人啊!你们家世子要断气了!”
君泽琛:“?”
发什么疯。
胡淼淼嘴欠没忍住,说了一句容易被碰瓷的话,以至于后来恨不得打死当初的自己……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笑的很开心,还拉着她回淼苑,说是给她准备了惊喜。
胡淼淼情感被磨灭的差不多了,除了穿越的惊,一时间还不知道能有什么喜,不过看着有人和狐狸似的摇着大尾巴带路,她也没拒绝。
半盏茶后,她坐在淼苑的梨花桌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酷似桃花状的眼眸第一次瞪大,睫毛忽闪忽闪的,眼中好似盛满了星光,漂亮的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她真情流露,原来,一个人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弯弯眼睛,也可以那么好看。
君泽琛愣了一下,唇跟着扬起,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硬生生压了下来,做出惆怅的神色,“之之,我的一切都是你给予的,被人欺负也是你保护我,我很没用,只能为你做这些,应该都快凉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当然合胃口,安府有苍蝇捣乱,胡淼淼吃的并不多,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牵绊住她的,大概只有食物了。
君泽琛站在门口,指尖摩梭雪绸被子上面的红梅,他失去了记忆,可本能的知道自己不曾喜欢什么东西。
喜好等于弱点,触碰不得,早晚会被人抓到把柄,连穿的红衣,都是潜意识里觉得,若是染上血迹,会不那么容易发现。
他善于伪装,偶尔会采摘一些艳红的花,来掩盖血腥味。
而现在,手上绣着的花没有生命,没有味道,竟然瞅着那么顺眼,君泽琛仰头看了一下天色,是难得的好天,短短几息,被子都晒暖了。
恰巧这时,旁边的小丫鬟说:“小姐一直挂念着公子,将来公子可一定要好好对小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看着忙乎的众人,君泽琛视线似有似无地瞥向胡淼淼。
从醒过来的那一天,女子就出现在他的世界,照顾他的伤,关注他的衣食起居,还对他很“特别”。
虽然有时候她嘴上说喜欢他,眼里没半点感情,但是,这也没什么重要的,他要那无用的感情做什么,至少她不曾害过他。
他孤身一人,除非身世有问题值得她利用,不然她也没什么可图的。
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前者的可能性也不大。
君泽琛想不明白,但是他有多是时间,在她没露出真面目之前,他就依她继续演。
这样说服自己,君泽琛决定对她好一点,然而这一点十分困难,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是她给予的。
正想着,余光瞥见不远处,有烟囱的房间,心里生了一其他注意。
觉睡多了会越睡越困,胡淼淼意识沉沦,像是陷入了沼泽,越挣扎,就越是下沉。
眼皮沉重,发干,稍微转动一下眼珠都很难受。
她用手捂住眼睛,缓慢地张开。
刺目的阳光被床幔挡住,她浑身软哒哒,听觉和视觉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布,找不到半点真实感。
她和身躯更是如同断开了连接,她的思想做什么,身体总是慢半拍。
拖着沉重的身躯,她扑腾半晌才爬起来,君泽琛不在她身边,胡淼淼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听到有人在说话,床幔后,有两道小小的身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怎么还不醒,狐祖宗都进狼窝了,她怎么睡得着?”
“哎,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进狼窝了,才睡得着?”
“为何?”
“吓晕的。”
胡淼淼:“?”
瞎说,狐哪有那么不争气。
她才不是被吓晕的。
是谁在污蔑狐?
胡淼淼刷地一下拉开浅黄色的床帐,与炸毛鸡黑雾团子面面相觑。
“鸡大妖?山鬼?”
第 69 章 第 69 章
“你们怎么在这,不是应该在人界吗?”
胡淼淼立即挺直了身板,不小心拉伸到伤处,扶着腰呲牙咧嘴躺回去,疑似有一缕白色魂魄随着叹气吐出去。
她蔫了,耷拉着小脸蛋,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宽大的寝殿内,但不论是摆设,还是色调,都以暗色为主,显得格外沉闷,唯有外室的点点亮光,伴随着那个人离开,而恢复孤寂……
昏迷前,她是在华王府,被一个陌生男人救下……是刚才的那男人吧 ?
沐七搞不清楚王爷对这女人是什么心思,听她这么问,只能照实说:“这里是琛王府!”
琛王府?
胡淼淼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心里忍不住发憷。
王府中没有过女人,沐七不擅长于女人相处,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找了理由让她别多想,就赶紧开溜了。
谁知道刚走出去,就看见本该去“熬药”并没拿药方的人,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那眼中的情绪复杂,有冷意,也有嫉妒?
王爷今天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沐七惊出一身冷汗,刚要出声就被制止,君泽琛用眼神示意他跟着,等到了离主卧远远的,屋内听不到半点动静的距离,他才开口:“她……有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都听见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一些关于她的问题。
“王爷,敢问,这位姑娘是谁?属下总感觉她似乎有心事。”
“抢的。”
沐七惊:“哎?”
“少废话,告诉本王怎么熬药!”
沐七一脸见了鬼,王爷真的要熬药?
能让王爷亲自动手,这特么抢回来的不是姑娘,是祖宗吧?
他没敢多想,赶紧写了一张药房,交给吴管家,等吴管家从王府药房取出药来又给君泽琛讲解熬药的步骤……
胡淼淼自从他们走后,就坐在床上沉思,先是想琛王为什么救自己,然后不知不觉想到了自己照顾多年的白眼狼……
说不揪心是假的,养个狗三年,都会有感情呢,而她用能力,整整救治了他三年……
“哎~”一声轻叹从她口中传出,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刚醒来不久,胡淼淼就再次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梦中竟也没消停。
寂静的黑暗,无尽的苍凉,封闭的空间内,让人窒息的气氛,床上病弱的女人消瘦的如皮包骨,失去了光芒的眼睛,向往着看着门口,然而紧紧一步之遥,她却连离开床都办不到。
吱呀一声,有什么破土而出,“小姐,该喝药了”
不!
来自心里的抗拒,让胡淼淼倏然睁开了眼睛,一不下心扯动了受伤的伤,血红色晕染了白色沙步,她却像是不疼一般,美眸有些失神……
“是梦吗?”
梦里那窒息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没有光明,没有自由,就连环境都是陌生的,让她想不顾一切的逃脱……
“你醒了?”
门被敲响,胡淼淼抬眼,一个身体高大,长相及其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青瓷碗,里面棕黄色的液体微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洒掉。
一看就是不熟练的手法,就知道这人并没干过这种活。
“王爷?”
胡淼淼惊诧一瞬,从床上坐起来,想要下地,却发现腿脚无力,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慌乱,有那么一刻,她以为梦又成真了。
“你别动!”
胡淼淼顿住,就这么看着他把药小心翼翼的端到桌子上,配上那邪肆的脸,意外的有些喜感,心中的恐惧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被冲淡……
君泽琛刚把药放下,一转头就看见了一片刺眼的红,他神色一凛,“怎么伤口严重了?”
在胡淼淼惊诧的眼神下,他动作麻利的拿起一旁的剪刀,轻柔的拆开的纱布,从柜子里找了药,撒的时候动作一顿,低头提醒道:“可能会有点疼……”
“王爷,不用麻烦……”
不等她说完,对方已经上好了药,她还没感觉到上药的触感,就已经包扎好了。
胡淼淼:“……多谢王爷。”
当知道救自己的是琛王时。她还以为对方可能是有什么目的,然而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而且她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可传言中的有所不同……
传言琛王性格乖张,三年前掌控了朝中大半的势力,手握重权,专门和皇上作对,偏生皇上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皇上登基的时候硝烟惨烈,唯有刚出生的君泽琛躲过一劫,在皇宫中苟活,谁都没怎么理会一个随时会死还未被封王的废弃皇子。
一切都在琛王十五岁那年发生了变化,年少的君泽琛竟不知何时积攒了自己的势力,朝臣觐见让他主持朝政,皇上当然不会允许,部分大臣也极力反对,然而反对的那些人,第二天都横死家中。
反对的人有多少?云邬国朝堂上气氛古怪,所有人大气不敢喘,这是这些年来,琛王与皇上党羽不是第一次在朝堂上争斗了。
琛王性子奇特,阴/阳古怪,在朝堂上没少撒野,只不过能让琛王这么针对一个人,当场亲自动手,还很少见。
君子华被嘲讽一波,要是以往,依照他的性格,不会当堂和琛王做对,然而这次不知怎么了。
他看着琛王,心中就不舒坦,这个抢走他东西的小人!
君子华开始反击:“呵呵,胡淼淼喜欢的我,并为得到我的宠爱不淼一切欺骗我多年,你抢回去又如何,她心还不是在我这,你什么都不是。”
不论何时,在君子华的心中,以自己的优秀,云邬国未来最被看好的储君,任何女人都不会移情别恋忘记他。
君子华这句话一出口,众人明显感觉室内气温冷了一个度 ,君泽琛脸色一沉,目光阴冷暴虐,如果这时候有四十厘米的大刀,他估计会直接让君子华狗带,但这并不妨碍他揍人!
御前不可带武器,君泽琛一把揪住君子华的衣领,声音刺骨:“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全世界女人都要围着你转?”
更何况是,还敢提淼儿喜欢他?
喜欢个屁!
淼儿今后只会是他的,和君子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君泽琛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下上去就一拳头,不顾君子华的反击,按在地上揍,专门揍脸。
他这一波操作,把君子华打懵了,不……应该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打懵了,他们目瞪口呆看着二人干架,甚至忘记拉架。
君泽琛打人凶狠,君子华反应过来,身为王爷当然会点功夫,被当众按在地上揍简直奇耻大辱。
君子华一个翻身正要反攻,被殿外一声皇上驾到给阻止了。
君泽琛趁着这个空档,把人拽起来上去就是一脚。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正因为皇上到来而惊慌失措之际,君子华已经冲了出去。
以至于……
皇上前脚刚从殿后踏出,还不等坐上龙椅,迎面而来一人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众人:“……”乐极生悲,白日里胡淼淼雄赳赳气昂昂反欺负回去,夜里无端做了噩梦。
梦中男人造反成功,坐在皇位上,脚下踩着一个尸体,他大长腿随意一抬把尸体踹到一边,距离很近的胡淼淼被崩了一脸血。
随即她竟然不由自主地飘到龙椅旁,与那张帅气的帅逼脸怼了个正着,男人动作一顿,沾满鲜血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他的手骨节分明,却十分苍白,摸在脸上的触感冰冰凉凉,还有一股血腥味,胡淼淼甚至觉得,那血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耳边的厮杀逐渐远去,这一刻似乎只有他们二人,独处在此……
男人微微弯腰,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抚摸着她,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稍微再向前,便可亲吻到对方。
忽而他靠近了,清凉的气息喷洒在她唇畔,然后——他徒手掀开了她的头盖骨。
血滴四溅……
“还敢不敢踹我?”
“嘤~”
偌大的寝殿内,足够睡三四个人的大床上,胡淼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双手抱头嘤嘤嘤~
“哎?”
头还在。
脑袋上是实心的,胡淼淼眨了眨眼睛,摸向额头,上面竟沁出一层冷汗。
她:“……”
呸!
这点出息,不就一个头盖骨吗?
怎么吓成这样!
可是……真的好恐怖……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她真的不敢踹,反派的屁屁谁敢踹啊。
生活不易,炮灰叹气:“来人,洗漱!”
这些时日,她早就可以面对众人的服侍脸不红心不跳了,甚至有一丢丢享受。
没办法,咸鱼一样的生活,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神马的太爽了。
伺候完这位主子,翠花欲言又止:“公主……”
“怎么了?”胡淼淼吃完饭,优雅地拿出帕子擦擦嘴,又漱了漱口,用眼神示意她说。
“君世子昨日从宫中回去,今早生了一场大病,宫中请去大半太医,说是世子自幼身体病弱,入水没来得及医治,受了风寒,还可能留下其他旧疾!”
“噗~”
胡淼淼一口漱口水差点没咽下去,好在及时抢救,才没太狼狈。
她一双美眸瞪得老大,犹如猫儿般圆圆的,还是一只踩到猫尾巴的猫。
“病了?”
靠靠靠。
说起来这些锅昨日都甩在她身上,这病了岂不还是她的锅?
忽而胡淼淼捂住脑袋,一脸痛苦面具,吓坏了众人。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旧疾发作?太医,快叫太医,公主旧疾发作了!”
“公主您先会寝殿休息,太医马上来。”
胡淼淼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闻言非常丧气道:“不用,你去叫仵作,定要让他完美地保存好本宫的头盖骨。”
众人:“???”
见他们一脸似懂非懂,胡淼淼放下手长叹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本宫决定先去抢救一下。”
抢救一下自己,再看看对方病得重不重,不严重能凑合活就甩一下锅,严重就偷偷嘎巴一下弄死了事。
她可真是个求生欲极强的机灵鬼。
皇上:“……?”
那可是大半个朝廷,差点把云邬国给搞散架了,皇上无奈之下召集人才,补上那些职位。
谁知新上任的官员大半都是君泽琛的人……
据说当时皇上差点被琛王气的驾崩,可见他的恶劣程度。
这些还都是君子华和她说的,曾经君子华对她知无不言,每每提起琛王的时候都颇为忌惮,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不堪。
至少在胡淼淼眼中,是琛王救了她,是她的恩人。昨天晚上找上王梦瑶,阴阳怪气警告一番,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然而,一大早上,梁昌荣掉进了水里,差点救不回来,王梦瑶也不是吃素的,带着女儿王芋儿假惺惺去探望,彻底惹恼了差点失去宝贝儿子的胡海香。
往日虚情假意统统撕破,胡海香当众羞辱,“我儿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女儿丧门星,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昨天给我儿子投怀送抱,今日我儿子就变成这样了。”
梁昌荣还在床上昏迷,两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直接把事情闹大了,搞得府上人尽皆知,新回来的私生女小姐,竟然跟表少爷搞到了一起,一时之间,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了吗,表少爷落水另有隐情,全都是爱恨情仇。”
“什么?表少爷和王姑娘在一起,香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今天一早私奔失足落水?”
“不对不对,你们这可说错了,明明是……”早知道不喝了。
“罢了。”一路上,夏小荷给胡淼淼讲去林府的事儿,昨儿当着众人面,林桃秀说要奉还胡淼淼赠与的东西,可实际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原主的软弱根深蒂固,根本做不出来上门要东西的举动,未曾想胡淼淼这次不做人了,大张旗鼓上府上讨要,闹得门口全是人。
恰巧有翰林院的同窗来找她父亲,碰见了这场面,林大人里子面子都被这个女儿丢尽了不说,而后发现林桃秀偶尔发脾气摔碎的首饰,根本不够赔给胡家的。
没办法,他动用了林府的库房,掏空了大半才补上胡淼淼的账单。
胡淼淼大致扫一眼,发现原主比阿冤还冤种,胡家若是财力不丰厚,根本不够她造的。
细细数下来,仅仅送林桃秀的,就有三箱子,价值几千两银子。
“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处置?放回胡府库房吗?”
思及此处,胡淼淼再一次郑重的道了谢:“今日多谢琛王救命之恩。”
君泽琛眼眸一暗,把柜子上的药递了过去:“先把药喝了,本王救你是有目的的。”
他说的直白,倒是让胡淼淼松了一口气,要说没有目的,她才是真的担心了,她伸出手却发现手上包裹的那么厚,根本就端不了药。
“本王喂你……”君泽琛看出了她的难处,心底有些酸涩,抬手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递到了她的嘴边,其实,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曾经他看着她受伤难受,却又只能默默藏起来关注,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这么久。
或许他对于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吧。
琛王亲自喂药的待遇,胡淼淼还是有些吃不消的,然而此时她手不方便,只能依靠他了,口中熟悉的苦涩袭击味蕾,顺着喉间侵入胃里,让她身体生出了几分暖意。
喝完药后,她轻咳一声,忽略周身的疲惫,出声问道:“王爷,可有看见我身边的丫鬟?”
彩衣是胡淼淼的陪嫁丫鬟,之前也是一直由她照顾自己身体的,如今她在琛王府,却一直不曾见过彩衣。
君泽琛一愣:“不曾!”
当时眼里只有她,谁去关注一个小丫鬟。
胡淼淼想了想:“或许她回将军府了,我想回去看看。”
君泽琛倏然站了起来,脸色说变就变:“不行!”
好不容易带回府,谁都别想让她离开,就算是她自己。
胡淼淼没想到自己随意说的话,竟然让他反应那么大,顿时吓了一跳,一口气卡在胸腔,开始剧烈咳嗽。
她咳嗽,刚还变脸的人立马慌了,笨拙的给她顺气。
“你怎么了?别激动,本王就是想等你伤好了再离开,不是故意凶你的……”
君泽琛知道自己有时候模样很吓人,想来她一定是吓坏了,当下等人不咳嗽了,把人推会床上,盖好被,就赶紧走了,深怕慢一秒就把人吓没了。
躺下的胡淼淼还处于迷糊状态,为什么上一秒发火的人,下一秒就手忙脚乱的走了?
真不至于。
“你出来了?”
一声沙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灰衣女子身材曼妙,腰间点缀着铃铛,五官立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是那个女狼医,她穿得比上次见面要保守一点。
胡淼淼眼睛一亮,“是你呀。”
第 70 章 第 70 章
毛绒团子从桌子上跳下来,一头窜到女人身边,围着她的身边转圈圈,大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裙摆。
这次的漂亮姐姐穿了很长的裙子,她可以用爪子勾,可以用尾巴蹭,在上面留下若干狐毛。
乾女眼皮子一跳,沉默地弯下腰,将身上的狐毛摘下来,默不作声一根根插回去。
小狐狸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是后背有些痒,回头舔舔,舔了一嘴毛,呸呸两口,然后继续仰着头看乾女,那眼神很热情,就像是一只撒娇卖萌的小狗狗,眼睛晶晶亮,漂亮又无辜。
乾女不善言辞,更难以消受小狐狸的热情,她冷了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摸了摸,“我听说你这几日出来了,还以为是道听途说。”
旁人只知道狼王宠狐,却不知道有多宠,宠得恨不得揣怀里藏着不被任何人觊觎,她身为女妖都能感受到狼王对自己的敌意。
上次一别,她以为小狐狸被王强制起来,今后无法见面了,未曾想她竟然轻而易举出来。
狐族的皮毛要比狼族的细软,乾女摸了好久,“可是王放你出来的?”
“呼呼~”
红烛晃动,滚烫如火如荼,大红色卧房,因为除夕更加艳丽,昏黄夹杂着红的光晕照应在二人脸上,他们神色各异。
胡淼淼苍白脸色微微红润,美眸荡漾着水波久久不曾平静。
“原来……你才是我救过的人……”
“你怎么了?”君泽琛没想到她听了消息后这么激动,他坐在椅子上握紧双手,整个人无措了起来。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我和姐夫切磋几招儿。”
胡宁羽缓了半晌,才从冰冷的地上支棱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笑着对胡淼淼解释,却不想牵扯到伤口,吸了口凉气。
你管这玩意叫切磋?
胡淼淼眸子在他脸上扫视一圈,这不是单方面找揍吗?
君泽琛不动声色走到她身边,把身上的长裘披给她,暗中给了胡宁羽一个赞赏的眼神儿。
好小子,这声姐夫叫的真甜,也不枉他揍他几顿!
看得出来二人玩的“挺尽兴”,胡淼淼对他们笑了笑,二人在将军府吃了一场团圆饭就回王府了。
除夕之夜,本就应该与家人一起,琛王没什么亲人,在将军府也算是最热闹的一个年了。
天色暗淡,回到琛王府就感觉一阵空荡荡,王府的侍卫少了很多,反倒就剩下俩人安安静静,胡淼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就打算早点休息。
至于守岁?
胡淼淼自幼体弱,还没受过几次。
只不过在她即将回房间的时候,琛王突然捂住她耳朵,沉寂的琛王府内突然烟花炸响,花瓣一样的火花在夜空中朵朵绽放,照亮了夜空,以及夜空中的人。
胡淼淼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一懵,不是说王府没人吗?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后背贴上了什么,明明是冰冷的夜里,男人胸膛滚烫,好似要融化心尖。
胡淼淼腰间一紧,男人捂住她耳朵的手换了位置,头枕着她脖颈处,随着天空一簇簇烟火,他炽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处。
“真美~”
真美?
胡淼淼僵硬在怀中,敏锐的发现,琛王今日似乎与往日夜里有所不同了。
昔日睡觉之时,男人会抱着她,可不会再做出其他举动。
而今天……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想心跳,在盛世烟火之中,清晰可闻……
“阿琛?”
她迟疑的唤了一声他名字,只觉得这一刻他好像有些古怪。
“淼儿~我们做正常夫妻吧。”男人埋首,呼吸越发灼热,声音难掩难掩的认真。
在选妃宴上,他就决定表白了,因为不迈出这一步,他就永远不放心,同为男人,他当然知道君子华并没有死心,甚至是爱淼儿的。
他一定在君子华明白心意之前,早点表明心意。
君泽琛自认为,比君子华优秀,甚至可以直接杀掉君子华,可他害怕,害怕淼儿还喜欢那个男人。
害怕重蹈前世覆辙。
腰间的力量越来越紧,胡淼淼被那句“做正常夫妻”给震住,想要回身,被死死按住。
她垂眸,透过烟火留下的光,可见他手上青筋若隐若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你……”她苍白的嘴唇颤了一下,“认真的?”
胡淼淼现在的感觉,就像抢亲那天一般不真实,相处三年的男子突然想要置她于死地,人人惧怕的男子却在向她表白心迹……
她分不清真假,只知道琛王的感情似乎来的莫名其妙!
如果说,仅仅当花瓶琛王妃她可以。
可若是真的和这样男子度过余生,把自己完全托付出去,她真的有些胆颤。
君泽琛深呼一口气,克制着把人转了过来,盯着她眼睛,鹰眸之中全是她的倒影。
“认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抢亲早有预谋 ,我有病也是真的,只不过是心病,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感受到片刻安宁。”
他想,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确认彼此活着,而不是和前世那般错过彼此。
君泽琛豁出去了,以往掩藏着的情绪不再压抑,那双视线充满了贪婪,疯狂的让胡淼淼有些招架不住。
这种感觉,好似被饿狼盯上一般,随时可能被吞之入腹。
胡淼淼眸子定定看着他……
为什么大婚当日救她于水火,为什么把她归纳在羽翼之下,又为什么对她小心翼翼……
琛王身上的古怪在这一刻,终于迎刃而解了。
原来她当年救下的,竟然是琛王。
胡淼淼看着君泽琛的双眸,隐约之间与那夜面具之下宛如孤狼的眼重叠在一起。
怎么早没发现……
她认错人了?
不对,当年三王爷突然登门拜访,声称是她所救之人,外加三王爷与琛王眼睛形状相似……
“呵呵~”一声低笑从胡淼淼口中传出,她在君泽琛惊慌失措中,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还不晚!”
与君子华三年相处之中的违和感,却始终没有当年仓皇一瞥,她与那夜的孤狼彼此错过,又因为男人的努力而掰回正轨,还不晚……
“什么?”
君泽琛手一僵,不敢置信,红色从耳朵根蔓延到俊朗的脸上,他整个人都懵了,他日盼夜盼,只敢偷偷守望的天边皓月,竟然主动接近他了。
他不知所措,只能睁着眼睛看她,一时之间脑子嗡嗡作响,就见那张苍白却粉/嫩的唇瓣一开一合:“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或许……
我们……
可以试试……先皇开春离去,三月过去悄然入夏,柳絮迎风吹动,小桥流水,河面上倒映着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他们一高一矮,衣袍翻飞之间彼此错愕。
“咳咳咳~”
清冽之中又泛着苦涩的香气传入鼻尖,胡淼淼娇小的身躯撞入一片火热之中,紧接着的一阵剧烈咳嗽,唤回了头脑发晕的她。
水中倒影迅速分开,胡淼淼下意识抬头看去,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艳。
好俊俏的美男子。
男人一身藏青色长袍,袖口和胸襟绣着金丝纹样,长发被玉冠束起,长相俊美,眉眼如画,线条流畅硬朗,身材高挑如竹,却给人一种脆弱感。
他身体似乎很不好,刚才的碰撞胡淼淼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他咳嗽到面色通红,修长的指尖微微抵触唇角,好似病如西子惹人怜惜。
等等……
怜惜是什么鬼?
“你没事吧?”胡淼淼后退一步保持距离,轻声问完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连忙尴尬地补上一句:“有哪里不舒服?”
“咳~”男人努力平复胸膛的怒意,让自己平息下来,他脸虽红,嘴角却苍白:“你不知道?”
胡淼淼:“???”
她知道个鬼哦!
见她这幅茫然的神色,男人心里冷笑,表面上却脆弱地依靠在桥两边的石栏上。
宫中的事物无不精细,石桥两旁的栏杆莫约一米高,上面石匠精心雕琢水胡纹栩栩如生,鬼斧天工,男人高挑的身躯微微蜷缩,所有重力都压在上面,眉眼紧皱,也是在这个时候,胡淼淼才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劲儿。
她伸出小爪子戳了戳他的脸颊,却被他一把推开。
“公主请自重。”
胡淼淼捂住被打得通红的小手手,瞪他一眼:“不识好人心。”这人长得那么好看,怎地脾气这么差劲,戳一下又不会怀孕。
“呵~”男人虚弱地发出一道气音,目光逐渐迷离,饶是如此依旧保持着警惕,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呼吸越发沉重,像是忍耐着什么,滚烫的汗水从他额角滑落,顺着下巴打湿了衣衫。
看样子……
中*药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好像闪过什么来着,不过转眼就忘了,远处传来翠花等人的呼喊声,胡淼淼着急跑路,她猫儿般的眼眸深山看了一眼男子,再次伸手靠近他,轻轻抓住他的衣摆试探性道:“你不想被人占便宜对吧?”
占便宜?
君泽琛眼角微红,思绪有些溃散,下意识点头,耳边好似幻听……
“!”
君泽琛心脏骤停,刷地一声站起来跑了出去,动作迅猛,毫不拖泥带水!
胡淼淼:“……???”
她笑容僵硬在脸上,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就听房外传来阵阵呐喊,胡淼淼轻咳一声压抑着因为激动而有些刺痛的心尖,推开窗户,就见夜空烟花摧残,房梁上一个奔跑的身影在窜动,噼里啪啦的砖瓦被踩落掉地……
王府留守的侍卫:“……”
他们面面相觑:“王爷怎么了?”
大半夜发什么疯?
这一夜,堂堂到处作乱,肆意张狂的琛王殿下,整整在王府房顶上跳了一个时辰,还非常严谨的避开了主卧房顶……
这一夜,王府侍卫发现自家王爷好像疯了,以至于开始思考要不要叫沐七好好治治……
这一夜,王府附近的宅院以为除夕之夜闹了鬼,夜里有个黑影在晃荡,还带着阴森森的笑声。
这一夜,琛王没回主卧睡觉,而是趴在主卧门口傻笑。
一道声音焦急的传来,胡淼淼像是抓住的某根稻草,猛地从梦中醒来,下一秒就被抱进一个滚烫的怀中,男人面带急色:“你怎么了?”
君泽琛嘚瑟一个晚上,总算从喜悦之中回神,可是思及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蠢事有些懊恼,不敢进屋,直到太阳高高挂起他才发现不对劲儿,进屋就看见淼儿脸上不好,流汗不止,一时间他忘记了不自在,赶紧把人叫醒。
皇上一拍桌子,“吵吵闹闹,一个女人就让你们吵成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
君泽琛附和:“就是,吵成什么样,直接弄死就好了。”
君子华对他怒目而视,往日里君泽琛父皇说什么怼什么,今日还附和上了。
君子华不明白,他自认为未曾得罪过这位,就因为嫉妒吗?
嫉妒胡淼淼喜欢自己?
可就算嫉妒,自己娶的女人越多,他不就应该越高兴吗?
怎地非要阻止他娶水芸?
难道是胡淼淼说了什么?
对,定是那女人嫉妒水芸得到自己宠爱,在君泽琛面前吹了耳边风。
这个贱人,亏他还对她有点感情,竟总妄想掺和他的生活!
这么听话?
狼王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强光从身后炸开,伴随着一声怒吼。
“都去死。”
“王!小心!”
强烈的、蕴含着滚滚法则的力量,伴随着强烈的危机感,君泽琛在第一时间将胡淼淼丢出去。
“嘬嘬!”
胡淼淼眼眸瞪大,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她看见被力量吞没的君泽琛,和周围模糊扭曲的景象。
这一刻,世界仿佛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尽数破碎在眼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谁都未曾了被禁锢的王女,会爆发出那样的能力。
空间法则之力。
小狐狸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后腿一蹬,毫不犹豫窜回去,奔向那消失的身影。
他在哪,狐就在哪。